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月珠姐姐?”而这欢欢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依旧笑得非常俏皮。
月珠看见欢欢指尖处缓缓长出来的尖爪,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要冲动,也不要大喊。
这个是妖族,不是人类,可能她一想喊,那利爪马上就会划破她的喉咙。
“欢欢,不要这样,我们之前不是相处得很好么。”
“我们现在就回去吧,祖母还等着我们呢。”月珠尽可能让自己冷静地说服欢欢。
月珠还想对欢欢说,她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的,但她觉得欢欢应该是不会信的了。
月珠僵住站着不动,欢欢则亲昵地靠近她,身上还穿着人类女孩俏丽的衣裙,但脸上却早已呈现出了一张渗人的山猫脸。
欢欢用她可爱娇憨的声音对月珠说:“月珠姐姐,你好香啊,欢欢一直一直都在忍着呢。”
“你说,欢欢要是吃了你的血肉,欢欢和欢欢的孩子们是不是就能在幽界有一席之地了?”
月珠惊恐地看着这个外貌上只有中学生大小的女孩说着要吃了她,给她和孩子们助益的话,不得不对她说:“你这样,祖母和林主都不会放过你的。”
欢欢天真地笑着对她说:“我知道,但欢欢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总会有几个能藏好的呀。”
“我们山猫族最善躲藏了。”
在月珠正想大喊引起西南门守卫的注意时,欢欢直接如闪电般将月珠拉扯进了林中。
接应她的同族早已在不远处等着了。
而月珠早已在途中被欢欢打晕了过去
“没想到真的就让我们得手了!竟然是被我们得手了!”其中一只山猫兴奋地叫喊道。
“还得是欢欢你的胆子大啊!”
“笨蛋,光有胆子大有什么用,没有接近她的机会一样没辙。”
说道这里欢欢的眼神晦暗了下来:“你们知道我放弃了高台园的工作意味着什么吗,知道我之后必定会被羽族追杀么。”
“那你有办法了吗?”另一只山猫小心地问。
欢欢紧紧地盯着他们说:“没有,所以等下我必须得吃最多。”
“还有,将来我的孩子也得做山猫之主,不管是我的哪个孩子!”欢欢发狠说道。
还没等几个山猫族的男人说话,在他们的一旁就传来了一声嗤笑。
因为听了他们的话实在是忍不住的嗤笑。
“谁!”欢欢迅速回头看去。
“所以说小妖就是小妖,这天大的机会都喂到嘴边了,做出来的梦还是那么上不得台面。”
蜃主靠在树旁维持着原来抱臂的姿势说道。
几只山猫瞬间呈应激作战姿态。
做出这样的事情,高台园不可能一无所知的,有的是回光镜可以照出她今日的所作所为,所以既然做了她就没打算再回去。
不管成不成,祖母和林主都不会放过她。
本来就是铤而走险的事,只要顺利吃了这女人,再藏上一段时日,等她的孩子们出生了就是她死了都没关系。
好过日日仰人鼻息,东躲西窜的。
欢欢的决心是很大,也很有勇气,在她想豁出去咬月珠一口就跑时,蜃主仅仅只是一挥手,这群山猫即刻就没了声息。
蜃主常年与污秽恶妖作战,什么恶毒狡猾的怪物没见过,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小妖。
正常来说都不需要他动手。
但这一次毕竟涉及美丽的月珠小姐,看在她的面子上让他动手也无妨。
所以说,林时御怎么可能护得住这个女人呢。
如果只是普通的人类女人就罢了,大家都安生过自己的日子,可偏偏她又那么特殊,得天独厚。
即便是吃了她的血肉,都足以补益全族。
林时御能做什么,等这女人被吃了之后再对这些妖族赶尽杀绝么?
而且还不一定能杀得尽呢,现在盛月珠又不是他林时御正儿八经的未婚妻,还把她有净化能力的事捂得这么紧,都明目张胆防着大家了,还希望大家认同他的做法么。
这山猫族有他们的蠢,但他洛晏生也不是什么好心人。
他做任何事都是要索求回报的。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帮月牢密林平息了这一次的污染危机。
不论如何羽族都得感谢他,更何况他还那么大方地送了他们这么多生月花药。
月牢密林这么多年才有这样的污染,可他们蜃族的海市蜃楼像这种程度的污染裂隙却是时时侵袭不断。
这么说月珠小姐都应该待在他们这里才是,才能更好地发挥出她的价值。
而且,作为解药的月珠小姐一旦转移,那些污染裂隙也会随之转移。
想来他们羽族已经无法再接二连三地承受污染的侵害了,不如统统都让他们蜃族承担好了。
反正他们蜃族基本上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
有盛月珠在还能让他们都轻松点。
蜃主这么想着,就直接把月珠带走了。
甚至可以说,他原本的目的,就是要带走盛月珠的。
至于将来会不会被林主发现,他也不是很在乎,发现了就发现了,发现了他再还回去呗。
说到底他可是救下了盛月珠呢,林主和盛月珠自己都得和他道谢,不然她早成了那山猫族的腹中之物了。
更何况林主之前还嘲讽他羞辱他,他怎么可能不报复回来。
他可一直都记着呢。
在没两清前,别指望他会自己忘了。
蜃主当然没有把月珠带回到他们海市蜃楼的核心腹地。
而是把月珠带到了污染裂隙的一处前线补给所。
他根本没想着掩藏什么,就算被林主找到了他也不担心,因为他的目的很明确,他就是要盛月珠用她的净化能力去治愈他们蜃族的战士。
这处污染裂隙是他们蜃族都觉得难啃的,要花费极大的战力,现在有盛月珠在这里想来作战效率会高效很多。
不过,像这种净化污染的事,应该得盛月珠心甘情愿去做才行。
她要是不配合的话,怕是强求也强求不来。
而且不知道她会不会私下里做出反而不利于他们蜃族战士的事。
为保险起见,蜃主决定在他利用盛月珠的这段时间,为了能让她好好听话,静心帮他们蜃族做事,他决定满足她内心深处的念想。
主要他还是想知道,如果当初盛月珠遂了愿和他顺利订婚成婚了,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会想对他做什么。
于是蜃主以月珠的内心深处曾经的念想为基底,为她精心编织了一个专门只为了她存在的甜美幻境。
在这个幻境里,她的所有记忆会根据她的念想自动补足或修正。
她会默认,他是她的丈夫。
第47章 盛月之珠47
◎但月珠就这么嵌在他体内那么久,那么久,他们日夜都交缠着不分离。◎
因为是幻境,且是按照盛月珠自身念想生成的幻境。
所以一些根本不存在的记忆会自动生成去填补她记忆中缺失或不合理的部分。
但这些不存在的记忆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其实蜃主自己也不能预测,因为这不是他创造出来的记忆,而是月珠自己造出来的,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深信不疑。
一旦她去怀疑这些记忆的真实性时,她其实首先怀疑的会是她自己。
而人是不会轻易怀疑自己的。
这是蜃主为盛月珠布下的最保险的甜美幻境。
当月珠在这处淤泥围屋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已经给自己补好了记忆——
她费尽心思代替表姐来到了幽界,虽历经波折,可终究还是如愿和蜃主在高台园祖母的见证下成功订婚。
订婚之后,她便被蜃主接到了他掌管的海市蜃*楼领地,被接到了一处黑河旁边的古朴而宏伟的围屋之中。
月珠并不觉得这样的地方有何不妥,因为她从来到幽界前,就知道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只要她那身份尊贵容貌俊美的丈夫爱重她就好。
这样才不枉她牺牲了那么多代价都要来到幽界的决心。
而蜃主洛晏生对于盛月珠按给他的未婚夫身份也适应良好,毕竟在他看来都是假的,又不是真的,所以他无所谓。
且他向来最会演戏,甚至还好心地提醒他这个“未婚妻”深夜里如果他不在,就必须得待在房间里,可千万不能出门。
毕竟围屋里的蜃族人到了夜晚是要返回到他们自己的巢穴中安眠的,只有白天才会爬上来工作。
如果让盛月珠看到这样的场景,没准又会吓坏她,这一吓坏就不能给他们蜃族的战士们疗愈了,麻烦得很。
只是在这基础上,他又会说得很神秘,什么如果不是他的话,谁来敲门都不能开之类的。
还很有耐心地和这女人定了个敲门的“暗号”。
可见他真是一个负责的“未婚夫”,帮她把一切都想周到了,所以她也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她的确很懂得规避风险,能将自己的好奇心紧紧遏制住,在深夜里一次都没有出过房门,一次都没有违背过他的交待。
让他不由得都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了。
但最开始,蜃主还是以戏谑嘲讽的态度和月珠相处的。
他按照她曾经的念想,满足了她当初计谋得逞顺利骗过了所有人,和他成功订婚成婚,成为幽界尊贵的蜃主夫人这个愿望。
他就像在看戏一般,冷眼看着如愿得到了这一切的她会做什么。
其实从一开始,和盛月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起疑心了。
他对那些对他有所图谋和算计的人非常敏感,他可以很轻易就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不自然处。
以及这个女人和以往被送进幽界的新娘相比,她显然看起来太殷勤讨好了。
按他先前得知的资料,这位小姐是人间苏家自幼就为他精心培养的千金小姐,举止仪态,才艺学识应该都是上乘。
结果这位据说是精心培养的小姐,却各方面看起来都很一般。
但有意思的是,她似乎知道自己很一般,所以又很“聪明”地知道要去讨祖母的欢心。
很多明明是她自己想要说的话,却能够通过祖母的口传过来。
这让他很是不愉,觉得她的心思还挺多,胆子也不小,还敢利用起祖母来。
只可惜从来还没有人敢强迫他,她越是想要和他订婚,他就越是拖着。
他甚至还把他对盛月珠的想法告诉了祖母,觉得她没有那么简单,还是再多多观察慎重点比较好,结果祖母却不在意,她非常喜欢月珠,觉得月珠最体贴,所以不断催着他不能再拖延订婚了。
再拖延下去,月珠的脸面还要不要啊。
不管怎么说她将来都会是蜃族的夫人,她被大家低看了,一样也是在打他蜃主的脸面。
确实,苏家已经如约供奉上了货真价实的人类新娘,按照他们幽界历来的规矩,是没有再退了重选的,只有要么成婚,要么遣返这两种选择。
他们蜃族既然还想和人类保持联系,那他也别无选择,最终只能娶她。
好在她也向他示好了,那就顺着她的台阶下来,把一切都往花团锦簇的方向装饰好了。
毕竟他也确实没到真的厌恶她的程度,没必要把两人的关系弄得太糟糕。
可没想到,她竟然对他供奉给祖母的生月花下手了。
如果是一些寻常的珍玩珠宝就算了,那可是一整株的生月花,而且是直接把生月花的生命力抽干了一般,让生月花瞬间化作枯枝粉末。
这是对他们蜃族甚至是幽界都极具威胁性的,可祖母百般护着她,绝对不允许他以囚犯的态度对待她。
加之后来派人到人界去查,即刻便查出了她和苏家合伙诓骗幽界诓骗他们蜃族的事。
原来是她的表姐和别的男人私逃了,这让他很是恼怒。
而且那位本该被送来的苏家小姐在人间实际上也就才逃了两三天,真要派人去追还是能追回来的。
但这个能让生月花瞬间枯萎的女人却很不简单,他不能这么简单就把她丢回到人间去。
那时他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身份潜进来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蜃族幻术对她读心,直接省了那些调查的繁琐,她自己会把一切都说出来。
所以,当他看着她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把她是如何羡慕自己的表姐,如何嫉妒自己的表姐,如何想要替代自己的表姐,如何用言语故意诱导表姐抛下一切去追寻所谓的真爱,再如何保全自己让自己看起来也是无辜受害者时,他都笑了。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小心翼翼乖巧低调的人类女孩,内里竟然会有这样旺盛的欲望。
她可能只是简单地以为自己表姐是要和什么权势人家结婚,满脑子只想着要代替她去享受豪富,所以不知道会被嫁到幽界吧。
结果就算来到幽界了,有再三的机会能够让她回去,她也不愿回,就想干脆搏条“大鱼”,反正之后真正成为了蜃主夫人也是能够回去的。
但在身份上就完全天壤地别了。
虽然她在幻境中吐露出来的话已经表明她并不是什么针对生月花来的有心人。
大概只是因为体质的缘由所以不能让她靠近生月花而已。
这个女人竟然能让生月花都拒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他确实觉得像这样的女人,就应该永远留在幽界才是。
既然怎么劝都不愿意回,那就永远别回去了。
以及苏家这一代,也别再想从蜃族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那时他对盛月珠的处置就是这样。
婚期之后,她就成为了幽界不合法的滞留人类,在这之前,她所享受到的未婚妻待遇,全都会骤然消失。
他会让她看清,幽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到那时,她再后悔都没有用了。
这可不是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只是她终究还是幸运的,他设下的这些重重困境,根本没有动到她分毫。
祖母护着她,竟然护到要把她转移交给林时御,让林时御保下她。
而林时御保了,在盛月珠和他的婚约结束后转身就成为了月牢密林的人。
更不用说等他再见到她的时候,就是林时御跟迷了心窍一样一心要娶她的时候了。
看她是多么受天疼爱的人啊,她总是可以逢凶化吉,即使身留幽界,也让她觉醒了永不被污染侵害的净化能力。
在进行净化的时候,能散发出和生月花一样的月辉光芒,如此得天独厚,这样人形的生月花,谁看了不会觊觎呢。
既然他觊觎了,那他自然就会抢过来。
只是他想要盛月珠能够死心塌地留在这围屋,让她在这样条件恶劣的地方给他们蜃族心甘情愿的做净化工作,不给一个让她心满意足的身份,的确很难实施。
所以用这个前线休整补给的围屋给她造梦是最合适的。
看着盛月珠即刻就接受并享受自己这个身份时,蜃主在心里嘲讽林主果然还是不懂这个女人。
她根本一点都没有变,本质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们羽族没怎么和人类打过交道,天天念着人类是欲望的化身,是最容易贪婪堕落的存在,却次次都轻信人类。
他那时明明就是好心提醒他,结果却被他那样一通羞辱。
他承认他这次带走盛月珠是有报复回林主的成分,但看着这个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他蜃主新娘的女人,他倒是觉得这下可以给他这段时间在前线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了。
至于后果他是完全不担心的。
他一不怕被盛月珠缠上,二不怕被林时御谴责,怎么看都是对他有利。
他不否认自己这样很是恶劣,可他本就是妖族,就便是他的龙族祖先们,当年的风评不都是自私霸道么。
不允许他人觊觎欺瞒利用自己,违者就要承受他们的报复,但对自己倒是非常宽容。
看着这个女人现在满心满意,貌似情深地和他相处。
他觉得乐趣颇多,也不是不能配合她演一段。
毕竟他可是知道她的一切面目和心思的,再看着她这样表现,他就觉得很有意思。
在最开始,蜃主就是这么想的。
他从一开始就跟自己笃定过,他只是在利用这个女人而已,他是在看她逐渐露出欲望丑态的笑话的。
他根本不在乎月珠被林主发现了在他这里会怎么样。
他甚至还模拟过被发现后和林主当面对峙时,他该如何做才能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他一边把月珠藏在根本就不会有人能找到她的淤泥围屋之中,一边旁观林主和祖母是怎么想尽办法想要寻找月珠下落的。
可惜高台园那边只会记录到盛月珠是被那个名叫欢欢的山猫掳走的,而那边山猫又死在了高台园附近的山林中,月珠从此便没了踪迹。
以及根本不会有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毕竟在大家看来,他可是厌恶盛月珠要和她划清界限还来不及,把她掳走做什么。
甚至有人胡乱在他这里提起盛月珠,他都会不悦,又怎么会把他觊觎盛月珠这件事联系在一起呢。
更何况他非常忙,所有人都知道他还在清缴一波又一波的污染裂隙,就是猜测的方向都不会拐到他这里。
……
只是,他太过低估了所谓日久生情这个说法。
即使他再怎么对自己强调,他只是在演而已,这一切都是假的,是盛月珠自己的幻境,明明他才是施展幻境的人,怎么能让自己陷进去了呢。
他还是被月珠对他无微不至的温柔打动。
在他重伤,她为他不眠疗愈的日日夜夜。
在月圆之夜,她靠在他怀中笑着听他一次又一次的心跳。
她始终都把自己当做是他的妻子,从不曾因为时间的变长而对他有所不耐有所更改。
让他不知不觉就放纵了自己。
他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都是他演出来的,所以他就很放心地让自己演得更加投入。
可他演得越是投入,越是沉浸,他和月珠之间的牵扯就越来越深。
他开始自欺欺人,并且回避自我的质问。
他不再考虑自己,为何每隔一段时间,就忍不住想要回去见她的心情是为了什么?
他开始没有节制地去与污染秽物搏斗,不断地去净化污染,仿佛只有让自己被污染重击了,他才可以有理直气壮的理由回去找她,让她为自己疗愈。
他知道她喜欢那些华贵之物,珍宝首饰,精致美食,只要将这些一一奉上,她便会向他展露欣喜的笑颜,然后欢快地扑在他的怀中说最喜欢他了。
他告诉自己,这都只是对她的补偿和奖励而已。
毕竟她的净化疗愈起了大作用了,像这种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东西,让她高兴些又有何妨。
可他内心回避的真实想法却是,月珠会一直都这么对他笑么。
如果月珠真的是他的妻子,他们之间或许就是这样相处的吧。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下意识竟然在期待着,等到他把污染裂隙缝合,就带着她回海市蜃楼的深处。
在最初,月珠之于他而言,只是砂砾,哪一面他都不喜欢。
就这么强行嵌进他的体内,他自然很是厌恶,排斥的。
但月珠就这么嵌在他体内那么久,那么久,他们日夜都交缠着不分离,在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时候,月珠就化为了他怀中最爱的珍珠。
珍珠是极其珍贵的。
所以他才骤然发现,他根本不能忍受他的珍珠会被人剥离带走。
第48章 盛月之珠48
◎蜃主就没想过要把她再还给林主。◎
在这个淤泥围屋之中。
蜃主就这样放纵自己以沉溺享乐的心态和月珠缠绵相处。
起初他还挣扎自欺欺人地想,和盛月珠在一起,他不会有任何损失,盛月珠既可以帮他们蜃族净化疗愈,又能供给他最热烈满足的情爱享受。
他不会被她困住的。
就算林主发现月珠是被他藏起来了,就算月珠自己清醒过来了,他也可以两手一摊的姿态,他们又能拿他怎么办?
他就是这样不断劝说着自己才能安心和月珠在一起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月珠扑向他怀中的时候接住她,紧紧抱住她。
然而事实却是,他是能够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早已发生了变化,他并不是害怕自己会被月珠困住,是他想要把月珠藏进他坚硬的贝壳之内,想把她彻底包裹住藏起来,任谁都找不到她。
他沉浸在自己就是月珠未婚夫或者说是丈夫的甜美幻梦中。
有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演,还是他本能就想成为这样疼爱,怜惜自己妻子的丈夫。
如果真的是在演而已,那他为何会这般留恋与她的亲吻缠绵。
等他回过神来,她柔白的额间,清灵的眼睛,红软的唇角,他都已经一一吻过,就像对待自己最珍爱的宝物那般虔诚。
月珠喜欢在他回来的时候,敞着窗户,躺在他的怀中,和他一同看天上幽然的月亮。
她笑着,与他有着说不完的话,让他依恋又放松。
却也逐渐抑郁。
他有想过,如果林主这时候就这么出现了,要把月珠从他的怀中拉走,他根本做不到两手一摊随便他。
现在他光是想象都抗拒这样的场面。
他想月珠在他的怀中能停留更长更长的时间。
以至于有时候月珠会在一瞬间,觉得有哪里不对,像是要回想起过去的事情时,他的心便会骤然提起,非常紧张。
紧张月珠会发现她的记忆有问题,她的丈夫并不是像现在这样那么心爱于她。
甚至,她所谓的丈夫,都并不是她的丈夫。
可月珠终究是更相信自己所爱的人。
她从不吝惜自己对他的情意,她会告诉他她非常非常喜欢他,她是为了他才来到幽界的。
她向他表达的爱意,是那么温柔又坚定。
在他有些试探地问她,怎么就如此相信他呢,就不怕他会骗她么?
而她却靠在他的怀中对他说的,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互相信任,她当然会深信她的丈夫爱她,因为她又不是草木,肯定能够感受到他对她的情意呀,这又做不了假。
所以她也希望她的丈夫能够深信她也是爱他的,不要怀疑她对他的爱恋。
是啊,月珠竟然也能感受到他的惶惶不安,可她却只是简单地以为他只是不安她不够爱他而已。
那时蜃主将月珠紧紧揽在怀中,背对着她的眼角间在微微颤动。
他的内心极其不好受,已经接近煎熬的边缘,他的理智在警告他,如果不想再继续这么深陷下去,他应该尽快收手,把月珠送走。
不然到最后,他一定会被月珠拉入万劫不复之深渊的。
可月珠用她带着本能爱意和柔情温暖的眼神看向他时,他就像被彻底蛊惑了那般,根本推不开她。
所以他的内心开始势不可挡地畏惧起来。
他慌了。
那些他无所谓月珠会回想起过去一切的记忆,就变成了他内心深处的定时炸弹。
一定会在月珠回想起所有一切的时候引爆,会把他炸得血肉模糊的。
他必须要尽快撤离才行。
理智上,他是这么不断警告自己的。
可从他内心深处说出来的话,却是一遍又一遍地问月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是不是不会离开他?
他们是不是永远都会在一起,永不分离。
他一遍又一遍地希望月珠能给他这个承诺。
只有她一遍又一遍给他的承诺,才能够一时安抚住他焦虑慌张的内心。
为了能让他安心,月珠会亲吻他,轻抚他,拥抱他,让他沉溺在用身体激烈的交缠和放纵所带来的极致欢愉中。
可月珠不知道,她越是这样与他缠绵不清,他的状态就会越糟糕焦虑。
因为只有他知道,月珠是眼见着有一天会离开他的,等到她的记忆恢复,她看向他的眼神就不再是这样满目柔情和爱恋了。
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想象月珠到时候看向他时,那厌恶绝望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或许月珠就如他最初设想的那样,她没有任何抵抗他的能力。
她只能离开他。
可是,他却已经无法接受月珠会从他身边离开了。
其实在最初,他忙于污染战场上的事,并不会时常返回到这处围屋。
他只有在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带着战士们一同回来净化和补给。
后来,他回来的时间便越来越频繁,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那时他还抗拒自己就是想念她才赶着要回来看她这个理由,为了给自己一个心安的理由,他只能不断去与敌人厮杀,让自己不得不沾染上污染。
就好像他并不是因为多想念她才回来的,他只是需要她给他净化了,所以才回来的。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保全自己的心不被失守沦陷。
可再到后来,即便是间隔六七日就回去见她一次,都是他强忍的极限了。
如果可以,他当然是想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与她厮守在一起。
直到这一刻蜃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竟然还是步了先祖的后尘。
他们历任的蜃主,对自己妻子都是极度渴求的,是无法与自己心爱的妻子分离的。
就如同历代的林主明知道会被自己的妻子欺骗也永远都会相信她们那样,他们蜃主就如同把自己的命脉都交到了妻子手中,只要妻子不离开他们,就算要把尖刃刺入他们的体内也能够心甘情愿地忍受。
这是一种极度浓烈的爱与占有欲,就像蚌类要守着他们最为宝贵的珍珠那般。
每一代的蜃主都逃不脱。
可是,月珠并不是他的妻子。
哪怕她曾经会是他的妻子,如今幽界所有的人都不会认同月珠是他的妻子了。
所以他对月珠所有的爱和占有欲都是注定不能被接纳的。
因为他并不是月珠真正的丈夫,早已丧失了能够去谈爱与占有的身份。
就是不谈这些,他也不能日日夜夜和月珠待在一起。
若是在这样临近前线的晦暗地方,他要是每天每夜都回来,月珠会起疑心的。
他只能忍到极限的时候,才回来一次,与她痴恋纠缠,在她身上索取他最想要的慰藉。
蜃主本来是想就这么得过且过的。
但有一天,他忽然发现月珠身上有亏空虚弱的迹象。
这让他大惊失色。
从医师那里了解过后,他才意识到月珠身上有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她那得天独厚的能力,并不是没有条件可以无限使用的。
如今她在幽界就相当于是一份丰厚的养料,能够补养幽界因污染带来的损伤。
可再丰厚的养料,若是毫无节制地使用,也终会有枯竭的那一天。
不仅仅是他,就是羽族那里也不知耗费了她多少的生命力。
好在他及时发现,那月珠这里就还有补救。
就像那时的生月花被她瞬间抽干,一定是因为能力相近直接被她吸收了。
只要他能不断给月珠供给充足的养分,月珠那些被损耗了的精气就能被好好养回来。
于是他自那时起就派出了大量的蜃族人在整个幽界搜罗能够补益他妻子身体的珍奇药物。
他也不能告诉她实情,只能耐心哄着她把这些珍贵的补药喝下。
有什么她爱吃受用的,他也让人源源不断地寻来。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不允许月珠再使用她的净化力量了。
至于月珠她自己,蜃主就没想过要把她再还给林主。
他根本就不可能会把她交给任何人。
这是他的妻子,她必须也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他当然清楚月珠一旦恢复记忆就会离开,绝不会留在他身边的。
所以他就没打算让月珠恢复记忆。
他们蜃族历来以创造幻境闻名,但只要他想,他就能够让幻境变成真实。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自然有办法把过去那些不愉快全部都覆盖,到时月珠的记忆中就只会是如今幻境中所发生的一切。
她可以自始至终都那么得意,那么高兴,那么无忧无虑。
就像月珠在她惴惴不安地告诉他,她其实并不是苏家原本选给他的新娘,她是代替了她的表姐嫁过来的时候。
他只会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让她别害怕。
他不在乎,他甚至很高兴,因为月珠是为了他才来到幽界的是不是?
那他也只要月珠能留在他身边,永远和他在一起就好,别的他全都不在乎。
看着月珠终于能够松了口气,兴奋地抱紧了他,不断述说着她对他的爱意。
月珠在高兴她的丈夫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她,而不再与表姐有关。
可死死怀抱着她回应着她的他,心里却在滴血。
他比谁都希望这场幻境发生的事都是真实的。
这本该就是他和他的妻子该有的结果。
他绝不会去承认他曾经的错误,因为错了就得接受惩罚,而这个惩罚是要把月珠从他身边就此剥离,那他绝不接受。
哪怕所有人都指认他错了,他都不承认不在乎,因为他的确有颠倒事实的本事。
但林主不给他时间。
林主那里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月珠。
月珠这样的身份,不可能就这么消失半点踪迹都寻不到的。
尤其这是他月牢密林的林主在找人,不是什么普通渺小的小妖小怪,那天上的飞鸟要想得到消息本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就是寻不到人。
时间越长,最后怀疑的对象,只会慢慢落到与他能力相匹配的大妖身上。
就算再不可能,林主都已经怀疑到他身上了。
甚至在高台园的餐宴上,都公开质问他月珠是不是在他那里的程度。
这让蜃主极其焦躁,却又只能强忍着。
事情已经发展得和他最初的设想完全不同了。
在初时林主若是怀疑他,他当然是能够表现出无所谓的模样,毕竟找到月珠和没找到月珠之于他来说又没什么关系。
他们蜃族不会有任何损失,毕竟生月花还好好地在他们海市蜃楼的千湖之地长着呢。
那时他利用月珠的净化能力只是为了能够保存更多的生月花而已。
月珠不在,他们也只是回到过去用生月花来清除污染的方式而已。
所以林主若是怀疑到他,他当然可以毫不在意地反驳回去,并且还能嘲讽林主是不是找人找昏头了。
自己无能没用竟然找到他这里来。
而这样的他却是最有说服力的,因为他甚至还会讽刺盛月珠几句,说她这样的女人,他海市蜃楼的领地都不会让她踏足。
他会去抢,会去藏?
他的话大家自然是认同的,毕竟他要是喜欢的话,当初就不会拖延婚期,最终导致和那位月珠小姐的婚约失效,让她变成了还需要签下身份籍寻求庇护的普通人。
但是到后面,他依然还是要这么说,依然要保持他厌恶不屑的姿态才行。
不然他前后态度不一,岂不是有鬼。
可是越这样说,他的内心就越是烦躁愤怒。
他一是烦躁林主为什么这么死缠烂打,都说不是他了,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放,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甩开他!
他用焦躁愤怒掩盖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慌,他是真的怕林主会找过来,一旦他找过来煽动月珠,或是让月珠恢复了记忆,他怕是留不住月珠的。
二是愤怒他嘲讽月珠的那些话,越到后面他就越说不出来,越说越生气。
不知道是气林主逼着他说这些违心的话,还是气他自己这些话为什么还要说。
要是有人在他面前胆敢这么说月珠,他肯定会活撕了他们。
可他却自己在说这些话。
让他最撕裂的是,每当这样的宴会结束后,他一刻都不能忍,他必须回到那处围屋和他的月珠紧紧相拥。
只有月珠的柔和温暖,才能抚平他内心甚嚣尘上的焦虑和不安。
可他内心的不安不会消失,月珠越是对他爱恋安抚,他就越是饮下鸩毒般,终日惶惶。
向他预示,林主很快就会找过来了。
因为他们幽界领主做事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了就会直接去找到结果。
一旦林主找到月珠把她带走,往后他一定会把月珠严藏起来,让他再也无法见到月珠的。
如今他连短短一周的时间都是极限,都无法承受与月珠分离。
这让他如何去面对他再也见不到月珠的这个可能。
这让他看到这个临时招来安置月珠的围屋就懊悔。
当初他怎么能选这里呢。
这里并不是他们海市蜃楼之境的深处,外族妖物想要进来简直轻而易举。
因为这里向来都是污染裂隙的战场,只有他们蜃族战士在这里抑制裂隙扩张,妖族才不会往这里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闯不进来。
他必须得带月珠离开这里。
月珠不能被林主带回去,林主根本就护不住她。
当初若不是他一直盯着月珠,月珠早就变成那些不知名小妖的补物了,怎么可能还能活到现在。
就是林主自己不也到现在都找不到她么。
在幽界,月珠只有待在他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只是他现在带走月珠的唯一障碍,就是他后面千湖行宫的幻境还没有生成好,骤然让月珠脱离这处围屋,月珠的幻境即刻就会破碎。
他必须比任何时候都要慎重对待月珠这场幻境的迁移。
因为他和月珠在这场幻境中相爱的记忆,他不想失去。
若是重新构建幻境让他们之间把一切都从头再来,那月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他么。
把一切都重来,就会发生重来后的故事。
如今的一切就会被覆盖掉,最后只有他一人才记得他和月珠之间发生过什么。
他不想只有他自己被留在这里。
这场幻境太过美好,太过幸福,是他特地为月珠生成出来的,希望她能沉溺其中无法逃脱。
却不想,月珠是可以脱身出来的,因为这场幻境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必要存在的。
这场由她内心深处的期待生成出来的幻境——
其实是困住了他。
困住了他这个自以为是看戏的男人。
第49章 盛月之珠49
◎一旦他退让了,他和月珠就再没有见面的可能了。◎
蜃主从来不会纠结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盛月珠这件事。
也从不曾怀疑。
他很明确自己就是在淤泥围屋和月珠一同相处的这段时日里,对她越来越好奇,越来越被她吸引,最终越来越喜欢她,爱恋她。
从前那些他认为绝不可能会在他和盛月珠之间发生的事,如今也全都发生了。
甚至,他比他自己想象中还期望她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快乐的待在他身边。
他希望她在面对他的时候,永远都能这般眉目温软地笑着。
他当然知道自己如今是不被允许和月珠在一起的。
林主会阻碍他,祖母会劝告他,就连一些无关紧要的妖族,也会站在“正面”的一方向他说教,要他把月珠送还回去。
然而,他可从来都不是那种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就愧疚不安,就默默成全,就愿意放手的男人。
他们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甘。
他只会执迷不悟地深陷于月珠是那么地喜欢他,最初她来到幽界,本就是为了他才来的。
如今他也爱恋她,凭什么他就不能修正这个错误,让月珠留在他身边。
而且他也早就受够林主以他那副月珠未婚夫的姿态,在他面前表现得有多么担忧月珠的模样。
他在嗤之以鼻的同时,是深深的愤恨与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他敢用这样的姿态在他面前示威?
他是月珠的未婚夫么?
他根本就不是月珠的未婚夫,他从来都不是。
他和月珠之间根本就没有举办任何与婚约相关的仪式。
所以现在他们两人在身份上有什么区别?
说着他现在有多喜欢多担忧月珠,张口闭口就是他的未婚妻子,那当初在月珠希望成为他未婚妻的时候,怎么又拒绝了呢?
不过是抗拒不了祖母的安排,才只安排给月珠一张临时的身份籍,甚至都不愿永久庇护她,一签好就迫不及待地把月珠送回到高台园,让她留在高台园做侍奉祖母的侍女。
一副生怕月珠会缠上他的避嫌模样。
林时御把月珠留在高台园那么久,不也是在后来看到月珠的价值后,才假惺惺地说要和月珠在一起么。
不止是林时御,他是绝对不可能把月珠交给任何人的。
蜃主虽然与月珠如最恩爱的夫妻一般相处着,是月珠最满意心爱的丈夫,但他转身在月珠看不到的时候尽是不安和不甘。
对林主,他也早已从好笑看戏,逐渐滋生出了汹涌的嫉妒之情。
嫉妒着林主就差一点便与月珠有了真正的婚姻之实。
光是想都不是如今的他能够承受得了的。
他对月珠有着最极致的占有欲,他如今也是深深地占有着月珠,月珠就是他埋在贝肉里的珍珠,他牢牢地把月珠锁在自己怀中,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她。
他决不允许月珠回想起过去的记忆,不允许月珠想起林时御这个男人,他必须要月珠的眼里心里满满的都只有他一人才行。
所以他对月珠的索求是很激烈的。
幸而月珠也爱他,愿意接纳他,将他搂入她温软安宁的怀中。
他们总是要花很长的时间,甚至是一整夜的时间来抚慰彼此。
唯有这样,他才能够切实的感受到月珠是他的。
可是,在他以为月珠能够一直像这样爱恋他,直到他们一同回到千湖行宫时,月珠却不知听了谁的挑唆煽动,逐渐对他产生了怀疑,进而与他开始有了距离,不愿再与他亲密接触了。
这让他很是气急败坏,但又*不能吓到月珠,只能忍耐。
因为他感受到了他给月珠布下的幻境不知在何时出现了裂痕,有了漏洞。
但那处记忆的漏洞在哪里,他一时找不到,只有月珠自己才知道在哪里,毕竟这是由月珠的潜意识生成的幻境。
虽说人并不是轻易怀疑自己,可一旦怀疑,那就是不查清楚不罢休。
月珠已经怀疑了自己的记忆,对他就有了防备,她必然是不会告诉他她的记忆是哪里出了问题的。
就像骤然间自己觉醒了那般。
蜃主知道时间不够了,他得尽快去把千湖行宫的幻境布置好,把月珠接过去才行。
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捉出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
可当他从千湖行宫再次回到围屋时,月珠的精神状态就变得非常糟糕,像是被污染了一般。
可这并不是污染,是月珠的精神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她变得极度抗拒蜃族的接近,不允许车婆婆她们接近她,不愿意离开她的房间一步,也不愿好好用餐,这几日每天就只用一点点的米粥和青菜叶。
当蜃主听着车婆婆颤颤巍巍的交待后,一股无名火就冲了上来。
他为了月珠的身体早已经搜罗了幽界各处的珍惜滋养物给她服用,每一样对于人类来说几乎都是延长寿数的贵重宝物。
因为月珠如今的身体如果不持续用这些天精地华的滋养物进行补养,她很快就会被幽界作为养料反吸收回去,身体会逐渐消耗亏空。
围屋中这些服侍她的废物竟没一个能照顾好她。
月珠是绝对不可以因为这样可笑的原因在他怀中凋零的。
所以为了安抚住月珠,稳定她的心神,他只能暂时搁置要带走月珠的计划,先让月珠调养好再说。
所以之后月珠她再不想再不愿好好用餐,他都只能半哄着半强迫月珠吃下。
没有什么比月珠的身体更重要。
他已经确定就是有人在月珠这里说过什么,可惜围屋这里的守卫只能做做后勤补给的工作,别的事情他们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虽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月珠进行读心,一旦读心他就能够知晓月珠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
而他却不可能再对月珠用读心之术了。
月珠的精神和身体都不可能再承受这种刑讯之术了。
可他的确找不到那个煽动月珠情绪的人,但他能猜到多半是林主派来的。
这也就意味着那个人很可能已经离开这里,去禀告林主了。
林主他们是羽族,一旦得知消息,想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所以蜃主看到月珠状态稍微好了一些,即刻就打算带她离开。
为了躲开羽族,他甚至决定走地下河的水路通道。
即使在那个时候,蜃主都依然想要保留他和月珠在围屋生活的这段记忆。
这几乎是他们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他只想着带月珠回到他们海市蜃楼的深处,让月珠在一个宁静美丽的地方休养,这样她就能好起来了。
可他没想到,月珠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通过幻境中的漏洞悄然记起了从前的记忆。
即便没有全部记起,也足以让她意识到他们并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甚至还意识到了他曾经对她做过的事,是足以让她逃离他的。
可那时月珠知道自己只是弱小的人类,对上幽界妖主的他毫无胜算,所以她都没有喝斥他或是辱骂他。
因为她害怕会激怒他,只能可怜地苦苦哀求他。
他看着月珠泣不成声,尤其在她听见报送消息的侍卫说羽族飞过来的那一刻,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自尊,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向他跪了下来。
她仰着头流着泪不断地对他说着道歉的话,哀求他能放过她,让她离开,让她回去。
她在向他道歉,她不应该谋算他,不应该期盼他,更不应该喜欢他。
在月珠的心中,喜欢他是一件重大的错误,是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的。
那一刻,他们往日的恩爱,他的心,都如同这场幻境般,全部碎成了粉末。
蜃主看着月珠一边流着泪哭求着他,一边克制不住自己地望向远方的天际。
他知道她在等谁。
这个她迫切想要逃离的幻境,早已经将他牢牢束缚住。
他蹲下来将月珠拥入怀中说不行,月珠不能回想起从前的一切,那些记忆会让月珠痛苦,是不应该存在的。
月珠,也不能就这么抛下他,和别的男人离开。
即使要抛却他们这段记忆重新开始,他也在所不惜。
没关系的月珠,没关系,别害怕。
他这一次已经决定重头开始了,他会从一开始就给月珠编织最美好,最甘甜的幻境。
月珠是不会再受一点苦的。
因为他会把这场幻境变成真实的。
蜃主抱起已经昏迷过去的月珠,离开了围屋。
这是他最珍爱的女人,他要把她带回到千湖行宫藏起来,不再让任何人接近她。
很快,等月珠再次醒来后,他就能看到月珠欢欣的笑颜了。
这一次,他会用更加慎重、精细、找不到任何漏洞的幻境让月珠留在他身边。
确实再一次用月珠的意识去编织幻境,会对月珠的精神意识造成些许的损伤,这也是他之前并不愿意这么做,而是选择幻境迁移的原因。
但没关系,千湖行宫那里有他们蜃族的至宝生月花,月珠应该是能把生月花吸收掉的,到时他就让月珠把生月花吃下去去补益她身体的损伤。
还有他的龙珠,这幽界大概是没有比他的龙珠还要珍贵的存在了,他会日日用龙珠去蕴养他的月珠的。
……
这一次,月珠是在行船途中苏醒的。
她会醒过来就意味着先前的幻境都已经编织好,生效了。
月珠如蜃主所期待的那样,再一起展露了她美好温柔的笑颜。
她是高兴欢快的。
蜃主就这么宠溺地笑着望向她,在她为壮观的江景兴奋不已时,为她披上温暖的披风。
这一次,蜃主不再担心月珠会有记忆中的漏洞了,因为这一次的幻境是从月珠刚来到幽界的时候开始的。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了。
月珠只会深深相信,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见钟情,甚至在见面之前就互相喜欢着对方了。
他们顺利在高台园订婚,然后作为她未婚夫的他要带她回他们海市蜃楼之境的领地了。
他们是相爱的。
这一次,月珠是不会再被别人的话语轻易煽动了。
最重要的,是他和月珠在千湖行宫举行了他们蜃族的婚礼仪式。
这场迟了很久的婚礼,于他而言非常重要。
这是他和月珠早该举行的婚礼。
可如今这场婚礼仪式只有他和月珠才会认可,在别人眼中都是不被认可的,是无效的。
但他不在乎。
婚礼举行了,那么他就是月珠的丈夫,月珠就是他的妻子。
丈夫和妻子,就应该是永远在一起的。
他们之间的婚姻,只差能让月珠回到人间这条了。
是,如今海市蜃楼之境与人间相通的通道确实已经关闭了。
但他会想办法,他知道月珠想回去,所以他已经派人去联系谷地的鹿族了,看看鹿族能不能帮他去联系人间的苏家,用什么办法再打通两界。
他们海市蜃楼的通道可比月牢密林的要安全多了,尤其他们月牢密林的通道多年未与人间相通,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潜藏着什么伺机想到人间去的妖鬼凶物。
等再次打通了,他带着月珠回去看望她的父母,月珠会高兴的。
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月珠会想着林主这件事。
他和月珠之间绝对不能有林主存在。
别的什么他都会答应月珠。
之后,他把月珠藏在千湖行宫长达半年之久,连他自己都没有出去过。
在这半年的时光里,他和月珠都过得很幸福。
只是,他缺席了数次高台园的宴请,直到祖母要求他必须出席除夕晚宴。
别的他不出席就算了,作为一族领主,除夕晚宴是必须要出席的。
蜃主没办法,他只能参与,不然他们就有无数理由可以过来找他了。
在幽界,没有任何妖族可以明目张胆地对祖母不敬,尤其是他们蜃族还是祖母带来的龙族遗脉。
因此他不得不把月珠留在千湖行宫。
他当然想像其他那些能够带着妻子一同参宴的领主们那样带着月珠去,让月珠坐在他的身边。
说起来,他和月珠初见的时候,月珠就是坐在他身旁的。
以后他也一定会像他们初见时那样,正大光明地带着月珠回去见祖母。
但不是现在。
现在幻境不稳,他还无法将幻境覆盖过去变成真实的场景。
所以即使他再不舍,他都只能暂时和他心爱的妻子分离。
而且这一次,他主要是去拖住林主的,只要林主也在,不管林主对他说什么他都不打算反驳了。
反正林主已经笃定月珠就在他这里,他再多的争辩只会显得他很心虚很多余的模样。
他也不想自己是这个模样。
他既然敢抢,就无所谓林主的指认了。
可是,他没想到。
这一次除夕晚宴,是祖母和林主一起做局,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困在高台园这里。
先让祖母借着关心他的理由不让他去探明林主的行踪,让他默认林主也会出席晚宴。
实则林主早已经潜入他的千湖行宫把月珠带走了。
他甚至都不用等到正式开宴,他就意识到林主会缺席了。
在蜃主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
他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很清楚已经来不及了。
早在他决定来高台园赴宴的那一刻,就来不及了,更何况是现在再赶回去。
加上他们千湖行宫爆发的刺萍水草,怕也是他们羽族计划的一环吧。
他大概清楚羽族是用什么办法潜入行宫的了。
如果他还坐镇行宫之中,那林主自然是不能越过他的。
但他如今在高台园这里,千湖行宫那边的蜃族自然是敌不过林主和他的精锐护卫的。
就如同当初林主把月珠的净化能力藏起来,让他能够借机把月珠带走的情形一致,因为他在众妖族眼中是把月珠藏了起来的,那么林主带走了月珠,他也没办法说什么。
因为林主并没有攻击海市蜃楼,他只是带走了他被藏到这里的未婚妻子。
有理有据,就是祖母这里也不会同意他用这样的理由朝羽族发难的。
可是,他的月珠却被林主带走了。
林主带走月珠,必定会让月珠回忆起一切看清他“丑恶”面目的。
那种解幻丹一旦吞下去,不仅她原来的记忆会被回忆起来,就连他给她造出的两场幻境里发生过的所有,月珠都会记起来。
那个愚蠢的林时御什么都不知道,就急匆匆的要掀开一切,到时候月珠怎么办,她的精神能够承受得了么。
到时候月珠会怎么看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再见到他了吧。
为了不再给他强行带走月珠的机会,林主一定会即刻和月珠订婚成婚吧。
蜃主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担忧中又带着理直气壮的祖母。
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平静,平静得让祖母渐渐都害怕了起来。
“晏生!你不要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了,月珠没做错什么,你不要再纠缠不放了。”
而蜃主只定定地看着祖母:“祖母,您和林时御给我设的这场局,我可以不追究,不闹得蜃族和羽族很难看。”
“既然祖母这次能够这么慷慨地帮林时御,那祖母也该帮我一次才公平啊。”
祖母听见蜃主这么说,心下一沉:“你想做什么。”
“我不允许林时御和月珠订婚。”
蜃主在他平静的面容下笑了,笑得隐隐有些疯狂:“祖母比谁都清楚,幽界本就是建立在我们蜃族幻境之上的。”
“所以不要逼我,不然整个幽界都别想安宁了。”
祖母没想到蜃主竟然用这个来威胁她,她即脸色惊惧又痛心地站起来指着他说:“那…那你就一定要逼死月珠吗?”
“月珠都那么可怜了,你还不愿意放过她吗。”
“我没有要逼她,我那么爱惜月珠,怎么舍得。”
蜃主逐渐收敛起他接近疯狂的情绪,回归到之前让人头痛的顽劣孙儿模样上前扶住祖母,让她坐下:“祖母只需要把月珠留在您身边就好。”
“祖母您自己想办法让林时御把月珠送回到高台园,让月珠留在您身边休养身体,是我最后的底线。”
“不然,我的耐心可支撑不到你们商量好要怎么对付我的时候。”
见祖母被他吓到了,蜃主后退一步说:“祖母还不知道吧,我和月珠已经成婚了。”
“月珠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许任何人带走她。”
祖母感觉要被这混乱的情况炸得头痛,她摇着头说:“不算的不算的,你早就和月珠过了婚期,你们这样的婚姻是无效的。”
蜃主的神色未变,他只看着祖母勾起唇角说:“我知道。”
“所以我也不允许月珠和林时御的婚约生效。”
“我知道在你们眼中,我没有那个资格。”
“可我向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有一个要求,月珠要留在高台园,她不能去月牢密林。”
“所以,祖母可以答应我么。”
祖母气愤地看着她这个“好孙儿”,她知道他性情恶劣,从前也任由着他玩闹没有真正拘束过他,没想到他竟然恶劣到这个程度。
“你是不是知道了月珠拥有净化的能力?”
“所以就想把她留在祖母这里利用她!”
祖母认为自己找到了最贴切的理由。
听见祖母的质问,蜃主眼中的眸光有了闪动。
只是他很快掩藏了下去。
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恶劣些,看向祖母说:“是!”
“难道林时御费尽心思把她藏起来,就不是利用她么?”
“她拥有得天独厚的能力,本就应该在我们蜃族这里,难道这整个幽界的污染都是靠羽族去清理么。”
“她当然要留在祖母身边,留在高台园这里才公平。”
……
最终,祖母答应了。
答应会把月珠接回到高台园。
即便她对蜃主说不许他再欺负月珠这些话,也难改她终究妥协了的事实。
把月珠留在高台园,就意味着蜃主终究会有各种理由要去见她的。
可祖母她没有办法,即使眼见的要再次委屈时御,她也没办法。
她之所以一直都宠着蜃族的孩子们,不就是因为他们之于幽界是付出的最多的么。
而蜃主这里,纵使这样会让他的面目更加可憎,他也绝不退让半步。
如今所有的人都不会让月珠和他在一起。
一旦他退让了,他和月珠就再没有见面的可能了。
第50章 盛月之珠50
◎她恨幽界,恨蜃主,恨林主,但最恨的就是她自己。◎
月珠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她的痛苦与她的喜乐全都交织纠缠在一起,让她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又或者说这些都是真的,只是时间发生的顺序不同。
但都与她曾经深信不疑爱恋不已的丈夫相关。
她拥有和她的丈夫最极致幸福的记忆,作为一个曾经在人间只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的她,她的丈夫能够满足她的所有虚荣与期待。
他知晓她的所有喜好,接纳她的各种心思。
即使她开始的确动机不纯,对他有所欺瞒,他也并没有因为她并不是纯白天真的新娘,就嫌弃她,厌恶她,远离她。
反而还一一实现了她还没来到幽界时的各种念想,不论是尊贵的身份地位,奢靡的日常生活,还是丈夫全心全意对她的疼爱。
在月珠吞下解幻药之前,她一直都坚信自己就是最幸福的女人。
她信任着自己的丈夫,不会允许有人来破坏她的幸福婚姻。
可是很快,她的这些幸福记忆就被压在深处的痛苦记忆翻涌而上,迫不及待地撕扯开这层美好的幻梦。
原来她的丈夫根本就没有她认为的那么爱她。
就如同被镜面翻转了一样,她的丈夫从第一眼就看清了她的算计和心思,他像是潜伏在水底的毒蛇一般冷漠地看着她以为自己计谋得逞得意忘形的模样,满足地摆着他蜃主未婚妻的架子,然后诱导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
他就这么快意地看着她是如何苦苦挣扎艰难求生的,曾经她想要的得到的尊贵奢靡,最终全都落了空。
甚至还让她自己主动选择断送了最后的退路,作为她一个小小人类竟然胆敢算计他的惩罚。
他就用这样的方式打醒了她所有虚妄的幻想,让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几乎夜夜都在哭泣。
而这些痛苦都是她曾坚定不移地认为最爱她的丈夫无情残忍地带给她的。
或者说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她的丈夫。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戏弄她而已,享受把她捧高后再狠狠摔落的快感。
月珠是不断落着泪苏醒的。
醒过来之后,她就明白事情的一切前因后果。
那时蜃主把她从山猫妖的手中救下了,但他不知何时知道了她拥有了净化疗愈的力量,就没把她送回到高台园,而是带走了她,想要利用她的这个净化力量。
或者说,他其实又想看她的丑态面目了。
所以便按照她曾经的期待和念想,给她编造了他们已经顺利订婚成婚的幻境,好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为了杜绝她的疑心,蜃主用的是她真真假假的记忆让她深信不疑。
身为人类的她又如何能去判断那些记忆是真是假呢。
更不用说他还攻心,那些编造的记忆全都是她曾经最想要实现的愿望场景。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必然只会想靠近那甜美幸福的一面,而绝对抗拒会让她痛苦失控的记忆。
尤其,还要让她承认这段痛苦的记忆才是她的真实。
只是因为她想要回到人类世界,想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的心愿太过强烈,才让她能在幻境中产生怀疑。
但都已经来不及了,她终究还是和蜃主做了真夫妻的。
即使有人会告诉她的那段婚姻并没有任何效力,不会有人承认,她的痛苦也不是一句简单的无效就能够掩盖过去的。
她做不到把这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她在爱蜃主和恨蜃主之间来回拉扯,最终理智决堤崩溃大哭。
而这个时候,月珠已经被林主带回到了望梧宫中。
林主有心理准备月珠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会情绪崩溃,但他依然坚持要让月珠清醒过来。
因为他知道月珠心里是希望自己能够清醒的。
所以他让月珠伏在他的怀中尽情宣泄自己内心的痛苦,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她已经安全了,不会再被蜃主夺走了。
在听见林主安慰她的话后,月珠骤然抬起头,将她哭得满是泪痕的脸望向他,就像拉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对他说:“时御,你能不能现在就送我回人间?”
“现在就送我回去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了!”
“能不能帮我开通回人间的通道,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求求你了……”
月珠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已经一刻都不想在幽界待下去了,她就像当初乞求蜃主那样乞求林主,希望林主能够可怜她,帮她。
月珠已经失控了,她之前那些理智的想法,徐徐图之的打算,全都付之一炬。
她现在只想回家,她再没有任何耐心了。
她现在只要稍微平静下来,那些痛苦的幸福的记忆就会像海啸一般朝她扑来,要把她拉入绝望的深渊让她无法喘息片刻。
因而林主再想让月珠能够平静下来,给她饮下安定心神的草药,她都还是像受惊的弱兔般惊惧。
她的念想只有回家,说什么她都想回家。
林主能够理解月珠从洛晏生那个男人那里受了那么大的苦痛后想要返回人间的心情。
但他却也是第一次直面月珠和他提出的这个请求。
看着月珠充满了痛苦又期望在他这里能够获得救赎的泪眼,林主不知该如何回应月珠才好。
不说他能不能顺利打开这已经几百年都不曾和人类相通过的通道,就算能够打通,条件也一是要他和月珠正式成为夫妻,二是族中可能也不允许他轻易就打开这个通道。
他们月牢密林潜藏着多少妖诡凶兽,几乎个个都是因为作恶多端才被困锁在山林之中,由他们羽族世代看守。
他们连幽界的寻常地界都不允许前往,更何况是毫无反制能力的人间呢。
就是身为一地领主的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一旦打开了那处通道,会不会把伺机潜藏在其中的妖鬼放了出去。
更不用说月牢密林近期才历经了几场污染灾害,山林都还在恢复之中,虽说是已经平息了污染,但谁又能保证那些被污染了的妖兽都被妥善处理了?保证不会有漏网之鱼?
他有他的难处。
其实自始至终,他能够给予月珠的,就只有她在幽界时的庇护。
他能够明白月珠的一切所想,可是他也同样不能因此让幽界的妖鬼有机会脱逃到人间去。
当初也正是因为会有这样的为难,他们羽族才不再与人类通婚的。
因为大家都会很痛苦,所以先祖们便直接断了这个痛苦的根源。
这是林主在看见月珠如此痛苦的情况下,就连哄她骗她都无法许诺她的事。
林主已经尽可能用温和的姿态和月珠说明他为什么不能开通那处通道了。
看着月珠的思绪逐渐趋向绝望,林主只能扶住她,希望能够给予她力量,还向她保证除此以外,他此生一定会护月珠安宁的。
她将会是羽族名正言顺也是最尊贵的夫人,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到她。
就是蜃主这一次,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月珠不在乎蜃主,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离开幽界,所以她还想到了一个可能,祖母曾告诉过她的,月牢密林中有一处能够和人间重叠的山林。
“的确,是有那样的山林。”林主见月珠还知道这个,并没有问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始终照顾着月珠的情绪耐心地告诉她一切。
“但那样的山林重叠,是需要极大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才能生成,而且多是以能够通灵的人类无意中通过两界重叠来到幽界居多,从幽界去往人间的事例几乎没有。”
“幽界是不会让幽界的人轻易逃离的。”
月珠这才意识到祖母话语中的含义。
她不能享受幽界太多的供养,不然,幽界就会认为她是幽界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她离开的。
而她在蜃主那里,早已服下了不知其数的珍贵补物,即使幸运让那重叠山林出现在她面前,最终怕也是被幽界强留下来的结局。
原来她千方百计和林主走到这步,依然也是无效的。
林主的这番话,即便不是现在和她讲,在他们成婚之后也会告知她。
她回人间的路从一开始就只有两条,一条在祖母那里的高台园,一条在海市蜃楼之境。
林主这里就如他所说,他只能给她庇护,让她能够在幽界活下去,却无法送她回到人间。
这怎能让她不恨。
她恨幽界,恨蜃主,恨林主,但最恨的就是她自己。
月珠哭着哭着,就笑出了声。
原来人在绝望的时候,还能笑出声来啊。
“那我们现在就没有成婚的理由了。”月珠对林主凄然笑道。
“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我希望和你成婚,本就是想利用你送我回人间的。”
“从一开始我就决定要抛下你了,只要你给我机会回去,我就一定不会再回来。”
“我和你先代的那些羽族夫人没有任何区别。”
“想要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成婚,也是为了让你重蹈你先祖覆辙。”
“为了能够回去,我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结果你告诉我,我们即使成婚了,你也不会送我回去。”
“那你对我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月珠的神情已经变得空洞,虽然说着这么伤人的话,但她已经崩溃自暴自弃了。
月珠和林主说完这些话,就躺下不再说话了。
如今她只想回家,就算和林主成婚了,到最后也同样是被幽界束缚住。
林主见月珠拒绝再与他交谈,只能先让她休息。
之后。
林主将月珠的情况报给了祖母,他已经安全带回了她,但对月珠的精神状态很是担忧。
虽然一开始他有考虑到月珠的情绪必然会很激动,但他没想到最后月珠的怨恨与痛苦是落在他无法将她送回到人间这里。
在这点上,他真的无计可施。
祖母在知道后就让林主先把月珠送回到高台园这里来。
这段时间就由她来照顾月珠,也让林主放心,月珠在她这里休养的这段时间,她绝对不让蜃主过来。
林主同意了祖母的提议,或许让祖母来开导月珠更好。
本来林主还想将橘儿也一同送往高台园陪伴月珠的,但橘儿现在也不适合陪在月珠身边。
因为只要橘儿在月珠身边,她心疼月珠就会不停地辱骂蜃主,不断勾起月珠的伤心事。
并且还会极力催劝月珠和他成婚。
这样只会让月珠的心情更加混乱,还是让她安安静静地休养一段时间吧。
祖母也已经重新布置好了高台园的安防,加重了警卫,再不会发生有妖因为觊觎月珠就把她夺走的事情了。
这样林主才放心下来。
在安顿好月珠后,祖母送林主离开。
她试探性地对林主说:“时御啊,祖母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生气晏生。”
“是,祖母也觉得他做得太过分太不像话了,祖母也要狠狠责骂他的。”
“但那时,晏生也不完全是在作恶,当时确实是他救下月珠的。”
见祖母竟然又为洛晏生说话后,林主那一直被月珠压抑住的怒火就骤然爆发了出来:“洛晏生就是觊觎月珠,骗她,利用她,把她害得那么苦!”
“祖母你就不要再给他讲话了,我们羽族不会放过他的!”
“今后,决不允许洛晏生见月珠一面!”
见林主这般动气,祖母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如今高台园不仅有林主的守卫在明面上守着,还有蜃主的暗卫在暗处紧紧盯着。
祖母也痛苦啊。
如今这两边死小子的人都在逼她,她又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