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蜃中珠 金川绒 20710 字 7个月前

“已经没有婚约关系就好聚好散,总这样拉扯不放只会让月珠更讨厌好吗。”

像是被身边的人提醒了一下,还有些嘟囔:“干什么,我…我又没说错!”

白依香是不打算再隔空对那两个男人阴阳怪气了,她现在是看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都有些不顺眼。

她先给月珠倒了一杯温热宁神的香茶,让她也平复一下情绪。

说来她对月珠的观感也很复杂,想当初她们一起来到幽界,虽说月珠看似比较低调,但她能看出来月珠是她们几个人间新娘中最积极的那个。

在其他新娘都还在适应幽界甚至抗拒的时候,她就已经自然融入其中知道要怎么哄祖母开心了。

没想到就是这样的她会被爆出是因为贪慕尊贵身份替代了自己姐姐的假新娘。

她从那时还只是她名义上的丈夫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时,都想发笑,这幽界的尊贵身份有什么好贪慕的,就这么送给她她都不想要。

结果她一想到这里便忽然意识到,或许她厌弃的东西,在其他人眼中是求而不得的。

也许之前她说的那些不愿嫁来幽界的话,对这位盛月珠小姐来说,也是会让她发笑觉得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可世事难料,当初再不愿嫁到幽界的她,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谷主夫人。

而当初最想留在幽界的月珠到现在都还没有着落的结果。

但月珠在遭遇了这些打击后,依然坚强求生,在幽界这样令人厌恶的地方坚强求生。

有些唏嘘——

她和盛月珠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共鸣了。

因为她知道月珠现在谁都不选,谁都不愿嫁,一定是因为她最想要的,是回到人间去。

从刚刚她提前来到宴会大厅后,她就一直看着身为祖母身前第一侍女的月珠在忙上忙下吩咐布置。

力求让前来参宴的客人们都感到妥协舒适。

让曾经追求尊贵享受的月珠如今变得只有她在忙碌工作的时候才会真正高兴起来。

这样的转变她不认为是成长,是值得令人欣慰的。

有什么好欣慰的,欣慰这个女人终于能够脚踏实地“吃苦”了么。

欣慰她终于洗刷了自己得意虚荣的模样了么。

所以这种转变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她首先得活下去。

所以她在看见这么努力改变的月珠,最后还是深陷这种所谓后悔不甘的争抢中,依然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她心疼得仿佛看到了从前也这么挣扎的自己。

哪怕是为了回应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白依香都看不下去了。

她甚至都没有看丈夫脸色就温和地向月珠发出邀约说:“月珠要不要来我们竹溪谷地休养一段时间?”

月珠还没回答依香的话,谷主便紧跟在后对月珠点头道:“婚姻大事,确实不能像这样说决定就决定了的,要好好考虑才是。”

“哪怕最后月珠你谁都不选,也是可以的,没有什么是必须的。”白依香补充道,不给任何人留她的话语漏洞。

虽说这林主看起来的确更爱护月珠一些,但现在表现在她眼中,月珠就是这两个男人用来斗气的胜利品,不如她直接带月珠离开这个以爱为名又令人无语的旋涡好了。

“在月珠你想好之前,要不就先跟我回谷地吧。”

“可以吗,我可以去吗?”月珠本能地问道,而她这么问了,就是想去。

问完白依香后,她才又看向林主,和祖母,甚至还有蜃主。

她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也许是听出了白依香话语里对他的敲打,林主才惊觉自己竟忽略了月珠的感受,只一心想要教训蜃主,所以林主便过来蹲下与月珠平视对她说:“既然白夫人盛情邀约,那月珠便安心到谷地休养一阵吧。”

“等事情都处理完了,我就去接你。”

有了林主的支持和理解,月珠总算是安心了些,点头说好。

坐在上方的祖母也再次恢复慈爱的神色对月珠说:“对对,月珠去和依香住一段时间吧,来幽界生活了那么久都没跟自己姐妹好好玩过。”

“不用担心,祖母会好好教训他们的,真是太不像话了!”

蜃主在得知月珠之后是要跟着白夫人去谷地后,便直接甩袖离开。

只要月珠不是立即就和林主回月牢密林成婚,即使他和林主各打五十大板,于他都是好事。

现在多少也能冷静些给祖母和谷主一点面子,不然他真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掀了这场参宴。

见蜃主已先行离开后,场内的气氛才缓和很多,月珠才起身向祖母请辞。

祖母只让她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想太多,要是她想回来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月珠很感动,其实祖母一直都很疼爱她,顾念她,她知道祖母对蜃主也无可奈何,根本就没有过任何怨念。

但也确实因为祖母没有绝对的话语权,无法真正压制住蜃主,只能让她先离开这个旋涡喘息片刻。

随后,月珠就跟着鹿族的领主夫人白依香离开了高台园。

前往她从未到访过的竹溪谷地之境。

……

在来高台园的时候,白依香和谷主是同坐一辆车厢的。

回去的时候,她让月珠和她一起同坐,她们两个女人好好说会儿话,让谷主自己一辆车。

“竹溪谷地算是幽界清静安宁的好地方,那里竹海遍布,溪流环绕,平日里看着就是我们人间下雨时的竹林,你安心住着就好。”

“如果不是这样还算好的地方,我根本就不会想留下来。”白依香对月珠笑着说。

月珠笑了笑。

命运就是如此难以预测,曾经还要由大家一起劝说但还是寡言抗拒的白依香,现如今已变得开朗很多,上位多年下来就是再不愿也已经有幽界领主夫人应有的威严模样了。

谁都能看出来,鹿族的谷主倾心于她,从她在晚宴中能不和谷主商量就直接决定要带走月珠,就知道她平时和谷主相处的时候,谷主都会听她的。

说不羡慕是假话,哪怕她现在很想回家,但她当初的念想无非就是如此。

不,她甚至都到不了白依香这样对着丈夫能够理所应当的程度,在这样的感情中她依然是卑微的,怕惹他们恼怒,怕被他们厌弃,所以从来都是本能地小心讨好,习惯地看人脸色。

等以后回到人间,她也这么肆意的活着吧。

“那你现在是打算怎么安排呢,月珠你是想直接回人间吧。”白依香问。

她不用问都知道月珠这两位领主谁都不愿选,谁都不能嫁,真的嫁了任何一个以后都难回去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回去,蜃主那里你也知道,我和他已经没有婚约了,所以他那里回到人间的通道已经被关闭了。”

“之前还想通过林主那里,希望他能帮我回去,可他说他们羽族的通道牵扯太多,他不能这么做。”

月珠的神情已经迷茫又无奈了。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通过他们竹溪谷地这里,但月珠没有立即把这个打算告诉白依香。

她想这么宝贵的请求,先不要这么轻易就说出来。

结果白依香思考了一阵就自己说了出来:“那月珠你可以和我一起走,我带你回去。”

第57章 盛月之珠57

◎在对得起林主和回到爸妈身边,她是毫不犹豫选择后者的。◎

“带我回去?”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月珠一改她郁闷低沉的模样,情不自禁地亢奋起来。

这样突如其来的惊喜,月珠甚至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只紧紧抓住了白依香的手,生怕她会反悔。

她可以回去了?

她甚至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就可以回去了?

“依香,你真的可以带我回*去吗!”

见自己果然没猜错,白依香理所应当笑道:“当然,因为我自己也想回去了。”

或许是因为她想回家的执念一次又一次被堵住,月珠已经本能认为回去人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看着白依香说得很自然,月珠逐渐从狂喜的情绪中冷却了下来。

等回到竹溪谷地,回到鹿族的首府竹心谷,在白依香给她安排好院落,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时,月珠才有些小心问白依香:“依香,我们回人间的话,谷主会同意带着我一起走么?”

月珠并不是对幽界一无所知的人,她多少也知道穿行这样两界沟通的通道,是要满足一定条件才允许的。

若真那么容易,当初祖母早就给她安排上了。

没想到月珠对这种事已经这么敏感,白依香在听见月珠的询问后,神情是有些许迟疑停顿,但很快她就回答月珠:“这就是为什么,当时我不让陆静良和我们同坐的原因了,因为有些话的确要背着他商量才行。”

“谷主不会同意吗?”

“他当然不会同意。”

“幽界这种地方,竹溪谷地的鹿族人是相对温和许多,但那处地方到底是属于他们鹿族的族中禁地,最低的要求都得是鹿族人才能进入。”

“如果要把月珠你带进去,他们是不会同意的。”白依香直白告知月珠现状。

“就像陆静良到现在,都不同意我独自一人回人间。”

看着冷笑一声的白依香,月珠迅速反应过来一个信息,她靠近白依香问:“依香,你是不是还想离开幽界?”

“没错,我一直都想摆脱幽界,你不会觉得我现在过得那么幸福,还能偶尔回去人间,就满足了吧?”

“不会还觉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骤然间承受白依香的质问,月珠连连摇头摆手说:“没有没有,幽界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可以的话我们一起回去,再也不来了!”

见月珠慌忙表态,白依香才牵着月珠一起坐下来对她说:“对,月珠我们一定要坚定,不管幽界这里对我们有多好,都不能被迷惑,意志要坚定。”

“不然,这里的妖物有的是手段让我们动摇。”

月珠在白依香这么提醒她后,重重点头。

是啊,如果她仅仅只是因为这里的妖族对她不好就离开,一旦他们说爱她了就扭捏动摇留下,那白依香冒着风险帮这样的她逃离幽界,她都觉得不值。

“那谷主知道你还是想离开么?”月珠问。

“他知道,所以我想回人间的话,必须由他陪同。”

“毕竟他可担心他一个没看住,让我跑了,跑到天涯海角藏起来,想来他也是再抓不回我的。”

“所以我的打算是偷逃。”

“偷逃?”月珠有些讶异。

“现在他对我的戒心已经放松许多了,主要是我现在也没怎么表露出想要强烈离开幽界的想法,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这么放弃了。”

“就是没有你,我也打算自己走的。”白依香给自己和月珠都倒了一杯香竹茶说道。

“既然月珠也想回去,那我们两个女生一起闯还有个照应还有的商量不是么。”

“如果是她们两个知道我的想法,肯定会劝我不要去的,让我何必冒这样的风险,但我现在不担心把这个计划告诉你了,现在月珠你和我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月珠握着白依香的手问她:“那你有什么是需要我为你做的么?”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告诉我,我都听你的。”

帮她回到人间这样的恩情,月珠不会理所应当接受,所以她自己主动提出来,只要是她能为她做的,她都愿意去做。

结果白依香摇摇头,笑着说:“没有,到时候你尽管跟着我走就好,我不需要什么报答。”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会帮你,我觉得也没什么理由,想帮就帮了,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当初我难过的时候,就希望有个人能够不计任何代价,不管任何缘由来帮助我,可惜一直都没有。”

“如果我这次能够成功帮到你,也算是给当初的自己一个回应吧。”

白依香说到这里有些感慨,但月珠却沉默了。

因为在白依香最希望得到帮助的时候,就是她觉得白依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时候。

甚至还觉得因为白依香始终不愿屈服于幽界,倒是衬得她这个巴巴凑上前来的人很可笑了。

所以后来她也不再安慰白依香,有更多的时间她选择去讨好祖母,和她曾以为板上钉钉会是她丈夫的男人。

她那时的想法,白依香不一定能猜得到,但月珠决定,有机会她一定会报答白依香的。

于是她紧紧握住白依香的手郑重对她说:“你的恩情我不会忘记的,我们一定都要逃出去!”

见月珠态度坚决,白依香就放心了。

“哦对了,虽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但我们尽量都想办法多搜罗些能够防身保护自己的东西吧。”

“怎么说?”月珠问道。

“那条通道我去走过几次,和我们当初走地宫的通道不一样。”

“要先走一段竹林迷宫,走对了才会在迷宫的尽头看到一处小山洞,再穿过去就是人间了。”

“那里岔路太多我就怕走错,那竹林深处我一直都觉得有不好的东西潜伏在那里,人形模样窸窸窣窣的,只是因为有陆静良在,所以才没有冲过来。”

“我感觉,那些东西,可能会吃人。”白依香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会吃人?”

“我还以为,至少竹溪谷地不会有这么凶恶的妖物。”月珠不禁皱着眉。

白依香笑笑:“月珠,这里是幽界啊,你是在幻想什么呢。”

“一个能做到幽界一地之主的妖族,你不会觉得他们真的很平和吧。”

“你害怕了么,因为那里有怪物就放弃么?”

白依香握着月珠的手问道。

月珠看着眼前话语中仿若不在意,实则握住她的手也害怕得有些微抖的白依香,就知道她其实也在她这里寻求勇气。

作为一个弱小人类独自前往一处明知道会有危险的地方,果然还是有同伴比较好。

至少可以鼓足内心的勇气。

“如果什么都害怕退缩,现在又何必执着于离开幽界呢?直接留在这里苟延残喘不就好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不是。”月珠开始跟上白依香的节奏了。

见月珠有着这样的觉悟,白依香真的很高兴,只有从这一刻起,她在幽界才算是有了真正的伙伴。

至少在幽界这里,月珠是不会背叛她的。

“你先安心在这里住下,真要走也没那么快,我们还要做很多准备呢!”

“那我去想办法搜罗些防身的东西准备着,祖母会帮我的。”月珠对白依香说。

“祖母?祖母愿意?我可不敢让她知道,她从来都是站在谷主那里劝我的。”

的确,在祖母眼中,白依香和鹿族的谷主是非常美好的一对,不应该这样分开的。

“我就说是为了让我有些防身保障,至少祖母不希望我在幽界出事。”月珠苦笑道。

“好!我相信你。”

“其实我一直都在画那处迷宫的图,我还要让谷主带我走几次才能完成。”

“先不说能不能打赢那些妖鬼,至少我们路不能走错吧。”

因为有了可以商量的对象,白依香也忍不住把她的很多安排跟月珠交待。

“对,像这样的机会估计只会有一次,一旦行动基本上就得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了。”

“要是还能有一个足以保护我们的人跟我们同行就更好了。”

月珠的脑海即刻就浮现出了林主。

如果林主愿意的话,她们大概可以毫无阻碍就抵达那处山洞,毕竟林主在当时就能把她从蜃主领地的腹地把她成功带走。

其实她在浮出这个想法时,瞬间有内疚自己竟然把林主当做工具人。

但很快,她便告诉自己,如果真的想回去,那就坚定自己,不要再有多余的情绪。

把一切能利用上来的都利用起来。

在对得起林主和回到爸妈身边,她是毫不犹豫选择后者的。

只有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

在月珠和白依香商量好后。

就到了晚餐时刻。

现在月珠的身份是高台园侍女,但向来都以温文尔雅著称的谷主陆静良是全然把月珠当做是妻子的贵客来看待的。

妻子的贵客,也就是他的贵客,他不会有任何失礼怠慢的姿态。

对月珠非常客气周到。

于是,月珠也举杯向谷主表示,这段时间叨扰他们夫妇了,她会陪伴照看好依香的,谷主尽管放心。

月珠在竹溪谷地生活的这段时间,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除非是白依香要与她的丈夫单独相处,其他时间都是她陪着的。

她们会在竹林中散步,累了就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坐下品茶野餐。

偶尔谷主会陪着白依香会人间去探亲。

月珠也会回到高台园看望祖母。

大家都不知道,这两个看着柔和温婉的女人,在私下的话语中,已经是计划要如何潜入鹿族的禁地了。

而月珠也觉得是时候向林主说出她的计划了。

他一直都知道她想离开的,可他有太多为难,不愿她从他们月牢密林这里离开。

那他会答应护着她从竹溪谷地这里离开么。

第58章 盛月之珠58

◎只要月珠能够如愿以偿。◎

都说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月珠觉得自己也不例外。

这分分合合那么多年,她相信林主一定是喜欢她的。

或许这份喜欢掺杂了很多,掺杂了对蜃主的不满,对祖母的妥协,对她的怜惜,以及他们最后没能成婚的遗憾,和,没能真正帮到她的愧疚。

这些这些交织在一起,林主的心里一定是爱重喜欢她的。

月珠本来并不想利用林主对她这般真心真意的喜欢来为自己谋利,在经历那么多之后,她认为人应该对喜欢自己的人更好才是,而不是仗着他的喜欢就如此傲慢和肆意。

月珠以为自己是这样坚持着的。

可她发现,一旦发生真正与她切身相关的利益时,她绝不会因这份所谓的高尚道德感就放弃对林主的利用。

尤其当她产生了利用林主的想法后,为了让自己能够心安理得,她就会想起林主一直以来都那么冷静,在责任和她之间的摇摆中,林主永远都会坚定选择他的职责所在。

月珠始终都有自知之明,如果让林主在他的子民和她之间来做选择,不论她的结局是如何,林主也一定会很痛苦地放弃她选择他的子民。

这也是为什么,月珠最后还是放弃了和林主在一起,甚至在无人察觉的时候,逐渐收回了自己对林主的喜欢。

尽管曾经有过苗头,但月珠不会让自己再次喜欢上对她依然有所保留的男人。

因为这样的男人,就算对你是深爱,可他有太多的顾忌,有太清醒的理智,根本做不到对她百依百顺,唯命是从。

月珠其实不想把蜃主和林主放在一起做比较。

若真要比较起来,即使蜃主欺负了她很多,伤害了她很多,可月珠也能从她记忆被篡改的那段时间里感受到,蜃主对她的付出是远大于林主的。

至少她能明显感受到,在蜃主的选择里,她一定是首位。

她至今对蜃主抗拒排斥的原因,一肯定是因为他当初那么对她,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因为蜃主已经无法让她回去了。

所以月珠自己都不敢保证,如果蜃主能够让她回到人间,她会不会选择就此蒙蔽麻痹自己,原谅他,并满足他。

半推半就成全了他想要破镜重圆的念想。

她大概真的会这么做吧。

可蜃主于她已经彻底没有了价值,所以才有蜃主后来不论怎么弥补,她都不会原谅他的坚定决心。

所以月珠在想了很多事之后,她还是决定把她打算从竹溪谷地之境回人间的事告诉林主。

因为她到底和幽界的妖怪接触过几次,不论是当初围屋里的淤人,还是贪食她血肉的山猫,月珠比白依香要清楚她们两个人类女子不论有再多的防身工具,都无法抵御那些把她们当做猎食对象的妖鬼的。

她想回家,但凡不到彻底绝望的那一刻,一旦有机会,月珠的脑子里都会即刻盘算起来。

在这方面,她必然会去争取林主。

所以月珠想好之后,就暂时回到高台园小住,紧接着又邀约了林主到高台园相聚。

……

当林主再次见到月珠,见她的气色在竹心谷被养得很好,心情开朗了很多,他也终于能够放心下来。

问月珠在竹心谷过得怎么样,还习惯么。

刚开始,月珠都是顺着林主的问题和他说话的。

慢慢,月珠就开始收紧话题范围,并开始动起了心机。

她再一次浮现出哀怜的神情询问林主:“时御,你真的不能送我回人间吗?”

然后月珠意料之中看见林主的浅笑微凝,继而为难,无奈。

但月珠不管继续对林主说:“你知道么,在谷地休养的那段时间,谷主经常会带依香回人间探亲访友,我好羡慕。”

“时御,你有自己去探索过那条通道吗?那里,真的会有很多妖鬼怪物么?”

“依香说在幽界,各大妖族的领主妖力都是顶尖的,即使通道里有很多妖鬼,但是可以压制住它们的。”

“我相信你那么强大,一定也可以的!”

“可是月珠,这并不是我能不能压制住那些妖鬼的问题,而是我不能确保会不会有妖鬼使尽手段潜伏其中,它们根本不敢来袭击我,它们的目的是要冲回到人间去。”

“月牢密林看守它们的职责历来如此,一旦那些妖鬼顺利脱逃,侥幸跑到了人间,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看守不力的羽族,就会被月牢密林的界灵惩罚。”

“界灵?”月珠第一次听说这个。

“看守两界界限之灵,算是幽界的化身吧,是和两界通道一同出现的,每个通道中都有。”

“监管幽界通道的出入,以两界结好的婚约书作为开启或关闭的凭证。”

在送月珠从月牢密林离开这件事上,林主算是彻底拒绝了月珠,说他没有办法。

月珠静静地听着,然后没有丝毫失望而是平静看向林主:“我明白,我明白你无法因为这样儿女情长的问题,就去对抗整个幽界的规则。”

林主沉默,近乎默认他真的不能为了月珠去对抗幽界。

林主又一次陷入了对月珠的极度愧疚之中,连他自己都清楚,月珠后来不愿与他成婚,就是这个原因。

林主那时觉得,月珠肯定又要转身离开了。

在他这里,月珠始终都是失望的。

但月珠竟然又问他:“那时御,如果我真的很想回到人间,并且在不通过你们通道从别的地方走,你会让我走么,会支持我吗?”

林主点头:“如果这是月珠所愿,我也不会因为只顾自己的感情就强留月珠的。”

“那如果条路危险重重,会有很多妖鬼对我虎视眈眈,你会不会因为担心我的安慰,怕我被那些妖鬼伤害,就以保护我安危的理由从此断送我回去的机会?”

月珠真正想要向林主表达的,是这个。

她真正想给林主的选择,是要么她顺利回去,要么她就此死去,他必须选一个的话,他会选哪个?

林主并不是傻子,他在月珠给出他这个选择后,就能猜到月珠怕是要从竹溪谷地的通道回人间了。

就如她自己所说,从那里回去,她将面临重重危险。

一是鹿族的攻击,因为月珠并不是鹿族的人,既与鹿族没有婚姻关系,身份籍也没有落在他们这里。

谷主陆静良是绝对不可能会愿意送月珠离去的,不然他该怎么跟鹿族的界灵交待?

那么月珠的计划,就是偷渡。

如果是人类无意中被送进来,那再送出去则无可厚非。

但月珠早已经被判定为是幽界之人了,幽界的人是不被允许到人间去的,除非是联结两界的人类新娘才可以。

而幽界之人偷渡到人间,是要被重重责罚的,一个承受不住就是殒命的结果。

甚至月珠一介人类,甚至都不用等到界灵出手她就可能死在里面妖鬼的手中了。

但,这也是月珠能够回去的宝贵机会,伴随着巨大生命危险的机会。

所以月珠是在问他,是以她的意愿为先,帮她离开,还是以所谓关心她危险的名义,再把她留在幽界郁郁寡欢。

而他的这次选择,在他确定没办法送月珠从月牢密林回人间时就已经注定,他必须答应月珠。

不然他们之间的一切关系都会骤然崩塌。

如果说他不愿带她从月牢密林回,是因为他有责任心,他不能弃自己族人不顾。

那么他不愿保护月珠护送她从危险的通道中离开,那就是纯粹懦弱无用。

那他今后也不用在她面前故作情深了。

他和蜃主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而这恰恰是他无法接受的。

林主没有即刻就回答月珠他的选择是什么,他直接问:“月珠你是打算从谷地鹿族那个通道离开么?”

月珠虽有些讶异林主那么快就猜到她的想法,但她也没有遮掩:“我和依香说了,我想回去。”

“依香说,她可以带我回去,她记得路。”

月珠并没有暴露依香也想和她一起回人间,只把一切都推在自己身上,让大家都以为依香只是太过善良被她煽动了。

这样就算被发现了,依香最多就是天真易信他人,而她盛月珠本就是心思多的,连祖母都被她哄得团团转,更何况是向来都真性情的白依香呢。

这点月珠在返回高台园之前,早就和依香商量好了。

月珠让依香听她的不要推却,一定要把自己撇清,这样就算被发现也不会就此断送未来的机会。

“但依香说我并不是鹿族的人,谷主也不会答应带我走,所以她只能偷偷带我进去”

“可是里面有非常凶恶的妖鬼,平时谷主在带她回去的时候,那些妖鬼怕谷主,就很是安分没有出来袭击过。”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女人,没有绝对强大的存在,即使知道方向,也会被竹林里的妖鬼拖走。”

“所以时御,你能不能帮帮我。”

“真的,我只有这次机会了,求你……”

求你帮我抵挡住那些妖鬼,保护我,送我顺利离开。

看着月珠已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林主喉结滚动,权衡着他的决定。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像这样“无理且挑事”的请求,向来都与世无争的林主是一定会拒绝的。

毕竟身为一妖之主到另一个妖族的禁地中做这样的事,就是论他入侵的罪名都成立。

但他前面已经对月珠说过,他不能开启他们羽族的那条通道。

既然如此,既然他又说如果是她所愿就会支持她,那么自己已经找到回去通道的她,仅仅只是希望他能够在路上保护她而已。

这个如此卑微的理由,他也不能接受吗。

如果他再拒绝,再找出顾忌这顾忌那的理由,什么都要瞻前顾后。

可能到最后在月珠看来,就算他没有像蜃主伤害过她又如何,他如此没用,还指望他什么?

难道要月珠转身就去找蜃主么。

林主克制着自己不往这里想,可他已经动摇了,只是话语中还有些挣扎:“月珠,那里是鹿族的禁地。”

“我知道。”

月珠眼神清亮,毫不动摇:“是不是对你来说很为难?”

“没关系,我不会逼你,只是时御如果你为难的话,就当今天我们什么都没说好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月珠对他最后的要求,如果他做不到,那么,他也不要打着担心她的名义妨碍她。

其实这里月珠就是在赌,让林时御看出她在赌在他心中,她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而这做法确实只有在喜欢自己的人这里,才能生效。

于是在月珠这边连番算计之下,林主最后下定决心说:“好!我送你离开。”

因为他知道,月珠要面对的并不只有凶恶的妖鬼,凶恶的妖鬼尚且有办法逃脱,但对上守界灵,月珠基本不会有生还的机会。

如果守界灵要对他们有任何惩罚,他替月珠受了就是。

只要月珠能够如愿以偿。

以及他也很清楚,他就算强留月珠在幽界,他也不一定能够真正守住月珠。

洛晏生那个疯子有一万种方式能掳走月珠,哪怕月珠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

并且在他一次次让月珠失望的情况下,洛晏生也有的是办法煽动月珠说他是个无用的男人。

说白了幽界是彻底把弱肉强食、欺软怕硬发挥得淋漓尽致。

虽说会有担上入侵他族的罪名,但能够确定的是,鹿族人不论如何都敌不过他们羽族。

真要发生两族之争,他的意识里会认为对上鹿族,至少要比对上蜃族要有胜算得多。

更何况,他也不一定会被发现,他完全可以把身份隐藏起来。

就是陆静良,只要不是真的要入侵掠夺他们鹿族,也不会轻易发动两族之争。

所以林主斩钉截铁对月珠说:“我会帮你的,到时我会隐藏身份做普通守卫送你离开。”

月珠在听见林主的承诺后,终于展颜高兴起来:“时御,真的谢谢你,我会感念你一辈子的!”

之后,林主在走时还交待月珠,切记不能单独行动,这件事就只能他们三人知道,连祖母都不能告诉。

月珠连连说好,都听他的。

当月珠匆匆回到竹心谷告诉白依香说成了成了!

白依香也很激动。

毕竟和抱着必死但为了自由的决心走那条通道相比,当然是能够生还又能回家的结果最好。

同时,白依香也告诉了月珠一个好消息:“最后那部分的路线,我也画好了。”

“这么说,我们随时都能走了!”月珠的眼神晶亮起来。

白依香笑着点点头。

但不知为何,月珠有些敏感地觉得依香表现得并没有像她一样激动。

“依香?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依香没有回答月珠,而是慢慢把月珠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以近乎无声地告诉她。

“月珠,我可能,怀孕了。”

第59章 盛月之珠59

◎他一直没有放弃,守着月珠能够回心转意那天。◎

怀孕。

月珠得知这个消息后,瞳孔骤然睁大。

如同被人瞬间扼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怀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依香有了幽界的孩子,与幽界就此有了血缘上的牵绊。

在月珠还没想到依香会不会因为这个孩子不再坚决回人间,谷主会不会因为这个孩子把她们盯得更紧时。

白依香笑了,伸手敲了一下月珠的额头让她回神。

“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感觉而已,。”

“怕了?怕我不肯回去了?”

月珠被动的点了点头。

“傻子哦,我怎么可能不回去,没准有了这个孩子,我们能更加畅通无阻。”白依香没有任何彷徨迷茫的模样。

甚至都想好了这孩子的用处。

“那谷主他……”

“他当然不知道,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事,而且,我也不会去确定。”白依香敛下了眉眼。

月珠知道,关于这个孩子她不能再问依香更多了,什么以后怎么办,留与不留,会不会重新和幽界扯上联系之类的,不论依香自己是怎么打算的,她都只能尊重她的想法。

而她一定会比依香要更轻松一些。

因为她一旦回到人间,就不会再与幽界再有任何关系了。

……

因为白依香感觉自己怀孕了,虽然她是只是感觉而已,但她们也不能再等。

要尽快准备了。

可就在月珠和林主见完回来没多久。

她和白依香正商量后续该怎么安排时,就有人过来和她们通报,有蜃族过来的使者说一定要见月珠小姐一面。

原本月珠听见是蜃族人要见她后,是抗拒不想见的。

但那蜃族人坚持说一定要见到月珠小姐,一副见不到她就不走的架势,月珠怕多生事端就还是去见他了。

毕竟她和白依香现在就是在等一个谷主离开的时机,在这之前不能让人看出她有了能够逃离的依仗,行事还是要符合她原本的逻辑才行。

之后,月珠便见到了那位蜃族人,是一个看起来在蜃族有些话语权的男人。

大概是总管?

在见到月珠终于肯见他后,这位蜃族总管便显得恭敬又急切。

“月珠小姐,您终于来了。”

“你好,请问是有什么事吗?”月珠不咸不淡问道。

“是主人,主人他出事了!”

男人口中的主人,就是蜃主。

“主人回到领地后,一言不发,只每日每夜去清剿污染,奋战到身上沾满了污染也不停,药也不吃,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到了吃生月花都无效的程度了!”

“那污染都已经侵袭神智,主人现在非常痛苦,他现在精神已经失控,只喊着您的名字。”

“我们实在没有办法,长老说现在只有月珠小姐您能够救我们主人了,求您跟我们回去救救我们主人吧。”

这个蜃族男人说得哀声连连,甚至都朝月珠跪下了,任月珠如何制止都不肯起来,只望她能答应。

失控?

他怎么可以失控?

仿佛是在验证祖母的当初和她说的话一般,月珠没想到蜃主竟然会因为这样的原因精神失控。

作为能够生成幻象的妖族,他若是精神失控、崩溃,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的。

她当然可以狠心不顾幽界之人的死活,但也得是她离开之后。

尤其现在机会就在她眼前了,她不能允许蜃主精神崩溃产生动荡,让那些界灵把通道关闭!

而且依香可能怀孕了,在依香被发现之前,她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所以月珠再不愿,她都得去。

至少要把他身上的污染清理掉才行,不然污染会放大负面情绪,直接导向蜃主往最黑暗的地方走。

“他现在在哪里?”月珠问。

“主人就在和谷地边境线的青苔镇那里!”

“那快去准备吧,我随后就过去。”

月珠说完就对白依香说:“依香,我尽快处理完就回来,我得先安抚住他。”

依香明白,说:“我派鹿族的守卫跟着你去,护着你回,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允许他们使诈把你带走。”

月珠说好。

其实月珠隐隐能够感觉到,蜃主现在精神失控大概率是真的。

真要纠缠她,他都直接自己过来了。

甚至,她也一直在等蜃主什么时候会突然来找她,突然要带走她。

她还想着至少要安抚住他,哪怕是骗他或是骗自己都没关系。

她现在对回家充满希望,处事方式自然会考虑很多,也告诉自己要沉得住气,不管有多少情爱纠缠,都会在她回到人间的那一刻化为泡影。

她现在怎么做,怎么对蜃主都可以。

……

青苔镇,位于海市蜃楼之境与竹溪谷地之境的交界处。

现蜃主神智时常,消息尚在封锁之中,所以青苔镇的守卫格外森严。

当然鹿族之人也不会因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情况就敢对蜃族发起进攻,毕竟现在谁知道蜃主是卧病在床还是好战狂躁的状态呢。

月珠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但那位名为河石的蜃族总管向她保证蜃主就是污染问题,只要把污染解除就没问题的。

甚至为了让月珠安心,他还悄声对月珠透露,蜃主是虚弱躺在床上的,并不是传言的狂躁状态。

月珠这才心定一些,跟随着总管往青苔镇深处的某处古朴院落走去。

这一路上,月珠感觉青苔镇这里的氛围很像当初她在淤泥围屋时的感觉。

也是这么幽暗、安静,守卫之外的地方是鬼魅魍魉隐隐浮动。

终于,月珠来到了蜃主所在的房间。

守在门外的侍卫将房门打开,只让月珠一人进去。

房间里的轻纱围帐都放了下来,让本就不明亮的光线更显得朦胧。

月珠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到这里的,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主动来看他的一天。

她撩开纱帐,来到内室的床边,终于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蜃主。

此时的他的确如他的总管所言,很虚弱,身上有搏斗时留下的重伤,意识像是被锁进了某个幻象之中,不断冒着冷汗,呓语连连。

口中微念的,是她的名字。

在幽暗的房间之中,月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这么看着他。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也回到了那时她还在围屋之中,看到她心爱的丈夫受到重伤时就是这般虚弱地躺在床上,毫无防备。

那时她一心只想着这是她的丈夫,因为他备受这般折磨很是心痛,不眠不夜照看他。

为他净化污染,为他更换伤药,抱着他安抚他的情绪,哄着他让他乖乖把药喝下。

月珠鬼使神差站起坐到了床上,看着这个曾经与她极度亲密的俊美男人。

在记忆没有恢复时,她是真的爱他啊。

爱到她甚至都伤心过,为什么她要从那美梦中清醒过来的程度。

一旦清醒过来,她的爱意就会被伤心与恨意覆盖。

可月珠始终都清楚,她的爱意并没有因此消失,依然与她的恨意共存于她体内,被埋在了深处。

看着已经失去了意识,连她的双手已经掐在他脖颈间都没有反应的蜃主。

月珠想着,他若是能就这么永远睡着就好了。

就这样睡着,他的情绪便再不会有所谓的崩溃,她也就能彻底摆脱他了。

可是,她能做到么。

在意识到自己看了他那么久后,月珠最后动手了。

动手把他身上的所有污染,都一一逼出,清除干净。

见他渐渐平息下来后,月珠便起身打算离开。

她没能也不敢做到真正让蜃主“睡着”,就只能自己哄自己以德报怨了。

希望看在这份上,让她顺利离开吧。

月珠是想趁*蜃主没清醒过来之前离开的,可当她一起身,转身,蜃主便从后面抱住了她。

“你……”

月珠有些惊愕,想扯开他。

可他丝毫不动,似乎还沉浸在他最不愿离开的梦境中,以为他们还是淤泥围屋里那对恩爱的假夫妻。

此刻他完全退去了那一身的傲慢意气,只脆弱紧贴着妻子温软的腰身之处依恋呢喃着。

“月珠,月珠……”

“我不敢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月珠很平静地扯开他的手,从他的怀中走了出来转身看向他:“我没有生气。”

看着他因为没能再抱到她而失落垂眼的模样,月珠说:“如果你真的,还在乎我生不生气的,你就不要用这种方式再逼我来。”

“那你…为什么又要来呢。”蜃主抬头看向她,像是在戳穿她什么似的。

月珠知道,他一定是以为她心里还爱他,所以才会来看他,没能舍得杀了他,最后还像从前那样疗愈了他。

这一切一切,除了她心里有他,还有什么能解释。

或许都有吧,所以月珠也没有全盘否认站在高处去狠狠嘲讽他。

但最重要的她不会让他知道,至少在她离开幽界前,她得稳定住他。

“我在依香身边过得很好,也能开心很多,不会再一想到之前的事就哭。”

“我可以在你不舒服的时候帮你,看在这份上,你就让我平静度日吧。”

看着月珠又浮现出将哭未哭,最后强忍住的模样,蜃主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是……

“可是……月珠你的身体不好,他们怎么能照顾好你。”蜃主不禁往前,神情焦急想再拉住月珠。

“只要你不再像这次这样,我可以自己照顾好我自己。”月珠再往后退了一步,就站在蜃主无法碰到她的地方。

最终,蜃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新倒回到床上。

可惜月珠不会再上前看他了。

她说完你好好休息之后,就离开了。

……

或许在两人独处时,月珠给了蜃主什么期待,她在之后回竹心谷就再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月珠对依香也说的是一切都很顺利。

但此后,蜃主疗伤期间就住在了青苔镇,只在偶尔实在难以忍耐了,才派人请月珠过来看看他。

他一直没有放弃,守着月珠能够回心转意那天。

让乔装过来与月珠她们汇合的林主得知后更加坚定,他一定要顺利送月珠离开。

第60章 盛月之珠60

◎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人间,月珠看了也能高兴些。◎

从谷地逃往人间的计划失败了。

失败的缘由,并没有哪个环节出了错,甚至异常的顺利。

她们顺利等到了谷主离开竹心谷去巡视领地,顺利躲过了鹿族守卫的察觉顺利潜入了竹林禁地。

林主顺利帮她们抵挡住了竹林深处那些没有心脏,一心想要挖食她们心脏的人形怪物。

依香也顺利记住了路线,没有选错任何一个三岔路口。

是直到最终,她们来到那处距离人间仅一步之遥的山洞口处时,那个雪肤白发少年模样的界灵早已察觉到动静,守在洞口等着她们过来了。

那界灵,把依香判定为是鹿族的叛徒,罪名是身为鹿族的新娘,竟将外族人引入禁地。

而把月珠当做是妄想逃离幽界的幽界之人。

她身上背负了太过浓重的幽界气息,让界灵即使知道她也来自人界,却不认为她属于人界。

因而她是属于幽界之物,而幽界之物不能离开幽界。

至于林主,他为了让月珠能够尽快回到人间,就让她们先走一步,他独自一人把那些成群扑来的失智竹鬼挡在身后。

等到他赶到洞口时,就已经是界灵行刑的时候了。

在那个瞬间,有两道声嘶力竭声音同时响起:“住手——”

但如雷霆般的气鞭已经朝月珠她们的方向袭来。

月珠那时很惊恐,她没想到这界灵施刑的优先顺序,是要先处理将外族之人引入族中禁地的白依香。

因为白依香在这种界灵挡门的情况下,都没有放弃去闯那条通道,并且打算的是自己去吸引界灵的注意力,让月珠去强闯。

这样的机会太稀有了,月珠很难再有第二次。

她不一样,有谷主在,时间长了她还会有机会的。

她让月珠不要推脱,快去!

她还用手抚摸了自己的小腹,示意月珠不用担心她,她不会有事的。

却不想这在界灵眼中看来,白依香这眼神暗波涌动的模样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他对月珠这个外族人的态度是先放着不管也没关系,但是对白依香必然是要严惩的。

当那如银刃的气鞭朝她们抽来时,月珠本能且毫不犹豫地推到了身旁的依香,生生为她挨下。

月珠!

被挡在月珠身下的依香惊惧喊住手,想要去抓住月珠。

“依香!”匆匆赶来的谷主见依香无事,即刻朝向界灵告罪,请饶恕他的妻子,她对鹿族绝没有不轨之心。

而林主冲过来的时候,月珠背后被击中的鞭伤,已经浮现出了触目惊心的血色,逐渐浸透了她身上的衣服。

“月珠…”林主蹲下来,面目失色颤抖着手将月珠扶起,却又怕弄痛她。

幸而他身上随时携带着保命止血的丹药,立即倒出三粒给月珠喂下。

他现在都无暇关顾为什么谷主忽然出现了,也许是收到了界灵的通知吧。

也无畏自己的身份被暴露会不会引发两族之争了。

他现在看着血色尽失的月珠,整个人都像是被扼住喉咙般,愧疚、后悔、痛心、恐慌全部涌了上来。

就好像,都是因为他无能,月珠才会受到这样的重伤。

月珠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啊,她如何能承受得起这样的刑罚……

可月珠却顾不得自己痛,她怕界灵不肯放过白依香。

看到界灵面目阴沉地看着他们,月珠挣扎着抬起身体,痛得呼吸急促都要对界灵哀求:“您不能……不能动依香。”

依香太骄傲了,她就是崩溃大哭,也绝不会认为自己要逃回人间这件事是错的,错的是那些强留她们的妖族和界灵。

所以她在这种时候是想不到还有求饶这种做法的。

有了依香腹中的孩子,的确是她们敢这么做的仪仗,但真正到了要用到这孩子的时候,依香反而倔强地不肯凭此脱身,只一昧怒视谷主和界灵。

但是不行,他们不能动依香。

依香不能承受的,她来承受,依香说不出来的,她来说。

她早就对依香说过,她会报答她的。

她感恩依香,就算这次没能回去人间,也不是依香的错。

“界灵大人,这都是我的错,是…是我太想回去才求依香的…”

“您看在依香腹中已经…有了幽界血脉的份上,请…请放过她吧。”

月珠甚至都没考虑自己,只哀求界灵放过依香,不要伤害她。

于是,在离人间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界灵放过了白依香,也因为月珠及时护住了已经怀有幽界血脉的白依香,让界灵饶过她的性命。

依香腹中的孩子,的确如她们开始所想,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但也仅在于此了。

因为界灵要求月珠须即刻离开竹溪谷地,不允许她再进来。

至于林主,界灵则不做评判,幽界的规则是只会降罪于失职的人。

所以这里的界灵只会将悉数罪过一并落到谷主这里,由他来承担此次责罚。

谷主之后打算如何让他请罪补偿,林主都只能答应,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了。

他没能护住月珠,让她受了如此重伤,只能背着月珠极速飞回到最近的高台园,让月珠尽快疗伤。

祖母看到月珠的状况后,惊痛不已,即刻让医师过来处理伤口。

幸而现在还有能够即刻止痛的伤药,让月珠陷入昏迷中,不至于继续遭受她难以忍受的痛楚。

祖母一直守在月珠身旁是又生气,又心痛,气愤那界灵竟然这般无情直接朝这样娇弱的人类女孩动手,气愤林主为何不保护好月珠,这一鞭要受也该是林主去受。

现在站在这里后悔又有什么用!

林主看着月珠,握拳抿唇,他的确是后悔了。

界灵是共通的,竹溪谷地的界灵是他,月牢密林的界灵也是他。

界灵在消散成光点前,是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的。

想来也不会让他好过。

所以他后悔了。

他后悔的是,既然如此,他这般大费周折又有何意义。

他当初就该答应月珠直接走月牢密林的通道,即便有妖鬼潜伏又如何,那界灵不始终都在最后的通道处盯着么。

并不会真的等到幽界的妖鬼偷逃出去后,才来所谓的严惩他们羽族。

如果他坚持要让月珠离开,之后承担界灵的责罚,从他那里走不涉及其他妖族,界灵或许就同意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他的瞻前顾后,导致月珠还是没能离开,羽族也有可能将会面临责罚。

要不然彻底拒绝月珠,就算让月珠对他失望也是他应该受的。

可惜他太贪心要的东西太多了,既要羽族相安无事,又要满足月珠的念想。

说到底他本质上和洛晏生一样傲慢和自私,以为只要不是在他月牢密林那里,不要牵扯到他的族人,其他任何事他都可以掌控。

事实上,对他的连环折磨才刚刚开始。

比如谷主没有直接对林主有所表示,似乎很是平静。

可他直接将月珠强闯鹿族通道,林主无力保护让她受到界灵重伤的事告诉了蜃主。

蜃主在得知月珠被重伤后,先是不可置信,继而目眦尽裂,愤怒焦急到近乎发狂的地步。

他必须马上见到月珠!

这该死的林时御竟如此无用,他根本无法保护月珠。

蜃主怒火中烧来到高台园。

一把推开那些拦住他的守卫和侍女,直接来到祖母跟前说:“祖母,月珠在哪里?”

“诶呀晏生,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先别添乱了……”祖母真的是头痛,时御那里刚刚接到月牢密林又爆发了污染裂隙的急报。

就跟专门针对他来的那样。

月珠又重伤,一时半会难以愈合养好,镇痛的药物一旦失效,月珠就会很痛苦,会呻吟,会哭泣,根本就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就连祖母都知道,这是逼得时御不得不做出选择。

可时御又哪里能做得出选择呢,放弃哪一方对他来说都心如刀割。

结果这时候蜃主还找上门来,简直雪上加霜。

这添不添乱的蜃主不在乎他们这么想,他们把月珠从他身边夺走却又没能照顾好她,保护好她,对他来说就是不可饶恕。

“祖母。”蜃主打断了祖母没说完的话。

脸色也极其阴沉,他没有那个时间和他们废话,他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把月珠留在这里。

“我说,月珠在哪里?”

祖母不回,蜃主冷笑一声转身就往月珠所在的地方大步走去。

祖母见状赶紧追上来,想拉住她:“不行!不行!你现在不能去动她,再怎么样也得先等月珠的伤……”

蜃主停都不停只说:“我知道你们都说我对月珠不好,让月珠受委屈了。”

“可至少月珠在我身边的时候,她就从没有受过半点伤,对她有过任何的怠慢。”

“你们不考虑她的情绪,不由分说就贸然把她的记忆恢复,你们在乎过她么?”

“看着她日日哭泣你们就安心了?”

“洛晏生!”祖母是真的生气了。

但蜃主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气他们更气自己:“祖母,我跟你说过的,我只是想让月珠能够高兴点才同意留她在这里的,不是我带不走她。”

“结果你们谁都护不住她。”

蜃主话音落下,就一手猛推开了原本紧闭的房门。

蜃主以为,林主会在房间内守着月珠,也做好了要跟林主争斗一番的准备。

结果房间里,只有端着药汤站在月珠床边惊慌失措的侍女。

蜃主讽刺道:“我还以为,至少他这次会守在月珠这里呢。”

而祖母想起先前时御为难得近乎落泪,最后还是她和时御保证,说她一定会看好月珠,让他安心全力以赴去处理污染,才让时御离开的。

所以她是听不得蜃主现在对时御这嘲讽态度,也不想让他就这么带走月珠的。

不然等时御回来了,她该怎么跟那可怜的孩子交代啊……

“时御有他的为难,难道族人不顾了?而且月珠现在就得在这里静心养伤,你不要再来打扰她惹她难受了。”

蜃主一点都没有听祖母的话,只自顾自来到月珠身边,看着她血色尽失,在昏迷中都疼痛难忍的模样,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心痛到难以接受的地步。

于是他轻柔地抚着月珠的脸,感受着她此刻有些过热的体温,唤了两声:“月珠。”

“月珠。”

可月珠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连之前厌恶抗拒的回应都没有。

蜃主不顾祖母的阻拦,直接侵身把月珠从床上小心抱起,然后抱着月珠瞬间进入了他的内壳小世界中。

他的内壳小世界,是一处固型幻境,也是他最后的保命之地,本质上和深海的贝类的硬壳性质相同,除非有能力在他之上的存在强行撬开他的这个护身幻境,把他杀死,否则谁也攻不进来。

但里面就是一处小型的房间而已,里面的陈设和当初月珠在围屋的房间一模一样。

蜃主小心地把月珠安放在里面的床上,让她避开背后的鞭伤侧抱着枕褥躺着。

蜃主最后又给月珠的意识中布下了能够忽视身体的疼痛,安睡好梦的幻境,才离开。

而幻境之外的祖母根本制止不了蜃主一点,转眼就让蜃主夺走了月珠一同消失不见。

等蜃主再次出现时,就只有他一个人,月珠则不知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祖母,我带月珠回云海宫安养,那里医师更加精良,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人间,月珠看了也能高兴些。”

虽然蜃主的语气缓和了很多,但他并没有在跟祖母商量,月珠都已经被他藏起来了,祖母就是拒绝也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月珠被蜃主带走。

也不知该不该告知此刻正与污染奋战的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