第61章 天真蛇妖炮灰22 这是凌桐神君要应的……
阮泽鸣赶到时, 整座大殿早已风平浪静,只剩下一旁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江析和捧着一条蓝色长蛇哭的伤心的云予。
“小云……”
阮泽鸣的一双灵瞳向来都是提供他帮助,没想到这次却是让他错失了抓住云予的机会。
他有些愧疚的靠近云予, 仔细帮他擦掉眼泪, “发生什么了?”
也是靠近后阮泽鸣才探查出来江析还活着,不过是被心魔折磨至此。最严重的还是云予手里的那条像蛇一样的小龙,失去了原本纯正的血脉,周身气息驳杂,大概还剩下不足百年的寿数。
云予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串, 一刻不停的落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边烨的情况,也正是因为知道,才哭的这样伤心。
“边烨……边烨为了杀那些邪崇,把妖珠献祭了……”
众所周知,冰夷的血脉自神界辉煌时就已经存在,且世间只能有一位冰夷。也就是说,冰夷这一让女娲都觉得难缠的血脉从这一天开始彻底消失了。
知道真相后, 阮泽鸣很难说出安慰的话, 只能默默陪在云予身边让他倚靠着,等他挨过这阵情绪。
但显然对方比他所想的还要坚强。
将陷入沉睡的边烨仔细缠在自己的脖颈上, 云予将眼泪擦干。他身上还背负着使命,现在又背负了边烨的希望, 他不能就此退缩。
在阮泽鸣的搀扶下站起身,云予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捏出术法让江析变为原型,将那块小小的五色石揣入袖中。
见此,阮泽鸣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沉默的走在云予身侧,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打开那扇大门之前,云予认真的看向了阮泽鸣,虽然眼睛还因为哭泣泛着红,但心已经冷静下来,思虑更多。
“门后的世界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你确定要和我一起进去吗?”
阮泽鸣自然明白云予的意思是不想让他直面危险,但他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在乡野间只知道教书的阮先生。
“你可别忘了,我是你的夫君。夫妻本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有其中一个遇到危险时退缩的道理。”
见眼前人心意已决,云予反而露出一个笑容。就当他小气吧,前往未知到路上,他还是想有人陪着他。
心中彻底安定下来,云予抬手,与阮泽鸣合力推开了这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却没想到,这扇门打开之后,他们率先接触到的不是什么罡风戾气,而是照的人身上暖融融的日光,显然门后的世界和两人所想的生灵涂炭完全不同。
眼前是一片安宁祥和的花海,粉紫色连绵不绝,看不见尽头,仿佛与天际线相连,又似乎格外的眼熟。
两人惊诧的对视一眼,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屏住了呼吸。
这不就是之前误入的花海幻境?
这片幻境承载的过往太多,他们也因此结缘此处。想到这,阮泽鸣下意识的牵住了云予的手,压下自己吃自己的醋的心情。
“封印可能就在幻境的最深处。”云予同样回忆起了那时候的记忆,心里还有几分感慨,他们当时居然误打误撞的进入了最靠近封印的地方。
阮泽鸣认同云予的说法,就算上次来只是中了幻觉与情毒,他还是时刻警戒着,属于凌桐神君的第六感告诉他,这时候的这片花海并没有他们所见到的这般安详。
似乎有风吹过,花海随着风的走向倾倒,高低起伏,如同粉紫色的波涛,梦幻至极。只是这幻境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一般,他们如同海上的一隅扁舟,在海的最中心随波飘动。
两人就这样亦步亦趋的前进,走出一段距离,阮泽鸣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
“小心!”
凌桐剑瞬间脱手而出,将那株悄悄探入云予衣袖间的花叶斩下。
云予当即掐诀布下一个结界,却还是让那株花混入周围的花丛中逃脱,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你没事吧。”阮泽鸣有些焦急的将云予打量了一圈,唯恐他受伤。
云予摇了摇头,只是从袖中将那颗江析化作的五色石拿了出来,看着上面粘着的绿色花汁,眉头微蹙。
“那株花……想偷江析。”
两人都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只能提高了警惕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里,这片花海像是活了一样,总是有花枝神不知鬼不觉的钻入云予的衣袖,试图将那块五色石偷走。
云予和阮泽鸣就这样防备着前进了许久,但他们毕竟他们身处于这一大片的幻境,就算将那块小小的石头握在手中,最后也还是让其中一株得逞。
“江析!”云予伸手去抓,而周围的花枝也不再伪装,一个接一个的阻拦着他的步伐。
阮泽鸣召出了凌桐剑,稳稳踩在剑上,拉着云予便追着那颗仿佛在花海间逃窜的石头而去。
风压之下,粉紫色的花海向两侧退散,其中所安眠生灵也惊醒,缓缓的飘向空中。
两人共乘一剑,墨发飞舞,衣摆飘扬,粉紫色的花海起伏,化为陪衬的背景,其间缓慢漂浮着的光点作为点缀同样带来着梦幻的色彩。
这本该是一副异常美丽的画卷,但却被那在花枝间不断跃动的石头毁坏,虽然是那无数个花枝一个个接力着带石头前进。
就在这场追逐战进行的酣畅淋漓时,江析在这种情况下很不合时宜的清醒过来了。
反应过来自己的情况,他几乎是立刻化为人形,面色铁青,忍着被这样捉弄后的恶心,召出析羽扇将四周的花毁了个干干净净。
想他在仙界横行霸道了千年,居然会有东西这样对他,真是岂有此理。
但当看见追过来的云予,他的心情立刻放晴,至于一边的阮泽鸣,则是被他忽略了个彻底。
“你没事吧!”云予想不到江析会这么快就醒过来,毕竟只要心魔一日不散,就会日复一日的与主体折磨。
“我没事。”只是江析已经认出来这地方就是导致他伤害云予的起源,他手中的析羽扇再次蠢蠢欲动。
面对伤害过自己的人,云予并不愿意一直心软下去,关心这么一句就已经到了极限,转头沉默的看向仿佛永远平静如水的花海。
阮泽鸣自然不会充当两人之间的和事佬,他再次踏上了凌桐剑,朝云予伸出了手。
“我们继续朝里走走看吧。”
云予点了点头,搭上那只手借力站在了阮泽鸣身后,就当没有江析这个存在一样。
江析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苦笑着跟上两人。幸好心魔还没有恢复过来,否则又是一个大麻烦。
而他们早已经在追逐中深入了这片幻境,只是偷五色石的目的没有达成,那些花枝诡异的在地面扭曲着,不断的向上生长,试图将空中的三人拽下来。
他们只能不断升高,也终于看到了远处被一片云雾笼罩着的结界。
与此同时,那片梦幻的花海从边缘开始逐渐逸散,将下方大片大片的焦黑土地彻底显露,而黑土之上是一只又一只手骨,追在他们身后,哀嚎着不断向上挣扎。
阮泽鸣发觉情况不对,抓紧了云予的手,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可当快接近那片萦绕在结界外的雾霭时,脚下的凌桐剑却是急停了下来。
“怎么了?”
看着身后的情况,云予有些焦急,毕竟前方的那片雾霭显然是代表安全范围的边界线。
江析同样停了下来,他原本是格外嫉妒的看着阮泽鸣的背影,但渐渐的他看出了些其它东西,眼神变得复杂。
“……”阮泽鸣紧抿着唇,他转身看向云予的眼睛,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他的身影。
心里的不安在这一刻落实,阮泽鸣握住云予的手,“等会儿你和江析先进去,不要回头,好吗?”
云予不明所以,“为什么?”
但显然有东西不留给他们时间应对,风声不知道从何处而来,阮泽鸣将云予推向江析,提剑迎上。
刹那间,两股力量对撞。
“阮泽鸣,你回来!”云予意识到了什么,手里法诀立即打出。
明明他打向的方向就是那看不见的存在,却是完全打空。
“云予!跟我走,那是他该历的劫!”江析拉着云予,可对方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轻易就从他手中挣扎开,并肩站在阮泽鸣身侧。
“……小云。”阮泽鸣眼里有些不舍,他这一双灵瞳存在的意义大概就在此时了,“听话,和江析进去,这只幻兽只有我能看到,也只有我能伤害到它。”
半空中,凌桐剑已经分出了成千上万个剑影,囚困着那看不见的幻兽,但显然只能暂时限制它的行动,无法彻底杀死它。
“我不相信!”云予不断的掐出法诀,分明是朝着凌桐剑进攻的方向而去,却毫无例外的全部打空。
“他说的是真的,而且只有真正的他才有办法。”江析看着阮泽鸣身上越来越重的应劫因果,有些焦急的出声。
云予茫然了一瞬就很快反应过来,江析的意思是只有凌桐神君有办法,而眼前的阮泽鸣只是那疯子硬生生将神魂分割后的产物,还没有完全去应对幻兽的能力。
但对于云予来说,现在的阮泽鸣才是他所爱的人,才是那个和他在人界成婚的阮先生,而凌桐神君只是凌桐神君,和他的爱人没有丝毫关系。
他不想让他们融合。
“小云,不用害怕的。”阮泽鸣看向云予那双无比倔强的眼睛,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就算融合之后,我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同等的爱你。”
说完,阮泽鸣不再犹豫,抬眼看向江析,对方也接收到信号,召出捆仙索,瞬间将云予带离。
而留在原地的阮泽鸣则是不舍的看着云予离开,最后放任意识往识海深处沉去。在那里,他见到了像是沉睡过去一样的凌桐神君。
下一刻,两人位置交换,看着朝天光处而去的凌桐神君,阮泽鸣再怎么不舍,还是任凭意识被黑暗笼罩。
只是一瞬间,那双原本应该盛满爱和喜欢的眼眸被凌厉的冰雪覆盖,难以消融。
云予清楚知道对方已经不是阮泽鸣了,脸上的泪不断落下,他不再抵抗,让江析带着他朝那片雾霭而去。
而这片天空之上,阴沉的乌云开始聚集,其中时不时闪过雷电的痕迹。那显然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蕴含着深重的摧毁之力的劫云。
云予看见的最后的画面就是凌桐神君提剑而上,失去了爱人的滤镜后他也看清了,对方身上所背负的沉重因果,天上的劫云同样应证着他的猜测。
这是凌桐神君要应的劫,那场未完成的情劫。
第62章 天真蛇妖炮灰23 “与你走这一程,是……
凌桐神君是天生道体, 从拜师的第一天的开始,他的师傅便教导他身为仙界之人,最重要的就是以天下苍生太平为己任。
为了这句话, 他不断的历劫, 不断的提升实力,日复一日,终于成为仙界最年轻的神君,也是战力最高的神君。
但直到遇见云予,他才明白过来活着的意义, 也明白什么是情。只可惜他被那些劳什子教义荼毒的太深,平白失去了唾手可得的真心。
握着手中的剑,他最后看了一眼云予,清楚的看到那双眼眸中的痛苦和绝望,甚至还有只针对于他的憎恶。
他无声苦笑,张了张嘴,最后义无反顾的提剑劈向眼前的幻兽。
也许这样死在这里,身死道消, 就是他最好的结局。就算得不到云予丝毫的爱, 起码已经和阮泽鸣融合的他,可以用别人的记忆来慰藉自己。
“不要!”云予认出了凌桐神君的唇型, 突然挣扎起来,但他已经进入了雾霭的范围, 再看不见那与幻兽对抗的身影。
“云予,云予!”江析抓住对方瘦削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这本来就是他该历的劫,逃不掉的!”
云予的视线失去了焦点, 愣在了原地,不是因为阮泽鸣与凌桐神君的融合,而是那句无声的只能通过唇形所辨别的话。
「别怕,他会活着的。」
这一刻,什么爱与恨,都就此停歇,他只想站在凌桐神君的对面,亲耳听听他嘴里的抱歉。
江析面对这样一言不发的云予简直束手无策,想要抱一抱他又怕他厌烦自己,只能试探着伸手拭去他眼角处溢出的眼泪。
当那温热的液体接触到手指时,江析的心突然刺痛一瞬,又密密麻麻的四散。
却没想到这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将仿佛彻底消失的心魔再次唤醒。
云予就算还伤心着,也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身旁人气息微妙的转变。他下意识的抬眼去看,却被直接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想哭就哭,那个懦夫连抱你都不敢。”
意识到江析的身躯已经被心魔霸占,云予从情绪中挣脱,手里的法诀毫不犹豫的朝对方攻去。
心魔原本还抱有着一些妄想的希冀,却轻易被那法诀打碎。他控制着身体忍住想要将云予拥入怀中的本能,开口为自己辩驳。
“云予,我比他更爱你——”所以你的爱可以分给我一些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云予的眉眼被周围的雾霭笼罩,平添了几分愁绪,但更夺目还是他眼中的冷意。
“无论是你或是他,都和我没有关系。”
抛下这句话,云予收拾好心情放出神识探查四周,他现在尽快将封印修补好去救阮泽鸣才是最要紧的。但这重重的雾霭如同迷雾一般遮掩住了一切,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心魔听见云予的话却很高兴,另外两个情敌生死不知,现在只剩下他和江析,但显然他们在云予心里都处于同一起跑线。
就在云予犹豫着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前进才能找到封印的最中心时,心魔拉住了他的手。
“放开我。”云予皱着眉,将对方甩开。
心魔委屈的低下头,“只有我能知道阵眼在哪,你不抓着我走丢了怎么办。”
听见心魔这样说,云予有些讶异的睁大了眼睛,最后选择揪住对方的袖口催促到:“快带路。”
就算没有肌肤接触,心魔也很满意,很自然的就开始邀功。
“那个懦夫什么都不敢做,你可能不知道,封印神界的就是女娲,补天的传说就来自于此,所以这封印的材料就是补天石。”
“所以这就是你知道结界在哪的原因?”云予强撑着表面的冷淡,但心里悄然有了不妙的感触。
重重的浓雾遮挡了云予的视线,他抬头朝霸占了江析身躯的心魔看去,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不过咫尺之间,这雾已经让他连身旁之人都难以看清。
“对。”心魔心情仿佛很好的点了点头,步伐稳健的踩过一处又一处小型阵眼。
下一刻,他停下了脚步,“我们到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结界,云予松开捏着对方袖口的手,将眼前的雾霭挥散,被遮掩着的事物彻底显露。
眼前由五色石化作的屏障透露着古朴的气息,如同山谷之间的巨石,长满潮湿阴冷之地才遍布的苔藓,只是那些苔藓此刻都已经枯黄,其下细碎的裂缝若隐若现,透露着此处生机已经开始消散的事实。
云予抬手摸过那一条一条的裂缝,若有所感的回过头看向已然将心魔赶回神识的江析,触及他唇边的那抹鲜红时有些狼狈的挪开了视线。
“……”
他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那些花枝要偷江析,怪不得最后是他跟自己抵达了这里。
“云予,时间不多了。”江析忽略被压制在神识不断朝他攻击的心魔,可等他说出这句话时,它反而停了下来,颓败的停下了进攻,让他顿时松了口气。
“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不是吗?”
命运一环扣着一环,他们都被裹挟在这漩涡中,连喘息的余地都少的可怜。
到了这种地步,只能道一句造化弄人。
直到江析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脸颊,云予才反应过来自己落了泪。
“别哭,至少是我最先见到你,又陪你到最后。”江析笑的豁达,“我已经知足了。”
明明他已经成为了至高无上的神尊,可这一刻云予还是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不停被命运推着,就算眼前是会将他彻底吞噬的深渊都要前进。
第一次,云予是这样的憎恨天道,恨他将他们四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又要一个一个剪断。
最先是边烨,又是阮泽鸣,最后到了江析。
那他呢?
他难道要这样踩着他们的尸骨登顶成神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云予的心口一揪一揪的痛着。
江析摇了摇头,欣然接受自己的结局,“这就是让我陪你到最后的唯一原因。”
“将我炼化吧,你有她的血脉,用我去修补这封印再简单不过了。”
十足残忍的真相揭开,这无疑是命运对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场捉弄。
明明成功近在咫尺,但云予却是退缩了,仿佛难以站立一般后退一步,兀自抵抗着一切。
“……我不愿意。”
“云予,我愿意的。”
这一句却是将云予从如同幻梦一样的现实里惊醒,他眼里的抗拒显而易见,“我不愿意!”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们经历这些……”
这次,江析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将云予拥入怀中,“没事的,没事的。”
江析愿意用自己的身躯铺就云予的成神之路,为此他甘之如饴。
将云予模样最后一次镌刻在心中,江析再一次握住了那双从前被他放开的手,将自己的身形缓缓散去。
“与你走这一程,是我的荣幸……”
握着手中的石头,江析的声音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周遭只剩下空茫安静的一切。
孤身一人站在屏障前,云予环视了一圈那更加浓重几乎要凝结成水的雾霭,心里同样空荡荡的,仿佛胸膛破了个大洞,透风的厉害。
落下最后一滴眼泪,云予强行将所有的情绪抽离。
他要肩负这期望,他一定要完成他应完成的使命。
云予默念着法诀,思绪仿佛回到了当初母神补天之初,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头缓缓悬浮至半空,骤然爆发出五色的华光。
同一时刻,那浓厚的雾霭迅速汇聚,在五色石的光芒下全数没入云予的身体。而那华光更甚,直到将这片小小的天地彻底笼罩。
终于,一切都沉寂了下来,雾霭消散,连同那瘦弱却肩负着苍生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块屏障,上面的苔藓绿的青翠,静静伫立在原地,仿佛亘古不变。
……
“少典,一切都结束了。”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云予被惊醒,当即坐起身,等看清一旁的人是谁,乳燕投林一般扑进对方的怀中。
“母亲……”
女娲轻柔的安抚着怀中哭泣的孩子,手轻轻的触碰在瓷白面颊上,她轻易就感受到了那眼泪中所含有的酸涩苦意,连绵不绝。
就算对天道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女娲还是捧起云予的脸问道:“少典,为什么难过?”
“我不想让他们死,母亲,我不想。”云予的眼泪一刻不停的落下,手攥着母神的衣袍,哀求的意味显而易见。
但女娲只是叹息一声,瞬间让云予的心凉了半截。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劫数,协助你修补封印就已经算功德圆满。少典,放下他们,在神界做无忧无虑的神明不是更好吗?”
随着女娲的话音落下,神界的景象出现在云予,而他就在云海之间,接受着众神的朝拜。
“天帝已经属意你作为神界的少主。”女娲拉过云予的手,“少典,留在神界,陪在母亲身边。”
云予愣愣的难以回神,这一刻,地位,权利,这世间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可他的心却是空荡荡的,连天地间的微风都能从他的心口穿梭而过,带给他浓到化解不开的苦处。
第一次,云予弯下了膝盖,屈身跪在女娲面前,面色恳求。
“母亲,让他们活过来好不好。”
见此,女娲将云予扶起,眼神无奈又欣慰,“也罢,回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少典,你早就已经自由了。”
一阵轻柔风吹过,将云予的发丝扬起,额前被遮挡的纹路全数显露,却又逐渐消失,只剩下光洁一片。
下一瞬,云予感觉自己没有停歇的朝下坠落而去。
第63章 天真蛇妖炮灰完 自此,琅风巅再没有冬……
云予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江析以身驱修补了封印,边烨失去了血脉在百年后死去,而阮泽鸣与那幻兽同归于尽。
但当他从梦中惊醒时, 第一眼看见的却是窗外开的烂漫的春花, 是与梦中截然不同的宁谧。
他有些无措的起身,却发现手下有着异常的触感,抓起来一看,居然是江析所化成的那颗五色石。
见此,他又朝脖颈处摸去, 果然摸到一条小龙,虽然那小小的身体冰冰凉凉的,但显然生机勃勃,不过是陷入了暂时的沉睡。
云予又看了一圈,没看见最想见到的身影,步伐踉跄的下床朝外面走去,推开门,和煦的日光成片撒下, 他抬手微微遮挡, 却还是不适的眯起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春和景明的景象,陌生中又透着些许熟悉。他毫不犹豫的迈出房门, 苦苦寻觅。
在这仿佛看不到边际的春天里寻找了许久,云予仍然一无所获。
他近乎绝望的停下了脚步, 站在最大的那颗梧桐树下,仰望着那好似一片云雾的紫色花朵,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恍若幻觉。
“小云?”
云予有些犹豫的转过身, 他很怕,怕自己期望落空。
但出现在眼前的人就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只有些细微的差别,唯独眼里的爱,没有缺少半分,反而是成倍增长,几乎要将他淹没在其中。
“你……”云予不敢相信,步伐迈出又停顿。
男人微微一笑,有阮泽鸣的温柔,也有凌桐神君对他仅此一人的特别。
“有你才让我完整。”
凌桐神君,至此堪破情劫。
……
两人互相依偎在这颗梧桐树下,阮泽鸣慢慢听云予讲完了他离开后的故事。
听到江析用他的身躯修补封印时他的表情没有变,听到云予独自一人修补好封印时他的表情也没有变,直到云予说到关于神界的部分,他的表情才出现了裂缝,连搂着的云予的力气都加重了几分。
云予讲的兴致勃勃,却没想到阮泽鸣将他打断,有些迷茫的停下了喋喋不休。
“……你刚刚说什么?”
对上云予那双似乎只会看着他的眼睛,阮泽鸣嗓音干哑,“为什么不留下?”
“为什么,留在神界不是更好吗?”
察觉到阮泽鸣死死藏匿着的不安,云予莞尔一笑,很慷慨的为他献上一个吻,亲完才笑着用阮泽鸣自己说的话回答他的问题。
“有你才让我完整。”
这一刻,看着对一切毫不在意的云予,阮泽鸣的心被名为愧疚的情绪塞满。
这个傻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
云予却是不想再说这个直接岔开了话题,“对了,还有他们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块五色石和缠在自己脖颈上的小龙拿出来。
“他们该怎么办呢?”
云予有些惆怅的戳了戳边烨那小小的龙角,又摸了摸仿佛就只是一个死物的江析。
这下子阮泽鸣可没有想其他事情的心思了,他看着那两个目前看起来毫无威胁感的存在,死死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说完,阮泽鸣将那两个碍眼的东西抛开,将云予的脸掰向自己,接了个酸意十足的吻。
唇齿相接,就算被浓密的树遮挡着,云予的脸颊还是在那不断传入耳中的啧啧声中快速升温。
“喂!我只是变回原型了,不是死了!”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云予一跳,下意识的埋头缩进阮泽鸣的怀中,将唇角的水渍擦干才转头看过去。
看着那在地上急的跳脚的冰蓝色小龙,云予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容。
“边烨,你醒来了!”
小小的龙架着小小的云雾飞到半空与云予的视线平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自己的心仪对象抓在手心,把全身上下四个爪子和一对龙角研究了个遍。
“你当时看我就是这个感觉吗?好可爱。”
刚说完,云予蓦然感觉自己与什么相连,看着手心显然同样有这个感觉的小龙,他弯了弯眉眼。
边烨自然也感觉到了,吃醋的心情消失的无影无踪。
“云予……”冰蓝色的龙角轻轻拱了拱云予的手指,“你这么做,你以后就再没有办法摆脱我了。”
阮泽鸣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轻松捕捉到那微小的波动,那是已经被视为禁忌的同生秘法。
云予不知道会这样,他有些歉疚的看了一眼阮泽鸣,毕竟这可能是母神给边烨的眷顾,就像对方现在还活着坐在他身侧一样。
事已至此,阮泽鸣也不舍得再让云予因为其他的事情而烦心。
“没关系。”但话音又一转,“就当养个宠物。”
知道现在自己还没积蓄足够化形的力量,边烨的爪子轻轻一勾,一个小小的水球便打湿了阮泽鸣的衣襟。
偷偷笑笑,边烨用龙尾缠住了云予的手腕,自己则是在爱人的掌心里翻出了肚皮,“云予,怎么办,我现在连术法都控制不好了。”
眼瞧着一人一龙要掐起架来,云予赶忙将话题扯开。
“我还没来得及问呢,这是哪啊?”云予努力做出好奇的表情,看向阮泽鸣的眼神带着点微微的祈求,湿漉漉的,轻易就让他的心软了下去。
“琅风巅。”
听见这个回答,云予有些讶异的睁大了眼睛。
他不是没来过琅风巅,那时候风雪交加,眼前尽是白茫茫的景色,哪里会想到这里居然会有这样春和景明的一天。
边烨也有些纳闷,心里又沾上了醋意。他早就听过琅风巅是终年覆雪的景色,这时候倒是暖和起来恨不得开满山的花了。
“好奇怪啊,怎么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看着阮泽鸣通红的耳朵,那副罕见的羞涩的模样,云予忍不住开口催促:“问你话呢。”
阮泽鸣反应过来,突然觉得回答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启齿,连心里都升腾起热意,但耐不住云予的催促,如实回答了问题。
“琅风巅的天气与我的心境相连。”
但是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没那么害羞了,拨开云予脸侧的碎发,阮泽鸣在对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有你出现,这里就有了春天。”
“好肉麻啊。”边烨夸张的跳到云予肩膀上,实则试图将阮泽鸣那张讨人厌的脸踹开。
云予被边烨偷偷摸摸又格外显眼的动作逗笑,整个人被快要溢出的爱意包围。
“真的很肉麻。”
听见又一道声音,云予立刻将那块混入青草中的小石头捡起。
“江析!你也醒来了?”
但那小石头安安静静,仿佛刚刚的声音只是云予的错觉。
“云予,你别管他,他早就醒来了,没脸见你而已。”边烨心满意足的贴着云予的脖颈,不忘挤兑自己的死对头。
只见那小石头挣扎着翻了个身,最后冒出了一个声音,“死龙,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活的。”边烨的爪子轻轻勾起,想把那石头有多远扔多远。
听着石头和小龙吵架,又听到身旁人发出的冷哼,云予一时间有些头疼。
但不出意外的话,这样的场景可能会一直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直到他们都走向时间长河的尽头。
于是他转头去看阮泽鸣,流露出的爱意与对方如出一辙。
“我们以后就一起住在这里吧。”
听到云予的话,三人当然是答应,连边烨都没有什么异议,反正他现在也没有了冰夷血脉,妖王爱给谁当给谁当。
“好,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阮泽鸣欣然同意。
在云予的笑容里,外面的山花开的愈发灿烂。
自此,琅风巅再没有冬天。
……
因为当时走的匆忙,云予又回到了女娲族地,他怕月婵担心,也还记挂着月佘的病。
看着族地和以往没有区别的安宁祥和,云予都恍惚觉得之前的一切经历都是被他所幻想出来画面,还是阮泽鸣捏了捏他的手才让他有了些真切的感觉。
看到云予,月婵忍不住就想念叨他,毕竟她侍奉的这位小殿下实在不让她省心,居然偷偷摸摸的一点消息都没给她留下,就一个人跑出去做了那么危险的事。
“要不是月佘回来了,他给我说你去做什么,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月婵的眼睛红红的,但心里却是觉得欣慰,他们小殿下才这么小,就已经做了拯救苍生的大事了。
云予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求救的眼神立马投向阮泽鸣。可惜对方显然也没有办法,还是月佘开了口。
“都已经是族长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有失身份。”嘴上说着,月佘扔给月婵一条手帕,“快擦擦吧,别让其他人看见了笑话你。”
一旁的云予看着两人,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他也没想到这两人会是一对兄妹,长相和性格完全不一样嘛。
报完平安,云予也要告别,他已经打算长久的在琅风巅住下去,直到江析和边烨彻底恢复。
月婵和月佘都没有挽留他,毕竟这时候的云予才算是真正的自由了,他想做什么就随他去吧,只要小殿下觉得幸福就好了。
一切到此时则是彻底尘埃落定。
云予回到了琅风巅,有着三个人的陪伴,虽然偶尔觉得吵闹,却已经是格外的满足。
就在609以为云予还要在这个世界里待好长一段时间时,云予反而给出了跳转到下一个世界的指令。
虽然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这样的着急,609还是运行了程序。
「即将位面跳转,坐标定位中……」
「开始位面跳转……」
云予面色平静,仿佛等待着什么,而他也确实等到了。
「警告!警告!跳转卡顿!请及时处理异常!」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云予睁开眼睛时,再次身处于许久没来到的那一片漆黑的空间。
看着眼前隐约能看出来人形的不明体,云予有些难以露出一个笑容。直到那触角触碰到自己的脸颊,他才开口。
“是它开始动手了是吗?”云予的眼眸被寒意充斥,“就这么迫不及待。”
「别担心。」
在无数个夜晚里怀念的声音响起,云予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眶,没有刻意的表演,只是因为太过想念。
「别哭,别哭。」
一眼就看到那不明体因为担心连人形都开始如同冰激凌一般融化的场面,云予破涕为笑。
“好了,时间不够了。”他伸手轻轻抓住那些触角,“我该走了。”
「慢慢来,不着急。」
听到这句话,云予一巴掌拍过去,那不明体如同果冻般上下弹了弹。
“现在不着急什么时候着急,等你被它彻底吃了再急吗。”云予是真的有些恼了,他现在所做的事显然已经被对方发现了。
但看着那坨老实巴交的东西,他又觉得无奈,只能细声叮嘱。
“下个世界什么都不能做,知道吗?就差一点了,我知道你会听话的对不对。”
不明体呆呆笨笨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下个世界再见。”
随着云予的话音落下,这片空间连同那不明体一起消散。
「检测无异常,开始位面跳转……」
「跳转成功!」
第64章 禁忌之恋炮灰1 这也不怨苏云予爱上他……
看着眼前一片明亮的景色, 云予迟钝的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新的世界。
怀念的打量了一圈充满现代感的装修,云予迅速意识到他身处的地方是警察局,但还没来得及呼叫609, 就被一道充满冷肃的声音打断思绪。
“苏云予?刚满十八岁就敢在酒吧聚众斗殴?”
云予抬起头茫然的眨了眨眼, 妥善起见没有说一句话,低下头疯狂催促609,任凭面前的警察拧着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幸好这时走过来一位面色焦急的女警,无形中给云予解了围。
“时队,那一帮人闹起来了!”
面色带着些许疲惫却更添了几分冷俊的年轻警察立刻站起身, 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少年,雪白的后颈虽然被碎发遮挡了一些,却还是掩藏不了下面藏匿的白嫩。
他停顿了一瞬,让女警留了下来。
“你看着他,让他给监护人打电话,把他接走。”
听到对方的话,云予立刻摸出手机,趁着翻手机的间隙, 让609先将人物记忆传输进来。
经历过仙界, 云予的精神力早已是今非昔比,不过一瞬就接收了全部。
拥有了原身的记忆, 再去看手机里连联系人都少的可怜的通讯录,云予不免感到有些头疼, 却还是硬着头皮拨通了备注着哥哥的号码,心情复杂的等待对方接通。
铃声还没响两下,对面就马上接通,耳边响起了一个温柔的男声。
“小云,怎么了?”
熟悉的称呼被陌生的嗓音呼唤, 抚平了云予心里来到新世界而产生的焦躁,让他成功沉浸入苏云予的人设。
“来接我一下。”少年的嗓音带着几分喝过酒后特有的干涩沙哑。
对面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下一秒就传来了穿衣服的摩擦声,“你在哪,哥哥马上就出门。”
“冀明路警察局。”
第一次听到让家人来警察局接还理直气壮的小孩,女警忍不住瞥了对方好几眼,却屡次被对方十足冷淡却难以掩饰的漂亮容颜吸引,索性不再挣扎,本着能多看几眼是几眼的程度正大光明的观察起云予来。
对面的声音卡顿一瞬,紧接着就传来声音,“我马上到。”
得到回复,云予利索的挂断了电话,忽视对面女警的视线,手指摩挲过手机壳,脑海里掀起风暴。
「609,快点把剧情传给我。」
云予没等一会儿就收到了剧情。
这是一个充斥着犯罪和黑暗的世界,剧情围绕着主角时聿的警察生活展开,主要讲述主角从刚在警校毕业的愣头青一步步成为完美侦破一系列犯罪案件的刑警队队长的故事。
而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起连环杀人案里的其中一位受害者,一个微不足道的炮灰,最后将成为主角处理过的卷宗里不起眼的一页。
当然,剧情还没有进行到那里,这时候的时聿还只在一个小警察局里当小队长。
可一想到脑海里关于原身的更多记忆,云予不免觉得一阵头疼,这也是他第一次因为原主而感觉到棘手。
苏云予其实完全是一个及其可怜的炮灰角色,亲生父亲酗酒家暴,母亲鼓起勇气和对方离婚,但好不容易恢复了平稳的生活在母亲改嫁后又开始动荡。
七八岁的小男孩长相雌雄莫辨,更别说苏云予随了母亲漂亮艳丽的长相,他那在母亲面前衣冠楚楚的继父背地里不止一次对着苏云予动手动脚。
小孩子是没有办法反抗恶劣的大人的,就算告诉了母亲,母亲也只是斥责他胡说八道。其实母亲信了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只要不伤害她,这日子便是得过且过,完全是菟丝花的心性。
但幸好他们是重组家庭,和他异父异母的哥哥不断对他提供着保护,甚至在成年之后义无反顾的将苏云予从那个早就从根基腐烂的家中带离,将他彻底从水深火热的生活里解救出来。
在苏云予的回忆里,他的哥哥是灰暗从前里唯一的色彩,也是他生命里的保护神,一次又一次的将他从危难中拯救。
这也不怨苏云予爱上他的哥哥。
没错,是爱。
不是对亲人的爱,而是畸形的、想要成为自己异父异母哥哥的恋人、爱人的那种爱。
就连他现在出现在警局的原因都是因为在目睹哥哥有了暧昧对象之后,心情酸涩难忍跑去酒吧买醉的结果。
只可惜这份爱一直到苏云予死时都没有被任何人得知,他守口如瓶,一丝爱过的痕迹都不敢留下,最后将这份禁忌的感情带入了坟墓,成为了永远的秘密。
云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次真的是要被迫搞骨科了。
而这时,一位已经过了中年的男人缓缓靠近。
“小刘,还忙着呢?”
女警马上抬头看过去,看见对方熟悉的脸后立刻扬起一个笑,“老张,你怎么晚上过来了。”
“这不是散步吗?”已经退休的老警察笑呵呵的,视线看向坐在一旁的云予,“这小孩怎么这么晚还在这。”
刘燕有些感慨,“年轻人火气比较大,和人打了一架,幸好没出什么事,家长马上就来接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道声音。
“小云!”
听见声音,云予看向快步朝自己走来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来了。
“你没事吧。”应云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确定人没事才看向一边等待的女警,“真是麻烦你了。”
云予同样打量着应云翊。
大概是童年实在太过不堪的原因,应云翊半工半读学了法律,毕业后和同学合伙开了家律所,如今已经是一位有着百分百胜率的律师。
穿着合身的西装,文质彬彬的气质,言谈举止都满分的存在,更别提那张格外清贵俊雅的脸庞,结合在一起杀伤力十足。
顺利从女警口中得知弟弟在警局的原因,应云翊几乎是立刻沉下了维持在表面的温柔面色。
云予这才想起苏云予在酒吧打架的原因是有人骚扰他,而应云翊因为禽兽继父的原因,对这种事是深恶痛绝的,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在自己弟弟身上再次发生。
应云翊努力放缓脸色,率先去安抚弟弟的情绪,“小云,没事的,哥哥在这里。你先休息一下,哥哥去看一眼就来。”
他丝毫不觉得出手反抗的弟弟有什么不对,不对的只有那些朝着自己弟弟伸出肮脏的手的下流存在。
“可以带我去见见那些欺负我弟弟的人吗?”发现苏云予没有被影响太多,应云翊直起身,声音平缓,却没了刚刚的平易近人,莫名带给女警一股压迫感。
“好,好的。”女警几乎是立刻带路,连一旁的老警察都忘记,直到看到时队带着冰冷的询问目光,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你好。”应云翊不想浪费时间,朝时聿递出名片,单刀直入的申明了来意,“我是苏云予的哥哥,也是一名律师,我有权代他起诉。”
看着手上的名片,时聿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他一向不喜欢律师,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几乎可以说出花来。
但想到那个低着头保持沉默的少年,时聿还是点了点头。
“没事,不是所有律师都没有职业道德。”跟过来的老警察拍了拍时聿的肩膀。
听见熟悉的声音,时聿叹了口气,“师傅,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家里睡觉。”
看似普普通通的老警察正是从时聿刚毕业进入警队时就开始带他的师傅,只是他从前受的伤太多,现在年纪上来暗伤发作的厉害,被迫提前退休。
而他一生未婚,将时间都奉献给了事业,如今无所事事,只能经常来警局转悠。
老警察有些心虚的摸了一下鼻子,“这不是退休了闲不住……行了行了不说了,我回去了。”
另一边,云予还坐在原地,直到应云翊的背影消逝在视线里,才有些僵硬的收回目光。
他第一次感觉到情绪是这样难以控制,在看到应云翊的第一眼,藏匿在心里的爱彻底喷涌而出,不甜美,是带着苦涩的味道。浓稠又噬人,一点一点吞没着他的理智。
轻轻抚摸上心口,云予努力平缓过于激烈的心跳。可那些畸形的感情已经在心底盘曲扭结的生了根,越是想压抑,越是疯狂的反扑。
按道理来说,已经遁逃的炮灰是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的,也许实在是苏云予执念实在太深。
「放心,你的感情会有被他看见的一天,我保证。」云予在心里默念,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些蚀骨的感情在他心口一点一点颓败,带着最后的不舍和遗憾离去。
「宿主,刚刚是原主残魂的影响,现在应该没关系了。」609修复好数据,立刻出现在云予的脑海中。
「确定苏云予和应云翊没有血缘关系吗?」云予接收完剧情和原主记忆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完全背离剧情,毕竟他实在见不得有人是这样的爱而不得。
「百分百确定。」
在云予的熏陶下,知道宿主想法的609也变得恶趣味起来。
虽然应云翊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但按照苏云予到死都不敢明示感情的结局,云予肯定会让他难受好一段时间。
609已经开始提前期待故事的新发展。
“好了,和哥哥回家吧。”看着孤零零坐在问询室里的弟弟,应云翊的心里难免觉得愧疚。
愧疚自己因为忙于工作而忽视了弟弟的心理健康,居然让他不高兴到跑去酒吧里,还差点被人欺负。
云予抬起头,紧抿着唇,露出一个少年人独有的内敛神色。喜欢自己哥哥的心理让他实在紧绷,一刻也不敢懈怠。
站起身时,云予已经彻底成为了苏云予。
被一言不发的苏云予直接撞开,应云翊丝毫没有觉得弟弟的举动冒犯了他,反而觉得更加愧疚。
“对不起小云,是哥哥最近太忙了,今晚哥哥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吃好不好?哥哥给你道歉,别生气了。”
亲眼见过应云翊如何言辞犀利的将那些流氓吓的几乎屁滚尿流,现在听到对方面对弟弟时温柔到恨不得掐出水的声音,一旁的女警大感震撼。
她真的从没有见过这样宠弟弟的哥哥。
但女警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也有一个这样好看的弟弟还被流氓骚扰进了局子,她把对方开瓢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临出警局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兄弟俩。
“等一下。”
听见声音,苏云予和应云翊都回了头。
虽然是兄弟却没有一分相像的两张脸同时看向时聿,时聿神色如常,朝苏云予递出了手里的东西。
“你的身份证。”
看着上面虽然是大头照也没有损坏一副好相貌的照片,苏云予没有说话直接接过。
“谢谢时警官。”应云翊抓住了弟弟的手腕,以免他乱跑,“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时聿的视线有一瞬落在别过脸连一句话都吝啬于说的苏云予身上,又很快收了回来,随后开口道:“小孩还是要好好管的。”
“这就不用时警官操心了。”护短的话脱口而出,应云翊立刻和疑似挑拨兄弟感情的时聿说了再见,拉着自家不让人省心的弟弟上了车。
时聿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高一矮的一对兄弟上车离开。
“幸好我没有孩子,万一生出来这种叛逆的真是有够头疼的。”老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再次出现,站在时聿身侧,同样看着那一对离开的兄弟。
时聿捏了捏眉心,简直无奈了到极点,“总比你七老八十了还打光棍的好。”
“说什么呢兔崽子!”老警察的手掌立刻去扇时聿的头,却被对方熟练的躲过,“你师傅我才五十六,年轻着呢!”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帅的不行。”时聿极度敷衍。
“你真是反了天了,觉得我退休了管不了你了?”
“已经快十点了。”时聿指了指腕表上的时间。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老妈子了。”老警察立刻作势要走。
站在后面的女警听着师徒两人之间的拌嘴偷偷的憋着笑,感叹这两人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有趣。
另一边,车门关闭,进入封闭又狭小的空间,从苏云予身上传递出的生闷气的别扭感愈发明显。
“太晚了,我们去你最喜欢的那家店吃吧。”应云翊最近真的被案子忙晕了头,才反应过来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回家做饭显然太迟。
说出的话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应,应云翊叹了口气启动了车,“我最近确实太忙了没照顾好你,但你也不能一个人跑去酒吧啊,那里多危险啊,万一你出个什么事怎么办。下次不高兴了直接给哥哥说,哥哥给你道歉,你不要一个人憋着好不好?”
听着耳边苦口婆心的劝说,苏云予没有说话,而是按下了车窗,让风从缝隙灌了进来。
初夏的晚风还带着些凉意,吹起了苏云予略微有些长的头发,也吹散了车里过于沉闷的空气。他扭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久久没有回答。
等了好一会儿,应云翊数次用余光去看,才看见了苏云予用手指扣自己裤子的小动作。危机解除,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果然,下一秒,车里终于响起苏云予的声音,“今天下午……缠着你的那个人是谁。”
说完,苏云予不自然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开始在心里懊恼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实在太过暴露他的心思,让他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就产生了巨大的不安感。
应云翊反而早已习惯了弟弟对自己的占有欲,毕竟他们现在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他对于苏云予这种赌气一样的态度很习惯,甚至还悄悄勾起了唇角,觉得这是弟弟在乎自己的表现。
“只是和最近的案子有关而已,就说了那么几句话就被你看到了。”解释完,应云翊忍不住想要逗弟弟的心思,“怎么了,小云就这么喜欢哥哥?”
虽然心里清楚应云翊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但苏云予还是有了被戳破心思的恐慌和难为情,索性再次扭头去看外面的夜景,任凭应云翊说什么都不愿意吭声了。
再次被讨厌,应云翊对自己这个自从踏入青春期后就让他难以琢磨清楚心思的弟弟感到无奈。和绝大多数家长一样,他在外面无论有多么受人尊敬,多么光鲜亮丽,面对家里的孩子时,总是要先低头。
一顿饭以应云翊自说自话结束,直到回家,他都没有再听到苏云予对他说一句话。
充当着老父亲角色的应云翊在入睡前狠狠叹了口气,下定决心等忙过这一阵子,一定要好好弥补弟弟,刚好快暑假了,可以报个旅游团出去玩一圈。
念叨太多,以至于夜晚的梦境,都充满着弟弟的身影。
第二天云予醒来时已经是九点,理所应当的没有和工作狂哥哥碰面。
略微收拾了一下,云予一扭头就看见了冰箱留言板上的话。
「早饭在桌上,记得加热一下!」
看着加热被重点圈出来,云予照做,最后拿上钥匙,挎上背包前往学校上课。
没错,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一名光荣的需要去上课的大一新生。
他上的这所学校离家并不远,甚至还是应云翊的母校。
这当然是苏云予当初争取的结果,其中的心思显而易见,他不想和应云翊分隔两地。所以就算是上了大学,也还是想办法找借口和从前一样住在家里。
他真的离不开他的哥哥。
在校园里慢悠悠的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找到教学楼,云予走进了因为早十而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教室。
进门的那一刻,云予一只手拽着背包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但也不是很想回到学生时代重新读一遍书。
就在他找到一个角落的座位坐好时,身侧有人朝他打了个招呼。
云予扭头看去,便看见一张一看就很会玩的脸,起码脸上的笑很有迷惑性,当属花花公子的典范。
“苏云予,昨天给你发消息怎么没有回我?”
将脸和记忆里的人对上号,云予露出一个兴致缺缺的表情从包里拿出上课的书,“昨晚手机没电直接睡了。”
张恩光看着苏云予的侧脸,视线灼热了不少,却耐着性子,等猎物落网。
“你买到药了吗?”他压低了声音,想凑近说话却被云予躲开。
听到这个问题,苏云予的手有些不太自然的摸了摸手机壳,眼睫低垂,一副完全不想交流的模样,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骗人。
张恩光很清楚,苏云予买到了药,而且还是那种一小包就能让人卸力昏睡过去的强效迷药。
如果不是那天偶尔瞟到了对方的搜索记录,他还真没办法靠近这样一个一直以来都保持着独来独往的美人。
张恩光不知道的是,苏云予早就已经看出了他的目的,而先前被他买下的那包药,现在就在他的手机壳背后。
可以说苏云予昨天去酒吧除了买醉,另一个目的就是那包药,只是怎么妥当的解释这包药的来历是个问题。
“唉,这么做确实不对,我也理解,我回头给你发几个店铺,里面也有好东西。”张恩光并没有戳破苏云予的谎言,甚至心里有些迫不及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苏云予对他的猎物下手时,也就是他对他的猎物下手的时候。
苏云予这才流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再次看向张恩光,表情柔和了许多。
“谢谢。”
就算帮的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他的确是有帮助的,他正愁没办法解释这包药的来历呢冤大头就自己冒出来了,那就如他所愿当个给他背锅的人。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间气氛异常和谐。
恰巧这时上课铃打响,张恩光随之光明正大的在苏云予身旁的座位落座,可不曾想刚坐下,就听见一旁的人淡淡开口。
“抱歉,我不喜欢别人靠我这么近。”
苏云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感受到前排同学投来的讶异目光,张恩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多了几分僵硬,转瞬又软下声音,“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眼前的少年抬起头,额发微微分散,一双眼睛在晨光的照耀下分外夺目,只是眼睛里明晃晃的透着冷漠,似乎将所有人排除在外。
“我不想说第二遍。”
直视着那一张就算带着些疏离也依旧稠艳的脸,张恩光呼吸微微一窒,随后认命的站起了身。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周围的人都悄悄竖着耳朵听,听到这里,手里的键盘打的飞快,南理工高岭之花的字样在每个人的屏幕里近乎刷屏一般出现。
但暴风眼的气氛总是宁静的,等张恩光同手同脚的离开,云予低下头翻看起书,脑海里已经初步规划好下一步的走向。
第65章 禁忌之恋炮灰2 “哥哥还不明白吗,我……
“这段时间真是麻烦应律师了, 不知道你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一顿饭?”
身前的女人巧笑倩兮,无声的散发着自己的独特魅力。
应云翊视若无睹, 微微后退一步, 主动保持了应有的社交距离。
“抱歉,我还要回家去给弟弟做饭。”
发觉应云翊是真的没有丝毫别的什么意思,女人只好拿起包带着遗憾离开,“那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可以和你一起合作。”
看着对方离开,应云翊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脖颈,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了弟弟的脸。
“哥哥。”苏云予站在不远处,轻轻叫了一声,却让应云翊大感不妙,他可没忘记自己这几天几乎使出浑身解数才哄好弟弟。
“小云,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应云翊小心观察着云予的表情,发现弟弟的还是保持着平时的神色才稍稍松了口气,走近揉了一把弟弟毛茸茸的头,“刚解决完一个大案子, 这段时间太忙了, 终于可以好好陪陪你了。”
苏云予主动乖巧的蹭了蹭哥哥的手掌,最后抬起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哥哥, 唇齿开合,“刚刚的人是谁?”
面对这样的提问, 应云翊有点无奈的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头,“一个客户而已。”
弟弟对他生气的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想过这样的相处关系是不是有些不好,毕竟对方自从青春期后就开始对他展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占有欲。
所以在上了车后,应云翊有些谨慎的斟酌着开了口,“小云, 哥哥总有一天会找女朋友的,甚至还会结婚组建一个新家庭,过新的生活。当然了,你未来也会离开哥哥和别的人在一起。”
应云翊说完,脑海里却是想着就算两个人都结婚了也可以住对门,应该不会和现在的生活有太大差别。
听到这番话,苏云予的手缓缓攥紧,用指尖刺入皮肉的疼痛感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向应云翊,反而露出一个笑容,“那新生活里有我吗?”
苏云予的那张脸总是带给他麻烦,所以他已经习惯了保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像一只随时竖着刺的小刺猬,如今突然展现笑颜,让应云翊都忍不住恍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