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公司
沈佑不知道自己的游戏荼毒了多少人, 又即将荼毒更多人。
他现在的生活已经步入了正轨,每天上课,打工, 吃饭,睡觉,循环往复,还有每天给不能见面的霍先生发消息。
周一,想霍先生,给他发消息。
周二, 想霍先生, 给他发消息。
周三,想……发的消息好像太多了,才半天就上百条了,沈适之啊沈适之, 克制, 要克制啊!不要当讨厌的粘人精!
周四, 想霍先生, 给他发消息。
周五, 想霍先生, 给他发消息,然后——等!放!学!
下午六点十分。
下课铃声响起, 沈佑将专业书一合笔帽一盖, 塞进斜挎包里起身随着大流出了教学楼。
外面冷风呼啸,天空有些阴沉, 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小雪。
一片片雪花白如柳絮,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下,落在温热的皮肤上立刻就化了。
轻轻的, 凉凉的。
沈佑在南方出生长大,从来没真的触碰过雪,忍不住伸出舌尖接了一点。
没什么味道。
羽绒服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霍先生发消息过来了。
[OxO:我暂时走不开,你来公司找我吧。]
[OxO:分享地址]
[右仔:好^^]
沈佑先回了宿舍一趟。
将背包放下,打开衣柜找了条羽绒服穿上,又围上了一条红色羊绒围巾遮住小半张脸,最后戴上一顶柔软的毛线帽。
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眨巴的眼睛。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气温会骤降,而且公司大楼这种公共场所,肯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还是谨慎点好。
[廖姐:你要的花已经包好了,现在过来拿?]
出了校门,沈佑难得在手机软件上打了车,来回等公交太慢了,等到公司都要八点了。
来到花店门口,他下去拿了花又回到车上,向着那栋A市最高的大厦而去。
晚上六点四十五。
高耸的大厦里灯火通明。
沈佑抱着花下了车,仰头看了看这栋散发着耀眼金钱光芒的高楼,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空旷的大厅一片明亮,地板光可鉴人,踩上去声响清脆。
他兜了一圈找到前台,正想问怎么上去,前台的工作人员就微笑着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还需要提前预约吗?
沈佑疑惑地歪了下头,“是霍……霍总叫我过来的,有聊天记录作证,这样不行吗?”
前台笑得甜美而人机,“需要有正规的预约记录,或者有公司员工出面带您上去才可以。”
不然伪造聊天记录,或者撒谎私下有约的人,一定会踏破公司的门槛。
而且多半都是冲着那位来的,要么想着死皮赖脸求合作,要么想着攀上高枝一飞冲天——
想到这里,前台忍不住多看了这人一眼。
眼前的男生穿着长款的白色羽绒服,身形高挑清瘦,气质青涩却不显得笨拙,还带着几分学生气。
红色的羊绒围巾遮着他小半张脸,衬得皮肤冷白鼻梁高挺,露出的那双眼眸分外明亮,眼睫纤浓,眉目清俊,看上去完全像个低调出行的小爱豆。
手里还抱着一束花……
很符合她对碰瓷小明星的刻板印象了,但想着靠一张脸打动那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好,那我发消息给他,然后等一等吧。”
沈佑低头给霍先生发我到了的消息,没注意到前台微妙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被认成了攀高枝的小明星。
“好的,您可以去那边坐着等待。”
前台抬起手,示意右侧设有大厅休息区,“如果座位满了就需要等一等。”
沈佑转头一看,休息区的沙发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身旁有人转过头来,意味不明地打量了他几眼,“也是来找霍总的?”
沈佑转过头,看到一个满嘴金牙的煤老板,点了点头。
“就没带着点什么东西来?”
沈佑连忙亮出怀里的花。
不大不小的一束,很漂亮,价值六十五块。
那煤老板露出一点傲慢又鄙夷的神情,示意这后生看看他周围堆着的礼品,有劳力士手表,冬虫夏草,茅台,高档茶叶……
认识的不认识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有几十万了。
沈佑看了一圈,真情实感地惊叹道:“老板大气!”
那煤老板哼了一声,对他的态度勉勉强强满意,但又露出了一点忧愁的表情。
“我都蹲守这么久了,还是没能堵住那位,更别谈合作了。”
世聚集团这几年发展得如日中天,都不能用单纯的大船来形容了,根本就是一艘航母,但凡能搭上点边都够赚得盆满钵满。
消息灵通的都劝他别蹲守了,别到时候合作没谈上,反倒给自己招一个阎王爷来。
但正常的合作哪里轮得到他!还不得苦哈哈地在公司大楼里蹲人,看能不能争取个机会。
“加油啊!”
沈佑给他加油打气,“有这份恒心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老板那点伤春悲秋过了,又蔑了他一眼。
“我肯定会成功的,你就别想了,靠一张脸就想癞□□吃天鹅肉,有这时间不如去工厂里多打两颗螺丝钉。”
这话一出,周围明里暗里注意着这边的人顿时哄笑起来。
沈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一个声音在招呼他。
“喂,小孩,过来这边坐。”
他转过头,看到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戴墨镜的年轻男人,翘着二郎腿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别管他们,在这里等着好无聊啊,要不要过来和我说说话?”
沈佑想了一下,抱着花坐了过去。
“我是燕钰。”
燕钰甩出了自己的名字,理所当然以为会获得连声惊呼,但这小孩只是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你好,我叫沈佑。”
他拎过一点墨镜,有点纳闷,“你不认识我?”
他是被黑心公司打压了,不是被彻底雪藏查无此人了吧?
闻言,沈佑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也隐隐约约有了点印象。
好像……是个流量明星?
之前他被网暴的那段时间,这人似乎也在热搜上挂着,说是和公司经纪人闹掰了。
广场上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人脑袋都打成了狗脑袋。
沈佑只是匆匆掠过,没有细看,没想到会线下见到真正的明星,“你也是来找霍先生的吗?”
“什么?”
燕钰有些诧异他的称呼,不过也没有深究,坦然地点了点头,“你是说霍总?对啊。”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反正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娱乐圈现在三足鼎立,我老东家不做人放话说要雪藏我,为了前途我只好投奔另两家了。”
“金华影视偏向打造演员和影星,和我的路子不合,想来想去,还是世聚旗下的璀璨星娱更适合我,便跑过来求合作了。”
“原来如此。”
沈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燕钰自顾自感叹一番,余光瞥到男生围巾外露出的小半张脸,想必也是很好看的,不过比起他来说还是差了一点。
便忍不住摘了墨镜,摸着下巴道:“我好看吗?”
沈佑仔细端详,“好看。”
燕钰追问,“有多好看?”
沈佑热烈赞美,“非常好看!又酷又帅气!”
燕钰满意了。
这小孩果然上道。
不过性格也太软了,跟只小白兔似的,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刚才听得他简直要怄死。
对此沈佑解释道:“我不怎么会吵架,而且我怕我一反抗……”
燕钰嗤笑一声,“怕什么?”
“——那人的金牙不保。”
燕钰:“?”
这小白兔刚才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他们的对话没避着人。
沈佑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当即就惹得那煤老板脸色黑沉,本来就蹲人蹲得窝火,还有个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大放厥词。
他是攀不上那位,但收拾个寸头青还不是易如反掌?
煤老板表情凶狠,“喂,你是什么人?”
燕钰不爽地回怼回去,“干嘛?长得油头满面肥头大耳的,也不怪那位看不上你,我看你才是癞□□想吃天鹅肉呢!”
气氛正紧张时,郁郁葱葱的绿植旁,一扇电梯门徐徐打开。
两道西装革履的人影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身量极高,姿态挺拔,远远注意到就觉得气势非凡,让人移不开眼睛。
有人失声道:“是霍总!”
什么情况?
这位居然亲自来了!
——还直直地朝着这边过来了,死皮赖脸蹲守人的地方,居然还真有值得这位霍总亲自来接的人物?!
燕钰心里直犯嘀咕。
其他人却不管那么多,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几乎是争着抢着在这人面前露一面,说不定就幸运地被看上了呢?
“哎呦霍总,您怎么……”
那煤老板左手一瓶茅台右手一盒人参就冲了上去,以肥胖的身躯挤走了无数竞争者,但还没靠近就被那位张特助伸手拦下。
张南理微笑着维持秩序,“抱歉,大家还请不要激动。”
霍矜年眼皮微掀。
在一众路人甲乙丙丁中扫过,精准定位到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似乎在发呆的某人。
他径直拨开碍事的人群,来到沈佑面前,对上那双一眨不眨的桃花眼,声音微沉。
“在发什么呆?”
沈佑微微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他便被男人牵着手腕从沙发上拉起。
一路越过石化的燕钰惊骇的煤老板,以及神色精彩纷呈的众人,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墨镜掉到了下巴上,燕钰无心去扶,只感觉自己要碎了,偏偏刚才的对话还在脑子里三百六十度立体循环播放。
【我好看吗?—好看。】
【有多好看?—非常好看!又酷又帅气!】
这和追星时遇到真嫂子,还按头嫂子夸自己有什么区别?!
他傻缺吧他!!!
第42章 叫我沈总!
一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
沈佑才回过神来, 视线从电梯门,到霍先生冷淡英俊的侧脸,再到被紧握住着的手腕。
这个姿势, 跟小时候妈妈牵着他过马路一样。
霍矜年按了楼层,随即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来回转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挣脱。
他顿了一下,还是没什么表情地松了力道。
但下一秒,他的手被一只微凉的手牵住。
修长的手指交错穿插,却没有用力紧扣, 薄茧摩擦出轻微的麻痒, 指腹因为天气寒冷有些冰冷,唯有手心温热相贴。
电梯里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气氛莫名变得有些难耐。
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 沈佑脸热得厉害, 看天看地看花看电梯门, 就是不敢看身边的人。
这电梯门真亮堂啊……
连他脸上的表情都照得出来, 耳朵好像也红了……
这花也挺好看的, 还散发出一股很好闻的香味——
柔和的、冷淡的, 好像还很熟悉……?
不对。
沈佑闭上了眼,心道:这是霍先生身上的味道。
电梯里面很宽敞, 按理来说不应该能闻到别人身上的气息, 但他们靠得实在太近了。
被牵住的瞬间,霍矜年指尖颤了一下。
他的呼吸微微屏住了, 在那几秒钟里几乎无法思考,而被牵着的那边手的手臂,已经陷入了奇异的麻痹状态。
半晌回过神来, 才发觉胸腔里的心脏正沉沉搏动,一下下敲击着肋骨和耳膜,震颤不已。
……他甚至怀疑这剧烈的心跳声会被近在咫尺的人听到。
然后就会像是落在草野上的火星,唰一下点燃这小孩眼里得意洋洋的笑意,让人难以招架。
电梯一层层地上升,数字匀速往上跳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霍矜年感觉到一根手指不安分地挠了挠他的手心,跟小狗坏心眼地甩尾巴抽人似的。
他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又强行卸了力道松开了。
沈佑扬了扬头,将羊绒围巾垫在下巴下面,呼出了口浅淡的雾气,“霍先生,这里这么冷,你只穿西装会不会感冒啊?”
“还是说偷偷穿秋裤了?”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沈佑顿时乐不可支。
两句不着调的话一出,电梯里的粘稠气氛霎时消散一空。
“……”
霍矜年深吸了一口气,又无可奈何地轻叹道:“没有。”
这栋大厦是中央空调全覆盖的,夏天有冷风冬天有暖气。
刚才大厅里也是有制暖的,只不过因为面积太过空旷,又有人来来往往不断推旋转门,暖气才变得很稀薄。
沈佑哦了一声,晃了晃他的手,仍然揪着刚才的话题不放。
“今年好像还是霍先生的本命年,本命年可是要穿红内裤辟邪的,你怎么从来都不穿?祖宗之法不可废啊!”
这人的内裤要么是黑的要么是灰的,其他颜色一概没有,未免也过于沉闷无聊了。
霍矜年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人解释自己不穿红内裤,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电梯里讨论起本命年要不要穿红内裤。
“叮。”
电梯正好到达三十楼。
“到了,走吧。”
霍矜年眉心稍松,在电梯开门前松开了这人的手。
“啊,对了。”
沈佑这会才想起来礼物还没送出去,将手里的花递给他,弯了弯眼睛笑道。
“今天是郁金香,红色的,也算是沾点喜气吧。”
那挨挨挤挤在透明塑料袋里的、娇嫩又鲜红的花苞,此刻正被握在他的掌心,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怦然跳动的心脏。
“谢谢,很漂亮。”
霍矜年伸手接过来,唇角微微勾起,再没有第一次见到花时的轻微反感和警惕。
电梯门开了。
林苑接到消息后早早等在外面,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
“霍总,沈先生。”
霍矜年微微颔首,将沈佑手把手交接给她,“我还有些事走不开,先让林秘带你到处转转,吃个晚饭,到时候我再来找你。”
“好。”
沈佑点了点头,难得没目送人离开,而是主动往相反的方向走,和林苑打了个招呼。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转移话题……不知道有没有大成功,反正是转移了!
沈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有些发抖的手揣进兜里,感觉心脏还在砰砰作响,激烈得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能不能有点出息!
做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牵个手脸红心跳个屁啊?!
他平复心情的时间有点长,林苑看了他一眼,关切道:“沈先生,你的耳朵好红,没事吧?”
沈佑用围巾将自己团团围住,确保不会再露出轻易暴露混乱心绪的地方,才闷声道。
“没事,我们走吧。”
大楼里面果然是有暖气的。
沈佑才走了没多久,就忍不住热得摘了毛线帽塞进口袋里,遮脸的羊绒围巾也松开了很多。
已经快七点了,人流量明显变多了起来。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有点逆流的感觉,林苑便提议道:“要不要去尝一下我们的饭堂,员工亲属免费哦。”
“可我不是员工亲属哎。”
沈佑指了指自己,眉眼弯弯地笑道:“姐姐要给我当一回真正的姐姐吗?”
要是全世界的男大都这么讨喜有礼貌就好了。
想到家里打游戏抠脚不洗内裤的男大弟弟,林苑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但很快又笑起来,狡黠地眨了眨眼道。
“我倒是很想当,但你是霍总的亲属哦,所以还可以额外加鸡腿一个。”
沈佑微微睁大了眼睛,“!”
公司食堂占据整整一层,空间很大,人流往来热闹非凡,窗口菜色琳琅满目,飘香四溢,
吃完饭,林苑问他还想不想继续逛一逛,沈佑摇了摇头,于是被带回了霍先生的办公室。
“霍总说你可以在这里面等他,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情可以随时叫我。”
说完,林苑轻轻关上了门,就这么放心地将沈佑一个人留在了堪称机密的总裁办公室内。
说是总裁办公室,其实这里更像一个豪华的大平层套间。
整体风格冷淡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一眼看去,大多数人都只会注意到光可鉴人的墙壁和地板,端庄大气的办公桌和文件柜,还有可以俯视A市的大落地窗。
沈佑好奇地探索了一圈,发现这里不仅有办公区,还有接待区和休息区,堪称应有尽有。
休息室的门是虚掩着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贸然进去,又折返回了那个大书柜旁边,在沙发旁边发现了一个衣帽架。
上面挂着一件很眼熟的纯黑色毛呢大衣。
沈佑看了一会,突然把身上的羽绒服也脱下来挂到了旁边,一黑一白,特别和谐。
还有一条红色围巾点缀其中,是这没什么人气的办公室里少有的亮色。
他点点头暗自欣赏许久,又将视线移到办公桌后,那张看起来很舒服的老板椅上。
……
霍矜年回到办公室时,就见到这人在小心地来回踱步,巡视领地似的,十分沉浸其中,好一会都没发现有人来了。
他反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沈佑回头看到他,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了老板椅上。
霍矜年:“?”
沈佑大马金刀地坐在老板椅上,大言不惭道:“叫我沈总!”
霍矜年从善如流,“沈总。”
这么上道。
沈佑忍不住嘴角翘起,差点第一句就要破功,他扬了扬下巴,看着这个好姿色但总是太冷淡的秘书。
“怎么站得那么远,不是说送文件要到办公桌后面送吗?”
霍矜年眉梢微挑,明白了这人大概在上演什么霸道总裁俏秘书的戏码,径直绕过办公桌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沈佑面前。
“沈总请看。”
高定西装一丝不苟地包裹着这具身体,完美勾勒出那漂亮的曲线,宽肩窄腰长腿翘屁股一个不落。
这人弯下腰时,衬衫会皱起些许褶皱,打破了那分不可侵犯的冷淡感,让人忍不住想看他被弄得更加凌乱、狼狈的样子。
沈佑忍不住抬起头,口舌微燥。
这位向来敬业的霍秘书察觉到了沈总的异样,微微垂了眼看他,接触到那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视线,不由抗拒地紧抿了唇。
那段窄腰近在眼前,只消一伸手就能揽进怀里。
沈佑也确实揽上去了,手心隔着西装抚过那敏感的侧腰,在小腹处暧昧地流连许久。
再往下,这人就不给碰了。
沈总倒也不生气,只是低笑道:“我要潜规则你,怕不怕?”
作为翻云覆雨的霸道总裁,当然要标配强制爱和威逼利诱,不管小猫咪怎么挣扎怎么拒绝,都要强硬地按在怀里使劲蹂躏。
“怕也没用,胆敢拒绝我,我就扣光你今天的加班费!”
真是……狮子小开口。
霍矜年原本还装着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半坐半靠在身后的办公桌上,闻言忍不住偏过了头闷笑出声。
“沈总,威胁人不是这么威胁的,一般是说让你在公司混不下去,甚至直接在行业内封杀。”
沈佑凶恶的表情有点维持不住了,“这么坏?”
霍矜年将脸转回来,长睫微垂,狭长上挑的眼尾浅淡笑意未散,调侃道:“我们资本家就是这么坏,怎么,沈总怕了?”
——被潜规则的人教潜规则的人怎么潜规则自己。
倒反天罡!真是倒反天罡!
被这么一嘲笑,沈佑也扮演不下去了,直接将人拦腰抱住,脸埋在那胸腹处好一阵乱蹭。
好半晌他才蹭够了,保持着这个姿势仰头问道。
“霍先生,还痛吗?”
他指尖探进男人的衬衫下摆,触碰到温热柔韧的皮肤,又得寸进尺地将整只手塞进去,沿着脊骨一路往上摩挲。
马鞭的威力很大,就算是轻轻抽一鞭下去,也会很快浮现出明显的红痕。
用指腹轻轻摩挲,就会发现那片皮肤已经发起烫来,肿起的地方微微汗湿。
等结束的时候,身下的人已经狼狈不堪,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不泛着潮红的地方。
不过伸手仔细地摸一摸,就会发现没有破皮,也没有出血,只有热气腾腾的汗水,和不知名的腥甜粘液。
无论如何,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想要用暴力破坏什么太简单了,而想要好好控制力量去保护些什么,才是最难的。
“……如果我说痛,你要怎么办?”
霍矜年微垂了眼,捏住这人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看进这双眸光流转的眼睛里,轻声道。
如果他说他也许永远都戒不掉这种疼痛,这人又该怎么办?
性和暴力都一样,疼痛和快感也都一样,不过是追求极致的感官刺激的手段。
一次次的濒临极限会不断拉高身体和意识的阈值,人是永远无法满足的,所以只能继续寻求更极致的体验。
那种感觉会上瘾,难以戒除,无药可医……无法用拥抱、鲜花或是亲吻轻易替代。
沈佑歪了下头看他,突然笑起来,起身在男人耳朵边吹了一下,“吹一吹,痛痛飞走。”
霍矜年指尖一颤,这才回过神来,嗤笑着歇了那点危险的念头。
他在想什么以后什么永远,一纸交易在前,他们最多只剩下九个月的相处时间,等合约结束便一拍两散分道扬镳。
等合约结束,便一拍两散,分道扬镳……吗?
“?”
沈佑察觉到他的视线,疑惑地问他在看什么,又凑近了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这人的脸颊。
霍矜年只道:“没什么。”
他揽住了那段颈脖,用力拉着人一起倒在办公桌上,冷淡眉眼染上了些纵容而疯狂的神色。
“要不要在这里做一次?”
第43章 “我回来了!”
沈佑真的很想摸大猫。
“霍总?沈先生?”
但去而复返的张南理突然敲响了门, 将一场丧心病狂的白日宣淫扼杀在了摇篮里。
“您点的东西送过来了。”
如果现实是一本黄雯,那么听墙角的秘书就是play的一环了,但很可惜, 两人都要脸。
“快快快快……!”
沈佑顿时从沈总模式切换回男大模式,红着脸给人整理凌乱的西装,然后开始紧急深呼吸平复状态。
快降下去啊啊啊啊!
霍矜年慢条斯理地从办公桌上下来,几乎立刻恢复了原先冷淡禁欲的状态,甚至还有余裕用冰凉的指尖帮人捂耳朵。
他垂了眼,看着那红透了的耳垂, 心道还是皮太薄了。
害羞也红, 开心也红。
稍微一逗就红了……完全藏不住情绪。
转眼,却见这小孩用一种看斯文败类的目光看着他,饱含控诉地道:“霍先生,你怎么伪装得这么熟练?”
“我比你大十岁不是单单多吃了十年饭。”
霍矜年弹了沈佑的额头一下, 示意他去休息室洗个澡。
此刻, 办公室门外。
第一分钟, 张南理以为是霍总没听见, 又抬手敲了三下, 但门内明明有细微的动静, 却没有那一声熟悉的进。
等到第二分钟,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然后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来敲门。
无比煎熬地等到第三分钟,他开始痛恨这个世界——
现在不是下班高峰期吗, 外卖员为什么不能推迟半小时再送到,就非要这么兢兢业业吗?!
这家店也真的是,不是很有名的私房点心吗?
为什么不能摆点架子姗姗来迟呢?就这么怕得罪今天才刚刚成为vvvvip的霍总吗?!
在他犹豫到底是继续等, 还是先行离开的时候,终于听到门里传来一声进,犹如天籁,一瞬间抚平了所有痛恨。
太好了!
三分钟好啊,三分钟啥都干不了!
也许是刚才在别的地方没听到,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张南理振奋了一下精神,拎着手里的东西推门而入。
“霍总,这是您要的文件,还有订的东西也到了。”
……
沈佑被赶进了休息室。
这里比外面多了点霍先生的气息,虽然很整洁,但床上的被子还是有些褶皱,看得出有人在这里躺过。
他反锁了休息室的门,听到张助在外面说话的动静,悄摸换了拖鞋进到浴室。
半路还顺走了霍先生叠在床边的衬衫。
半小时后,一身清爽的沈佑推开门出去,张南理已经汇报完工作离开了。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金色的夕霞渐渐褪成了浅橘淡紫的颜色,和远处蔓延而来的蓝墨色冬夜融合,小雪停歇,霓虹闪烁。
霍矜年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身后是这个城市庞大而美丽的剪影。
交错的光映照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和英俊来,让人心安又怦然。
“解决了?”
沈佑正出神,霍矜年已经注意到了他,拿着一份文件坐到了接待区的沙发上,“过来。”
“怎么了?”
沈佑依言过去,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茶几上放着的一个礼盒。
但还没等询问,一个文件夹就被推到他面前。
“这是关于之前那场车祸的资料,因为年代有些久了,目前为止还没能挖出来什么,需要更多的线索和时间。”
霍矜年紧盯着他的表情,斟酌片刻,还是沉声道。
“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当年的事不是意外,而是人为,你最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我知道。”
沈佑拿起文件却没有翻开,他笑了一下,“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想要一个结果而已。”
而后,他突然道:“霍先生,复仇成功是什么感觉?”
“会很快乐吗?还是只有那一瞬间是快乐的?还是会感觉很放松,心口的大石就此落下了?”
霍矜年将旁边的点心盒推过去,淡淡道:“既不轻松也不快乐,因为其实什么都没改变。”
“甚至只是越走越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但是你又不得不继续往前走,然后犯下更大的错,去背负更多痛苦。”
他没再多说,只道:“听说这家的点心很好吃,你尝尝。”
沈佑哇了一声,拿起来发现纸盒表面还有着热度,可以看到白色薄膜上凝着雾气,里面的糕点应该是新鲜出炉的。
“谢谢霍先生!”
他小心地拆了盒子,拿起一块鲜花饼塞进嘴里。
薄薄的饼皮酥香,里面的鲜花馅料还是滚烫的,一口咬下去几乎要满溢出来,甜而不腻。
嚼了两口,他眼睛越眨越快,肉眼可见有了高光,而且愈来愈亮,又显现出那种小狗扫空饭盘一样的专注和热枕来。
趁这人吃东西没空说话,霍矜年又道。
“最近我开始围剿霍家剩余的产业,抓住了他们不少把柄,但难保他们不会濒死反扑,做出一些极端报复行为。”
沈佑咀嚼的速度慢了点,艰难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出来,看着眼前的人。
“学校里人多眼杂,霍家不会挑你上学的时候下手,但其他时间就不一定了。”
“这段时间你尽量和我待在一起,如果能辞掉晚上打工的兼职最好辞掉,我让司机接你过来。”
“可以就点头。”
等等,这是……同居邀请?!
沈佑顿时睁大了眼睛。
A市的夜晚总是热闹非凡的,更何况现在才七八点,人群熙攘,车流如注,车窗玻璃上霓虹光影模糊成一片。
沈佑系好安全带,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整个人都还处于那种极其不真实的境地中。
他忍不住想,我不是在做梦吧?
却又想,自己做梦就算了,总不可能霍先生也跟着一起做梦吧?
却又又又想,我刚才点头了吗?为什么没有这部分记忆?还是说真的在做梦?
沈佑思维混乱许久,还是采取了最传统的方法,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怎么好像真的不痛。
他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霍矜年没注意到身边人的混乱,出声询问道:“出租屋你要退掉还是保留?”
“你找个时间回去把重要的东西带上,日用品和衣服可以不带,到时候直接买新的。”
半晌没听到回复,霍矜年在等绿灯的间隙看了这人一眼,蹙了蹙眉,“怎么?”
“没什么。”
沈佑的气音短促,像是屏住了呼吸在说话,虽然他已经很克制,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其中汹涌的暗流。
“出租屋没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大概一个小包就能装完了,有空我回去收拾一下就好。”
……是真的。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和小时候第一次搬家一样兴奋,将重要的玩具书本放到车上,热热闹闹地从旧居搬到精心挑选的新居。
虽然要告别朋友和熟悉的环境,但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也没什么好怕的。
时过境迁,人事变换。
他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还能找回这种心情,只是有个小小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冒出头来。
‘那是霍先生的家,你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和他住在一起而已,别太得意了。’
‘你最多也就住几个月而已,等交易结束,没有人会愿意曾经的小情人继续赖在家里。’
沈佑抿了抿唇,心情一瞬间有点低落。
但很快,他又调节好了,又美滋滋地眉开眼笑起来——住多久不是住,他都能和霍先生同居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同居一天也是同居,一日夫妻也是夫妻啊!
……
很快,车子驶入别墅区。
霍矜年刚停好车,沈佑就飞速蹿下了车,几乎要快成一道残影,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十分迫不及待地等待开门。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这栋别墅今天尤其漂亮。
好气派的大门!
好繁盛好娇艳的花丛!
不管那个角落看着都好顺眼,不愧是霍先生挑选的房子!
霍矜年来到门前,却没有径直按下指纹开门,反而看向身旁的人,“过来。”
沈佑:“?”
疑惑间,他被拉着手腕,将大拇指的指纹按在了门锁上。
随着嘀一声响,霍矜年又操作了些什么,红色的指纹印转而变成了绿色。
成功录入的字样弹出,眼前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好了,之后你自己就能进来,不用每次都等我开门。”
天色已经不早了,别墅里的智能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从门缝间射出,很是温馨。
“进去吧。”
霍矜年率先进了门。
下一秒,却听到大门砰一声合上,身后却一片安静。
他似有所觉地转过身,看到玄关处空空荡荡,这小孩没跟着他一起进来。
但很快,大门又嘀的一声响,是有人用指纹开了锁。
沈佑猛地打开门,像每一个刚从外面回到家的普通人一样,笑着朝家里喊了一句。
“我回来了!”
他脸颊和眼尾都泛着红晕,神色中满是期待却又强行忍耐,紧抿的下唇激动地微微颤抖着。
似乎生怕下一秒美梦破碎,几乎有些手足无措的慌张。
霍矜年对上那双极亮的眼睛,顿了一下,轻声道。
“欢迎回家。”
第44章 同居日常!
那天之后, 沈佑找时间回出租屋收拾了一下东西。
他拿了父母的遗物、几张照片、一点旧物还有几件衣服,装满了自己的斜挎包后就停手了。
十七岁那年,他就是带着这么点东西来到A市, 再次启程要带的东西也就是那么多而已。
司机还在楼下等着。
沈佑将书包甩在背上,最后环顾了一圈出租屋里的场景。
来到A市不过大半年,这期间他手头一直不宽裕,甚至说很是窘迫,但这么慢慢积攒着积攒着,这鸽笼一样的出租屋里居然也有了不少东西。
房租半年一交, 不久前才续了租金, 很多东西没办法搬走,沈佑便决定暂时保留原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回来住。
而且他也是在这里,和霍先生度过了第一个晚上。
实在让人难以割舍。
“再见啦。”
关上门前, 沈佑笑眯眯朝这间屋子挥手告别。
“我会回来看你的。”
……
回到车上, 沈佑和奶茶店店长提了辞职的事。
那次舆论风波过后, A大周围的奶茶店就这一家特别红火。
除了本校和周围学校的学生, 甚至有不少人千里迢迢专门过来打卡。
平常的工作量也随之增大, 店长乐呵呵地给沈佑和明迟迟涨了一千八的工资, 现在每个月能拿六千八。
对于只是兼职的大学生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大白天收到噩耗,店长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发出了声声悲惨的哀嚎。
“怎么这么突然说要走?!这家奶茶店全靠你的流量存活啊, 别走,我给你涨工资好不好?”
“别走, 燕子别走——”
沈佑忍不住翘起嘴角。
“哪有那么夸张,就按照平常开门做生意就好,我在不在那里其实影响不大的。”
奶茶店客流量大, 有一部分也许是他的原因,但本质还是因为奶茶好喝,价格也比较实惠。
他额头倚靠着车窗,看着车子驶入这些日子来逐渐熟悉的一条路,懒洋洋地劝说道。
“店长,变成网红店也没那么好,虽然客流量变大了,但更多是占座打卡的,已经有点影响日常经营了,而且热度迟早会降下来的,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店长软磨硬泡了好一会,甚至提出给他分红,但见这人软硬不吃,也只好叹着气同意了。
很快明迟迟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在微信聊天框里连刷了三分钟屏,表达了震惊和痛哭之意。
我的工作搭子离职了!
天塌了啊啊啊!
还没安慰好心碎当场的明迟迟,车子就在别墅门口稳稳停下,司机下了车躬身开门。
“沈先生,已经到了。”
沈佑回过神来,拿了东西下车,“好,谢谢。”
“您太客气了。”
一来一回,对话结束。
沈佑刷了指纹开门进去,司机则将车开去地下车库,两人今天的交集就此结束。
这栋别墅是真的没什么人。
不管是定期搞卫生的阿姨,一日三餐按时供给饭菜的五星级大厨,还是来回接送的司机,除了固定工作的时候,其余时间完全碰不上面。
就算碰上了面也不怎么说话,问一句回一句,实在是再健康不过的雇佣关系了。
他之前在霍先生外祖母家看到过的狗血短剧里面,就有女主和霸总男主联姻后,被家里恶毒佣人刁难陷害的情节。
女主打脸打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快节奏的剧情里几乎只剩清脆的巴掌声,看得屏幕前的他和奶奶心潮澎湃。
现实里……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罢了。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啊。
反手关上门,沈佑下意识喊了一声我回来了,没得到回应。
他一边换拖鞋,一边探头扫视了一圈客厅。
霍先生不在。
沈佑先回了一趟房间,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收好,想了想又把电脑拿出来,向书房走去。
现在这栋别墅对他的开放度是百分之九十五。
不管是其他房间还是多功能区域,如游泳池、家庭影视厅、健身房和花房等,他都可以随便进出,甚至连书房也可以使用。
沈佑脚步微顿,看到不远处眼熟的房间门。
这个房间门用的是密码锁,但还多重防御地挂着一把不锈钢锁,生怕有人闯入似的。
——剩下的百分之五不开放区域,就是霍先生的房间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不被允许进入这人的房间,没想到同居之后也是这样。
“……”
沈佑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和霍先生做完爱之后同床共枕的愿望是实现不了了。
不知道在结束同居之前,他能不能进入这个好像童话里“绝对不能打开的阁楼小房间”,窥见里面魔鬼深藏的秘密。
“叩叩叩。”
沈佑余光扫过这个房间,上了四楼的书房,眼看里面有灯,便抬手轻敲了敲门。
没多久,门被从里面打开。
“怎么?”
霍矜年还穿着白天在公司里的那一套,只脱了外面的西装,露出下面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
他随意挽起了衬衫袖子,上臂扣着两个黑色皮质袖箍,一侧耳朵里还塞着蓝牙耳机。
沈佑眨了眨眼,“我要敲电脑,但是房间和客厅里都不太方便,我能来书房敲吗?”
同居的这几天里,他都快摸清霍先生的日程和作息了。
日常除了去公司外,在家里不是开会就是开会,要么就是处理工作邮件,几乎没有很清闲的时候。
如果在客厅见不到人,就应该是在书房里,如果书房也不在的话,就应该是在露台上抽烟。
除了晚上睡觉,这人其实鲜少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以,进来吧。”
霍矜年侧身让开了门,却也没空特意安排他,只是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备用办公桌,便重新坐回自己的电脑屏幕前。
“谢谢霍先生。”
沈佑如愿以偿,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说是书房,其实这里更像是小型的图书馆,室内空间大气开阔,红木书架林立,但并不会让人觉得杂乱,反而很有设计感。
办公桌、沙发、咖啡机、打印机等等应有尽有,他将电脑放在桌子上,背对着这人坐下。
然后开始规划之后的事。
游戏送出去了,奶茶店的兼职也辞了,日程里少了很重要的一项,急需填补空白。
沈佑前前后后计划了一下,发现他其实能试着招募人成立工作室了,而在此之前,老板需要先赚点启动资金。
——不会跑外卖养员工的老板不是好老板.jpg
之前那个游戏体量算是比较大的,代码敲起来有点麻烦,他便打算先做几个简单的网页小游戏试水,顺便接几个外包干干。
那次酒吧聚会之后,程济好像就把他也划分在了朋友一栏,时不时就喊他出去玩和喝酒。
知道他对IT和游戏感兴趣,还时不时分享点最新消息给他,有好几个外包都是这人提供的,福利待遇很不错。
正敲着键盘,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张南理的声音,应该是霍矜年掐了蓝牙外放了。
沈佑指尖顿了一下,眼睛仍然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耳朵却已经无意识竖了起来。
“霍总,已经揪住好几个被安插在公司里的卧底了,一个被抓住小辫子辞退了,一个正在被严密监控中,还有两个我借机调到了旗下的分公司……”
“您上次要我搜寻的李东辉股东旗下的公司情况,我已经整理发送到您的邮箱里了。”
“里面有几个值得注意的地方,也都圈画出来了,您看看。”
“霍天川应该是被他们放弃了,入住精神病院的过程里,没有势力试图把他保出来。”
张南理汇报的声音突然卡了一下,“呃……我们还采纳了沈先生的提议,找人把他打了几顿,短时间内应该都走不了路了。”
“副院长全权接管霍天川的治疗,确保带给他‘上天堂一样的美妙感受’,此为副院长原话。”
听到这里,沈佑忍不住笑了一下,十分幸灾乐祸。
他当时实在气不过霍先生差点被个疯子给捅了,在旁观他们处理后续的时候,便忍不住提了好几个缺德建议。
比如找人暗戳戳把霍天川打几顿,手打折脚打折,让他只能爬着上厕所。
又比如买通护士让人把吊的针水换成辣椒水,让他尝尝什么是浑身火辣的滋味。
再比如……
总之很缺德就是了,甚至显得有些极端。
当时张南理的表情很震惊,实在想不通沈佑是怎么顶着无害的脸,说出这种混不吝的话的。
那时候,霍矜年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对这番言论发表过多见解,只道:“那就第一个,找人打几顿,然后让含山的副院长接手治疗。”
含山精神病院的副院长姓曲单字一个梁。
名字听着斯斯文文的,实际本硕博连读专攻开颅手术,很多想法都很超前和天才,性格却比疯子还疯子。
因为有点不太通人性,他在外面的医院被排挤得无处容身,兜兜转转来到世聚旗下的这所私立精神病院,顿时如鱼得水。
此时,张南理耳尖地听到了那一声闷笑。
他从成山的文件里抬起头来,才发现屏幕右下角不知何时多了个眼熟的背影。
“沈先……”
“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
霍矜年打断了他的话音。
他工作的时候几乎不笑,因此显得格外严肃冷淡,让人不敢造次,那锋锐的眉眼微微下压时,眸光里的喜怒更是难辨。
张南理立刻闭嘴,正绞尽脑汁揣度圣意,就听到这人说。
“你可以下班了,这个月辛苦了,年底奖金上调六个点,自己去和财务说。”
六个点!
张南理一瞬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只剩奖金上调六个点这句话。
他心甘情愿地跟古代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一样喜笑颜开连连谢恩,然后结束了视频会议。
身后不远处。
糟糕,被发现偷听了!
虽然霍先生允许他进书房,但是绝对没有允许他越过界限偷听会议内容,说不定会反应过来觉得不安全把他赶出去的。
但距离这么近,又掐了蓝牙外放,他大概是聋了才会听不到两人说话,要不……以后他时刻带着蓝牙耳机避嫌?
沈佑紧盯着面前的屏幕,假装自己很专注地在敲代码,但脑子里完全忍不住胡思乱想。
很快,他就听到身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接着是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沈佑紧张地抿了抿唇,一本文件夹拍上他的脑袋。
“你的奖金也上调六个点,走我私账,现在领取。”
第45章 夜谈
凌晨三点, 沈佑干醒了。
房间里空调开得太大,暖气不要命一样对着他呼呼直吹,带走了除血液以外的一切水分, 连睁开眼睛都感觉要簌簌掉渣。
喝了几口空气,沈佑才意识到水杯里没水了,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去饮水机接水。
……嗯?饮水机也没水了。
他便拿着杯子出门,打算去楼下接点水喝,但没走几步,就发现了不远处昏黄的光。
客厅里亮着一盏灯, 暖黄色的, 平常只是开来增加点氛围,能照亮的地方很小。
霍先生正站在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从这个角度,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
“霍先生?”
沈佑用力抹了把脸清醒过来, 靠在二楼的栏杆上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听到声音, 霍矜年揉了下眉心回过神来, 微偏了头看向楼梯上的人, 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下来了?睡不着?”
沈佑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还干得发不出声音,连忙下去接了杯水一饮而尽, 才清了清嗓子。
“暖气开太大了, 给我渴醒了,房间里也没水了……”
他简单解释了几句, 便径直反问道:“霍先生是睡不着吗,怎么站在这里?”
“嗯,睡不着, 吃安眠药也没用,想着出来抽根烟缓缓。”
霍矜年低声道,他随意掐了烟,从落地窗前坐回沙发上,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像是有些慵懒又像是不加掩饰的疲惫。
沈佑顿了一下,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坦诚了许多。
不知道是因为此刻太夜深人静,让人忍不住卸下心防,还是真的太心烦了需要倾诉一下。
“为什么会睡不着?”
他放下水杯来到沙发边,紧挨着霍矜年坐下,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就感觉紧贴着的地方一片冰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空旷的客厅不比暖气拉满的客房,站得久了那股丝丝缕缕的寒气就会穿透布料,针一样扎进血肉里,阴冷得人直发抖。
沈佑刚才倒杯水的功夫,就觉得有些浑身发冷了。
也不知道霍先生在这里站了多久,衣服和皮肤全都是冰的,整个人都在往外散发寒意。
“等我一下。”
他匆匆丢下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将床上的蚕丝被一股脑抱在怀里,又原路返回丢到沙发上。
“……?!”
霍矜年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猝不及防被大片温暖覆盖住,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蚕丝被的材质轻而丝滑,被暖气和体温熨烫得暖呼呼的,盖在身上时几乎像是盖着被正午的太阳烘烤过的云。
“好了,我们继续说——是这几天有什么烦心事吗,还是只是单纯的失眠?”
沈佑扯着被子把两个人团团围起来,将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间问候弄成了茶话会的形式,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霍先生可以和我说一下,我嘴很紧的,绝对不会泄露机密。”
他歪了下头目光专注,睡得凌乱的卷翘发梢蹭上霍矜年的侧脸,随着说话和呼吸声一动一动的,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霍矜年神色怔怔。
他原本还挺直着肩背,是从小被礼仪老师称赞的挺拔和优雅姿态,却很快就像是被捂软了融化了,一点点弯下腰,慢慢贴了过来,靠在少年人凌厉瘦削的肩胛骨上。
明明还有些单薄,却好像已经能够承担得起另一个人的重量,可以在上面停靠休憩了。
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肩膀上,沈佑低头,看到了霍先生小半苍白的侧脸,他紧闭着眼,神情平静而倦怠。
“最近公司内部出了点问题,前几年霍家埋的钉子没拔干净,最近又被霍家利用起来,这么几年还真有一两个做成了高管,里应外合下切掉了一条资金链……”
“偏偏还有个是集团副总一手提拔起来的,已经参与了很多重要项目,不得不谨慎处理。”
“霍怀远倒也不是纯粹的傻子,但就是越来越极端和变态,前两天甚至安排人蹲守在公司门口,想给我的员工泼硫酸,只是还没动手就被保安抓住了。”
“……疯子,蠢货。”
他很少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更从来不会对沈佑说这些,说公司出了问题,说自己的难处,将喜恶明晃晃地宣之于口。
沈佑安静地听他说。
霍矜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让人动容的微妙情感,像是淙淙的流水,在这个寂静而隐秘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流淌出来。
“倒也不是应付不来,就是觉得烦,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要和这些人纠缠不清,不知道是不是我死了才能真正消停下来。”
“可是我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不然外祖父母还有那么多员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到死亡,他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感觉头发动了动,似乎是被人摸了一下。
到底没怎么试过倒苦水,说了一些也就自然而然地停住了。
其实霍矜年是有点惊讶的,惊讶于沈佑此刻的安静,他能感觉到他正在全身心地倾听,和平常热烈吵闹的样子截然相反,显得尤为稳重而体贴。
说到底,这小孩什么时候真的不体贴过呢?
“……还有你。”
他叹息似的轻笑一声,“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沈佑呼吸一滞。
没想到这人的人生规划里还有自己的一份,和血浓于水的亲人、一手打拼起来的事业一起,被圈进了羽翼之下。
他微眯了眼,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在这里,一直留在霍先生身边。”
霍矜年没有回应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沈佑以为这人睡着了,眼皮也开始逐渐打架时,昏暗中才传来一声低哑的好。
……等等?
感觉这个时候的霍先生分外好说话,是他的错觉吗?
沈佑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试探性地道:“那霍先生把烟戒了好不好?”
“就算只是一天一根,这么多年下来对身体的伤害也很大的,可别到最后终于干倒了所有霍家人,却败给了受损的健康。”
他低声诱哄,振振有词。
果不其然,这人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好。”
沈佑眸光微亮,趁热打铁道:“自古烟酒不分家,烟都戒了那顺便把酒也戒了吧?”
“我听程总说霍先生总是喝很多酒,哪怕没有应酬都会喝,这样对胃很不好的,说不定就是喝酒把味觉喝坏的。”
不等人回答,他又道。
“烟酒都戒了,再每天好好吃饭适当锻炼,很快就能把身体养好,变得健康起来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熬夜的坏习惯也戒掉吧!”
这都不能算是得寸进尺了。
霍矜年面无表情地道:“不要趁火打劫。”
沈佑有些不乐意地哼哼两声,扑过去黏糊糊地蹭着这人的颈窝,低声道:“霍先生——抽烟真的有害健康,就别抽了嘛。”
霍矜年被他压在被窝里,几乎起不来,侧脸和颈脖被蹭得发痒,半晌从喉咙里泄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我尽量戒,不保证效果。”
沈佑猝不及防地睁大眼睛,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好!我会监督霍先生的,争取一次性戒完,无痛苦无反复无副作用,迈入健康新生活。”
字正腔圆地打完公益广告,他倏地抬起了头,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哎了一声,将霍矜年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想抽烟或者觉得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找我做爱吧。”
沈佑唇角微勾,咬字清晰地道:“我会让霍先生舒服的。”
……哪有这样戒烟的?
戒烟时的替代物一般是糖,口香糖薄荷糖,在焦躁的时候可以缓解一下口欲。
这人却想用另一种附骨之疽的瘾,去替代不过尔尔的烟瘾。
有时候霍矜年是真的不知道,这小孩到底是太天然,不知道这些话有多暧昧和危险,还是切开来完全是黑的,故意引诱他往更深的地方一步步陷落。
“……好。”
偏偏他喉结上下滚动,耳朵隐隐发烫起来,只觉得这被子实在有点热,捂得人脑子直发昏,便掀开被子起身。
“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早八?”
早、八。
沈佑露出快要死了的表情。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初高中要早六就算了,上了大学还要早八,早起真是世界上最反人类的东西。
沙发上的被子乱成一团,被暖气吹热的一面又变得冰凉,但内里被两人盖了几十分钟,已经沾染上了各自的体温。
沈佑把被子抱起来的时候,甚至还能嗅到一点霍先生身上的味道,下意识深吸了口气。
他觉得同床共枕是比□□还要亲密的事。
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把自己的领地分割了一半出去,允许另外一道体温和气息长期存在、进入和安眠。
抱着睡或者侧着睡都可以,有没有身体接触都可以,反正只要一转身就能看到对方,耳边也时时刻刻是另一道轻缓的呼吸。
连美梦噩梦都共享。
“发什么呆?回去睡觉了。”
怀里的被子被扯了一下,沈佑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心道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好。”
他的睡相可不太好,就算真的能一起睡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霍先生一肘子。
这人失眠这么严重,被弄醒后又重新入睡可谓困难重重,到时候折腾得两个人都睡不好了。
沈佑抱着被子,跟在霍矜年身后上了二楼,他在楼梯口和这人分别,进门前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霍先生,晚安。”
他眉眼弯弯地笑道:“我们明天见!”
“晚安。”
霍矜年不由轻笑一声,掌心摩挲着扶梯把手冰凉坚硬的触感,唇角弧度浅淡。
“——明天见。”
第46章 戒断反应
烟瘾其实也不是那么好戒的, 毕竟这么多年的习惯了。
每次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没碰到熟悉的盒子棱角,霍矜年才会慢半拍地想起他在戒烟。
虽说那小孩信誓旦旦地说想抽烟了就去找他做爱, 但又不是不上学了给他当专属抚慰剂。
周一到周五的白天都不在,晚上回来了才能见一面。
霍矜年试过拿糖当第二备选,但无论什么糖都尝不出味道,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也就在齿间被咬碎了的瞬间能缓解一下心口逐渐郁结的焦躁,但依旧不过杯水车薪。
而且堂堂一个集团的掌权人,天天上班的时候面无表情咔擦咔嚓吃糖, 像什么样子。
戒烟戒酒, 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生意场上要应酬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引人注目了。
婉拒了面前递过来的烟和火后,旁边的李总惊讶地脱口而出, “哎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霍总您开始戒烟了?”
霍矜年冷淡颔首, 没有多加解释的意思。
他不出声, 总有人替他出声接这个话茬。
“倒不是太阳不太阳的问题, 李总,您想啊, 这国家都宣传二手烟的危害, 抽烟害人又害己!”
“确实,烟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戒了好戒了好。”
“对对对,咱霍总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呢!这思想政治觉悟多高啊,刚好最近新能源项目……”
呵, 二手烟害人——最害的当然是枕边人了。
程济不由冷冷一笑,只觉得满场须溜拍马的人里,唯有自己掌控着唯一的真相。
太阳能打西边出来,还不是因为某人老房子着火,那恋爱的酸臭味隔着大气层都能闻到了。
没想到,还是个妻管严呢。
宴会过半,他眼瞧着这人说戒了就是真戒了,浸没在这美酒佳酿泡出的十里洋场里,居然从头至尾半滴酒没沾唇。
不久,见霍矜年起身去了外面透风,程济也连忙跟上。
露台外阵阵寒风刮面,不比宴会场里温暖如春,吹一会就觉得整张脸都僵住了。
听到门开了又关的动静,霍矜年余光扫过来一眼,见到是他又淡淡移开。
程济微眯了眼,故意抽出两根烟,随意叼了一根咬住,另一根反手递到了这人面前。
“来一根?”
霍矜年正双手抱臂倚靠着栏杆,闭上了眼睛不为所动。
程济啧啧称奇,“真戒了?”
“戒了。”
程济又问,“没点缓冲期什么的?减肥的人还讲究先吃饱了再减肥呢,说戒就戒了不难受死?”
霍矜年沉默以对。
又等了半晌,程济自讨没趣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避风给自己点了根烟。
“行吧,戒了也好。”
他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将烟雾呼出,含糊不清地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真戒了,说不定还能多活十几年。”
霍矜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却又听这人笑着问道。
“哎,戒一阵子还是戒一辈子啊?”
那三个字不轻不重地砸下,激起阵阵难以言说的涟漪。
霍矜年睁开了眼睛,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突然道:“那种小崽子,一个个狼心狗肺,有钱就是爹有奶就是娘,你可别真栽进去了。”
他说到一半,程济就忍不住脸色尴尬起来,“呃,这个……那时候,我不是怕你识人不清鬼迷心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