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姜丝炒土豆,神仙也难救……

李双现在感觉自己被命运逼到了窘境。

拜托,她给牙膏注射的只不过是一丁点浓缩蓝莓汁!或许可能大概是有那么点难洗,但这又不会改变人类的身体构造!程理这家伙在厨房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干嘛,一和他说话就呲着个蓝牙,李双看到就想笑,正常交流不了半点。

混蛋!你没做早饭,不知道我很饿吗!

向来对她言听计从的翠丝,官方指定对程理宝具,好巧不巧今天是她的检修日,李双总不能充当黑心资本家,连每月一天的休息也要剥夺吧。

李双躺在沙发上用书本遮脸,偷看厨房里的程理,他好像在给土豆剥皮,心中大喜,想来好歹午饭能有着落。

几分钟后程理说吃饭,李双一个战术前滚翻端坐于餐桌前,左手叉子右手刀,胸前还挂着洁白的餐巾,双目炯炯有神地凝视他。

“不好意思,今天吃面。”

程理仰着头,将两碗面重重放在桌上,李双的瞳孔骤然放大,只见热气腾腾的面条上盖着肉沫土豆丝,肉沫爆炒煸油,土豆丝根根分明,香气不受控制地鞭打她的鼻三叉神经!

李双咽下没出息的口水,把刀叉扔掉,从背后掏出两支筷子。

程理冷笑,把面又向前推了10公分。

“请选择。”

李双顿时汗流浃背!

两份面的容器肉眼看毫无区别,问题在里面,多半只有一份是完全无害的,另一份里面要么有芥末,要么有变态辣……李双吃辣的本事不能说很强,只能说很一般,要是恰好让她选中,轻则痛哭流涕,重则当场昏厥!

“这里面,放了什么糟糕的东西么?”

“我是那种会拿食物开玩笑的人么?”

“如果我选择了其中一份,你会吃掉另一份么?”

“当然,”程理面无惧色,“鄙人从不浪费粮食。”

末了,还补了句希望你也是。

这臭小子是认真的,他要堵上自己的味蕾,向我以牙还牙!

眼见李双迟迟不下手,程理慢慢凑过去,蓝宝石色的牙齿像淬毒的匕首。

“怎么了?无敌的李双小姐,不过是两碗面而已,难不成你——”

“害怕了?”

“岂有此理!”李双一拍桌面,“老娘什么时候怕过!想当年我一把AK48,一路从东区突到西区,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能、我能怕这个?”*

程理温柔地微笑,将选择权交还给她。

“我选这个。”李双抢过左边的碗。

程理没多说什么,拉开她面前

的椅子坐下。

“等等!”

意识到他答应得太迅速了,唯恐有诈的李双用她超乎寻常的手速调换了两碗面的位置,而程理依旧面无表情。

“现在可以了么?”

“等等!”李双迅速思考了几秒,决定还是拿回一开始的那碗。

李双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用筷子搅动面条,碗底既没有芥末也没有变态辣,忍不住仰天长笑。

“你的恶作剧失败了!”

“我又没说是恶作剧。”程理淡然地低头嗦面。

什么?

他看起来过于平静,李双心说难不成恶作剧重点不在面上,而是他想看自己挣扎纠结的丑态么?

哼,不管,反正我赢了。

李双实在饿坏了,把面哐哐往嘴里塞,好吃好吃!土豆丝的香甜和肉沫的焦脆融合得恰到好处,简直是——

啊?!

味蕾深处传来熟悉又猝不及防的激辣,李双放下筷子,颤抖着指向程理。

“畜生!你居然把姜丝混在土豆丝里炒!”

“桀桀!”程理抱着碗跳起来,撕碎云淡风轻的面具,显露出他狰狞的复仇本质!

“怎样?法律有规定姜丝不可以和土豆丝一起炒么?”

“你XX,是个人都不会这么干,这是邪教!”李双捂住喉咙,满脸通红,“报警!我要报警!”

“去吧,”程理嚣张地在原地做了个托马斯回旋,“你就对警察说‘这个人把姜丝和土豆丝一起炒快抓他进局子’,你看人家理不理你!”

可恶啊!!!

“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什么?”程理贱兮兮地把耳朵凑过来,“我听不见~”

“我说你怎么知道哪碗有姜!”李双对着他的耳膜嘶吼。

“哼,”程理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

“两碗都有,而我,喜食姜。”

李双听闻,瘫倒在地。

喜食姜者,恐怖如斯。

她掉头就跑,却再次被程理摁住肩膀。

“无敌的李双小姐,你要去哪里?”

“翠丝检修结束,我去接她回来。”李双严肃地回答。

“是么?”程理把她没吃完的面递过去,“也不差这一会,不如吃完再去啊?”

“不了不了,”李双连连摆手。

“好吧,”程理假惺惺地放下碗,“那就是说,你承认这局,是你的败北?”

李双右眼皮猛得一跳。

“而且你还……浪费粮食?”

李双默默回到了桌前。

“蓝牙星人,”李双咬牙切齿地吃着九成姜一成土豆的面,“你给我等着。”

“好的呢,静候佳音。”程理笑嘻嘻地回答。

—————————

暴躁虎鲸女:我出门接翠丝了:-D

程理随手回复了句好的,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18天剪辑大师速成班,目前程理已完成了半数的课程,可以说是初出茅庐,他正在按照教程里的课后任务对素材进行剪辑,他坚信,自己是剪辑界的一颗新星!未来李双成为名躁大江南北的网红,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涨工资嘞!

“咻——”

嗯?

聚精会神的程理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高速移动的物体划破空气,他以为是窗户没关紧,让海鸥跑进来了,但一回头,窗户紧闭,四周寂静无声。

程理没多想,毕竟这是座灯塔,排水系统与楼房不同,出现什么怪声音也不稀奇。

于是他继续认真学习,眼前的屏幕却忽然闪了两下。

不会要死机吧?

程理震惊地发现控制全部失效,界面全黑,中央显示出“Loading”,他紧张地盯着,眼睛眨也不眨。

电光石火间!漆黑的屏幕跳出一行流着血的字——

我赢了。

程理栽倒在地,脸上不知是哭是笑,此时手机正好响起来,他愤愤地接通。

投影里的李双坐在陌生大沙发上,笑靥如花。

“怎么样程理,喜欢这个恶作剧吗?”

“你真是太无聊了,”程理干脆坐在地上,“而且我可没有被你吓到,只是忽然跳出来,没反应过来而已。”

“是嘛?”李双眨眨眼,“回放里不是这样的呀。”

手机收到一段正对程理面部的,0.5倍速的反应视频,怎么看这家伙都是被吓到了。

“能看到你这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李双的周围忽然出现了几个男人,程理还没来得及问点什么,就被她挂断了通话。

“好吧好吧。”程理心想去哪里、见谁是她的自由,他们只是朋友,没必要事事都告知对方。

被她一吓,程理都口渴了,他走到厨房倒水,发现李双把电视投影给换成了恐怖片电子海报,一个趴在水井上的、披头散发的女鬼。

这种无聊把戏也能吓到他?程理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决定把投影关掉。

但下一个瞬间,他就停住了。

因为他的影子,没有穿透女鬼的投影……

也就是说,对方是……实体。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作战方针,程理僵硬地后退,女鬼却幽幽抬起了头,它所有的关节都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四肢蜘蛛般爬行,黑色长发垂在地上,宛如流淌的沼泽。

“哈哈……”程理的心脏狂跳,但他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这肯定是李双的把戏,于是他再次拨去通话。

“干什么?”正在喝酒的李双不耐烦的问。

“你少来!”程理指着地上那一坨,“那那那是你?还是你的机器人?我已经识破了,束手就擒吧!”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双把摄像头转了一圈,各种肤色的帅哥穿着深V装坐在她身旁,面露殷切。

“喏,看到了?我在和别人聊天呢,没空戏弄你。”

“你不是去接翠丝吗,这些不三不四的——喂?怎么挂了!”

程理还来不及思考下一步,女鬼已经怪叫着冲了上来,将他扑倒在地!奇怪的红色液体落在他胸口,闻起来巨臭无比,程理颤颤巍巍抬眸,发现对方的头皮居然裂开了!露出了比大白鲨还锋利的牙齿!

为什么这里会有女鬼啊!

理智告诉他,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这玩意100%是李双的杰作!感情告诉他,别XX想了快XX跑吧!

最终感情战了上风,程理挣扎着推开女鬼的怀抱,玩命地朝着电梯奔去,女鬼紧跟在后,一人一鬼在电梯口展开了史无前例的大战,程理挥出去一拳,对方又还过来一巴掌,两个生物乱七八糟滚作一团,打得是不可开交。

最终程理的肾上腺素略占上风,举了10天铁的他大喊“去你的吧”,用尽全力将女鬼丢了出去,接着狂按5楼的按钮,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女鬼撕心裂肺的吼叫传来,久久回荡在电梯井里。

程理捂住耳朵逃进5楼卫生间,坐在马桶上思考了五分钟人生,最后决定再次确定李双究竟在哪里,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说不定刚刚的通话才是假的呢!

“我认输了还不行吗!”

“这就认输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投影中的李双仍然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指缝夹着香槟杯。

“逼你吃姜丝是我不对,”程理像根融化的蜡烛,“别玩了行不行?”

“我玩什么?”李双歪着头凑过来,程理几乎能看到对方脸上的毛孔。

“多有意思啊。”

在下个瞬间,李双的脸瞬间变成了骷髅!

猝不及防的程理吓得放声尖叫,他把手机丢开,与此同时卫生间的门被一柄巨斧劈开!伸进来一张血淋淋的脸。

“HeresJohnny!”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为了恶作剧,干爆自家的门……

卧槽!

破门而入,认真的吗?

程理踩着马桶疯狂大叫,背几乎镶进墙里,随着斧头哐当哐当撕碎木门,屠户装扮的人形生物扛着斧头出现在门口。

“Letsplayagame.”

“不play了!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程理哭丧着脸,用牙刷顶起一块白毛巾,在对方眼前摇晃。

“噗哈哈哈——”

灯塔之主摘下面具丢进对方怀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就知道是你……”程理蹲在马桶上,单手捂住脸。

“你真的太无聊了吧!”

“我觉得有趣就行。”李双掏出手机狂拍,程理现在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样子,足以让她凌晨三点爬起来说一句我的恶作剧真厉害!

“这已经脱离了恶作剧的范畴吧!”程理指着满地的木屑,“为了吓唬我,你用斧头砍自己家的门?”

“千金难买我高兴,”李双无所谓地摊开手,“付点代价又何妨?”

程理满脸的“算

你狠”,然后小心地从马桶盖上下来。

“所以通话视频是假的么?那些……没怎么穿衣服的男人也是假的?”

“嗯,就上次骗杰克斯那个人帮我做的,”李双把斧头靠在墙边,脱下她买的二手万圣节戏服。

程理不知为何感觉有点轻松,他摸了摸后脑勺问:“刚刚假扮女鬼的也是你?”

“说到这个,”李双似笑非笑地端详他,“力气变大了嘛,刚刚有几下还挺疼,继续举你的铁吧。”

完了……

反应过来的程理直接跪下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少来,”李双摆摆手,向外走,“我又没有生气,而且也是我恶作剧在先,你反抗不是很正常?”

“可是……”程理紧张地跟上她,“你真的没事么?要不去王医生那看看?”

“其实有事,”李双背对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肩,“这里有点疼,你帮我看看?”

程理下意识地伸出手,结果下一秒,天旋地转!周围的布景在他眼中180°倒转,最后他的视线聚焦在女孩明艳的坏笑上。

“评价一下这个过肩摔?”

李双笑嘻嘻地跨坐在程理腰上,双臂死死地囚住他,他们靠得极近,几乎是额头贴着额头,女孩的发丝垂下,落在他锁骨中央。程理粗重地喘着气,胸口海浪般起伏,李双却镇定如常。

“不要随便把人过肩摔啊……”

“没有随便,看你是朋友才摔的,”李双眨了眨眼,“我控制力道了,不疼又很好玩,对不对?”

“对你个头啦!”程理终于忍不住,龇牙咧嘴地直起身体。

“等你身体素质上来了,我或许还来得及教你两招摔跤,街头格斗很有用哦。”李双伸出一根指头,脑中已经开始畅想未来。

气急败坏的程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猛地捉住李双的手腕,用力翻了过去,二人的位置顷刻间颠倒。

房间内回荡着程理的呼吸声,李双几乎被他拢在身下,这是一个微妙的距离,介于杀戮和拥抱之间,女孩歪着头观察他的脸,瞳仁亮晶晶的,这个目光灼得程理胸口有点疼,他果断弹起来,在她身边躺下,如鼓的心跳渗进地板里,仅有他一人听见。

“不错!”李双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很有摔跤的潜力。”

“被你害的……”程理用胳膊遮脸,“今天学的课程全忘了……”

“那就明天再学咯,”李双侧过身,支起头。

“晚上带你去一个很好玩、很好玩的地方。”

程理沉默了一瞬。

“那里的人,应该不喜欢恶作剧……和过肩摔吧?”

李双举起三根手指。

“绝对不会,我发誓。”

—————————

如果说白日下的歌莉娅是块干巴巴的臭奶酪,华灯初上的歌莉娅就是杯辣得冒火的威士忌,人们像是出来觅食的吸血鬼似的,穿过藏青的彩灯,和谁买谁XX的广告投影,走进人满为患的狩猎所。

烈焰般的陨星熄灭,副驾驶的女孩抱着翠绿的礼物盒开心地跳下车,她穿着棉质的白色吊带短裙和牛仔外套,还有相当西部风格的短靴,鞋上的挂饰随着行走发出叮铃咣当的脆响。

李双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目标是马路对面的”明日”酒吧,拔地而起的双层建筑,简单粗暴的霓虹灯牌,配着荧光漆的涂鸦,门口站着左右两个守卫,在看到李双的瞬间同时侧身。

“欢迎您。”

“安德烈,今天的酒怎么样?”

“一如既往,小姐。”

程理紧紧跟在女孩身后,生怕落后半步就被拦在外面。门打开的刹那,喧闹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各种声调的乐器,室内大致分为三块,左边由业余音乐家们把守,主要用于切磋技艺,右边放着飞镖、台球还有双人足球桌,而中间则是人们喝酒侃大山的地方。

“乔什,”李双像颗保龄球似的冲进音乐家中间,“你的口技还是那么烂啊。”

乔什微笑着放下口琴,回答“去你的吧S”,而李双已经嘻嘻笑着跑远了。

来之前,程理很担心大家会排斥他这个外人,来之后他发现,根本就无人在意,大家三三两两吐槽着歌城的一切,程理路过的时候他们连眼皮都懒得抬。

“S!”不远处的约翰在吧台冲她招手,李双看到她,拉着程理跑过去,在她面前坐下。

“好久不见,”蜜色肌肤的女人系着紫色头巾,笑容亲切,“你今天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今天就算整个歌城特警队围剿我,我也会按时到达。”李双把带着体温的礼物盒递给她,“生日快乐,罗谢尔。”

程理瞳孔地震,1秒钟前他才知道这是生日局,而他腆着个脸来了,什么都没带。真名为罗谢尔的女人眉梢一跳,将礼物盒打开,脸上显出真情实意的惊喜。

“宝塔形状的香薰蜡烛?这也太酷了!”

“还是无花果味的,”李双扶着下巴眨眼睛,“我记得你喜欢无花果。”

“你说错了,亲爱的,”罗谢尔把礼物收到台下,“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嘿!罗谢尔,祝你35岁生日快乐!”

从李双背后传来恼人的呼唤,她肩膀一僵,没有回头,程理谨慎地看了眼,这不就他们初次见面时,在车上和李双大吵一架的壮汉薇拉么?上次他坐车里没注意,原来他的左腿也是义体啊。

薇拉虽然看起来胡子拉碴的,有些不修边幅,穿得还像个三流机车党,但是个头很高,从眉眼能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帅哥。他取下墨镜,把礼物棒球似的抛过去,被拥有义体手臂的罗谢尔接住。

“紫水晶手链,正配你酒吧老板的头衔,噢我的老天,”薇拉装作很惊讶地在李双边上坐下,“这不是我们的No.1嘛?明日酒吧今夜真是蓬荜生辉啊。”

李双不想理他,冷冷比过去中指。

薇拉微笑着回敬,直勾勾打量着她身旁局促的程理,他穿着黑色毛衣,外披皮质褐色外套,还有深蓝牛仔裤,裤腰和脖子上挂着亮闪闪的金属链,银十字和黑骷髅居然能混在一起,这种能把基督教徒气死的奇葩风格一看就是出自李双的手笔。

不过这小子比上次见面时壮了许多,不那么像风一吹就会飘走的纸片了,然而这对薇拉来说也就是0分到20分的区别,距离及格还差得很远。

“这小白脸你还没失去兴趣?够长情啊。”

李双怒极反笑,心想这是人家的场子,我忍!

“你也知道人家是小白脸,总比你老黄瓜刷绿漆好,多大人了还学人家摇滚乐队穿皮裤。”

“朋友们,”罗谢尔迅速控场,“薇拉,S和程理?是这个名字吧?我猜你们肯定没吃晚饭,别和我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

“老样子,”李双敲了敲台面,“番茄通心粉和炸鸡,酒要没有泡沫的生啤。”

“芝士汉堡和炸薯条,伏特加不要冰。”

“没问题,”罗谢尔看向程理,“你呢?”

“呃、就和S一样吧,”电子菜单看得程理眼花缭乱。

“你也喝生啤么?”

完蛋,第一次来酒吧,根本不知道喝什么啊!

程理指着菜单上的图片,小声地对罗谢尔说,“这个红色的给我来一杯吧,麻烦了。”

“不麻烦,一杯草莓莫吉托。”

“噗。”

“笑XX!”李双一脚踹在薇拉小腿,“就你阳刚!”

“你也管太宽了,”薇拉耸肩,“我笑一下都不行?”

“少和我装

,为什么笑心里没数?”

程理很会看眼色,他知道薇拉为什么笑,也知道对方为什么看不上他,倒不如说这种隐秘的恶意他承受得多了,比如路过的陌生人会突然问他吃狗么,又比如几个青少年嘻嘻哈哈地撞开他的肩膀,又毫无歉意地扬长而去,这种无聊的把戏就像天上落下的第一滴雨,刚开始他也会感到刺痛,等到大雨滂沱的时候,连走路都很泥泞,还能在乎什么?

他偷偷看李双冷若冰霜的侧脸,心想身为女性的她肯定遭受过比他多百倍的恶意,然而李双不认为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她不仅能勇猛地反击,还能腾出手来维护没用的他,程理摸了摸胸口,感觉心脏角落里酸酸的,又有点烫。

“你的实验怎么样了?”

“不劳挂心。”

薇拉还想说点什么,背后的大门被呼啦一声打开,半分钟涌进来七八个年轻人,为首的那个剃着寸头,耳边印着大片的刺青,一路延伸到胸口。

李双脸色一下变了,拉起程理就要走。

“亲爱的,”罗谢尔从吧台后跳出来,抓住她的手腕。

“你的餐好了,去包厢里吃吧?”

李双慢慢回过头,看向罗谢尔时眼中冒出几分极力压制的怒火。

“我说过我不想再看见他了吧?”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倒霉起来出门吃个饭都能被……

“艾利克斯是来为我庆祝生日的,”罗谢尔微笑着,“去包厢吧,不然你的番茄通心粉要凉了。”

嘈杂的酒吧居然安静了下来,探究的目光扎得李双浑身不自在,她用刀刮般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人群,艾利克斯手中确实捧着一个礼物盒,表情诚恳。

李双甩开抓着她的手,一句话也没说,缓缓走向台阶发着光的地下室包厢,程理刚要跟上,就被她制止。

“你别动。”

她的语气超乎寻常的肃杀,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一颗扎进吧台的铁钉,程理只好默默坐了回去。

应该不会打起来吧?不是说这是她熟人的场子么?

“薇拉,”罗谢尔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也来吧。”

“我能拒绝么?”薇拉靠在吧台吃小零食。

罗谢尔揽过他厚实的肩膀,“不可以,今天我是寿星,我最大。”

薇拉看了眼艾利克斯,和他身后神色嚣张的小跟班,无声地笑了笑,“你可真够坏的。”

艾利克斯与身后的人耳语了几句后,一人走进包厢,其他人则是非常听话地四散开。

李双推开门,还是记忆中熟悉的环形沙发,外附蛇鳞般的包布,中央是雪白的大理石台面,天花板荡漾着水波纹,粉色灯带从墙壁投射,衬得每个脸色苍白的人都很健康。

几人在包厢内就坐,李双和薇拉非常默契地没有碰桌上的食物,同时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艾利克斯,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带着几分尴尬。

“艾利克斯比上次高了不少,今年是18?还是19?”

“20。”艾利克斯淡淡地回答。

“你的开场白真够烂的。”李双白了薇拉一眼。

“你不愿意开口,只能我来咯,”薇拉把餐盘放到腿上,举起他的芝士汉堡,“行了大家都别藏了,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别动刀子就行。”

“我有什么好说的呢?”李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对面的男女,“劝曾经的队友不要掺和亡夫遗留的帮//派事宜?这种话我都说了一万遍了,她又不听。”

“嘿,对我嫂子放尊重点!”果然艾利克斯还是李双记忆中那个薄皮火药桶,轻轻踢一脚就要跳起来跟你爆了。

李双歪着头眨眼,“我没有不尊重她,我只是不尊重你。”

“没事的,”罗谢尔摸了摸小叔子的背,作为话题中心的她却没什么表情。

“艾利克斯已经长大了,我辅助他接管约翰的事业已经半年了,他很有天赋,我挑不出什么毛病。”

李双冷笑,心说50人不到的帮//派要是还管不好,不如去幼儿园雇个幼师回来。

“所以呢,”李双挖了一大勺通心粉塞进嘴里,“你不打招呼就把他喊过来是想干嘛,总不会是来帮你切生日蛋糕的吧?”

叔嫂二人对视一眼,郑重地将礼物盒打开,里面是一颗崭新的子弹。

“我这里有比生日蛋糕更值得品尝的东西。”

薇拉咀嚼着汉堡,“真可惜,我认为没有什么比它更美味。”

没有理会薇拉的挖苦,艾利克斯在台面上操作了两下,中央弹出一张照片,里面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背景是联邦政府的旗帜。

艾利克斯看他俩的表情都有点凝滞,兴奋地说:“只要我们成功刺杀这个男人,就可以得到十个亿的雇佣金。”

李双沉默了一分钟。

“你知道他是谁么?”

“我知道,”艾利克斯点头,“现任副市长里卡多菲齐。”

“你XX知道就好,”李双丢下饭勺,“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蠢而已,现在看来还很坏啊。”

“冷静点,首席阁下,”艾利克斯嚣张地仰起头,“我不是空穴来风,过段时间就是四年一届的市长选举,现任市长今年想扶持他那一派的新人上来,但副市长有竞选的意图,所以有意打压……你们懂的。”*

“政客的屁话你也信?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干出这种事,立刻就会上通缉令,然后被歌城特警打成筛子!十个亿?地狱里花去吧!”

“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许久不出声的罗谢尔调出计划图,“大选当天,候选人会在政府门口发表演讲——”

“我吃完了,”薇拉打断女人的话,“忘了和你们说,我三天后退休。”

说完他就打开门走了出去,背影异常潇洒。

李双本想跟着他出去,结果被这对神经病叔嫂一左一右围住。

“我们会辅助你的,干完就跑路,一分钟都不耽搁。”

“死远点!谁爱干谁干去,别找我!”

“你可是歌莉娅最出色的猎人,除了你没人能做到。”

“滚啊!”李双恨不得在他们脸上一人印一拳。

“我们愿意给你总数的五成。”

“这XX是钱的问题么?这是——”

“臭小子,你发什么疯?”

这是薇拉的声音。

“砰——”

一声枪响。

李双迅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飞踢踹开门,而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就发生在眼前:艾利克斯带来的愣头青,举着足有23毫米口径的左轮手枪,枪口冒着青烟,两米外的单人沙发整个后倒在地,沙发上的人露出半截深蓝色的裤腿。

李双血液的流动和心跳都停了一秒。

本能让李双从靴子里拔出短匕,像头猎豹似的扑上去,腕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她大脑一片空白,手臂从未如此剧烈地抖动过,以至于那从不出错的刀尖没有瞬间捅穿对方的喉咙,而是扎进了他的三角肌,愣头青迷茫的双眼顷刻变得清明,发出了凄厉的痛呼。

酒吧里顿时乱了套,只是来喝酒的普通人尖叫着、争前恐后地向外逃,艾利克斯带来的人则是齐刷刷掏出了武器,薇拉挡在李双身前,大声呵斥着这群臭小鬼。

李双拔出匕首,鲜血溅在白裙子上,她单手掐住愣头青的脖子,清丽的脸狰狞如恶鬼,雷霆般的一刀落下!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程理刚打算吃通心粉,一只陌生的胳膊就挂上了他肩头,手臂上的刺青和艾利克斯一脉相通。

“兄弟,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S的男朋友么?”

“我叫程理,”纵然程理饿得前胸贴后背,也只能放下餐具,“我只是S的朋友。”

愣头青向他递过来一只烟,敏感地察觉到这支烟的味道很不对劲,程理果断地摆手,“抱歉我不抽烟。”

“好吧,”对方拖着他走下吧台,“来嘛,和我们聊聊天。”

程理被迫坐进这群人中央,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程理心想无论怎样,不能表现得太畏缩,不然李双又会觉得自己让她丢人了。

这么一想,程理努力回忆酒桌上那些挥斥方遒的中年人,学着他们的样子站起来,高举酒杯。

“这一杯,敬你们!”

程理把酒灌进喉咙,发色和穿着同样花哨的年轻人相互对视,齐齐发出了欢呼。

“小帅哥,你真有意思,”洋红发色的女孩为他再次倒酒,“你和S有着相同的面孔,你们是同乡么?”

“是的,”程理笑着点头,“我也觉得很巧。”

“听说你和她住在一起?”

“她好心收留我而已,她住4楼,我住5楼。”

眼见程理意外的很好脾气,这群人纷纷七嘴八舌地堵了上来。

“你喜欢吃香蕉么?”*

“比起香蕉我更喜欢橘子。”

“我听说你们那里的人女性婚前会守贞,是真的么?”

“这个因人而异吧……”

“那你呢?”愣头青笑嘻嘻地问,“你是处男么?”

……

“抱歉,我想去趟卫生间。”程理刚站起来,又被摁回去。

“男子汉大丈夫,别一遇到问题就想逃跑。”

程理有些生气,“是又怎么样?经验丰富就很好?”

他的回答像是丢进柴堆的木炭,反而惹得这群人哄堂大笑。

“你在逗我吗?”愣头青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你和那么漂亮的姑娘住在一起,居然还是个处男?”

“也不一定是他的问题,”边上的人煞有其事地瞪眼,“我听说那个国家的女孩都很怕疼。”

“够了,让开!”程理再次站起。

愣头青拍了拍他的屁股,“教教我呗,怎样才能住到S家?你也知道的,她那么漂亮,脾气却差得离谱,没人能接近她,除了你。”

程理是真的生气了,他想起来腰后插着李双给他的满弹土星之环,但他立即反应过来这个想法太恐怖了,于是他攥着拳头,大声地回答。

“她脾气一点也不差!她只是比所有人都勇敢!滚开,我要去卫生间!”

他刚走出去两步,就被拖了回来,这群人将他围住,其中一个女孩脱下身上的防弹衣挂在他身上,而愣头青居然堂而皇之地掏出了左轮手枪!

“你们要干什么?”程理奋力挣扎着,他正在最后思考要不要高呼,把李双从包厢里摇出来,但她出来,这群人的脑浆可能会飞得到处都是,罗谢尔今天过生日,应该也不想打扫卫生吧……

“真心话大冒险你失败了,现在要接受惩罚咯。”

“我什么时候说要玩这个了!立刻放开我,不然——”

“不然什么?”愣头青叼着烟,用枪管拍他的脸,“喊姑娘家帮你出头啊?”

此时薇拉恰好打开门,淡漠的双目瞬间犀利,“臭小子,你发什么疯?”

愣头青没有理会薇拉,他刚抽了“烟”,劲很大的那种,急需狠狠发泄!

对准程理的腹部,他扣下了扳机,几乎是同时,带靠背的椅子被薇拉一脚踹过去,子弹穿透椅背,像是巨人挥舞重拳,让程理连带着背后的沙发向后栽去。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不要随便进入别人的梦境啊……

时间回到现在。

刀尖与头骨相距仅剩三厘米,愣头青呆呆地躺在地板上,瞳仁里只剩那双截停它的手,他经历过许多战斗,但这是他首次与死亡近距离接触,恍然间他好像看到了过世多年的祖母,坐在摇摇椅上冲他招手,膝盖上摆着一盘刚出炉的曲奇饼干。

“我没事。”

李双抬起头,程理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带着常有的讨好笑容,她伸出手摸对方的颈动脉,里面的东西一下一下跳着,细细拉扯她的心跳。

还好……

跟着跑出来的艾利克斯人都傻了,他只是嘱咐小弟小妹们探探程理底细,拉近拉近关系,晚点好巴结李双,仅此而已,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够了,都放下枪!”

罗谢尔作为场子的负责人,赶紧叫停一切可能出现的威胁,然而她说的话比她想象中没用多了,还得是艾利克斯给他们眼神,这群小屁孩这才不情不愿地收起武器。

“XXX什么意思?我跑过来参加生日,对我的人开枪?”

李双火气还没消,她把愣头青整个提起来圈在怀里,带着血的刀死死抵在他颈间。

“抱歉,我很抱歉……”愣头青呜呜哭着,眼里写满了“老大救我”。

“小双,别冲动,”罗谢尔尽量安抚着她,“这孩子太过火了,他知道错了……”

“别叫我小双!”李双一刀扎进他大腿,“孩子?你是说抽烟喝酒吸XX样样精通的那种孩子?”

随着愣头青的哀嚎,好不容易降低的室内气温再度升高,程理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心里想的则是叫你没事找事现在知道痛了吧。

“有爹生没妈养的小喽啰,”李双的嘴巴火力全开,“我怎么不知道明日变垃圾场了?罗谢尔你XX真是中邪了,好好的黑客不干,从你非要嫁给你那个短命的傻X黑X前夫开始,你脑袋里的水就比太平洋还多了,我XX说了一万遍这坨狗屎不要沾,你非要以身犯险,现在好了,当寡妇真有意思是不是?”

“当寡妇就算了,你还要托举约翰那个傻X弟弟,小学算数都算不明白的货,你居然敢让他去管黑X?还XX要拉着我下水去刺杀副市长,死扑街,对程理开枪是不是想死?早说啊!我免费送你们一程!”

罗谢尔抿着嘴一言不发,脸颊又红又黑,李双的骂街完全让她颜面扫地,好在她很了解李双,骂街和杀戮不会同时出现,如果李双真的一句话也不说,这座酒吧反而没有人能活下来。

“差不多得了,”薇拉看了半天戏,趁着李双喘气的功夫,在她耳边轻语,“好歹是罗谢尔生日,别让她太难做。”

李双瞪了他一眼,把愣头青踹飞,对着所有人比中指,然后拉着程理离开了酒吧。

“老天啊!”艾利克斯终于有机会发飙,“你们XX怎么做事的?不就让你们和他聊聊么?”

小喽啰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我们以为聊聊是指给下马威”……

“废物!都是废物!”

刚走出去两步,李双把程理一把摁在墙上,不由分说地提起他的毛衣,椅背和防弹衣抵消了大部分的伤害,但如此近距离的射击还是在他腹部右侧留下了深紫色的淤青。

“哎呦,”程理赶紧把衣服拉下去,“怪冷的……”

“你!”看着他躲闪的眼神,李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嘿,”薇拉追了上来,“你没事吧?”

“除了有点疼以外,还行。”程理老老实实地回答。

李双猛然发力,拧住薇拉的衣领,把他恶狠狠压在陨星车头,轮胎砰得一声下降了五厘米。

“你和他们提前通气了,是么?”

“嘿!”薇拉抬高音量,“我和你一样是被请过来的好吗!”

“傻X约翰,傻X艾利克斯,傻X黑X。”李双松开他,对着空气打了套军体拳,顺带踢飞了脚边的碎石。

“我XX再也不会来这个破地方了!”

—————————

两人坐在床边,女孩面无表情,眉眼间带着冻结的冰霜,男孩则心虚地偷瞥她的脸。

半小时前,他们刚从王医生的诊所回来,戴安娜王阴阳怪气地说真感谢你们为我的诊所增加收入,然后丢给他们一罐药膏。

“说吧,”李双抱起手臂,“当时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我也很费解,”程理认真地说,“他们突然邀请我喝酒聊天,问我很多冒犯的问题,我不愿意回答,就拿枪射我,天哪我当时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李双青筋猛跳。

“我还是去把他们干掉吧。”

“别别别,”程理拦住她,“我们大人有大量,放他们一条生路。”

李双把药膏打开,“衣服提上去。”

“不!”程理的脸瞬间发烫变红,“我自己来!不劳你动手!”

“切,”李双脸上的冰霜略有融化,“还挺矜持。”

“是你神经太大条了吧……”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不会有下次了。”李双把药膏递给他。

“我也有问题……”程理挠了挠后脑勺。

奇怪的沉默蔓延开,眼见他迟迟不动手,李双有些不耐烦。

“还不上药?”

“干什么!”程理用手护在胸前,“当、当然是等你走了我自己来啊,你非要盯着看吗!你你你该不会馋我身子吧?”

“少胡言乱语!”李双的巴掌拍在他肩上,“老娘的理想型是身高190公分的武打明星!再不济也要博士学位的眼镜帅哥,你哪条沾边了?染色体都是XY么?”

“那你之前还强迫我!”程理胆大包天地回答。

“那、那不是疾病乱投医吗!”李双恨不得暴打他,“我不管!反正我不会喜欢你,你也是,敢对我有非分之想就等死吧!”

“好可怕好可怕,”程理装模作样地捂嘴,“真是喜怒无常的女人!前几天还说要和我做好朋友,今天就威胁要杀了我。”

李双阴恻恻地回答:“再说一句屁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扭断你的脖子。”

程理果断见好就收,嘴巴拉上透明拉链。

“饿死了,”李双站起来,“待会翠丝会把晚餐送上来,吃完了早点睡。”

“晚安。”

“对了,”李双在电梯前回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该开枪就开枪。”

“这不是不想给你惹麻烦嘛。”程理小声地回答。

“你是我的朋友——”

李双的表情看起来颇为莫名其妙,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好像对方活了24年刚刚才意识到盖亚星是圆的,而自己作为正常人包容了他很久,直到这一刻才完全展现她的嫌弃。

“惹点麻烦又何妨?”

女孩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而床头的程理默默对准枕头,打铁似的一通乱捶,力竭之后他仰面躺下,用紧绷的脸面向天花板。

好个义薄云天的女侠……

海浪拍打在悬崖周围,卷起千层涛声,程理回忆起他们初识至今的点点滴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先是飘起,接着落下,温暖的海水将他包围。

他睁大眼睛,漫天飞舞的信天翁好像雪花,他躺在松软的沙地里,右手传来细微的震颤,扭过头发现李双就躺在身边,长发蛛丝般滑落,她穿着天空色长裙,海水浸湿她的腰背,阳光下的肌肤比海水更透明。

程理的视线慢慢向下,定格在他们紧紧相握的手。

“我去!”程理大力甩开她的手,从地上弹起来。

“怎么了?”李双徐徐靠近,睫毛间隙是钻石般的水珠,她抚摸他沾着沙粒的脸颊,表情从未见过的缱绻。

“你别过来……”

梦中之人并未多言,墨色长发逐渐笼罩住程理,他好像童话故事里被魔法荆棘包裹的倒霉路人,又疼又喘不过气,迷迷糊糊间,那张熟悉且美艳的脸逐渐逼近,用鼻尖轻蹭他的鼻尖。

“我在做梦,对吧?”程理晕乎乎地问。

“对。”李双的呼吸泼洒如毒药。

“我就说你哪有那么温柔……快放开我。”

“可是……”李双眨了眨眼睛。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程理彻底吓醒了。

—————————

雨点在窗户玻璃上留下泪痕,灯塔5楼却温暖如春,小巧的彩灯被透明胶固定在墙壁上,半空中投影出“《人生百事》之开派对”,羊绒地毯上铺满了翠丝深恶痛绝的高热量食物,黑胶唱片机不紧不慢地旋转,身着虎鲸款连体睡衣的女孩严肃地在房中游弋,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灯光,check;美食,check;音乐,check,很好!我宣布,”李双高举可乐。

“第一届灯塔派对现在开始!”

“噢!”套着粉色连体睡衣的程理噼里啪啦鼓起掌。

“好,第一步要做什么?”

“你问我?”程理惊讶地指向自己,“我最近一次参加派对,还是小学男同桌过生日,他妈妈带我们去O当劳吃汉堡。”

“明白了,”李双左手蒜香鸡腿,右手打了个响指,投影听话地切换照片,木质的摇篮里躺着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右下角时间是22年前。

“这莫不是……你?”程理吃薯片的手默默停下。

“嗯哼,”李双在他边上盘腿而坐。

“鉴于我从没和你聊过我的过去,今夜就把我的家人介绍给你认识。”

“好啊,”程理悄悄朝后挪了十公分。

下张照片出现,四人挨坐在一起,穿着大号灰西装的男人无奈地安抚怀中的婴儿,小男孩努力保持着假笑,女人身上是略有褪色的红毛呢长裙,她爽朗地扶着男孩的肩膀,看起来格外红光满面。

淡淡的烟火气从看得见摸不着的电子屏里渗透出来,仿佛能听到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不要再哭啦”和“快看镜头”,最后摄影师按下快门,将热闹又乱糟糟的一刻在此定格。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老娘当年也只是小小的老娘……

“你们一家人颜值都好高啊。”

“这话我爱听。”李双笑嘻嘻啃鸡腿。

接下来的照片都很可爱,头发只有薄薄一片的李双或睡眼朦胧,或勃然大怒地被各种大人抱在怀中,大家的面孔各不相同,但表情都很喜气洋洋。

眉心一点朱红的李双,左手扒拉着比她头还大的足球,右拳紧攥着桃木长命锁,在红彤彤的背景里,天真地看向周遭的大人。李双本来觉得这幕还挺可爱,等到她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划了过去。

“哎等等,”程理把鸡爪骨头吐进垃圾桶,“我还没仔细看呢。”

“抓周嘛,有什么意思,”李双强硬地转移话题,“来看这个视频!”

还没有程理小腿高的李双,叼着奶嘴梳着蘑菇头,坐在她心爱的劳斯莱斯幻影,但是幼儿学步车里,在贴满报纸的房间内飞速穿行,摄像头都无法捕捉她的正脸,只余赤色的残影,背景音是李一噔噔噔的脚步声和崩溃的“李双你做咩啊”。

程理默默捂住脸。

对不起,李一兄,但这真的很难不笑。

“这件事还有后续,”李双笑得直拍大腿,“我跑太快头磕到柜子上肿了个包,我妈知道后把李一骂了,他气得一晚上没和我说话。”

“共情你哥了,”程理虔诚地说,“以前过节的时候,亲戚们陪我妈打麻将,我就帮他们看孩子,稍微不留神他们就会做一些离谱的事情,比如在被窝里丢炮仗,还有比赛爬树又跳下来,看小孩的终极奥义,就是阻止他们玩死自己。”

李双轻轻晃着脚,“我哥要是还活着,应该会和你有不少共同语言。”

这……让人怎么回答啊!

程理思考了半分钟,憋出来句晚上他想找我聊天也行。

后面的照片详细记录了李双呱呱坠地后的家庭生活,比如在游乐园坐海盗船,缺了个门牙的李双无所顾忌地大笑;衬衣肩膀起球的李一抱着手自信地靠在墙边,背景是五花八门的奖杯;李双妈妈手持双剑抱拳,英姿勃发地站在“李氏武馆”门口,犹如老电影里惩恶扬善的侠女;还有最好笑的,李双爸爸喝醉了坐在地板上,抱着自行车坐垫噘嘴,据李双说是把车座看成了老婆的脸……

下张照片,已经长成少年的李一腼腆地端坐在长辈中间,李双在他头顶嘻嘻哈哈地撒粉色的塑料花瓣,头顶的红色横幅写着“恭喜李一同学被威斯顿提前录取”。

“威斯顿?那不是——”

“对!”李双骄傲地点头,“歌莉娅最棒的大学,他小学的时候闲得无聊,参加了学校的编程兴趣班,被老师发掘出有天赋,领着他到处参加比赛,我不太懂他具

体做了什么,只记得后面越来越忙,都没怎么陪我吃饭。”

“我记得很清楚是某天晚上九点半,因为我在看固定播出的《O龙历险记》。他很郑重地打开电脑,屏幕里全是我看不懂的通用语文字,过了会爸爸妈妈和他三个人就开始抱着哭,哭得特别特别大声。”

“现在想想,录取日应该就是那一天吧,”李双歪着头回忆,“他那个时候……才16岁,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我嘞个顶级学神,”程理双目发光,“虽然你早说他很厉害,但这可是威斯顿大学的提前录取!含金量超高的。”

“嗯。”李双落寞地盯着天花板。

“不继续看了么?”

“没有了。”

“啊?”程理听了摸不着头脑,仿佛一部高潮迭起的电影里,主角解除心魔、召集团队、准备武器,就差和大反派决一死战,结果字幕飘出来句“敬起期待下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双干脆平躺在地毯上,想象自己是悠闲浮在海面的虎鲸。

“我们一家人的美好生活,就在这里结束了。”

唱片机在此刻停止,房内只余大雨敲打玻璃的脆响,15年前的湿润空气顺着窗户缝隙渗透进来,丝丝缕缕没过他们的身体,铁锈味混着香草冰淇淋的甜味涌上来,广袤到足以倾覆一切的黑暗遮住她的眼睛。

裹着旧棉服的豆丁坐在角落,警惕地盯着地铁上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的肤色要么太白要么太黑,身上还有她从没闻过的难闻气味。

李双紧紧搂着心爱的虎鲸玩偶,这是她的邻居,也是好闺蜜小玉送她的,这俩孩子为什么能玩到一块,主要原因是李双在孩子堆里横行霸道,小玉跟着她狐假虎威,活脱脱两朵浅水埗霸王花。

“为什么我们非要走!”李双不满地捂住鼻子,气鼓鼓地瞪着地铁对面的一家三口。

“阿妹,说过很多遍啦,”李齐旺小心观察老婆的脸色,“你家兄中状元啦,我们沾他的光才一起搬来这里的。”

“我才不要沾他的光,这里都是鬼佬!我要回家,我要找小玉!”

“喂!”忍无可忍的李柳兰噌得站起来,揪住李双小小的耳朵,“我有冇和你说过,不准讲脏话——喂不准跑!”

“妈,”许久未发言的李一平静地站了起来,把手中大包小包的行李递给他们,“我去追小双。”

“到站记得下车啊!”

李双不管不顾地向前狂奔,陌生的人海好像一片片森林,她像只松鼠似的在其中穿行,仿佛只要她推开车厢深处紧闭的门,就能再次和好姐妹紧紧相拥。

“哈……哈……”

气喘吁吁的小松鼠在铁门前停下,门上画着危险的红色标识,还有她看不懂的字符,但是李双并不在乎,对她来说,通往成功的道路向来需要勇气,她刚要推门,就被熟悉的拥抱举至半空。

“你又想干嘛?”李一没好气地问。

“少管!放我下来!”

李双奋力挣扎着,像个警匪片里被老刑警逮住的炮灰扒手,身为哥哥的李一尽量不去在意周遭异样的眼神,要不是他俩五官相似,人种相同,地铁里的热心阿姨已经报警了。

“我拜托你,少让爸妈操点心。”

“不准用他们压我!”越想越气的李双抓住对方的手,瞄准虎口用力咬了下去。

六七岁的孩子正是没轻没重的时候,李一疼得眉梢一跳,但不知是否已经习惯,还是决意牺牲手掌换取清净,他一声不吭地抱着李双往回走,根本没有要求饶的意思,自觉没趣的李双慢慢松开嘴,虎口处凹下去一圈牙印,透出点点红痕。

“满意了?”李一目视前方,不咸不淡地问。

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李双忍耐已久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掉在发白的牙印中央。

“拜托,”李一多少有点无语,“是你咬我哎?应该我哭才对吧。”

“对不起嘛,”李双抱住他的脖子,眼泪浸湿衣领,“小一,我、我不想住在这里,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我会每个月来看你们的。”

“你一个人回去?住哪里呢?老房子已经卖掉了。”

“我可以住小玉家!”没听出潜台词的李双傻傻地抬头,“我们说好了明年一起上小学的,我可以在她家的叉烧铺打工,我力气那么大,她爸爸肯定会同意的。”

你还没玉伯的砧板高呢!李一想象了下那个场景,觉得有点好笑。

“别忘了你吃得也不少,况且你一个人在老家不会想我们么?”

“想……但是这里好可怕,”李双哭哭啼啼地回答,“没有小玉,没有糖水铺,没有庙街,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大街的鬼佬!他们讲的话我还听不懂!”

李一把她往上托了托。

“小双,今年没有人来妈妈的武馆学武,我们家已经挣不到钱了。”

李双把头埋进对方颈窝,装鸵鸟。

“威斯顿不收我学费,不仅提供免费宿舍给我们住,毕业后还会让我进大企业实习,哥哥以后会赚很多很多的钱,我们不用再过苦日子了,你会有吃不完的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妈和爸也不用大冬天去街头卖艺了。”*

李双缩紧了手臂。

“9月份你会去威斯顿的附属小学上学,趁这段时间我给你补课,保证你刚开学就能和他们打成一片,未来你会有多到数不清的朋友,等过两年我们在这里站稳脚跟,也会回去看小玉的。”

“真的么?”李双小声地问。

“只有你骗我的份,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双回忆了下人生,尴尬地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到站广播响起,清瘦的少年抱着勉强保持安静的小丫头,慢慢汇入人流,好在站台上人并不多,一家四口像磁铁那样重新聚拢。

“嗨呀你个——”李柳兰作势又要拎女儿的耳朵。

“小双知道错了,”李一后退半步,妈妈的手堪堪擦过李双的肩膀,“她刚刚答应我,不会再乱跑了。”

李柳兰叉着腰,无奈地摇头。

“有的时候真不知道我是她妈妈,还是你是她妈妈。”

“你是他们两个的妈咪咯。”李齐旺搂着老婆的肩膀,四人终于按照计划并肩走出地铁站,独属于歌莉娅的萧瑟冬风同时冻了一家人一哆嗦,李一赶紧帮妹妹把帽子戴上。

“小一,”李双害怕地捂住脸,“那个是什么?”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五米高的广告牌架矗立在路边,被大风吹得前后晃动,上面的印刷画是正在吃冰淇淋的小女孩,令人不安的地方在于她的手掌,被金属制的外壳包裹着,伸出蛛腿般的指尖,底下的标语是“让孩子亲手体验冰淇淋”,印着阖家义体公司的商标。

“你说那个?是儿童手部义体的广告。”

“义体是什么?”

李一心说叫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看动画片。

“义体就是人体工程学机械,可以让肢体残缺的人回到正常的生活。”

“那还挺好的,”李双又指向广告牌下的免费冰淇淋摊位,“我要吃冰淇淋。”

李一看了眼手表,距离威斯顿接送的轿车到来还有30分钟,足够他走到马路对面,厚着脸皮向阖家的销售要张传单和冰淇淋再返回了。

“那你在原地等我。”

“我不,”李双差点勒断亲哥哥的脖子,“我也要去。”

“知道了!”李一掐住她的脸,对方疼得龇牙咧嘴,“迟早有天死你手里。”

“才不会呢!”

兄妹俩走到摊位前,李一用妹妹无法想象的流利通用语同摊主交谈,摊主的表情有些惊讶,这让李双莫名有些骄傲。

“领取冰淇淋需要填写调查问卷?没问题。”

李一终于能正大光明地把敦实的妹妹放下,有陌生人在,李双也识趣地没有胡闹,只默默在他身后探出头,看他用印刷体般漂亮的字,写她看不懂的鬼画符。

“咯吱——”

李双下意识回头。

钢绳断裂发出毛骨悚然的声响,墓碑般的广告牌向她倒来,印刷画中巨大的冰淇淋离她越来越近,投下的阴影堪比铁质的棺盖。

她的大脑完全空白,最后只来得及——

推哥哥一把。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失去记忆,失去双腿,失去……

“小双!”

“X的快叫救护车啊!”

“三二一,抬!”

“求你了,千万别……”

“救护车!快点!我妹妹在这里!”

好吵啊……

李双被迫

睁开眼睛,陌生鬼佬严肃地举着手电筒,一切事物在她瞳孔中变得很慢,连妈妈的哭声都被拉得纤长。

“小双,你听我说,”李一浑身都是血,双目通红地盯着她,“现在我们去医院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坚持什么……

为什么要去医院?

我最讨厌医院了!

李双很想大喊一句我才不去医院呢,但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不仅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紧接着她感觉喉头痒痒的,强行咳嗽了两声,泉水般的液体从她嘴角涌出来,滑进她的耳朵。

目光所及内的所有人都顿了一秒,接着是不知道谁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什么啊……

李双转了转眼珠,隐约看到了嘴角的鲜红。

我……吐血了?

她想起来和小玉一起看《八仙传》,里面的何仙姑貌若桃李,被反派打伤后摔倒在地口吐鲜血的样子,不仅毫不狰狞,甚至有几分杜鹃啼血的艳丽,李双和小玉还很中二地把水含在嘴里,模仿她。

哈哈……

小玉,我现在的样子,像何仙姑么?

李双忽然觉得好累好累,仿佛有千万只细小的手拉扯着她的眼皮,让她被迫合上眼,纵然身旁的家人再怎么呼喊,她都没有再给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