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蜃中珠 金川绒 20710 字 7个月前

第51章 盛月之珠51

◎多么惹人怜爱的小姑娘啊,不怪蜃主根本不肯放手。◎

祖母最近焦头烂额,这边月珠因为回家无望,一度有了放弃自己的打算。

若不强逼着她,她便能不吃不喝就这么躺在床上,眼神放空,消极度日。

让祖母见了很是心疼,急得团团转,想尽一切办法去哄她,可效果甚微。

仿佛只有告诉她可以让她回家了,她才会给出反应。

而那边林主和蜃主,为了月珠已经打了起来。

林主在把月珠送回到高台园后,就怒火冲天地去找蜃主,蜃主胆敢就这么公然掳走他的未婚妻,还藏匿了月珠这么久,一直用幻术欺骗月珠,这就是在挑衅他们月牢密林,挑衅他们羽族。

他蜃族固然是幽界污染裂隙战场上的精锐战士,可他羽族也是长年看管凶恶妖鬼的,真要打就打,他根本就不怵他们蜃族半点。

而蜃主这里,看着林主对他这样愤恨,则把他的恶意更是释放到底,不屑地说:“这都怪你当初竟敢那般羞辱我,说我的时候倒是痛快解气,难道我不应该报复回去么?”

“所以你所谓的报复就是对月珠下手?真是无耻。”林主被气笑道。

“这么有种倒是冲我来啊,月珠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是人类奈何不了你高贵强大的蜃主半点?”

“当初问你还死不承认,结果转身就和她假扮夫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她做夫妻。”

蜃主被林主的这番话说得怒气直冲太阳穴,刺得他理智就要全无。

但他还是毫无悔改恶意满满道:“我算什么东西,那你又算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林时御想独占那盛月珠。”

“你明知道她有了净化污染的能力,还把她这样藏起来,你有什么私心我还不清楚?”

蜃主一副他就知道林主是什么人的模样哼道:“我们蜃族在幽界这般付出和牺牲,你们清高的羽族不也总爱说我们蜃族总与污浊淤泥为伍么。”

“但在清理污染上,我们又何曾拒绝过一次?就连你们羽族的污染,都要我们去清理。”

“现在你也好意思来质问我,冲我撒气?”

“识相点你就赶紧把盛月珠让出来,”

“生月花都已经给她吃下好几朵了,现在你说把她带走就带走?”

“我都还没来找你算这笔账呢!”

蜃主半点羞恼愧意都没有,态度还极其傲慢,将自己表现得完全就像一个只贪图月珠净化力量的纯恶人。

这让林主终于忍无可忍,骤然展开了他鎏金黑色的羽翼,手中延伸出的利爪直冲蜃主要害。

而蜃主反手就用他始终隐形相随的防御术法挡了回去。

蜃主是蜃族,天生带有自动防御的“外壳”,可以无视所有暗袭。

两人就这样狠狠地打斗了一场。

但不知是因为蜃主知道自己理亏,还是林主气到了极致,以外一向强势过林主的蜃主,竟然有好几次都被林主突破了防御,身上有不少地方都被他打伤。

甚至在最后,林主如闪电般疾速现到蜃主面前,让蜃主硬生生挨下了林主冲他脸上挥出的一拳。

蜃主像是不敌林主,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

先是有些意外地抹了一把自己嘴角流出的血痕,似笑非笑地看向林主,紧接着就换上了自己不堪屈辱的模样,只恶人先告状扬言道:“既然你们羽族这般挑起争端,那就别怪我断了你们羽族的生月花。”

“如果你们羽族要为此出兵攻打我蜃族,那我也奉陪到底。”

眼见着就要引发两族斗争了,祖母才急急忙忙地出来说:“都给我住手!”

“本该*是最亲的兄弟两族,竟然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祖母将蜃主和林主都狠狠训斥了一顿,说他们两方都有错,两方都得好好思过!

祖母不管他们服不服气,只管说她自己的话,她对着蜃主说:“时御这样气愤,是为了给月珠和他讨回公道,你就活该受着!”

“不仅给我好好受着反思,也绝对不可以断了给羽族的生月花供应,必须一切都照常不误!”

蜃主不语,只看着林主。

接着祖母才又看向林主说:“好了时御,晏生已经受到他该受的惩罚了,你现在这样不管不顾的,就算他洛晏生把命抵给你,你满意了,然后你就全然不顾你的子民了?”

“就算祖母这次是站你这边的,都必须劝你要适可而止了。”

的确,就这么轻轻放过洛晏生,林主不够解气。

但祖母向来主张各族和平,尤其是他们蜃族羽族两族,都不惜搬出他的族人来警告他了。

让林主就是再愤恨,都只能先这样,狠狠地转身离开。

在这里他是对不起月珠的。

他们羽族就是会像这样受制于人,所以他们才从来只待在自己的领地之内,只守好自己的职责,而不像其他妖族为了污染问题没有底线的去捧他洛晏生的臭脚。

祖母见林主已被劝住,在瞪了一眼蜃主让他收敛一点,才转身又去追上林主,想再劝劝他不要冲动。

……

当林主返回到高台园后。

他冲天的怒火逐渐平息了下来,换上来的,是对月珠的忧虑。

他想去看看她,看她有没有好一些。

却不想祖母及时上前拦下了他,让他还是先别去刺激月珠了。

“祖母知道,你刚刚为月珠出了气,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让她也高兴一些是不是?”

林主一愣,他好像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便点点头。

祖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就说你怎么什么都不懂,月珠现在是想听这个的时候吗?”

“你和晏生大打了一场,你是痛快了,但这和月珠有什么关系?”

“月珠是能回家了,还是能把这一切都当没发生过?”

说到这里,祖母也有些怅然。

“你都不知道,月珠有天夜里还哭着对我说,不知道自己清醒过来是对还是错。”

“如今清醒过来了,却也是回家无望,只能活在痛苦之中昼夜哭泣。”

“要还在幻梦里,即使回不去,至少不会那么痛苦。”

祖母说完,见林主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让林主伤心了,便赶紧补救道:“诶呀时御,祖母不是说月珠在怪你,月珠只是太伤心,太想回家了。”

“我知道,祖母不用在意太多。”林主回道。

见林主心态平和,于是祖母便又继续对他说:“祖母之所以不让你去和月珠说你教训了晏生一顿,是因为月珠现在对晏生不全然都是恨的。”

“他们俩到底也是做了夫妻了。”

祖母一说这个,林主的火就蹭一下上来。

见林主怒视她,祖母才没好气说:“是是是,是不作数,但总要考虑月珠的心情吧。”

“现在月珠想要的,你们谁都给不了她。”

“行啦,祖母去帮你和月珠说你已经好好地教训了晏生一顿了,让月珠心里能好受点行了吧。”

“但见面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先回去吧,回去吧。”

说完,祖母就赶林主走了,让她高台园都静静,让月珠也静静。

毕竟林主身上还有被蜃主击中的伤处,只是和蜃主相比,蜃主伤的更重些。

见祖母不让他去见月珠,林主也只好黯然离开。

林主知道今后他和蜃主之间是针锋相对不死不休了。

这个恶毒的男人竟然对月珠还贼心不死,他得再派些人来盯紧这里才行,决不能再给他可乘之机再伤到月珠。

而祖母这里在看到林主离开后,就吩咐身边的心腹侍女,去将蜃主源源不断送来的那些滋补食材做好药膳,给月珠送去。

的确如蜃主所说,月珠的身体还是需要养护好的。

在这点上,羽族常年闭门不出,历来不喜奢靡生活,在找寻这些稀有之物方面的确没有蜃族上心。

其实蜃主这一次说白了就是有意让林主出气的,目的就是为了今后能继续见到月珠做谋划的。

他非常清楚林主的想法,也更清楚月珠此时的身体状况。

他知道自己在林主这里理亏,所以无所谓林主去见去关心月珠,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月珠必须留在高台园,她的身体也必须养好不能有半点疏漏。

祖母很是无奈,但只能接受。

好在月珠这里也不会怀疑她,在她眼中这就是祖母心疼她供给她的营养餐食,为了不让祖母为难她吃下便是。

就算知道这些是珍稀名贵的食材,她也无所谓了,反正她吃与不吃,都已经被深深打上了幽界的烙印,再也回不了家了。

而祖母也的确是疼爱她的,一边亲自喂她喝汤,一边还锲而不舍地劝她要振作起来,不要丧失希望。

那时月珠只麻木地以为,祖母是希望她就此妥协,留在幽界好好生活。

但祖母却挥手让房内的侍女们都离开,单独只留下她们两人对她说:“月珠啊,你听祖母说。”

“人总是要先好好活下来,才有实现愿望的机会。”

“你要养好身体,今后才有机会回去啊,要是不管自己就这么凋零在幽界,那才是真真可惜啊。”

听到这里,月珠的神色有些触动,她看向祖母轻声道:“祖母不劝我和时御成婚了?”

祖母摇头说:“不劝不劝,你就是想跟时御成婚,祖母都要劝你啦。”

“祖母现在只想让月珠回家,月珠在幽界这里真是受苦了,祖母看了心疼。”

“时御那里,祖母也会再和他说的,看他能不能就打开一次通道嘛。”

“实在不行,还有其他三位领主呢,他们可是已经打通了去人间的通道了。”

“大不了祖母出面去求他们好不好。”

“而且月珠可是我们幽界的珍宝,万一到时候他们有谁要求到月珠这里,那月珠不就有机会可以和他们谈条件,让他们送你回去啦。”

“祖母记得,月珠你和那几位夫人关系不错的是吗?”

祖母就这样循序渐进地疏导月珠。

而月珠听完祖母的这番话,才忽然想起她已经遗忘多时的小说剧情。

对啊,她怎么没有想到,还可以从别的领主那边离开呢。

当初表姐被掳到幽界之后,男主白止越就是从白家和鹿族的竹溪谷地那里来到幽界这里的。

确实,原则上只有领主和他们的人类新娘才被允许穿行那条通道。

那时她还没觉醒净化能力,对那些领主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她光是要保住自己的命都要想尽一切办法了,根本就不曾奢望能够获得那些已婚领主们的允许,从他们的通道回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月珠才像真正“醒”了过来,精气神即刻就浮现在她的脸上。

啊,月珠现在终于有了柳暗花明的感觉,她激动地看向祖母,却看见祖母因为她终于振作了起来忍不住想要拭泪的模样,月珠也红了眼眶。

“祖母,月珠还能不能留在您身边服侍您,月珠还想做祖母跟前的小侍女。”

从野心勃勃想要成为幽界新娘,到如今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小侍女,月珠一路走来付出了太多。

但好在,都是她想要的。

祖母连忙点头说:“可以可以,月珠就留在祖母身边哪里都不去,做祖母身前的一等侍女。”

“往后啊,祖母多多邀请那些领主和他们的夫人来高台园参加餐宴,到时候祖母都让月珠亲自安排好不好?”

月珠猛然点头,这一刻,她才终于开怀了。

在听见祖母对她说,月珠现在能不能好好用餐,把身体养好时,她就积极主动地接过碗,大口大口地把那些汤药都喝了下去。

决心很大。

祖母则欣慰地抚摸她的长发,满是疼爱地看着她。

多么惹人怜爱的小姑娘啊。

不怪蜃主根本不肯放手。

祖母在内心里暗暗叹气,今后月珠必然是免不了要被蜃主纠缠了。

而她能为月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作者菌这篇文的灵感起源,是一个小姑娘从幻想自己能够成为幽界新娘,享受尊贵人生,到后来不愿与幽界有任何牵扯,只愿做她曾经最不稀罕的祖母跟前得力的侍女,大概是面对各种勾引诱惑都岿然不动的程度。写了快二十万字终于写到这里,太开心啦~~

第52章 盛月之珠52

◎只要我想,你就永远别想摆脱我。◎

月珠又一次成为了高台园的侍女。

不,她其实一直都是高台园侍女的身份。

只是上一次,她为了能从幽界活下来,被迫接受自己由新娘转变成侍女这个身份,而这一次却是她主动选择的。

如今再没有比祖母侍女这样简单的身份更适合她的了。

因为是主动选择,而不是之前以侍女之名,行待嫁女之实,所以这一次月珠才真真正正把自己的重心都放在侍女工作上。

从前她在人间还是大学生的时候,她是非常抵触出来工作的。

她一向娇生惯养、怕苦怕累,一心只想玩乐享受,她不想毕业的时候要去面对面试,不想再辛苦学习面对笔试,不想奔波劳碌只为了一份好工作。

学习太辛苦了,工作太可怕了,要付出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她才不愿把自己的青春美貌都浪费在这上面。

她就想像表姐那样,在家里做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然后与门当户对的豪奢家族结成姻缘,轻松又富贵一生

可惜那时表姐不愿过这样的人生,便让她捡了这个漏。

没想到如今,她也不愿过这样的人生了。

她现在是主动拥抱这份所谓辛苦,却能够让她的内心安宁又充盈的工作。

她现在渐渐地让自己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勇敢起来,努力让自己做事做人都往干练妥帖的方向走,再不是之前那个心思繁多却又冒冒失失的小丫头了。

如今高台园有很多小侍女们都唤她月珠姐姐,她也尽可能地做起表率。

从她对祖母说她想做祖母身前侍女的那一天开始,她就不让大家称她月珠小姐了。

她一直都知道,即使她的身份是侍女,但因为她是人类又受到祖母爱重的关系,大家心里对她身份定位一直都是高台园的小姐。

甚至月珠自己在潜意识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认为自己做侍女只是一时,她终究还是要与妖族的领主成婚成为领主夫人的。

但现在她已经彻底绝了这样的念想,甚至抵触。

若说她还有什么期待,那就是期待自己将来回到人间的时候,她已经足够成熟强大,即使久违人间,她也有信心能更加适应人类社会的节奏,绝对不会再逃避困难。

月珠和林主之间,因为发生了被蜃主夺走的事,她和林主的婚约就此作罢。

就如她当时所说,她对林主一开始就是目的性极强的,她不仅需要林主对她的庇护,保她在幽界安全无虞,她还要利用林主夫人的身份,让林主把她送回到人间去。

她对林主的依恋与讨好,全都是围绕这个目的进行的。

可林主也明白地告知她,不论她怎么做,他都无法为她打通去往人间的通道时,月珠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婚约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尤其,她对林主也并不是全然只有目的性的,她正是因为感激林主对她的爱护才对他心有不忍。

她知道林主一直都对她很好,所以她才不想耽误他、伤害他。

如果她的目的最终能达成,那这件事她做了就做了,可这件事注定无果,那她一定要及时抽身。

她不能成为林主的妻子甚至是恋人。

因为她的目标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会伤害到他——

她必定会为了离开幽界而果断抛弃他。

所以月珠不允许自己再和林主发生任何情爱的关系,甚至从自私的层面上讲,她都不是害怕林主不能接受她抛弃他,而是怕自己会因为舍不得他这样的爱人,动摇自己离开幽界的决心。

听完月珠对他的坦白,林主能够理解月珠现在不想再去讨论谈婚论嫁的事了。

他选择尊重月珠,他明白月珠的内心还需要真正平静平和下来。

不过他还是向月珠承诺,无论如何只要月珠还在幽界,他们羽族都会是她的依靠,让她安心在高台园工作。

月珠对林主很是感激,所以每次林主来高台园她对他的招待都是最积极,最妥帖的。

她不仅记着林主所有的喜好,不论是餐食口味还是衣饰住所她都安排舒适,就连感受到林主身上沾染了污染,她也主动要帮林主清除干净。

祖母早已告诉过她要慎重使用自己的净化能力,因为她的净化能力本质上还是来自于幽界,是要吸取幽界营养的,一旦被过度消耗,她在就会逐渐变得虚弱。

可月珠觉得,为了林主,即使要以自己的身体健康为代价,她也会毫不吝啬去使用自己这项能力。

这是她能够真真正正为林主好的方式,她还能有这样的机会报答他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每当她使用完自己的净化能力后,祖母都会心疼地给她炖补汤药,好让她尽快恢复。

而她也不拒绝,乖巧地全都喝下。

说起来月珠现在的内心平静到不可思议,甚至她的生死观念在幽界已经扭曲的和人间时完全不同了。

她在人间时只是一个普通怕吃苦还有点虚荣心的小姑娘,遇到事情了她会胆怯惜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似积极实则内心毫无所谓。

如果不是还有想回家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她就是自暴自弃没有生存欲望的模样。

然而,月珠在于林主交好的同时,又无法避开蜃主。

月珠对蜃主的感情是极其剧烈的,剧烈到她认为不见才是最好的做法。

她以为她和蜃主之间在发生过这些事后,他不应该还出现在她的面前。

难道蜃主回忆起那些和她的情爱誓言,浓情蜜意,不觉得可笑么。

或者,自始至终都只有她自己深陷其中,那些她以为幸福的记忆,都是蜃主欺骗她的,他甚至还可能在她沉沦之际,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的“丑态”呢。

若是之前的月珠,可能会因为感到羞耻难堪,痛苦回避,但现在的月珠是全然无所谓了。

她无所谓蜃主会这么看她,无所谓蜃主是不是把她当做笑话和小丑。

只要不见到他如何都好。

就算无可奈何还是会见到蜃主,月珠也早已做好了不管他怎么说她,她都低着头便是的打算。

可蜃主看着低下头不愿意再看他一眼的月珠,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他们两人就这么骤然结束,不甘心他竟然找不到任何能和月珠平静相处的办法。

即使他终于找到机会把月珠堵住,月珠就近在他眼前,她也“不敢”看他,真的就把自己当做一个小侍女,“诚惶诚恐”地对他。

要知道不久之前在千湖行宫那里,他们还依依不舍分别,他们相拥亲吻,他还记得她是那么神情依恋靠在他怀中,要他赶紧把事情忙完了就回来陪她。

现如今只当两人从不认识?当真半点旧情都不念?

月珠则凄然觉得,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他还妄想他们两人能回归到从前恩爱的模样么?

别再戏弄她了,放过她吧。

于是月珠就开始躲着蜃主,只要是蜃主会出现的地方,她都会有强烈的预感,她会停下来藏起来躲着他,等到他离开了她再出来。

但这也只能是在蜃主不是专门来找她的时候才能成功避开,若是蜃主就是盯着她来的,她根本无法躲得了他。

他是大妖神出鬼没,即使她再小心也早就在某些让她无法逃脱的死角守着她了。

月珠没想到这种她逃他追的桥段会发生在她身上。

从前她是期待她的“男主”非常强大,不论她逃到哪里都不会放过她。

如今想想她可真的是疯了。

她早已经拜服灵珠表姐当年的明智之举,哪里像她吃足了苦头失去了所有,都无法自由。

她甚至都没有白止越这样的男主愿意为了她翻山越海不惜所有都要带她回去。

当初她的自以为是和声声嘲笑,都化为了最尖利的针扎向她自己。

可即使她已经足够悔恨,她也依然不敢随意辱骂或是激怒蜃主。

实在是被他缠得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抬头用她不自觉带着颤抖的声音对他说,他难道还不满足吗?

不论是戏弄她,还是看她的笑话丑态,她都已经全然彻底地暴露在他面前了啊。

为何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早就知错了,她不该贪慕虚荣觊觎幽界新娘的身份,所以她现在只做祖母的侍女,只用心侍奉好祖母,她再也没有什么攀高求贵的心思了。

这样的惩罚已经足够了吧。

月珠原本只想随意说两句打发掉蜃主的。

可说着说着,到底还是勾起了她的伤心,她是不想自己这么没出息在蜃主面前落泪,可她控制不住那源源不断汇聚而落的眼泪。

索性她也不管了,就这么任眼泪流出来。

恨不恨的月珠自己也不知道,她就这么倔强抬眼看着他,无言控诉着他。

月珠的话让蜃主意识到,他不能卑微乞求月珠的原谅,也不能向月珠表露他对她的思念与爱意。

因为他越是这样,月珠就越是会以补偿她的理由让他远离她,不要再打扰她。

他不正因为知道自己绝无被月珠原谅的可能,才不愿让月珠恢复记忆。

他和月珠之间,除了他去争去抢,强迫月珠留在他身边以外,就再无半点还能在一起的机会了。

可他是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放手月珠的。

他从不奉行为爱成全这套。

而且成全谁?成全月珠和林时御吗?

他不会成全他们的,他会让月珠回到他身边的,即使不用幻境他也要让月珠回到他身边。

所以他干脆把自己的恶人形象贯彻到底,他死死握住月珠的手腕,如恶蛇一般目露凶光对月珠说不够!

完全不够!

你既然觉醒了这样的能力,那你就得对我们一视同仁。

你本来就是苏家供给我的新娘,是我的祭品,不是林时御的。

但你可以去找林时御,我不拦你,可你不能拒绝我。

只要我想,你就永远别想摆脱我。

……

月珠挣扎不开,惊恐地看着蜃主就这么堂而皇之推翻他曾经义正言辞对她说的一切。

甚至只揪着她就是苏家献给他的新娘这点不放,全然不顾他早已经公然悔婚这件事。

即使月珠质问蜃主他之前已经悔婚,他们没有任何婚约关系,蜃主也毫无悔意。

他已经不在乎他在月珠心中是多么恶劣的坏人了。

如今他所谓的爱意是不可能打动月珠的了,月珠连恨他报复他都不愿意,只想摆脱他。

这怎么可以。

他宁可月珠恨他,报复他,怎么样都可以。

既然如此,那月珠就恨他吧,这样至少她强烈的情绪还能留在他这里。

第53章 盛月之珠53

◎原来她和他之间,还会有角色互换的一天。◎

只要我想,你就永远别想摆脱我。

在蜃主扣紧月珠的手腕,俯身靠近她说出这句话后。

月珠终于难以承受奋力推开了蜃主朝祖母所在的方向跑去,她不敢回头看,怕看见蜃主不愿放过她阴狠模样。

好在蜃主没有再追上来继续纠缠她,让她还能有片刻时间喘息。

这个男人依然保持在幻境中那样唤她月珠,以示他们之间的关系匪浅,但月珠宁可他如从前般傲慢地称她“盛小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妄图用他们曾经虚幻的情爱再一次把她拉回到泥沼之中。

月珠很害怕,她一个人对抗不了他,只好去向祖母求助她该怎么办。

“祖母,祖母,我该怎么办啊。”

见已经沉稳多时的月珠又露出了焦急的模样,祖母便连忙招手让月珠坐到她身边,问她怎么这么慌张?

月珠便把蜃主要求她不能只顾林主,他在需要她要见她时,她也不能拒绝他的事告诉了祖母。

就算她一开始便做好了在高台园工作必然回避不了蜃主的准备,但她如何经受得住蜃主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

竟然还说不要逼他。

这哪里是在逼他,这分明就是在逼她连高台园都过不下去。

听月珠又怕又怒地说完后,祖母连忙给她顺气安慰。

“祖母知道,祖母都知道,月珠真的是受苦了。”

“祖母也知道月珠很不容易才坚强起来,结果还得面对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祖母皱起眉说得很是心疼。

听着祖母的安慰,月珠不禁也露出了脆弱无奈的神情。

月珠原以为祖母会想办法帮她避开蜃主,却不想祖母竟然逐渐面露难色,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心一狠羞愧地不敢直视月珠期待的眼神对她说:“如果晏生之后坚持要见你,月珠你…你还是答应他吧。”

“祖母……”月珠以为自己听错了,祖母竟然要她答应?

见月珠无法接受的震惊脸色继而瞬间涌上泪意的眼眶,祖母只好握紧月珠的手坐立不安又忙慌和她解释。

“月珠你听祖母说,祖母不是要把你往火坑推的意思啊。”

“是晏生最近情绪也非常不稳定,别看时御是狠狠教训了他一顿,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就算是错了,他也不甘时御就这么把你带走了。”

“他并没有单纯是戏弄你,他自己也是陷进去了,可事情已经发生,大家也不会给他改过的机会了。”祖母说到这里还小心地看了月珠一眼。

担心月珠会因为她为晏生说些好话就生气,毕竟时御可是气得不轻直接打断她的。

但月珠没有,她只默默低下了头听着。

祖母看都已经说到这一步了,她就是再为难但想到以后估计也不好再提这事,干脆这次直接说完吧。

“加上你又不愿再见他,现在他为了发泄这些情绪就不断到战场上与污染相搏,结果他的情绪不仅没有被排解,反而还因为沾染了太多污染更加放大了他的负面情绪。”

“祖母知道晏生他是有很多不对,之前也确实很不懂事欺负你。”

“祖母为他说话也是没有办法,因为晏生的情绪稳定,对幽界的安稳非常重要。”

听见祖母说出的缘由与男女情爱无关,月珠便抬头看向这个始终都慈爱的老人。

祖母有些自嘲:“你也知道,时御一直都觉得我偏向晏生那小子,从小到大他闯出的什么祸都能给他兜着。”

“可时御只顾羽族和密林的事,他又怎么想得到,这哪里是祖母我能兜下来的呢。”

“是幽界的平稳一直都需要蜃族,或者说是蜃主这一脉来维持的。”

“幽界本就是人界与冥府之间的一个间隔空间,并不能像现在这样容纳所有的妖族,还能够一一划分好领地互不相扰地安宁生活。”

“初来时的幽界环境极其恶劣,污染遍布,真的和水面之下的脏污塘底没什么区别。”

“都是蜃族一代又一代把幽界这里的环境净化好的。”

“不单单是净化,为了扩充幽界的空间,有很多地方是历代的蜃主使用他们的幻境之术生成的。”

“他们蜃族的幻境不是简单的虚妄泡沫,一戳就破的,只要用足够的时间去维持,那是能够变成真的。”

“前提当然是要他们代代的蜃主都能维持好。”

“如果一旦发生令他们情绪崩溃,或是产生了什么消极灭世的想法,那现在整个幽界是会跟着一同溃散的。”

“更不用说他们到现在都还是清除幽界污染的主要战力,他们也未曾推辞过。”

“所以生月花才会诞生在他们的领土上。”

“所以祖母才会更加疼爱蜃主一些。”

“不单是晏生,是每一代的蜃主,祖母都更疼爱些,毕竟整个幽界的安稳都维系在他们身上,祖母哪里能不哄着些呢。”

祖母看着月珠笑了笑:“月珠还不知道这幽界要迎娶人类新娘的传统是从哪里来的吧。”

月珠摇摇头,她不知道。

“就是很久以前的某位蜃主,他太向往人间了,太向往人间的光明,不想再与幽界的阴暗淤泥作伴。”

“可他不能离开,只有他不能离开,所以为了能慰藉他这难以实现的愿望,幽界再一次打开了与人间相连的通道,就是我们高台园这里。”

“祖母从这里接到了自人间而来的第一位新娘,不过在那时,人间那边称之为祭品。”

“那孩子都做好了会被地底下的怪物神灵吞吃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却成为了蜃主的新娘。”

祖母回想起这遥远的记忆都不禁笑出了声来。

所以她才那么喜欢人类姑娘,不论历经多少代,她们永远都是那么鲜活、美丽又惹人怜惜。

“之后幽界才又陆陆续续开通了几条通道,让各领地的大妖族都能与人间相连。”

“就是月珠你如今知道的人间各大家族要每隔一代为幽界的领主们供奉一位新娘。”

“但晏生这里祖母也很无奈,从前是他不想,如今是你不愿,他就是再悔不当初,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听到这里,月珠便忍不住出声反驳了祖母:“他才没有悔不当初,他就是还想利用我去给他净化。”

见月珠抵触把她和蜃主之间往情爱方面靠,祖母也连连说:“好好,那月珠就当他还想你多照顾他,给他做做净化工作。”

“祖母是担心,他的要求若一直得不到满足,万一他情绪失控让幽界不稳,到时候其它能够连通人界的通道都会被他影响而不开放。”

“幽界一旦有不稳的迹象,是必然会关闭通道的,因为决不能影响到人类世界,那才是真真断了月珠回家的路啊。”

祖母最终想要对月珠表达的,就是这个。

“原来竟是这样。”月珠这才明白祖母的为难。

见月珠已经明白了要紧之处,祖母再次拍了拍月珠还蜷在她手中的手背:“所以,晏生后面有什么要求的,月珠就答应他吧。”

“就当是为了自己安抚住他,把后路都留好。”

听到祖母这么说,月珠就是再不愿,也只好点头应承。

其实不管如何她都会答应的。

当初她都能够为了回到人间选择和林主结婚,如今她也一样能够为了回到人间,和蜃主虚与委蛇。

这样的她或许看起来没有原则也不爱惜自己。

但她不在乎,尤其在幽界这里她更不在乎,她早已经学会要把自己最想要的都深埋在心底。

尤其这样的事,对着蜃主比对着林主,她的内心压力几乎没有。

对林主,就是她再自私都会抱有不得不伤害他的歉意和内疚,但对蜃主,她能够彻底放纵自己。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点,她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祖母没想到月珠也是决绝的性子,不知道她已经在这片刻之间就做好了决定,还一副让月珠放心,有祖母在会护着她的想法:“祖母已经和晏生那小子说过了,月珠只能待在高台园,绝不去任何地方。”

“就算他想要来做净化疗愈,也得是他自己过来,对月珠也必须规规矩矩,放尊重态度,祖母才会允许他进来。”

月珠看着祖母,微微扯动自己的嘴角,尽可能让自己笑得乖巧:“好,那月珠就听祖母的。”

“月珠只要帮他净化就可以了是吗?”

“对对,总之不要太拒绝他就好。”

“祖母就知道,月珠真就是太善良了。”

……

就这样。

当再一次看到端坐在她对面的蜃主时,不同于蜃主眉宇间有隐隐的喜悦,月珠的神情是格外平静。

仿佛她已经被祖母说动,可她的真实想法却难以被窥探。

时节已是临近年底的冬日,窗外大雪纷飞,银白的雪色铺满了窗外之下的巍巍山林。

窗内银炭温暖,呼吸之间只会有雪意的清透。

一如当年她与蜃主相亲初见的那日。

那时,压抑不住内心喜悦的人是她,不知自己面对的是已经对她起了疑心戒心却依然能够维持周到有礼的男人。

她甚至还能回忆起那日她即刻就为了他沦陷的心情。

想来她那时还故作镇定矜持的模样,很是令人发笑吧。

也绝不会想到,原来她和他之间,还会有角色互换的一天。

第54章 盛月之珠54

◎她和蜃主之间的关系,从当初的名正言顺,竟变成如今这般见不得光的存在。◎

月珠虽然在祖母那里否认了蜃主对她的感情,坚决只说蜃主是为了要得到她的进化能力,想继续利用她才这么纠缠不放的。

祖母对此也没多说什么,是依着她的。

但月珠自己心里很清楚,蜃主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不让她使用这种净化能力了。

还为她寻来幽界的滋补之物甚至他自己的龙珠都用来给她补养之前消耗掉的精气。

这显然就是担心她的身体承受不住才这么做的。

蜃主并不知道她那时不愿和幽界牵扯过深,一心只希望幽界能放她回去,他只知道她的身体因为过度使用净化疗愈而变得逐渐虚弱,所以他才像一个深爱自己病弱妻子那般的丈夫,为她寻医问药,只求妻子身体康健,能长伴他左右。

若说月珠在这点上对蜃主的感情没有半分感知,是不可能的,因为月珠早已不是当初懵懂又自以为是的女孩了,加上她在记忆恢复之前一直都深爱着她的“丈夫”,对“丈夫”给予她的爱意是很敏感的。

她不也正是因为能够确认“丈夫”是真心爱恋她,才对*他如此信任的么。

只是她很难再说服,或者说麻痹自己了。

蜃主后来为她做的一切都太迟了。

当初他对她造成的伤害直至今日都还在继续伤害她,是她回不到人间的罪魁祸首。

更不用说蜃主后来对她的宠爱,对她的爱恋,即使是真心不是虚假,那也是在后来与她的日夜相处中才转变过来的。

就是在这之前,在初到围屋时,蜃主对她都是心怀恶意只想看她的笑话。

所以她不能原谅。

也根本承受不住蜃主这恨之欲其死,爱之欲其生的剧烈感情。

越是成长,她就越是能够理解当年她双亲所期待的平淡普通的幸福。

只要自己能够幸福自由快乐就好。

所以她只能假装自己不知,甚至畏惧承认蜃主早已经爱上她这点。

只有这样,她才能稳住自己的内心绝不动摇。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旦她自己的内心再动摇,她的结局就是彻底堕入深渊,再不会有人怜悯她。

于是在听见蜃主要求,今后他需要月珠时,月珠不能拒绝他这点,月珠直接干脆地答应了,说好:“我接受。”

月珠神情平静没有任何为难与不甘愿,仿佛这只是一项普通工作一般的态度对蜃主说:“因为祖母说您和您的族人为幽界付出了极大的牺牲,所以我接受为您疗愈污染。”

“但我也希望您能说到做到,不要再来戏弄我了。”

见月珠对他的定位,依然还是戏弄她感情的恶徒,把他们之间曾有过的感情全盘否认,蜃主有些愣神,继而涌上了微怒。

但很快,他就自己帮她解释,月珠会这么想他是可以理解的,她还愿意和他这样面对面坐着交谈而不是直接抗拒,就已经是好的开始了。

他有信心月珠会慢慢看到他的改变,最终会原谅他的。

只要他还能继续见到月珠,那一切都有可能,毕竟他们蜃族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了。

现在麻烦的,是月珠只愿意为蜃主做净化疗愈工作,除此以外不愿再同他发展什么。

这就意味着蜃主的确要进行大量的污染清理工作,急需月珠为他清理污染时才有正当的理由来见她。

以及月珠在为他疗愈时也从没有问过他一句,为什么他不吃生月花药自行解除污染这样的问题。

她不关心这些,只要祖母认为他有资格享受没有副作用的净化疗愈,那她照做就是。

除此以外,她不会再多想半分超出她工作范围之外的任何事。

在蜃主眼中就如同木化了的女人一般,毫无情趣也一点都不开窍。

所以深陷情爱之中的人就是这样,不爱的时候会高高在上言明要她做个本分之人,别贪图不属于她的东西,免得引火烧身。

等爱的时候又会恨她当真要这么绝情,对他满怀的爱意当真丝毫都不触动?

这样明显的冷待,自小便千宠万爱性情傲慢的蜃主当然难以接受。

虽不至于到气急败坏的程度,但也负气不在乎地对月珠说:“当然没有任何问题,我本来就只是想让你给我好好做净化的,最近幽界的污染裂隙频频爆发,我可没有闲时间去消化生月花的副作用。”

“倒是你别想太多,最后推脱不见我。”

见蜃主都这么说了,月珠便也不再与他争论,她从来没想占他口舌的上风。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维持在这样的距离就好。

既不会激怒他,也不会妨碍她。

虽说月珠自己安慰自己,认为自己问心无愧,可她还是本能地不希望她和蜃主如今这样的关系被林主知晓。

所以在此之上,她还对蜃主提出了不希望他们这样的关系被其他人知道。

这是她自己单方面的要求,不做任何解释。

至于是为什么,她和蜃主之间其实都是心知肚明的。

说实话月珠在这里的确动用了些心思,比如她就是在赌蜃主如今对她的感情和对她的容忍程度。

比如她知道蜃主这个时候会因为急于要在她面前表现,想要再一次获得她的青睐,只要她愿意向他提出要求,不论是什么他都会迫切想要满足她。

哪怕是无理的,带有些羞辱性质的,他都会条件答应。

更何况蜃主也不难猜到月珠不希望林主知情的理由。

她对林主有感激之情,不希望自己最后又妥协了蜃主。

蜃主爽快答应了月珠这个要求,只要她不再抗拒与他接触和相处。

且说得死心晦暗点,这样只会让蜃主更加得意,他会觉得林主最终还是败在他手里。

就算他再为月珠抱不平又如何,月珠最后选择的一定还会是他。

看在当初林主到底是保全了月珠的份上,蜃主能够接受这样考虑林主心情的做法。

毕竟他连让林主打斗出足气的方式都能够接受,这种对林主保密只属于他和月珠之间的事,简直轻而易举。

甚至都难说,他一开始的目的或许就是这个。

让他和月珠之间从绝无可能,到顺利介入月珠和林主之间。

但这些月珠都没有意识到,她见蜃主干脆地答应了才松一口气。

从此在蜃主这里,她就把自己当做一个彻底的工具人,在蜃主身负污染时,专心为他净化。

如果蜃主的心思没有外溢得那么明显,让她难以忽略。

蜃主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要一个月珠能够心甘情愿陪伴他的理由。

他始终都顾念着月珠的身体,即使月珠自己愿意,他自己也并不想月珠去给他做这个所谓的净化疗愈。

在最开始他还会象征性地让月珠为他做净化工作,结束之后他马上就会遣人为她送来贵重的补物,让她及时补养回来。

到后来,他直接就不让月珠用自己的净化力量为他做疗愈了。

他更进一步的要求,是他要抱着月珠,以吸收月珠气息的方式缓解自己受到污染的不适。

因为他已经提前服用过生月花的药物了,只是他发现仅仅抱着月珠感受她的气息,就能缓解生月花给他带来的副作用。

所以,他只需要抱着月珠闭目休息片刻,就能痊愈。

由于蜃主始终强调,他只是在缓解不适而已,让月珠也没有办法,只能僵直着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剧毒的蛇类缠上般让他尽快舒缓过来。

在这样难以逃脱的纠缠中,月珠其实是迷茫的。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像最初以为的那么坚定,那么铁石心肠。

她清醒地意识到,她是极其容易被动摇的。

蜃主在抱着她的时候,恍惚间他们就像一同回到了当初他们还是恩爱夫妻的模样。

他们互相拥抱,互相依恋着彼此。

在这样单方面的拥抱中,月珠能看到蜃主在难以自控下流露出对她的汹涌爱意,他深深地沉浸其中。

仿佛他能够行动的能量,都是来自于她慷慨的给予。

他是无法离开她的。

可月珠却是回避的。

月珠无法判断自己到底在回避什么。

她回避的是蜃主对她纠缠不休的感情,还是回避因为有蜃主这般强硬地纠缠她,她便可以把她没有坚决拒绝蜃主的错处都推到蜃主身上。

因为是对着自己,所以没必要自欺欺人。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其实就是在放纵自己,放纵自己允许蜃主对自己释放这些爱意。

她和蜃主一样都沉浸其中,她沉浸的是蜃主对她爱恋不休,而她却能够保持冷静的模样。

她沉浸在莫名的报复快感之中,难以自拔。

但她也很清楚,她其实并不冷静,她会越来越纠结,觉得自己这样很对不起林主,对不起所有对她好的人,更对不起自己。

她责怪自己为什么这么堕落,为什么轻而易举就能被动摇。

明知蜃主的目的就是要这般蚕食她的理智,她竟然还是塌陷了进去。

而蜃主是得寸进尺的,尤其在他感受到月珠内心动摇不安的时候。

一开始对于林主和月珠之间的联系,他还表示理解,表示知道自己是介入的一方所以他并不是要和林主争抢月珠。

只是希望月珠能公平相待,在他需要月珠的时候,月珠不要拒绝他而已。

但随着这般相处的时间越久,在感受到月珠内心动摇后,他在暗喜之余他的贪欲便开始膨胀。

他还想要月珠对他更多的关注和爱意,他的独占欲也越来越强,逐渐迷失对自己身份的清醒认知。

他开始不满月珠和林主联系得太频繁,或者直接就是不希望月珠再和林主见面,和林主有所牵扯。

即使追究起来,他才是被藏起来见不得人的那个。

他也深陷如果不是因为他当初没能和月珠在一起,林主哪里有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出现在月珠身边的执念中。

这种难以对月珠言说的不愉快、不满、不甘,最后就会化作他要求和月珠见面的时间越来越频繁。

从最初他和月珠说好一个月只见一次,到后面半个月他就来了,再到后来仅一周的时间他便忍不住,强硬要求一定要见她。

在他的潜意识中,仿佛月珠只是他不得不安置在高台园中的心爱妻子,其实他片刻都离不得她。

可蜃主这般频繁要求要见月珠,很容易就会和林主对上。

而月珠是绝不希望林主得知这件事的。

林主一直都不知道,她如今在高台园依然还受着蜃主的纠缠。

因为月珠不想把这件事被其他人知晓,蜃主自然有他的神通瞒过那些守在明面的侍卫出现在她面前。

他身披黑袍戴着黑色兜帽在夜色中穿行,就如当初她陷在围屋之中时回来和她相见的模样一样。

所以羽族的侍卫不会察觉,祖母也默不作声。

她和蜃主之间的关系,从当初的名正言顺,竟变成如今这般见不得光的存在。

第55章 盛月之珠55

◎就是顺利订婚了又如何,不也有被悔婚的可能么。◎

蜃主如今,就如同对待月亮珍珠一般爱重月珠。

他确实是一个非常恶劣的男人,爱看他人困窘局促不安甚至坠入深渊,并以此取乐。

他从不否认这点。

而这个他曾经以为是粗糙砂砾毫不珍惜丢弃过的女人,在不知何时便嵌进了他的体内,渐渐化作了他心中最为贵重的珍宝从此与他骨肉相生,让他必须千方百计要把她重夺回来。

他在月珠面前,只要月珠不强行推开他,他就是柔和、卑微、痴缠且毫无理智的模样。

他甚至迫切希望月珠能像从前那样对他提出要求,没有止境的向他索求,最好还是欲望与天真交织在一起但始终都是爱他的模样。

怪他太晚才懂得,只有这样的月珠和他在一起才是最欢愉的,他也能够满足她所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无法给予月珠真正想要的,月珠对他也再没有索求的欲望,只想推开远离他。

以及月珠竟然认为,他们如今这样的关系,是见不得人的。

蜃主对月珠是百依百顺的,即使她的要求对他来说有多不合理,多难启齿,多么羞辱,但因为是月珠,是他曾经弄丢过的月珠,所以不论她要他如何他都会答应。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对上别的人时,还会有这样的不断纵容与连连妥协。

林主,林时御。

对于这个差点成为了月珠未婚夫的男人,在蜃主这里就如眼中钉肉中刺。

而且这种愤恨还是后知后觉的,等他在意月珠的时候,月珠和林主之间就已成既定事实了。

比如月珠的身份籍是落在月牢密林,落在林主手中的。

因而月珠到现在都还是月牢密林及林主的人,受他们的庇护。

他最心爱的女人是由别的男人别的妖族庇护着的,他才是无耻觊觎的那一方,这个他无法更改的事实无时无刻不扎痛着他的心,让他难以忍受,寝食不安。

他已经无暇去顾及痛惜当初他为何要弄丢月珠,给了林时御这个足以把月珠从他怀中夺走的理由,他只会想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月珠抢夺回来。

他比谁都清楚,沉浸在懊悔之中的男人最终结果就是永失所爱,唯有争抢紧抱在自己怀中,才会是自己的。

所以他很早就派人去月牢密林找月珠当初与林主签下的那份身份籍。

他唯有把月珠的身份籍夺回来安置在他海市蜃楼之境中,让月珠受他的庇护,他才能真正安心下来。

不然,他随时都会有被月珠抛弃的那天。

当然他不蠢,他知道索取月珠身份籍这样的事月珠必定会拒绝他的,对他的戒备也会因此骤然升起。

那他就只能从林主那里下手了,但直接和林主要,林主怕只会藏得更深,所以他的计划是直接派人去把月珠的身份籍盗回来。

可是,他驻守在月牢密林的探子怎么也找不到月珠的身份籍,那探子甚至连机密卷宗室都成功潜入,都没能找到,不知被林主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按理说,月珠的身份籍是她在幽界的重要保障,林主必定会妥善保存。

可他没有放在任何大家会以为的地方,且透露不出半点消息。

这让蜃主极其烦躁,没有了半分的冷静沉着。

因为找不到月珠的身份籍只会透露出林主对月珠极其重视,有关她的一切他都慎重对待,甚至都到了能够预测会有人前来盗取的程度。

只会衬得他和林主在对待月珠这件事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蜃主最后也只能让月牢密林那边的探子继续去查,直到查出来月珠的身份籍在何处为止,否则他绝不善罢甘休。

也是基于这件事,蜃主对林主很是恼怒。

他和林主的关系也早已降至冰点,连从前虚情假意的客套都没有。

所以就算月珠还要求他必须瞒着林主,他对林主也日渐挑衅,他根本就不想瞒着林主,他甚至就是在等林主发现他和月珠之间依然如此亲密的那一刻。

在迫切挑衅林主这件事上,蜃主确实是冲动失职了。

根本缘由就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所谓“周旋”的耐心。

他并不是在和月珠玩什么狩猎游戏,需要耐心等着月珠上钩收网什么的。

对他来说,一周才能见一次月珠他都无法忍受了。

即使没有人相信,他也是真的爱月珠,他现在一心只想把月珠带回到海市蜃楼再和她做一对恩爱的夫妻。

他挑衅林主的目的甚至都非常简单,他阴暗地希望林主在发现他和月珠依然如此亲密后,能够自行退出,不要再来纠缠月珠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故意从月珠房间里出来,“无意中”碰到要来看望月珠的林主时,他的挑衅甚至存在都被林主无视了。

这种无视,是冷静的一方是林主,他并没有因为他这样的“伎俩”就朝他大打出手。

做足了信任月珠的姿态,没有被他动摇半分。

……

原来林主早就察觉蜃主在纠缠月珠了。

在某日,林主来找月珠的时候,看着月珠心情郁闷,但依然做好自己身为侍女的本分妥善招待他,他就直接问了月珠是不是蜃主还在纠缠着她。

没想到还是被林主发现了,月珠在为他倒茶时,只顿了一顿,便又继续将他的清茶倒满。

她没有再继续隐瞒。

只是沉默。

但林主能看出月珠的脸上有对他的愧意。

在月珠甚至都想要为他道歉,想说辜负了他对她的好时,林主提前打断了她:“月珠是人类,所有人都知道你难以真正去抗拒这些幽界的妖族。”

“若是我因为这样就觉得自己被辜负了,就毫无理智去论月珠的对错,去指责月珠,那我和那洛晏生又有何异?”

“月珠其实只是在为洛晏生做净化疗愈吧。”林主问。

月珠早已被林主为她着想的话感动得又红了眼眶,只是汪着眼泪没有落下来而已,听见林主猜到她在做什么,便重重点了点头。

“那这件事就是蜃主和祖母的错。”

“月珠不得不为蜃主治疗,有绝大一部分是祖母的意思吧。”

在这里,月珠没有即刻就附和,因为这里不仅有祖母的意思,还有为了稳定蜃主情绪这个因素。

但林主已经认定就是这样了,因为月珠是不会拒绝那么疼爱她的祖母的。

“我就知道祖母历来都偏心洛晏生,不该相信她的。”林主对月珠无奈又失望地笑了笑。

林主让月珠放心,他会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的。

月珠不知道林主要做什么,隐隐有些担忧,但林主并没有告诉她,只自己做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说到时候她就知道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高台园即将再一次举办除夕晚宴。

这一次的除夕晚宴不仅所有领主和他们的夫人都出席,而且还是由月珠专门为大家安排的宴席。

在这里,祖母就不仅仅只是月珠一个人的祖母了。

她满是笑意与对孩子们的慈爱,就如月珠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对她的孩子们念起了敬酒开宴前的祝福语。

而月珠则默默站在了林主的身后,毕竟她到底是属于月牢密林的人。

她如今的主人是林主。

因而她对自己今晚的定位,是像从前那样为林主布菜斟酒。

如果不是因为从她和林主正对面那如针扎一般的阴毒眼神紧盯着她,月珠也不会觉得这场宴会有多难熬。

此次宴会中,蜃主再也不像从前那般从容肆意,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死死盯着月珠和林主不放。

月珠是直接回避了他的视线不愿与他有片刻的对视,而林主则不受蜃主的糟糕心情和他有意挑衅的影响,稳坐不动。

直到祖母即将举杯与大家庆贺之前,林主便直接拉着月珠一同站起,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祖母说:“祖母,承蒙您多年的照顾,此刻请容许孙儿先向您禀告一个好消息。”

“我要和月珠成婚了。”

是直接成婚,不是订婚。

林主向祖母宣告的这件事,让在场哗然一片。

在月珠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蜃主率先站起,他的情绪尤其剧烈朝林主喊道。

什么成婚——

谁答应了,谁允许了——

我不许——

月珠——月珠你不能和他成婚——

你不能——

林主无视蜃主的叫喊,仰头饮下了敬给祖母的这杯酒后,就拉着月珠坐了下来。

让月珠坐在了他的身侧,与其它领主们的夫人一样。

然后亲自为月珠摆上碗碟为她布菜,就像一位负责可靠的丈夫那般。

那时月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主。

他……他竟然默不作声就自己做下了这个决定。

他明知道当初她要和他成婚就是利用他而已,也和他明说了她不想再和他成婚,是因为她必然会抛弃他的。

而他这样,不就是拿自己的婚姻和未来,为她彻底挡下蜃主么。

如今场面混乱,祖母必然要让大家都冷静下来的。

现在蜃主就像被抛弃了那样愤恨地看向她,仿佛她要不给个说法,他就会和林主打起来,林主也是。

让祖母很是心焦,明明是她最亲的两个孩子,却在象征圆满的除夕晚宴上闹得要分崩离析。

但她终究还是更怵蜃主。

所以祖母就像说和或是拖延那样对林主说:“时御你是说,直接……成婚?”

“这太着急了吧,怎么也要先订婚呀。”

“很多事情都要先准备妥当才能……”

祖母的办法就是先把这件事拖下来再说,这样谁都不得罪了。

却不想林主难得眉眼笑得柔和说道:“这订婚就没有必要了,毕竟有没有都形同虚设,没有约束力算不得数。”

“就是顺利订婚了又如何,不也有被悔婚的可能么。”

第56章 盛月之珠56

◎那月珠你可以和我一起走,我带你回去。◎

林主已然决定要与月珠直接成婚。

不同于当初与月珠订婚后又悔婚的蜃主,即使之后再与月珠举行成婚仪式都不会被幽界认可,林主和月珠成婚后是受幽界律法保护的。

强抢月牢密林之境林主的妻子,是足以引发两族战争的由头,且全责在他蜃族。

是,他是不能成为月珠真正的丈夫了,既然如此,他也绝不允许月珠最后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尤其蜃主看到月珠的目光自林主说要与她成婚后就一直追随着林主,他再也沉不住气上前就要对林主出手,准确的说,是他打算强硬把月珠掳走。

而林主早有防备,他已经预判蜃主不会接受自己是失败的那一方,像这样得不到就在大厅之上公然强抢月珠的做法,非常符合他们龙族遗脉他洛晏生向来的处事风格。

不过这场闹剧本就是林主有意针对蜃主而来的,为了彻底粉碎他的念想,让他再不能纠缠月珠,自然是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着扩散蜃主的错处。

可惜,就在蜃主被林主激得失智出手,林主将羽翼都展出来挡住攻击之际,向来都是慈爱温和的祖母忍无可忍动了气,重重呵斥都给她住手!还把不把她放在眼里!

才让控制住这场闹剧。

但真正让事情发生转机的,并不是祖母的劝阻,或是林主蜃主哪方占据了上机。

而是向来置身事外的白鹿谷主在此次争闹中站了出来,原来是鹿族的白依香夫人有话要说。

白依香向来对幽界都是不喜的,所以她不想再像其他人那样怕牵连其中只当做看戏。

“两位领主大人在这般争执不休的时候,可曾看顾过我们月珠小姐。”

这时,众人才看到那被林主护在羽翼之下的月珠,早已经低下了头,回避着这场因她发生的争抢。

而她因为太过弱小始终都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只默默滴泪。

两位位高权重的领主为她闹到这样的程度,想来月珠是谁都不想选,只想就此远离是非了。

“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虚头巴脑的体面话,看着月珠被你们这样拉拉扯扯,我心疼得很,真是莫名其妙。”

白依香说完,就不顾身旁欲言又止的丈夫,只起身站起毫不畏惧地来到月珠身旁蹲下,再把月珠扶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月珠带回到她的座位旁。

其他两位领主夫人在看到白依香直接出头后,也开始应和道:“是啊,也要考虑考虑月珠的想法呀。”

“她不情愿就不要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