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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接踵而来。

眼珠红得像烧炭的程理直起身,身体的战栗停止,脸上是怒火烧过临界点的清醒,好像灵魂中脆弱的外壳被他亲手撕下,裸露出幽暗疯狂的本质。

“喀嚓。”

他无言地取出手枪检查,上膛又归位,最后和备用弹匣一起插回后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又稳得不可思议,仿佛枪是天生属于他身体的部分。

“别想就这样离开。”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独自前往时间尽头……

日月渐隐,青灰的云层间电光闪烁。无人机在天空盘旋,突如其来的高强度筛查,使赤色巨桥背部优雅的金色长溪被生生截断,急流褪去,裸露出嶙峋如石子般的车辆。

“请自觉打开车窗,接受检查。”

无限重复的单调广播、人群的怨连、刺耳的喇叭声,混合出的交响乐,生生盖过了暴雨将至的雷鸣。

同一时间,索亚大桥的尽头,往北半公里外的海域,右侧臂膀系着空塑料瓶的女孩从海中浮起,逆着浪花竭力爬向石子滩。

“可算到了……水里还真凉快……”

刚进行完不间断三公里自由泳的李双瞳孔剧烈摇晃,跪在岸边喘气。为了抵御过热反应,她只能尽可能挑选最轻薄的衣服,她的上身是仅有一层的灰色防晒服,下身是情趣酒店偷的超短牛仔裤。

即使费尽心机,李双的身体状态仍旧糟糕透顶,于是她拧开塑料瓶盖,从中取出没沾到水的针剂,拔掉其中一支的保险帽,用力扎进自己胸口。

药效让痛苦大大减轻,李双休息了十秒,从地上爬起,她将剩下的针剂塞进湿漉漉的短裤口袋,蹒跚却执拗地向着目标进发。

背后是骨架般的巨桥,远处的鸣笛被近处的海声覆盖,李双独自一人在空荡的石子滩行走,迎着透明的风,露出快乐的微笑。

行走的感觉,重获自由的感觉,把敌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简直太XX爽了。她想。

我早该想回想起来的,我不是下水道的老鼠,也不是轮椅上的仙度瑞拉。我是个为了双腿,为了尊严,可以赌上一切的疯子!

没有人可以夺走我行走大地的权利,若好友阻止,我就同他反目;若敌人反对,我就举起长枪。我将永远前进、咆哮,直到鲜血没过咽喉,直到肉身腐烂,最后一根骨头也被磨穿。

13岁的李双说:不自由,毋宁死。

所以22岁的李双也说:不自由,毋宁死。

太好了,13岁的李双,我没有背叛你。

穿过碎石滩,越过空荡荡的马路,李双在蓝色的公交站台停下脚步,她微微喘气,发丝与衣摆中的海水坠落,汇聚成微型的汪洋。

她久久眺望着桥对面的辛普森大厦,直到印满广告的无人观光巴士在她面前敞开。

“来吧,”向着空无一人的身侧,李双温柔地伸出手。

“我们去时间尽头。”

—————————

“来换班啦,等我五分钟换个衣服。”

身穿卡通三角龙工作短袖的女鹤狠狠翻了个白眼,大声抱怨:

“你都迟到十分钟了,居然还要我等你?”

“火气别那么大嘛,”同事嬉皮笑脸的声音从更衣室传来,“反正便利店平常也没什么人来,老板又不管,大不了明天也让你迟到十分钟咯。”

女鹤叹了口气,这样的对话每天都要上演一遍,她都习惯了。

程理的汇款迟迟不到,开的咨询贴又无人问津,女鹤彻底放弃了靠互联网发财的想法,转而找起正经工作。虽然便利店距离女鹤的出租屋有整整一小时的地铁车程,工资也不高,但再找不到工作她就要喝西北风了,只能硬着头皮应聘。

「欢迎光临。」

自动玻璃门打开,头顶的音响代替冷漠的女鹤同客人打招呼。走进来的人步伐虚浮,戴着防晒衣自带的帽子,檐口压得极低,完全看不见面容。

等等……

曾是赏金猎人的女鹤瞬间发现了异常。

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女鹤不着边际地摸向收银柜台下的枪械,如果祂真是来打劫的,她有信心抢在对方动手前反制。

好在陌生人没有在收银台停下,而是直径走进了便利店深处。

女鹤通过监控关注对方动向,同时用手机偷偷给正在换衣服的同事发消息,让她呆在更衣室千万别出来。

与如临大敌的女鹤不同,陌生人可以说是闲庭信步。祂在膨化食品区和糖果区纠结了快50秒,最后还是放弃了薯片,选择了热量超高的巧克力棒,又从冰箱中取出一瓶水。

祂朝着女鹤走来,将两样东西不轻不重放下。

女鹤快速算完账,冷静地问:“一千六,现金还是转账?”

对方没有开口,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卷湿哒哒的钱,抽出其中一张丢在台面。

“您有小面值的么?”女鹤举起还在滴水的钱,“十万有点太大了,我这里找不开。”

“多的给你了。”对方转头就走。

“S?”

李双缓缓扭头,视线与震惊的女鹤相接。

“是你啊,”李双不咸不淡地调侃,“不当猎人,跑乡下干收银了?”

女鹤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对方的情况看起来更复杂。

不过李双没有给她叙旧的机会,甚至连“敢报警就杀了你”这种常规威胁都懒得说,她撕开包装袋,一边大口啃着,一边往外走。

“S!”女鹤急急地跑了出来,大喊李双的代号,对方还真就停下了。

人是你杀的么?你之前躲在哪里?需要我的帮助么?你现在要去哪?

女鹤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不该开口,毕竟她们本质不熟,见面就吵架不说,自己还被她揍了那么多次。

眼看对方已经开始不耐烦,女鹤只能挑了个最没营养的问题,干巴巴地问:

“你……还好么?”

李双迈步向前,没有回答。

天色愈深,雷电的轰鸣逐渐频繁。女鹤无措地站在原地,紧盯她的身影回到人行道,箭矢般笔直地去向未知。

女鹤掏出手机,将界面停在她从未拨去的联系人界面,深呼吸后,用力按下“请求通话”。

“打扰了,请听我说——”

—————————

X的,头好痛。

李双喝掉塑料瓶内的最后一口水,随手丢在路边。

要说李双是怎么萌生去时间尽头博物馆的想法,主要还是昨夜被程理拒绝了。

虽然嘴上说得很好听,好像初夜是她送给程理的礼物,但李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只是非常纯粹的,不想苟活了而已。

就好像癌症晚期患者不想躺在病床,而是出门晒太阳,吃烤牛肉一样,李双留恋的东西太多了,不想就这样轻飘飘地死去。

所以她盯上了程理,打算用他来体验性。

死之前想快活一下有什么错?

李双摸了摸腹部,那里是义体链接网络的端口,也是调节身体器官的“控制室”,还有个鲜有人知的功能,里面存放戴安娜医生给的蓝色毒药。

本来她的计划是爽完就吃药,一刻不耽搁。

结果程理这家伙不配合,亲不给亲,做也不愿意……哎……

严格来说,李双也不是不能霸王硬上弓,可程理到底是个挺不错的好人,自己都要死了还给他搞出心理阴影,听起来怪没节操的。

啥也没干成的李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说老娘说什么也要干几件酷炫的事情再死,于是干掉乔亚的计划应运而生。

可是干掉他以后呢?坐在地上等条子来抓?还是直接吞药,见鬼!会不会被当成殉情啊?李一绝对会笑话我的……

欸!

李双一拍大腿,想到昨晚包烤鸡的广告单。

对!去看恐龙怎么样?我可喜欢恐龙了!

说走就走,但博物馆真的太远了,李双从观光巴士底站下车后,还要往前几公里。她不想暴露行踪,所以没有抢劫车辆,只用两条腿硬走。

会有什么化石呢?希望至少能看到假的霸王龙骨架啊,要都是菊石、恐龙蛋就没意思了。

李双幸福地畅想着即将看到的东西,她上一次看恐龙,还是5岁生日那天,李一掏出来四张博物馆入场券,好像是什么比赛的奖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家人就开开心心地去了。

如果问李双什么时候开始对动物感兴趣,那么一定是这天。从陆地生物到海洋生物,从鸟类到虫类,小小的李双越看越惊奇,叽叽喳喳地问哥哥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李一也不厌其烦地告诉她。

李双趴在玻璃上,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心想原来世界这么美,这么辽阔。

博物馆顶层是恐龙区,虽然化石数量不太多,但中央有个超大超霸气的翼龙骨架,戴着耳麦的女导游说的话李双到现在都记得。

“无齿翼龙诞生于白垩纪晚期,它们不属于恐龙,而是一种会飞的爬行动物。出于对天空的渴望,无齿翼龙的祖先进化出了双翼,部分个体翼展甚至可以达到十米。即使已经灭绝,即使它们只是漫漫时间长河中流星般的一瞬。但6600万年前它们飞越海洋时所看到的景色,一定非常美丽。”

想到这里,李双闭上双眼,学着无齿翼龙展开双臂,灰突突的马路融化成了辽阔湛蓝的汪洋,污浊的空气化为咸腥的海风,车喇叭也变成同族的嘶鸣。

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李双隐约看到了博物馆的屋顶,她越走越快,越来越兴奋,连带着沉重的身体都轻盈了起来,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如同5岁时那样,奔跑着向博物馆冲去!

跑啊,跑啊。

只要跑得够快,就能回到过去,回到大家都还活着的时候,这次李双要拉起他们的手,说我们再去一次博物馆吧!这次进去了就不要离开。

李双猛然刹停。

面前是一座荒凉的加油站,门口是褪了色的白男雕塑,他手持猎枪,傲慢地骑在迅猛龙身上。

博物馆在哪里?

李双迷茫地走进去。

“时间尽头是这里么?”

“啥?”嚼着泡泡糖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抬头,他的工服上印着“时间尽头加油站”。

“对啊,你车呢?”

“化石呢?恐龙呢?”李双急得仿佛与家人失散的孩子,“我、我看到传单上写这里是恐龙博物馆,它去哪里了?”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李双一番,觉得她疯癫颠的,又觉得她眼熟。

“不赚钱就拆掉了,变成加油站好多年了,你不知道么?”

金色的雷霆闪过,空气再也支撑不住蓄满水滴的云层,噼里啪啦的雨点被重力拖拽着坠进地面。

李双摇摇晃晃地转身,步入渐起的雨幕。

天与地的边界被雨水模糊,视线内所有东西都是火炭燃尽的焦灰色,李双立在马路中央,左边可以原路返回出租屋,右边通向哪谁也说不好,或许是异世界的入口,又或许是警察局。

程理应该差不多意识到被骗了吧?哈哈,真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啊。

李双向着右侧走去,短靴踏进水坑,泥巴溅在小腿,流下棋子般的污点,她却毫不在意。

没有恐龙看了,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她垂着脑袋,双手插兜,沿着路牙漫无目的地踱步,乱七八糟地想为什么每次遇到破事都会下雨?李一死的时候也是,她被通缉也是,如果这个世界是本小说,那作者一定是个没笔力渲染气氛,只会强行下雨的三流菜鸡。

别的作者不都会给主角开金手指么?什么强运啦,系统啦,时间回溯啦,我怎么什么也没有……我要求也不高,给个金刚不坏之身,再来个永生不死就行。

哈哈……我在想什么……

第一支针剂的药效终于还是褪去,李双的身体重新被讨厌的高温覆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流淌的岩浆里,连带着喉头都无比滚烫。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抹亮丽的红色,李双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路灯也不是过热导致的幻觉,而是现实存在的电话亭。

暴雨倾盆的黑白世界,荒无人烟的乡下马路,红得像血的电话亭静静矗立大地,内侧的透明玻璃甚至能看到上一位使用者的手掌印,怎么看都是恐怖片才有的设定。

可李双一个将死之人,什么样的故事能吓到她?倒不如说用电话亭作为人生终点的棺椁,她觉得还蛮酷的。

刚要推门,地面就传来危险的震动,远光灯一个接一个地从她背后亮起,仿佛一意孤行的导演强行将舞台灯对准了已经厌倦表演的女主角。

即使隔着雨声,李双依旧能清晰地听到不速之客激动地交头接耳,六七支枪械同时上膛,泼天的杀气渗过雨幕,丝丝缕缕向她袭来。

这么快就有人找到我了么?

李双面无表情地拔出土星之环,雨水顺着冰凉的枪口流向地面。

“来吧。”她说。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末日电话亭

角落的男人捂着自己涓涓流血的腹部,他的生命正在无可奈何地流逝,更令他崩溃的是:刚刚还欢笑着讨论赏金分配的同伴,转眼就变成了横七竖八的尸体……

李双垂着枪站在血泊里,仰头望向天空,她看起来那么虚弱,好像冬季结束前一个小时才降落的雪花,可真正靠近她的时候,她又变成了足以燃尽世界的烈火。

“杀了你……”

男人呢喃着这句话,颤抖着冲她举起枪。

李双看都没看他,她将最后的针剂扎进胸口,随手扣动扳机。

枪响穿透雨

幕,一切归于沉寂。

好热。

过热反应前所未有地剧烈,药效也只是杯水车薪,李双感觉自己好像一块浸泡在开水里的铁,视线范围内所有的东西都在不要命地晃动。

她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李双踉踉跄跄地跨过尸山血海,向着红色的电话亭走去。

她推开刚经历完枪战的门,用脚将一地碎玻璃扫到外面,然后扶着台面慢慢坐下。本可以抵挡暴雨的顶棚被子弹射得千疮百孔,无情的雨水混着玻璃渣从她头顶落下,李双把手架在膝盖上,后脑勺靠进唯一完好的墙壁。

现在可比在旧衣柜里狼狈多了,但李双一点也不后悔。

稍微缓了几分钟后,李双决定死之前再做点什么。她努力直起身,摘下不知悬挂了多久的听筒,里面传来复古的滴滴声。第一次进入电话亭的李双研究了半天,才意识到想打电话必须先投入一枚硬币。

可李双没有能通话的对象,也没有硬币。

于是她小小地叹了口气,再次坐回地面。思考片刻,她伸手拽下听筒,将银色的电话线缠绕在手臂。

“咳咳,”李双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全体李家人,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我马上就来找你们啦!”

“现在想想,我们一家人这辈子过得真不怎么样,还不如当初别离开老家,团团圆圆做穷人,好过千里迢迢做死鬼。”

李双被自己的地狱发言逗笑了。

“噗,我话说得太过了,待会想打想骂都由你们。不准说我不要命啊!我可是很珍惜生命的,可天不遂人愿嘛。哎……早知道小时候不偷吃庙里的供果了,我嘴馋!我忏悔!”

“行了就这样吧,待会有的是时间批评我,”李双摇头又晃脑,“嘿!巴德,能听到我说话么?”

李双落寞地垂下眼,“算了,能听到才有鬼。那我就直说咯?虽然我教师节从来没给你送过康乃馨,但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承认的老师。当年把你鼻梁打断了真是对不起,不过你对我使用过肩摔的时候也没手下留情,所以……我们两清啦!”

“下一个……罗谢尔,”李双又叹了口气,“把你的男友干掉了,你肯定很伤心,不过疗疮需剜肉,去腐才生肌,希望未来你能遇到真正的家人,比艾利克斯好,也……比我好的家人。明日的股份送你了,好好活下去。”

“再下一个,”李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斯塔,不对,艾尔古恩。”

她深吸一口气。

“反正你不在,我没什么好遮掩的。我知道你当年是为我好,我也从没恨过你,我只是受不了自己的无能。而且每当看到你,就好像又看到了李一,再在你身边呆下去……”

李双露出悲伤的微笑,雨痕从她面中滑落。

“我就要崩溃了。”

“所以,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吧,反正我就是个别扭的臭丫头,祝你在虹国养老愉快。”

按道理说,李双生命里重要的人就这么几个,她已经可以放下电话了,可还有一个人,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

他只和李双认识了短短52天,这52天里,他们打过架,翻过脸,在对方面前哭过、笑过,一起看歌剧,一起上电视,一起在儿童跳楼机里尖叫,还在五万米高空之上相拥。

区区52天而已……

怎么就……这么令人难忘呢?

李双晃了晃脑袋,企图将那些有趣的回忆忘记,她紧紧地握着话筒,力量大到几乎将它捏碎。

我该说什么?再见,谢谢,还是……

对不起?

干脆一口气都用上吧!再见了程理,谢谢你在我生命最后成为我的好朋友,对不起我要先走一步,祝你早日摆脱黑户,开启新的生活。

嗯,挺不错的,就这样说。

“再……”

李双只说出口一个字,后面的语句噎在嘴里,根本吐不出来。

不对!这不是她的真心话!

李双真正想说的是:想吃你做的肠粉,想和你一起看综艺,想给你扎辫子、画眼影,想让你推着购物车,而我坐在里面,想玩水上自行车,想给你的照片P上海盗旗,想去滑雪,再让你给我拍照,想……

想活下去。

李双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啪嗒啪嗒比雨还急,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洒脱和狂妄都是装出来的,她想活,她一点也不想死。

可那又能怎么办?

这个世界不想让她活下去呀。

随着眼泪一起出来的还有滔天的怨恨,李双粗鲁地把话筒甩飞,只剩一颗子弹的土星之环桀骜地指向天空。

“不管是哪个神在看着我,听好了——你这个混账王八蛋!”虚弱的李双爆发出虎啸般的咆哮!

“全天下值得遭报应的坏人那么多!凭什么他们安然无恙,只有我身陷囹圄!我这辈子没有哪怕一刻不受命运摆布的!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都XX是放屁!”

为什么给予我一切,最后又让我一无所有?

“想把我逼入绝境?很好!你XXX成功了!但对于被我杀死的人,我不曾一刻有过愧疚,哪怕时光倒流,我依然会动手!这狗屎一样的世界把所有人都逼得人不人鬼不鬼,想审判我?做梦!”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李双直视天空,愤懑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行……太热了。

激动的情绪使过热反应吞噬内脏的速度加快,仅凭雨水已经无法压制痛苦,李双思索再三,决定把衣服脱了,她一边往下撕,一边怒吼:

“老娘赤条条地来,也赤条条地走!我不是任何人的累赘,也不欠任何人!我XX不欠任何人!”

除了内衣,她将所有的衣物通通丢出了电话亭,连袜子也没有放过。

李双扶着地,用枪支起身体,任由暴雨冲刷她滚烫的脊背,高温在残存的玻璃上液化,浮起大片水雾。

余光瞄到胸口的粉色波点内衣,李双轻轻地笑了,“程理买的什么丑东西……”

算了,没买带蕾丝边的不错了。

李双不再说话,她将枪口含入嘴中,另一只手平静地对天空比中指。

一路走来能到这里,已经很棒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喀嚓。

李双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还在呼吸,接着再次扣下扳机。

……

怎么回事……

李双有些茫然,她将混着唾液和眼泪的枪口拔出,检查完发现,卡壳率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土星之环——卡壳了。

不是吧?李双气笑了。

她试着修了几下便放弃,一来是她真的没有多余力气,二来是她知道这把枪又泡海水又泡雨水,能坚持到现在也算仁至义尽,不能要求更多了。

哎……

李双大咧咧地伸长了腿,心中不知是无语更多,还是麻木更多。

就在她放空大脑的档口,耳畔传来浮空车的嘶鸣,猩红的车灯在雨幕里像魔鬼的双瞳。第二批猎手看到满地的尸体,谨慎地没有下车,而是隔着车身打量。

李双平静地看着远处,心想这群秃鹫来得可真快。不过这也算个不错的结局,她天生就是战士,战士就是要高举长剑,与敌军厮杀到最后一刻。

可是……李双尴尬看向手中的枪。

只有一颗子弹,又行动不便,怎么打?

见鬼!早知道刚刚捡两把枪了。

僵持了若干分钟,浮空车上的人终于按耐不住,小心地旋开了门,得亏天已经黑了,周围又没有路灯,他们暂时没有发现藏在电话亭里的李双。

这一批杀手仅有四人,均没有携带重型武器,李双的计划是埋伏在原地,等他们过来的时候打个措手不及,运气好的话可以夺下其中一人的枪。

但疲惫又过热的李双,完

全忘了自己把衣服丢出了电话亭,对面用手电筒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毫不犹豫地向她开枪!

哈哈!完蛋。

枪口火花在雨中绽放,无数发子弹朝李双飞来,意外的是,义体脊椎的防御模式居然自动开启了,不愧是戴安娜再三要求安装的,真有够靠谱!

然后呢,接下来怎么办?好像没辙了……

密集的子弹撞在李双背部,虽然无法立即击穿她的身体,但疼痛与撞针带来的焦耳却是实实在在的,在如此强大的攻势下,李双的腰不由弯了下去,整个人以抱腿的姿势蜷缩。

好疼,好难熬……

痛觉与过热霸占了李双所有注意力,她竟然没听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陆地车疾驰的声音,司机几乎把油门踩穿了!廉价的家用小轿车轮胎转得比跑车还快,它撞飞了数以亿计的雨滴,直奔红色电话亭而来!

沉迷开枪的四人也听到了车声,但他们都以为是路过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高速袭来的小轿车丝毫没有减速,砰的一声巨响!它结结实实撞进四人组的浮空车,连带着他们像保龄球一样碾了过去!?

李双先是一懵,接着反应过来这是黑吃黑,只要把对方干掉,一百亿的赏金就归新来的所有了。

人造车祸还没结束,恶毒又贪婪的司机旋即倒车,朝着轮胎底下的人再次撞了过去,李双离得那么远,都能清楚地听到骨头碾进血肉的声音。

接着她又听到了开门声,捕螳螂的黄雀下车,拜车灯所赐,李双看到黄雀朝着唯一还有气的螳螂冷酷地补枪,砰砰两枪射穿脑袋,潇洒得要命。

该死,要轮到我了。

在李双颤动的瞳孔中,黄雀的身影逆着金色的车灯,势不可挡地向她走来,看个头应该是个男人,他的额头正在汹涌地往下淌血,右眼好像还戴着眼罩。

等会,眼罩?

雨声狂乱,红色铁架在李双震惊的脸上纵横交错,此刻她正与最意外,也是最不想看到的人对视。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低档初吻

云层中雷电轰鸣,赤金的闪电短暂照亮世界又瞬间褪去,暴雨坠落如刀。程理持着枪,立在明亮的车灯前一动不动,冰凉的瞳孔锁定电话亭的背面,鲜艳的红色从他眉心往上两寸的位置滑落,整张脸像是裂成两半的镜面。

他们都切实地看到了对方,却无人开口。李双心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在我身上装定位器了?还是全凭运气?

无数的疑问涌上来,她脱口而出的却是:

“别过来!”

李双侧着身,隔着破破烂烂的红铁架,用湿漉漉的枪口单手指着他。

见了鬼了,我这幅样子被你看到也太丢脸了!你能不能自觉点打道回府?好歹朋友一场,别闹得不愉快。

程理置若罔闻,他没有立刻进入电话亭,而是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的身影几乎遮住了李双能看到的所有光源,红铁架与碎玻璃隔开一蹲一坐的二人,好像狱卒与自愿进入牢房的囚徒。

车灯为程理的上半身镀上了优雅的金边,他没有血色的脸却释放着森森的冷意,李双恍然觉得面前的不是个活人,而是具会行走的尸体。

“别过来。”李双捏紧枪,又重复了一遍。

程理还是没说话,只是头稍微向右歪了十度,仿佛教导主任在看调皮的学生还能整出什么花样。

这场无言的对视又持续了半分钟,最后程理直起身,走到电话亭正面,一把拉开了门。

二人之间终于不再有任何阻挡,本就理智崩坏的李双瞬间进入应激模式,她双手持枪,高吼着“别XX过来”!

别再过来了,算我求你了……

摇晃的视线中只能看到大滴大滴落下的雨水,李双的体力早就突破极限了,现在还清醒纯靠意志力在撑,她不想把软弱的一面暴露给任何人。

意想不到的事出现,程理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一只手握住土星之环的枪口,另一只手指着自己还在流血的眉心。

“来,往这打。”他平静地说。

李双当然没可能开枪,她本就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谁知程理握住了就没有松开,看李双迟迟不动,他甚至贴心地替她二次上膛,还把她按在枪侧的食指塞进了扳机。

“你……”李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程理脸上没有一丝畏惧,好像面对的不是枪口,而是荣誉勋章。

这让李双想起拐他回家的那天,在达斯维斯大酒店的植物园,她也用同样的方法戏弄了对方,可那时的李双清楚地知道枪里没有子弹,一切尽在她的掌控,现在呢?

要开枪么?反正卡壳了,正好让他知难而退。

“怎么不动手?”程理不解地问。

疯了吧你。李双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程理自顾自点了点头,好像在说“我来帮你”,接着猛地用大拇指为她扣下了扳机!本该卡壳的子弹居然成功出膛!好在李双无与伦比的反应神经在千万分之一秒偏移了30°准星,时速超越200公里每小时的子弹堪堪擦过程理的身体。

李双傻了,不光是因为枪突然好了,更因为程理竟然不要命到这个程度。

“没打中,”程理继续握紧她的手,“再来。”

“够了!”李双用力甩开他的手,“你想干什么?”

程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继续用没有波澜的表情面对她,“不开枪了?那轮到我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对金属筷,李双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滚开!不准拆我的腿!”李双厉声嘶吼,在窄小的电话亭奋力挥舞双臂,碎玻璃划开她的手臂,血溅得到处都是。

程理充耳不闻,他直接欺身,膝盖死死压在李双胸口,李双像只被激怒的狮子,更加发疯地挣扎起来,以往的她随随便便就能捏碎人的头骨,现在的她已经羸弱到,连没有经过义体改造的程理都能控制住她。

她不要再变成残疾人,她要腿!哪怕代价是死亡!

“我杀了你!”李双用枪托用力砸程理的背,看他没反应,李双干脆把枪扔掉,扒住他小腿玩命咬了上去!苦涩的腥味顷刻在她唇间蔓延。

程理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顽固地将筷子扎进拆卸口,可为时已晚,过热反应早就熔断了大腿的机械结构,金属筷噼啪断开,他又不信邪地徒手去掰,掰到两个大拇指的指甲全部劈开,渗出丝丝血来,拆卸口依旧纹丝不动。

命也好,血也好,真是太苦了。李双想。

“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李双忍不住掉眼泪,她觉得自己实在太憋屈了,活得好好的突然命不久矣,搞得这么丢人不说,连该死的恐龙也没看成!但她又能怪谁?她谁也怪不了。

或许是李双哭得实在太伤心,又或许是程理终于力竭,他松开了李双,慢慢坐在地上,瞳孔深如幽潭。雨滴在二人间安静地下落,李双仰面

朝天,胸口短促地起伏,降落的雨水拍打瞳孔,她居然不觉得疼。

死程理,为什么非要出来搅局?让她安安静静赴死不行么?

李双的视野被男孩缓慢出现的脸庞占据,他跪在碎玻璃上,定定地看着身下的女孩,面颊的血滴滴落在女孩眉心,如同眼泪滑落。李双注视他的眼睛,心想这个姿势不就是平躺版的倒挂之吻么?只不过李双是没有超能力的彼得帕克,程理是不爱她的玛丽简。

对视似乎持续了一万年,几近冰封的程理收回目光,他将李双搀起,扶着她的肩膀,用以往温柔的语气问:

“药呢?都用光了吗?”

还在掉眼泪的李双啐了口血,顽劣地回你猜。

“还有什么办法能把腿拆下来?”程理又问。

“没有了,”李双冷酷地回答,“我死定了。”

“把这话收回去!”程理顷刻被激怒,手中的力道大了两分,悲痛与恼怒在他脸上翻腾。

“我要死了!”李双一字一顿地冲他大喊,“我要死了!”

所有的希望恍然崩塌,程理强装出来的镇定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他急切地跪直身体,轻轻捧住李双的脸,讨好地帮她擦去眼泪。

“别哭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好不好?”

李双本来已经不想哭了,可程理越是温柔地看着她,她的情绪越是糟糕,泪水擦完了又掉下来,反反复复个不停,浑身的力气也随之消失。

眼前闪过黑暗,李双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程理顺势揽住她。

她垂着手,断断续续地说:“脑子有病吧你,我、我不是都把问题解决了么?还过来干什么……”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寻死?”程理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无所谓地说:“我们可是好朋友。”

“不是都说了么?”疲惫的李双竭力仰头,“我们从来没有对等——”

“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我想好怎么回答你了。”程理平静地梳理她的头发。

“你说得对,那个时候你不顾我的意愿,强行介入了我的命运,现在风水轮流转,我也要强行介入你的命运,你再怎么反抗也没用。9月10号的凌晨你选择了我,现在我要选择你。”

程理的嘴角挑衅地上扬。

“我们扯平了。”

……

“你这个神经病。”李双无奈地说。

“好耳熟的评价,不过我依然不否认。”

“谁夸你了……”

「Ikepteverythinginside」

(我将一切藏于心底)

「AhoughItried,itallfellapart」

(尽管我如此努力,却依旧失败)*

天边传来震天的摇滚乐,小卡车夸张的金色照灯从地平线另一侧亮起,如同黑夜中冉冉升起的太阳。

“来人了,”程理小心地搂住她的腰,取出枪和弹匣,“我还有些弹药。”

“你的枪法我不是很放心啊。”

程理笑了笑,“不还有你么?”

“什么意——”

话音未落,程理就抱着李双转身,用千疮百孔的电话亭作为盾牌,他的双臂从李双腋下穿过,摁住她的锁骨,乍一看像过山车的安全带。

李双靠在他怀中,瞄了眼胸前的手,有气无力地调侃:“你这算在吃我豆腐么?”

“算,”程理淡定地把多余的弹夹塞进李双的土星之环,又包住她的手举起两把枪。

“熬过今天,任你处置。”

小卡车来势汹汹,程理凑近李双的耳朵说:“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人肉支架,我看不清的敌人由你来捕捉,你按不动的扳机由我来控制,准备好和我一起活下去了么?”

李双努力仰起头看了程理一眼,浅浅地笑了。

“准备……好了!”

「Iveputmytrustinyou」

(我信任你)

「PushedasfarasIgo」

(竭尽全力)

土星之环的子弹穿透雨幕与挡风玻璃,一枪打爆了驾驶员的头!小卡车随即失控,以诡异的S型冲刺,闷头撞进了家用小轿车的后备箱。

可惜车上的人除了驾驶员都还活着,十多人从后车厢跳下,向电话亭拔枪还击。

李双看着眼前怒放的枪火花海,心想当年诸葛亮草船借箭的场面也不外乎此,只不过她现在不是游刃有余的蜀汉丞相,而是兽穷则啮的亡命徒!既然是亡命徒,就要有赌上一切的觉悟!

开枪!瞄准!接着开枪!

枪声的轰鸣代替了二人的咆哮,枪托上磨损严重的塑料海豚和水母疯狂震颤,弹壳从抛壳窗飞出,又咣噹坠地。真奇妙,今天明明是他们是第一次合作,却行云流水得像一组精妙的齿轮,仿佛命中注定就该相互啮合!

「Ihadtofall」

(我被迫倒下)

「Toloseitall」

(失去一切)

「Butintheend」

(不过最终)

「Itdoester」

(这根本无足挂齿)

密集的攻击毁灭了电话亭仅剩的玻璃片,跳跃的子弹不断擦过二人四肢,鲜血流淌如溪流。但没人问“你怎么样”,也没人回答“我很好”。他们脸上默契地带着轻狂的笑意,彼此信任的模样,就好像信任镜中的自己!

李双最后一次扣下扳机,却无事发生,“最后一颗子弹用光啦。”

“嗯,”程理点点头,“另一把也是。”

“也就是说,到结束的时候了?”

“差不多,除非你的义体还有什么自爆功能。”

“没那种东西,”李双咯咯笑了起来,“早知道提前装一个了。”

敌人意识到电话亭内不再传来枪声,也停止了射击,谨慎地躲在掩体后张望,正好给了二人最后交谈的机会。

“值得吗?”李双突然问。

“你怎么总爱问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程理丢掉枪,侧过她的下巴,坚定地说:

“不能更值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嘴唇也轻轻落下,李双脑袋里轰隆一声响,震惊的同时又觉得反正快死了,给他亲一下也不是不行。

于是她可用力闭上眼,可程理的行为再次超乎李双的预料,他的吻并没有落在李双以为的地方,而是叩在了她滚烫的额头。

并且……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用嘴唇印了一下,李双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飞快地移开。

“这算什么?”李双呆滞地问。

“没人规定初吻非要亲嘴唇吧?”程理松开她的下巴,略带戏谑的声音从李双颅顶传来。

“因为你干的好事,现在只能享受最低档的初吻,等着被地狱里的恶魔狠狠嘲笑吧!”

李双好气又好笑,本想骂他两句,可视野外侧黑色的部分逐渐向中间聚拢,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要不是程理还抱着她,李双一定会滑进地面。

耳畔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李双的意识开始模糊,朦胧之间,她突然想到一件不对劲的事:程理不是个爱哭鬼么,怎么今天一滴眼泪也没掉?

可恶……要带着这个疑问去死了么……

“李双,”程理搂着李双的腰,语调轻松,“认识你很高兴。”

认识你……我也……

李双彻底陷入昏厥。

“轰——”

程理猛地抬头,因为这不是雷声!红色照明弹在漆黑的夜空中升起,又流星般坠落,稳稳地插在了电话亭与敌人之间,宛如天使用长翼隔绝人间与冥界。

正在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的时候,13毫米的狙击子弹冷冷地穿透雨幕,击杀了距离电话亭最近的男人,这一枪全然不带杀气,又无情到了极点,仿佛单纯的孩童撕下蚂蚱的后腿。

“发生了什么?”

“狙击——唔!”

枪声一声接一声响起,红铁架外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别说他们了,程理也搞不清是谁在开枪,也根本看不到祂的踪影。

在程理面前是一场碾压式的屠杀,刚

刚还气势汹汹的追杀者全被吓得仓皇逃窜,可无论他们逃到哪里,都躲不过神秘狙击手既定的瞄准,祂的子弹如同神话中的冈格尼尔,说会刺穿敌人的胸膛,就一定会!

现场很快被清空,程理耳边只余呼啸的风声,寂静得如同雨夜的墓地。

半分钟后,马路尽头悠悠开来一辆浮空皮卡车,外部没有任何装饰,车身也是低调的灰色。

程理握紧没有子弹的手枪,眯着眼睛观察下车的司机,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看清了那人的脸,充血的瞳孔骤然放大。

“斯塔?”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天空一声巨响,大舅哥……

“认识我?看来她什么都跟你说了。”

头发艳如烈火的男人朝着同为红色的电话亭走来,他身高超过一米九,外侧是咖色长风衣,内里是口袋很多的黑衣黑裤,乍看有点像军装。风衣右侧的袖口被整齐地剪至肩膀,露出搭载长狙击枪的银色机械臂,不是人类肌肉轮廓的仿真型,而是把性能拉到极致的实用型。

透明的雨点拍打斯塔巍然不动的身体,犹如落在一座钢铁浇铸的堡垒。

程理几乎没法将眼睛从斯塔身上移开,他早就从照片里感觉到了对方的压迫感,但真正见面了才知道,斯塔远比他想象中凶悍百倍。

那双漂亮的蓝色瞳孔,从拍立得上看是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浅海,在现实生活中,则是深不可测的汪洋。如果说莱昂纳多是只披着狮皮的可笑玩偶,那眼前的男人就是真正的狮子,高傲、冷峻,不怒自威。

程理的血液无法控制地变凉,这感觉和他在达斯维斯大酒店第二次见李双的时候一模一样。对啊,相处久了他都忘了李双究竟是什么人,她的竹马又怎么会普通?

心情回到了在小巷里被混混殴打的时候,程理一方面难过自己变回了软弱无力的废物,一方面又很高兴,因为斯塔来了,李双就不会死了。

斯塔把枪拆下放在地面,利落地拖开电话亭残破的门,在看到一地的鲜血与弹壳后,面色复杂地皱起眉。

“谢谢你赶过来。”程理诚恳地说。

斯塔没有回答,只是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直接伸手去拉李双。女孩像是被剥走的倒刺,离开怀中的刹那,程理感到与轻松并驾齐驱的刺痛。

红发男人横抱李双,像真正的骑士抱住落魄的公主,他转身向灰色皮卡走去,伤痕累累的程理在后面急切地问:

“你要带她去哪里?”

“我家,”斯塔头也没回,冷冷地回答,“不然又去住贫民窟么?”

“我能跟着一起么?”

“随便,”这次斯塔回头了,他对着地上的狙击枪扬了扬下巴,“把它搬过来。”

程理赶紧起身,说实话他现在失血也很严重,眼前黑一阵白一阵。但他很怕李双就会这样消失在他生命里,所以即使断手断脚也要追上去。

他连滚带爬地抱住狙击枪,往上抬的刹那,连人带枪咣噹跌进泥里,溅起难看的水花。

好重!

程理趴在地上喘粗气,刚刚的摔倒不仅是因为他没力气了,更因为那把枪有着夸张的重量,七十公斤?八十公斤?不重要了,无论具体是多少,都是遍体鳞伤的程理鲜能举起的。

他下意识抬头,李双已经不见了,而斯塔正抱着手臂靠在车边,戏谑地看向自己。

程理立马就反应过来,斯塔是故意的,这是一个下马威,就是不清楚究竟出于男人对男人之间,还是情敌与情敌之间。

不就是试探么?

我接就是了。

程理快速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深吸一口气,用力将较轻的枪口扛上肩,他的两边肩膀都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伤了,铁疙瘩压在伤口正中,疼得他狂掉冷汗。

斯塔依旧看着他,只不过脸上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单纯的不满。

程理拖着狙击枪,犹如不敬神的撒旦拖行十字架。他一步一步迈向终点,血从枪口蜿蜒至枪托,又在地面划开一道狭长的猩红,连暴雨也无法刷洗干净。

“放哪里?”程理艰难地在斯塔面前站定,几乎要倒下的他第一次觉得有把枪当拐杖也挺好。

斯塔收回目光,将程理肩头的枪接过,随便地丢进货箱,甩下一句去后面坐着,自顾自坐进驾驶座。

抢被抽走的瞬间,程理差点又摔在地上,还好他稳住了,没有让这件事发生。他打开车门,后座躺着双眼紧闭的女孩,身上盖着毯子,胸膛中央扎着碗口粗的圆柱体,透明液体正匀速进入她的血液。

程理把李双上身搬起,让她躺在自己大腿上。斯塔从车内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掉头后踩下了油门。

困倦的程理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不敢睡觉,生怕他闭眼的下一秒李双就停止呼吸,他虔诚地握着她的手,希望对方多少能回应他,可也是枉然。

“斯塔先生,”程理没忍住问,“李双的脉搏好微弱,她不会有事吧?”

斯塔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路,“你枪搬得再慢点的话。”

程理所有的台词都被这话噎住,好在虽说斯塔态度刻薄,识相的程理任然听出了一丝安慰。他瞄了眼窗外,车速快而稳,心里安慰自己既然斯塔是来救人的,没有往死里踩油门,说明李双的状态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浮空皮卡没有过索亚大桥,而是拐进了一条红火火的街道。入口处是金红蓝三色相间的双层牌楼,八个翘起的飞檐简洁又过目不忘,两只脊兽威风凛凛地趴在屋脊两侧,盖瓦与底瓦错落有致,正中央的牌匾是雕金的四个大字——天下为公。*

程理额头贴在玻璃上,惊觉他来过这里。

“唐人街?”

“是的,”进入街道后斯塔放缓了车速,“以前住在这里?”

“那倒没有,”车已开过很远,程理的目光依然追着巨大的牌楼,“牌楼造型意外的很正宗,所以路过的时候记住了。设计师大概率是华人,而不是一知半解的白佬,白佬做出来的中式建筑总有倭风,既不大气,也显露不出真正的底蕴。”

程理说完才发觉自己有点阴阳怪气,开始后悔自己掺了太多私人情绪进去,眼下只能祈祷斯塔并没有听懂,或者听懂了也没有在意。

唐人街的街道并不宽敞,正逢暴雨出现了堵车,斯塔手指轻敲方向盘,冷不丁的开口:“冇错,我都系咁谂。”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

见鬼!程理傻了。

斯塔古怪地笑了,“想不到吧?”

更见鬼了!斯塔居然会说汉语,说得还很溜!程理拼尽全力也听不出口音。

“你……你怎么?”

“李双没告诉你么?”斯塔拐弯的速度很慢,“当年为了能和她对骂,我三个月速成了汉语。”

“她还真没说,”程理尴尬的同时又很佩服,“在全世界范围内,汉语都是最复杂的那一档。”

“还行吧,入门确实有点难度,举一反三就简单了。”

听听,这是什么强者发言。

程理不说话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只有我可以和李双用同族语言交流”的自信,被语言天才斯塔无情浇灭,他现在还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本事能撬他墙角。

两侧是红白相间的三层楼宇,凸在外面的广告牌与霓虹灯都焊着程理无比熟悉的字符,头顶二层楼的位置悬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同样悬空的还有交错如蛛网的电线,和金色流苏一起在风雨中微微摇晃。

皮卡行驶至街道的三分之二处刹停,程理偏过头向外看去,面前一楼是“钰家叉烧”,玻璃内侧挂着完整的叉烧肉和烧禽,手边的小电脑不停地弹出外卖订单,穿着白围裙的矮壮男人正在砧板上疯狂剁肉,看到斯塔时又立马停了下来。

“斯塔回来了?要吃饭么?”

“不用,”斯塔走下车,让昏厥的李双挂着他脖子,坐在他机械臂当中,程理想也不想就追了过去。

“钰伯,”斯塔按着李双的背走进叉烧铺,“帮我把车停好,再喊小钰去楼上。”

“没问题,”钰伯脱下一次性手套,用力敲了敲里侧的房门,“小钰!斯塔喊你去楼上帮忙!”

拨开塑料门帘,程理跟着斯塔上了三楼,三楼大概只有40平,四周看不到一件高档家具,房间小而紧凑,很难想象排名第三的顶尖猎人会住在这种地方。如果说海上灯塔是世外桃源,那么城中唐人街就是烟火红尘。

最深处的门在斯塔面前自动开启,他将李双放上铁制手术台,程理刚要跟进去,就被推出来,按进了客厅的长沙发。

“坐着吧,你派不上用场。”

斯塔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件黑色的背心,胸口印着掉了色的卡通鲨鱼。程理一下就认出它在李双的旧照片里出现过,照片里甚至还有李一。

分开这么久,你还留着她的衣服么?

程理一下就垮了,他呆呆地看着斯塔将背心套在李双身上,门在他面前势不可挡地闭合。

“嘿。”

戴着复古飞行帽,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楼梯口,她戴着白色头箍,提着不大不小的手提箱,和半死不活的程理打招呼。

“嘿,”程理不想吓到孩子,奋力挤出笑容,“你就是小钰?我是程理。”

“你也会说汉语?”小钰有些惊喜。

“当然了,汉语是我的母语。”

“好的,程理哥哥,”小钰走向手术室,“我先进去了,待会再和你聊天。”

程理微笑着目送,可没过多久,小钰又端着医用托盘走了出来。

“斯塔叫我先给你处理,”小钰戴橡胶手套的样子像个工龄50年的老护士,“你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程理没力气反驳,只默默地看她娴熟地剪开自己的衣服,给伤口清创包扎。程理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

“去死!”

程理被熟悉的怒吼惊醒,睁开眼发现上半身的衣服变成了白花花的绷带,胸前盖着薄毯,右手手背还在挂点滴,想来应该全都是小钰的手笔。

“都滚开!”

程理太清楚这是谁的声音了,他果断扯掉输液针,冲进手术室,面前的一幕令他汗毛倒竖——

第140章 第一百零四十章拉大锯扯大锯大舅……

银灰色的手术台上,面红耳赤的李双单手被固定在侧边,另一只手狂乱地挥舞,她的目光并不清明,喉咙发出凄厉又含糊不清的尖叫。

处于她身侧的是头戴焊接面罩,脱得也只剩黑背心的斯塔,他的手死死摁着李双的两条腿。

地上的手提箱敞开,内衬形状和小钰背上多出来的一对挂式机械臂相同,她手持切割锯,四只手都在执行切割李双大腿的指令,恐怖的金色火花如同血一般溅出来,整个房间都因此熠熠生辉。

程理的理智被这惊悚的一幕清空,“你们在干什么!”

斯塔隔着面罩瞪了他一眼,“救她的命啊干什么!”

“放开我!”李双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她一脚踹开斯塔,同时双腿用力下蹬,坚硬的手术台居然生生凹下去两个大坑!

“她、她看起来很痛……”程理心都要碎了。

“我知道!”硬接了李双一脚的斯塔哼都没哼,反手压住她的脚踝,“过热反应把她的大腿熔断了,再不拆下来她就要死了!戴眼罩的!你到底要像个废物似的在边上哭哭啼啼地看,还是过来帮我一起按住她?”

握着切割锯的手被李双擒住,无法行动的小钰也跟着大声劝:“程理哥哥快来帮忙啊!时间不多了!”

“我……我知道了!”

程理悲伤地看了眼满头是汗的李双,火速上前,他一根一根掰开对方捏在小钰腕间的指头,竭力控制着她的暴起。

“斯塔,”小钰旋即继续切割,“不能给李双姐姐再加一针麻醉么?她总这样挣扎我们也不好动手啊。”

“没用,”斯塔语速极快,“她有重度排异病,对麻醉类药物的抗性是普通人的好几倍,现在的量已经到极限了,再加她会变傻瓜的。”

“她有排异病?”程理惊诧地看向他,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从美洛蒂丝嘴里,“排异病会造成什么后果?”

从来没听李双说过啊!

“你连这件事都不知道?”斯塔深吸一口气,非常不高兴地回答,“我没功夫给你科普,想知道答案自己上网搜去。”

程理呆呆地望着李双狰狞的脸,意识到她始终对自己有所保留。

“对了!”程理决定知无不言,“她说她身上被挂了义体锁,是不是只要解开就好了?”

斯塔摇了摇头,“义体锁一时半会解不开,但她性命不保是迫在眉睫的事,卧槽!别再踢我了!”

“不准夺走我的腿!”意识混沌的李双凭着本能喊出了这句话,眼泪夺眶而出。

她太理解宝叔了,义体很好地掩饰了“他们是残疾人”这个事实,即使别人一看就知他们没有某个肢体,也不会认为对方有做不到的事情。而失去义体的他们,立刻从健全人变回了残疾人,连带着尊严也被被剥夺。

有时人活着就是为了一口气,没有这口气,人就会变成行尸走肉。

所以他受不了,所以她受不了。

“见鬼!”斯塔扫了眼手术台旁边的仪器,“过热侵蚀率到92了!小钰动作快!”

“我在加速!”

在切割机的作用下,李双完全坏死的左腿当啷一声掉下,细小的电火花混在黑色的金属积液里。李双痛得大叫,像一条毒入骨髓的龙,好心的人类想救她,却压不住她泼天的痛苦,她的鳞片与眼泪溅得到处都是。

“我不要这条命了!放开我!放开我!”

李双的反抗史无前例剧烈,她居然单手拔下了手术台的扶手,寒光闪闪的长铁棍被她攥在手心,朝着认真切割的小钰扎了过去!

斯塔用机械臂眼疾手快地握住铁棍,顷刻将它弯折,他咬牙切齿地对李双说:“别太过分!小钰在救你,你再对她动手试试看?”

本就不讲理的李双现在更是听不进他的话,眼看铁棍拔不出来,她干脆松开手,继续张牙舞爪地朝着小钰而去,被程理拦下。

“我知道你很难受,”程理从背后圈住她的上半身,“忍一忍好不好?晚点你会有更好、更新的腿。”

李双抓着程理压在她胸口的手臂,狂暴的同时眼泪滚滚而下。

“受不了就咬我,”程理撕开绷带,强行把手塞到李双面前,“我来帮你分担痛苦。”

李双愣了愣,然后一口咬了上去,可程理还没感到更无法忍受的疼痛,她就退了出去。

“不……”李双奋力摇头,眼泪飞溅。

“行,不咬就不咬,”程理也搞不清李双在想什么,只能尽量依着她来,他将她脸上的泪水抹去,死死捂住了李双通红的眼睛。

斯塔定定地看着李双仿真皮肤开裂的腿,没有说一个字。

这招“一叶障目”竟然起到作用了,接下来的时间李双即使大哭,即使咒骂,也再没有动手伤人。

“呼,”小钰喘着气放下切割机,“总算把两条腿拆下来了。”

斯塔摘下面罩看了眼仪器,“勉强赶在侵蚀率到顶前成功,小钰把散热器搬过来。”

小钰噔噔跑到角落,搬来一台长得像电脑主机的黑色仪器,天花板的支撑台被斯塔拉下,他让李双趴在上面,身体与地面90°垂直。

“开始连接。”

斯塔和小钰一左一右,快速从散热器中拔出七八根金属线,连入李双的义体脊椎,她的脊椎立刻开始发光,许久未见的幽蓝色映照在程理面部,他很努力才忍住想哭的欲望。

斯塔叉着腰,抹了把汗。

“差不多了,再过个把小时体温能稳定下来,到时候再清理断在大腿里的碎片,先去二楼吃饭。”

李双虽然双目紧闭,但程理

知道她还醒着,他弯下腰,视线与她的脸平行,轻声细语地问:“要不要喝水?”

“她现在不能进食,”斯塔靠在门边,语气不善,“不懂不要添乱,小钰在外面等着给你扎输液针,麻烦你赶紧出去。”

程理讪讪起身,缓缓向外挪去。

“斯塔。”

这是李双的声音,程理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李双艰难地扭头,麻木的双瞳直指俊美的红发男人。

斯塔的眉目在这声呼唤下变得柔和,刚要接茬,对方冰冷的话语就接踵而至。

“谁让你救我了?”

斯塔怔住。

“你总那么自以为是,”李双面无表情,“那时候是,现在也是,你有当圣父的兴趣爱好么?”

“你……”斯塔气鼓鼓地冲上去,刚要和她好好讲讲道理,面前就杀出一个程理。

“她心情不好,失言了,”程理长长地伸展手臂,宛如在狼群前保护羔羊的牧童,“别和病人置气,行么?”

斯塔火大得要命,李双是世上唯一敢给他脸色,他还不能把她怎么样的人,但你程理算什么东西?也敢学她给我不痛快?

“装护花使者啊?”斯塔皮笑肉不笑地捏住程理的肩膀,朝他的伤口寸寸施力,雪白的绷带顷刻被染红。

程理痛得青筋凸起,五官克制不住地抽搐,可他仍咬着牙半步不退。

“斯塔!”李双冲他怒吼。

看着面前两个犟种,斯塔恍然觉得自己像个棒打鸳鸯的反派,他啧了声,甩下一句爱吃不吃,转身就走。

程理捂着肩膀,刚想继续和李双说话,就发现对方已经把头偏了回去,用后脑勺对着自己。

明显是拒绝对话的意思,程理没办法。

“那你好好休息,我过会再来看你。”

重新扎好针,小钰帮他提着药瓶,两人一道走下楼。刚刚只顾着追李双,程理都没发现二楼明显比三楼温馨,也杂乱许多。

斯塔和在叉烧铺干活的男人都在厨房,小钰扶着程理坐进餐桌。

“你好,”男人把菜量翻倍的叉烧饭放在程理面前,“我是这里的租客,你叫我钰伯就行。”

“谢谢钰伯,我是程理。”程理感激地点头。

众人皆就坐,斯塔虎视眈眈地盯着程理的脸,长腿不客气地翘起。

“各位,”程理简单清了清嗓子,“请让我做个自我介绍。”

斯塔发出非常没礼貌的嗤笑,“算你还知道礼节。”

“打断别人说话的人最没有礼节。”小钰一针见血地吐槽。

“那我就继续了,”程理把手摆上台面,“我叫程理,是李双的朋友,之前暂住在她家,谢谢各位的帮助,我感激不尽。”

程理刻意模糊掉了他们的劳动合约,以及没有住在同一层的事实,斯塔如他所想的那样脸色骤变。

“朋友?”斯塔语气阴森,“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信不信是你的事,”程理仅有的眼珠直面对方的气势如虹,“而且不是我主动要求入住,是她邀请的。”

好吧,严格来说是强迫的……

“你XX自己没有家啊?”斯塔终于绷不住了。

“禁止说脏话!”小钰双手在胸前画叉。

“我就直接问了,”斯塔烦躁地揉头发,“你什么来头?查不到你的官方信息,只有我的线人说你曾在淘金街住过。”

程理沉默了几秒,不卑不亢地说:“我是黑户,两年前来到这座城市。”

斯塔一愣,接着毫不掩饰地大声嘲笑:“怪不得住那种地方,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隐藏身份呢,李双选人的眼光和她的品味一样差劲。”

“你在说什么,”小钰忍无可忍,“明明你以前也在淘金街住过,不还有个外号叫淘金街的鬃——”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斯塔气急败坏的打断她,又把矛头再次转向程理。

“你今年多大?”

“24。”

“哈!”斯塔得意地笑了声,“我比你大两岁,按照东方的礼节,你还得管我叫哥。”

程理乖巧地点头,“没问题,我愿意和李双一样叫你斯塔哥。”

……

斯塔觉得程理在阴阳怪气,但他没有证据。

程理刚要拿起筷子,斯塔就再次开口:“有兴趣交代下李双为什么会上通缉榜么?据我所知她和菲齐家没有来往,也不可能接那种蠢委托。”

将发生的事和盘托出,斯塔本就难看的脸色直接奔着杀气腾腾而去。

“你的意思是说,”斯塔站起身,双手撑在程理面前,瞳孔没有一丝温度,“为了给你这个瘪三出气,小双误杀了黛比,所以才会被通缉。”

“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真是好荒谬的真相啊!”斯塔本想揪住程理的衣领,但对方满身绷带,只能悻悻垂下手。

“看在你在电话亭保护小双的份上,”斯塔居高临下地注视他,“你把她害成这样我勉强不杀你,面前的饭给我一粒不剩地吃完,然后坐着我安排的私人飞机滚回老家,再也不要回来这里。”

程理盯着斯塔怒海翻滚的眼眸,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