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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块九?这么便宜?我吃顿早餐都不止这个数]

[666主播大翻车!]

毛毅有些意外,嘀嘀咕咕地把游戏买了,下载,安装,打开游戏,抓耳朵的小曲儿就响了起来,“画面有点粗制滥造哈,想不到这么大的公司,原画居然还存在手绘的痕迹。”

“来来来,开始玩了。”

[家庭:很幸运!你出生于小康家庭,温饱无忧。]

[父母:你的爸爸妈妈很负责任,而且很爱你!]

[孩子:你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这个开局应该还可以吧。”

毛毅仔细看了一下规则,“很简单嘛,生命条和体力条,就一简简单单的跑酷+养成小游戏,能鬼畜到哪里去?”

他一边吐槽一边打,发现这圆头圆脑的小人尤其脆。

奶粉喂不够,生命值飞速下降!

尿布没及时换,体力值飞速下降!

哭了没哄好,生命值飞速下降!

毛毅磕磕绊绊地养着,没发现自己的吐槽次数逐渐降低,生怕一不小心给孩子养没了。

但一个手抖,出去玩的时候没避开流浪狗,小人当晚就细菌感染发烧40度,嘎巴一下没了。

[主包,你把孩子奶死了]

[老公,孩子没了!]

[主播,好好养咱们的乖儿]

[它还会甜甜叫爸爸呢,朱波你怎么忍心QAQ]

“啧,不简单啊。”

毛毅兴趣上来了点,又重开了一局。

本想一命速通的,但直播时长耗不起,最终还是决定合理运用存档选项,每隔十分钟存一次档,不小心无了立刻就能读档重来。

“这个存档功能应该是制作者故意设计的,不然每次死了都要重来确实很麻烦,不过这样难度就直线下降了,挺没意思的。”

艰难把孩子奶到六岁后,毛毅看着弹出来的题傻眼了。

当初填学历时他还吐槽过,说制作者其心可诛,把人分出个三六九等特别不舒服,小学初中专科毕业的没得罪过你吧?

一开始还简单,是小学数学加减法。

后来随着年级逐渐增长,题目的难度越来越高,还有时间限制,哪怕靠着粉丝四面八方的援助,毛毅还是做错了很多题。

【你获得了“这孩子弱智吧”成就!】

金牌弹出来的时候,毛毅顿时炸锅了,“我屮艸芔茻!说谁弱智呢,学习不行我还不能发展点其他的吗?!”

玩到这里,他其实已经非常心惊了。

这游戏看起来简单易玩,里面的内容却非常大而深,游戏自由度也很高,足够支撑玩十几个小时以上,如果要集齐所有成就和可能性,则需要更多的时间。

绝对不是9.9就能买到的质量。

果不其然,学习不好,毛毅一番操作之下,小人参加了运动会准备一展风采,看能不能试试体育生的路子。

【你获得了“运动会吊车尾”成就!】

以此为转折,之后小人的人生堪称一泻千里。

【你获得了“离市重点高中十万八千里”成就!】

【你获得了“暗恋即失恋”成就!】

【你获得了“双非大学文科狗”成就!】

【你获得了……】

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这个时候我们就要问了:主包主包,你怎么把好好的孩子养成一坨了?]

[好现实……好惨淡……好无力……]

[仿佛看到了自己orz]

[看到了自己+1,这他妈的混账人生啊!]

[人生这杯酒,谁喝都得醉(沧桑.jpg)]

这时候,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两万。

毛毅看着逐渐不妙的弹幕,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初心,连忙出声挽回道:“别慌兄弟们,我自有计划!真别慌,看我骚操作打爆这游戏!”

刚好小人要大学毕业要进入社会了,他连忙思考着各种能骚操作的地方。

但……现实十分真实。

这个游戏地狱到有点让人想死了。

顺利毕业,小人终于要去找工作了,但因为没考进985211,就是个双非二本文科生。

投了国企央企进不去,再怎么亡羊补牢加智商和体力也没用,从小就是个木头脑子。

想着文科生考公考编吃香吧,又转了路子拼命复习,但果不其然没考上,打工艰难求生。

毛毅还在惦记着骚操作骚操作,然后无比艰难地——

把小人奶成了萎靡社畜,一天到晚被毒打,玩得男默女泪。

[主包别玩了,我的尸体有点死了]

[呃啊啊啊又要丝血了!]

[确实,现在连看剧吃东西都不能安慰到我了……]

“制作者也太悲观了吧,虽然很鬼畜吧……虽然都有这种情况吧……”

毛毅嚷嚷道:“但现实里还是有很多美好的啊!”

“考公考编考不上,那也还有别的路子可以赚钱,不一定会这么惨兮兮的,比如主播我就是专科出身,甚至还没它起点高呢,现在不一样过得美滋滋?”

他玩得心态有些崩,制作者却好像洞察了玩家的心理,很快就弹了一个是否转岗摸索其他人生方向的选项出来。

“转转转——去和我一起做直播起家!”

然后,小人开启了疯狂掉坑、疯狂掉血、疯狂被PUA的一段路程,堪称过五关斩六将,鬼畜十足地狂奔许久,才终于得到了月薪过万成就。

但毛毅一时忘记存档,小人就不小心吃到了酒杯和药片。

一阵眩晕和伤害bug袭来,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小人却变得破破烂烂,跑酷的速度也降低了很多,看起来已经不堪重负了。

[我草好惨]

[这是被叫去陪酒了吗?]

[做主播就是会这样啊,各种各样的咸猪手防不胜防TT]

[补药啊,这可是我们一手奶大的孩子啊补药这样对它啊……]

直播间里弹幕层层叠叠,很快有人注意到主播的脸色有点不对了。

[主包你还好吗?怎么不说话了?]

[兄弟,你为何如此呆滞?]

毛毅紧盯着屏幕上的小人,手指一动存了个档。

明明现在正是直播间人数最多的时候,再接再厉打到凌晨都可以,但他白着脸勉强打了一会,还是决定下播了。

“不好意思啊家人们,不知道是不是晚饭吃错东西了,我现在肚子好痛……不行了不行了,今天先下了,明天看情况继续!”

下一秒,直播间黑屏了。

[什么情况???]

[晚饭吃到菌子了?]

[泼天的流量来了都接不住,你也不中用啊朱波!!!]

这场直播有头没尾地结束了。

但经过这场“打假”后,观众对游戏反而更加好奇了。

不少游戏主播和大v开始挑战起了一命速通混账人生,扭转开局地狱模式成为人生赢家等等。

而这些主播打游戏时的崩溃画面被做成了鬼畜视频,无数坑爹片段混剪配上bgm,几天时间就被疯传。

让这款游戏一时间热度风头无两,甚至压过了那些正经宣传发售的手游网游。

“挖槽恶俗啊!这什么玩意啊——”

大课间休息,教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崩溃的呐喊,沈佑从面前的题目中回神,余光无意中扫过一旁同学的手机屏幕。

上面熟悉的画面让他顿了顿。

这款游戏他已经托付给了霍先生,之后的宣发和上线都和他有过沟通,但总归还是公司那边全权负责和运营。

其实他在游戏里埋了一个小彩蛋,千万分之一触发隐藏线路的概率。

是他送给那个人的小彩蛋。

不过依照现在的热度和玩家体量,隐藏结局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他还挺期待的。

“寄刀片!我要给制作者寄刀片!”

思忖间,身后又传来一声怒吼,“我要暗杀掉这个坑爹东西——”

似乎有无形的刀片在后颈嗖嗖地飞,沈佑下意识脑袋一缩,埋头在题海里权当无事发生。

无良游戏制作者的锅,关他一个无辜大学生什么事?

“呵呵呵,你满意了吗?让这么多人受到这个游戏的荼毒,你很春风得意吧?”

幽魂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飞承目光怨愤地冒出头来,“我之前玩的还是半成品,还真没想到做完后,这个游戏的奇葩程度还能再上一个档次。”

沈佑浑身汗毛倒竖。

林飞承呵呵笑着,“你说,要是让他们知道,游戏制作者就在身边会怎么样?”

沈佑冷静道:“你想怎么样?”

林飞承穷图匕见,咬牙切齿地道:“给我游戏攻略!快!”

沈佑沉默一瞬,“没有。”

这个游戏他就是纯粹放飞了自我做的,怎么丧心病狂怎么来,怎么玩得愉快怎么来,代码能跑起来就行了,不管怎么跑起来的总归是向前狂奔了。

……根本没考虑过攻略这回事。

你他妈说什么?!

林飞承瞳孔地震,堪称山崩地裂。

沈佑心虚地转过眼睛,“你等大家把攻略总结出来吧,加油。”

……

差点惨死在怨念深重的林飞承手下,沈佑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逃脱出来。

原本还满脑子往年的比赛题目,现在也分出来注意力到这个游戏上。

他和公司那边共享后台数据,能看到页面上的购买人数很快超过了三十万,哪怕只要9.9就能买断一个游戏,只要数量足够多,也能赚到好大一笔钱。

这个游戏是他敲了三个月键盘写出来的,包括配曲画面都是他一手操办,整体投入不算太多,但回报已经足够丰厚。

还不错。

沈佑翘起嘴角,紧了紧斜挎包的带子,在寒风凌冽中向着校门外小跑而去。

这个时间点,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从校门外再走一段路,到了偏一些的老巷里,他搜寻了一圈,却没看到车子停在熟悉的地方,又找了一会才找到。

“老图,这次怎么停在这,之前那地方我看还有停车位……”

沈佑随手拉开车门,下一秒,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坐在驾驶座上的不是和和气气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也再期待不过的人——

“霍先生!”

沈佑惊喜地哇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霍矜年眼帘微掀,唇角微勾,“怎么,我不能来?”

沈佑关上后座的门,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

“当然可以!不过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从公司到这边要半小时车程,霍先生居然迟到早退。”

霍矜年启动车子,将车倒出去,漫不经心道:“没办法,我是老板,没人敢记我缺勤。”

几句话的功夫,车子已经驶入大道,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原本打算回去再说的,但没想到现在就见到了这人。

沈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亮出手机屏幕,眼睛亮晶晶地道:“看,三天就赚了几百万!”

“就算是五五分成,我也能拿到至少百万金额,这算是我赚的第一桶金了,厉害吧?”

他本来就是打算卖掉这个游戏,把剩下的欠债一次性还清的,但之前的预测不过也就二三十万,没想过能窜这么高。

——主要还是前期的宣传太能打了,就这么硬生生水灵灵地把市场打开了。

霍矜年眸光微动,视线划过屏幕上不断增长的数字,悄无声息地停留在这人的眉眼,声线轻缓道:“是很厉害。”

“不过不是五五分成。”

他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这是你个人制作的游戏,你拿十。”

“?!”

沈佑微微睁大了眼睛。

绿灯终于亮起,车子重新起步向前驶去。

霍矜年收回视线直视前方,从喉间泄出一声轻笑。

“合作才分成,许愿不用。”

第57章 游戏发布会

游戏发行已经有些时日, 目前形势一片大好。

[现在就是想邀请老师参加游戏发布会。]

[就是一个小型的发布会,简单聊聊一些关于游戏的设定,还有解答粉丝的疑惑等等,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就安排一下,不行的话也没关系!]

隔日,沈佑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对面是公司派来和他对接的工作人员。

游戏发布会。

那岂不是要露脸了?他真的不会被暗杀吗……

不过比起担心这个,沈佑还是比较抗拒面对那些长枪短炮,和被人拿着话筒追问的场景, 他搜了一些关于游戏发布会的词条, 视频里倒是一片和乐融融。

[这是发布会的流程,您先看看。]

正犹豫间,对面的员工已经将文件发了过来。

[已经基本安排好了,发布会上还邀请了最近比较火的up主和游戏主播等, 如果老师有喜欢的可以告诉我, 可以告诉导演多安排互动!]

沈佑翻看许久, 还是决定去看看。

流程看起来蛮有意思的, 而且应该能结识到一些人, 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说不定对他之后开工作室大有帮助。

[右仔:霍先生,我想参加这次游戏的发布会。]

[右仔:转发文件]

[OxO:什么时候?]

[右仔:这周五晚上七点。]

隔了整整三分钟, 霍矜年才又回了消息。

[OxO:周五晚上我没空。]

[OxO:你去吧, 我派保镖跟着你,注意安全。]

[右仔:Yes Sir^^!]

周五, 下午六点半。

芒果直播平台,演播间。

沈佑验证了身份,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场地准备。

这个发布会并不是那种大型发布会, 其实更像是一场直播。

公司联系了比较权威的平台,又邀请了几个正火的小游戏或者独立游戏制作组,打算以玩玩闹闹的形式把游戏宣传一下。

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除了导演摄影师主持人等工作人员之外,还有两个应该是和他一样被邀请来的。

沈佑刚刚进来,就引起了几人的侧目,上前来和他攀谈。

名为陈子宸的女生束着一头高马尾,显得非常干脆利落,主动自报家门道。

“你好,我是星悦工作室的,最近那个比较火的猫咪厨房就是我们家的,非常治愈哦。”

猫咪厨房,大公司大制作,从上半年就开始宣传了。

“你好啊,我玩过这个,确实很可爱。”

沈佑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又看向旁边瘦高的男生,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扭捏道:“就……那个耽美向的擦边黄油,你懂的。”

陈子宸咳嗯了一声。

沈佑给了他一个别担心,我懂的眼神。

林有余咳咳咳地掩饰过去了,又好奇地问道:“你是代表哪个制作组来的?什么游戏啊?”

沈佑诚实道:“哦,是那个《混账人生模拟器》,我还没组建工作室,但是应该很快了。”

这话一出,两人顿时惊愕地看着他。

陈子宸失声道:“什……那个混账游戏是你做的?!”

林有余惊讶的则是另一件事,“你还没组建工作室,所以也没有制作组咯?游戏是你自己一个人做的?”

沈佑连说了两个是的,随即就感觉到这两人的视线变了。

变得……特别露骨而火辣。

沈佑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被工作人员喊到一边,帮忙戴上直播设备和耳返等,然后就被催着上台了。

七点一到,直播准时开始。

无数粉丝霎时间涌了进来,弹幕一片火热。

[来了来了!]

[小陈皮宝宝我来噜!活着就是为了妹宝~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呀]

[我草这一期颜值这么高吗?]

[中间那个好帅啊啊啊啊——感觉和别人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圆环形的长条沙发上,主持人坐在最左侧,被邀请来的三人则隔了几米坐在右边。

沈佑坐在两人中间,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长款羽绒服,搭配淡蓝色牛仔裤和板鞋,再配上那张尤为清俊的脸,干净的青春气质几乎扑面而来。

明明搭配普普通通,却比其他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打扮过一番的,看起来还要亮眼吸睛得多。

就如直播间观众所说,帅得和周围的一众人分层了。

“哈喽,万众期待的直播终于开始了!粉丝们都好热情啊……”

主持人本想cue一下弹幕中有趣的评论,但翻了好几下都只发现了大量的彩虹屁和鸡叫,无奈只好开始了正题。

“想必大家都很好奇,这一期发布会邀请了哪几个游戏的制作者吧?噔噔噔噔噔——”

简单介绍过三人,还有背后代表的游戏。

然后他们就从制作这个游戏的初衷开始,聊到了制作游戏的过程,期间发生的种种趣事,以及一开始的设定和现在设定有什么不一样等等。

萌宠,经营。

擦边,黄油。

鬼畜,坑爹。

这导演确实是个天才。

不然怎么会想到将风格相差十万八千里远,但同样具有话题度的三款游戏聚集在一起,试图引发出奇妙的化学反应。

“灵感来源吗?”

沈佑愣了一下,而后微眯了眼睛笑开,“如果你玩过这个游戏的话……就会发现到处都是灵感来源不是吗?”

陈子宸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林有余没玩过这个游戏,但也只好故作深沉地点头赞同。

[呃啊啊啊赞同!]

[在游戏里找到了自己的悲惨人生_(:з」∠)_]

[我的人生就好像游戏的卖价一样,9.9大甩卖]

[好帅嘿嘿……呲溜]

“说起来——”

沈佑转过头来,朝摄像机眨了一下眼,唇角笑意狡黠,“我在游戏里埋了一个小彩蛋来着,不知道有谁能第一个发现呢?”

主持人顿时惊呼起来,“什么!居然有彩蛋?”

一句话顿时引爆了直播间的弹幕。

主持人连忙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我的天啊!好好奇,能不能悄悄透露一下是什么样子的彩蛋呢?新画面还是新剧情?”

沈佑却只是狡猾地笑,没透露出一点口风。

“其实只是概率问题,反正这么多玩家,肯定会有人玩到隐藏线的,让我们拭目以待好了。”

主持人长吁短叹了一番,还是不再纠缠,念着弹幕将话头送到林有余嘴边。

“有粉丝问主角的扔子为什么这么大……等等,扔子是什么?”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世聚大厦。

张南理尽职尽责地守在秘书部办公室,看着一个人面如死灰地从办公室出来。

这几天天天如此,霍总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名单,狩猎似的精准狙击大大小小各个老板。

不过倒是听说全都和十几年前那场事故有关。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总裁办公室内。

霍矜年捻起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个有些陈旧的三层小别墅。

这是沈佑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了三年的地方,公司破产之后,房子也被法拍填补窟窿。

之后被一个老板看中拍下,但转手就忘在脑后了,一直到现在才被翻出来。

转手过来后他找人检查过,房子里面已经落满了灰尘,家具也腐蚀朽坏了很多,但居然都还是原来的装修装饰,墙壁上甚至还挂着一张全家福。

之后清理干净恢复原状,再作为礼物送给这小孩吧。

这段时间,他断断续续要回了很多东西,但到底时间久远,那些股份、资金或者房产等,有些都已经被变卖又变卖,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不过还是有不小的收获。

单纯只是买卖的,他就只是把东西拿回来,而胆敢落井下石的,都被他修理了一番。

将照片放好,霍矜年捏了下眉心,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

为了拿回这些,还有应对霍家人疯狂的针对和狙击,一颗颗拔出那些深埋已久的钉子,他已经在公司睡了好几晚了。

没过多久,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日期和时间。

才惊觉今天是周五,沈佑说过要参加一个游戏发布会,芒果台七点开始直播。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不知道直播结束没有。

霍矜年拿出手机下载软件,注册了一个新号,第一眼就看见了被推送到首页的直播间。

他刚点进去,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小哥哥有女朋友了吗……这是什么问题?”

主持人作势板起了脸,但还是十分口嫌体正直地将话筒递到沈佑嘴,“请问这位帅哥,能否告诉我们可爱的女粉们,你是否有女朋友了呢?”

[啊啊啊啊啊好赤激啊!]

[这可是我们学校的系草!怎么可能名花有主,不要乱说呀!]

霍矜年指尖一颤,无意识点在屏幕上,送出了一颗爱心,正好飘到沈佑的脸上。

那双明亮如星辰、总是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眼睛,正微微侧着看向一旁大屏上滚动的弹幕,眼尾盈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嗯……这个问题嘛……”

屏幕里的人漂亮的眉心微蹙,作势思索了一下,将所有人的胃口高高吊起,然后才施施然道:“没有哦。”

玻璃球轻轻掉在了地上,咯噔一声,没碎,所有人的心也骤然从紧绷变得松弛。

主持人一下子绷不住了,“你吓死我了!这么久不说,害得我紧张死了——”

霍矜年微垂了眼看着直播,花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但……这个回答才是正常的。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能见光的关系,不只是男朋友女朋友的区别而已,几乎隔了一个社会的世俗道德观念,不会为人所容。

夜色深浓,冬夜的天空渐渐飘了雪,寒风袭人。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寂静到几乎能听见回音。

霍矜年将手机放在支架上,随手翻开桌面上的一沓文件,打算就这样继续处理工作。

直播间里,主持人一脸八卦,还在吵吵闹闹地追问,弹幕更是刷得飞起。

[或者问一下小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也可以呀~]

[对,有没有什么理想型!]

“理想型吗?”

霍矜年笔尖一顿,在纸面上洇出一个突兀的黑点。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笔,将这份写毁了的合同放到一边,又继续看下一份文件,但好半晌视线都没从第一行移开。

“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主持人一脸惊讶。

“哦——喜欢年上的姐姐啊,真是想不到,还以为你会喜欢那种香香软软的小妹妹。”

陈子宸眉梢微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其实还挺明显的,这不标准的小奶狗嘛,都是喜欢又酷又帅的姐姐类型。”

沈佑笑笑,又继续道:“我喜欢那种表面看起来有些冷淡,别人都不敢招惹,实际上却非常温柔,很细心很会照顾人的。”

霍矜年眸光微动,终于抬眼看向手机屏幕,捏着钢笔的指尖浅浅泛白。

“外貌的话,我喜欢黑色的头发,最好是利落的短发。”

沈佑托着腮,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脸颊,不知道是出神还是回忆。

“还有深蓝色的湖泊一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

“总是紧抿着唇,唇色也浅淡,不熟悉他的人会觉得他心情很不愉快,或者很不好相处之类的,但其实只是习惯拒人千里之外,其实非常柔软……”

主持人越听越不对,不应该是说些性格很好,温柔体贴之类的套话吗?

理想型,具体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理想,这是日思夜想吧!

他生怕事态失控,连忙出声调侃道:“等等等等,这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只是还没有追到,没有变成女朋友而已。”

“也许?”

沈佑却眨了眨眼,巧妙地将问题抛给了一旁的林有余,浑然不觉弹幕里一片哀嚎。

[A大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美女了?]

[为什么帅哥都有心有所属了啊啊啊!]

[这个描述……帅哥美女配一脸,我是路边被踹的狗]

[还能说什么,就祝99吧]

[999999999]

……

张南理正苦大仇深地加着班,盘算着到底什么时候能处理完手头的这堆东西。

盘算来盘算去,觉得不如两眼一闭跳下去比较快。

他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亮着灯的总裁办公室,又安慰自己不是在独自奋斗,至少还有霍总和他一起加班——

咔哒。

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张南理连忙站起身,还以为这人突然有什么吩咐,却看到霍矜年一边往外走一边扬手穿上风衣,“您这是要回家?”

霍矜年似乎才注意到他,头也不抬地道:“不,我要外出一趟,麻烦你留守一下公司了。”

张南理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男人大步离开的背影。

不是?

别丢下我一个人加班啊!

作者有话说:

话筒:请问你的理想型是什么呢?

佑仔:说到这个我就不困了balabalabalabala……(自信.jpg[墨镜]

第58章 车祸

“辛苦了, 直播非常成功。”

直播终于结束了,主持人也松了口气。

他看着正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摘掉直播设备的三人,在脑子里回顾了一遍, 还是觉得这期内容很不错,爆点连连,说不定能达到数据新高。

沈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林有余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沈哥怎么回去,要不要捎你一段?”

“叫什么沈哥, 你比我大, 该我叫你林哥才对。”

沈佑收起手机,笑道:“谢了,但是家里有人来接我了。”

“行吧,那加个微信?”

他和两人都加了微信, 又简单收拾了一下, 就原路返回出了芒果演播厅, 向大门口走去。

不知道霍先生今晚回不回家。

但反正他不愁回去, 这人拨过来的保镖有十几个人, 都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开着车明里暗里护送他,简直是总统待遇。

沈佑刚出到门口, 就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过来, 低声询问道:“您现在回家是吗?”

“对。”

沈佑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高大寸头的男人, “麻烦你了。”

他记得这人叫刘章,是那一小队保镖的大队长,沉默寡言但很有安全感, 主要职责是开车送他前往各个地方。

……

停车场。

霍矜年停好车熄了火,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公司大门口,却迟迟没有下车。

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只是凭着一股烈火燎原、难以压制的冲动,穿上衣服开了车一路疾驰到这里,甚至都没提前告诉沈佑一声他来了。

霍矜年降下车窗,深呼吸了一下,冰凉的空气顿时充斥肺部,让发热的头脑清明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哪怕几秒后冷空气将车内的暖气席卷一空,穿透大衣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也依旧……心如擂鼓。

这一刻,他确信自己清醒而理智,而也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肆虐生长的疯狂。

【我喜欢黑色的头发,深蓝色的湖泊一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

【总是紧抿着唇,唇色也浅淡,不熟悉的人会觉得他很不好相处,但其实只是习惯拒人千里之外,其实非常柔软……】

那双熟悉的眼睛微弯着,璨若星辰的眸光直直看着摄像头之外,仿佛生生透过屏幕和遥远距离,坚定又执拗地看向他。

在无数观众的见证下,在那么多眼睛和声音中……堪称赤裸地剖白心迹。

坦诚、勇敢又热烈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可就是要这么滚烫的火,才能点燃那些沉重的、踌躇不前、瞻前顾后的念头,等一把火烧个精光,就只剩下胸腔里一颗孤单单跳动的心脏。

霍矜年掌心紧攥着方向盘,用力到骨节都隐隐泛白,似乎要用尽全力去抓住些什么。

告诉他吧,别挣扎了。

心底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仿佛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这股冲动,就会错失一切。

——说出那些未曾出口的情愫,坦诚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告诉那个人此时此刻的心情。

别去想什么结果什么未来,去亲吻他,然后……等待审判。

霍矜年深深地低下头抵住手背,好半晌才自嘲地嗤笑出声。

真是要疯了。

天空中飘落的雪愈发大了,在世间覆上一层浅浅的白色,微微发着亮,漂亮又洁净。

芒果直播公司的大门口被推开了,前前后后走出几个人。

“呼……”

沈佑呼出口气,温热的白雾从唇间升起又消散,“好冷啊,早知道把围巾也带上了。”

他搓了搓手,放在嘴边哈了一下,余光扫过一旁的停车区,突然见到一辆十分眼熟的车。

刘章正通过对讲机联系人把车开过来,就见到小老板突然往旁边退了几步,又退了几步,歪着头似乎在看什么。

“您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小老板欢呼雀跃地冲了过去,猛地抱住了他的顶头大老板。

啊,小金砖抱住了大金砖。

刘章默默收回视线,再一次催促同事们过来,别给两人磕着碰着了,出了事实在赔不起。

“霍先生!”

沈佑感觉自己都问出这句话好多次了,“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没空吗?”

感受到怀里人结结实实的热度和重量,又被车外凌冽的寒风裹挟了全身。

霍矜年才缓缓回过神来,那点高悬的恐慌被这人一下子砸进怀里,沉沉地、踏实地往下落。

“我刚刚从公司赶回来。”

沈佑嗅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抬眼观察着这人似乎反常的表现,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心脏正激烈跳动着。

他抬手抚上男人的大衣衣襟,有些疑惑地笑道:“霍先生,你的心跳得好快。”

“是啊,我……”

霍矜年长睫低垂,将面前的人深深印入眸底,他动了动唇,几乎就要将悬在舌尖上的话不管不顾倾吐而出。

现在它们依旧沸腾着,想要寻找一个切实的归处。

但他抬眼就看到了神色专业,目光炯炯的保镖队长。

这人看起来实在不想在这里吃狗粮,但碍于职责只能一眨不眨地看着雇主秀恩爱。

在别人公司大门口表白还是有点太潦草了,而且私密性也很差,指不定就会被藏在哪里的眼睛偷看到。

霍矜年轻咬了一下舌尖,声音沙哑道:“先和我去公司一趟,到时候我有话和你说。”

沈佑自然应允,“好啊。”

大概是这人又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吧。

他迅速钻进霍先生的副驾驶,全然忘记了姗姗到来的保镖车,霍矜年也自然而然坐上了驾驶座,刘章欲言又止片刻,低声吩咐跟车保护。

车子驶出大路。

周五晚上是出行高峰期,道路上的车堵塞得严严实实,偶尔还有不怕死的四处乱窜,大大增加了跟车保护的难度。

行驶了一段距离,刘章似有所觉,紧盯着后视镜里的一台白车看。

片刻后,他眉头缓缓皱起,抬手打通了大老板的电话,“霍总,有车在后面跟着我们,车牌号是GA13……”

“甩掉。”

霍矜年扫了眼后视镜,也发现了那辆形迹可疑的车,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迅速收敛心神,三言两语和刘章敲定了计划,猛地打方向盘超了一辆车,不忘叮嘱一旁的人道:“系好安全带,拉住车窗上面的把手。”

从刚才听到有车在跟着开始,沈佑脸上的笑就消失了,他放在大腿上的手紧攥成拳,面无表情地紧盯着前方,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他的过度紧绷。

急速变动的车身,刺耳的鸣笛声,都在一点点唤醒着多年前的那场噩梦。

沈佑抓着把手,微微弓起身体,听到霍先生低沉和缓的声音,“怕就闭上眼睛,没事的。”

他死死盯着前方,清了清嗓子,“……我不怕。”

只是真的好危险。

先是直接在宴会上差点被刀捅,后又被绑架身边的人威胁,不仅在生意场上被处处针对使绊子,现在还被不明车辆跟踪。

在极致的利益诱惑之下,人的底线就和纸一样薄。

沈佑没有闭上眼睛,也帮忙着四处张望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他面色如常,只是紧闭的嘴角隐隐渗出鲜红,像是被咬出了血。

“滴滴——”

霍矜年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几乎如臂使指地驾驶着这辆车,配合着四辆保镖车在汹涌的车流中不断穿插。

这次出来得有些突然,还好提前安排了保镖,否则甩掉追踪的难度一定会更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章的声音再次传来。

“霍总,已经甩掉了。”

霍矜年抬眼,后视镜里果然已经不见那辆车的踪影,耳边是刘章松了口气的汇报声,“这边安排了1号车进行反追踪,应该很快就能抓住……”

他的眉心却愈发紧蹙,倏地打断道:“另外两辆车在哪里?”

“什……”

“不是派了四辆保镖车跟车保护吗,剩余的车在哪里?”

“霍总,2号3号车一直是跟着您的,红外追综仪上显示——”

刘章倏地意识到什么,将对讲机一甩,一脚油门冲了上去,超过几辆社会车后,眼看就能追上那辆熟悉的黑色豪车。

下一秒,令人胆寒的巨大爆炸声响起!

左前侧道路上的一辆车突然原地自燃,失去控制,短短几秒内就冒出大量浓烟。

始料未及的后车接二连三撞了上去,道路瞬间被截断。

霍矜年直接踩死刹车,但还没卸下冲击,左前方一辆大货车就猛打着喇叭冲了上来,鸣笛声几乎撕裂了空气。

滴——

滴滴滴滴滴——!!!

……

滴答。

滴答……滴答……

沈佑从一片昏沉中睁开眼睛,却没办法看清东西,只要一动视野里就浮现出大片黑斑。

仿佛逐渐溺亡在深潭里,不断坠落和下沉。

如果此时有一面镜子,他就能看到自己身上都是血。

额角新鲜的、温热的血液一股股涌出,在眼皮上流淌而过,将睫毛黏糊在了一起。

发生了什么……好痛……

巨大的冲击让他短暂失聪了,耳膜里充斥着电视没信号时的沙沙和嗡鸣,还有自己微弱而急促的喘息声。

滴答……

外面似乎有灯光晃来晃去,闪得人眼睛疼。

却也劈入了浑浑噩噩的深潭,引导着人不断往水面浮去。

什么、声音……?

沈佑慢半拍地、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忍着恍惚和剧痛转过头,看到了安全气囊上男人苍白的小半张侧脸。

他安静地沉睡着,在一片破碎的废墟中。

第59章 生长的恨意

“滴嘟滴嘟——”

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A市的夜空, 无数救援人员向一片狼藉的事故中心汇聚,封锁现场,救治伤员, 清理残局。

“这边!找到了,快带人过来,这里……”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张南理就联系了距离最近的子医院,立刻赶过去帮忙救援。

因为是公司控股的私立医院,所以医疗资源和人员都调动得非常快, 给这场大型连环车祸的救援减轻了不少压力。

明明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的看到现场的时候,张南理的心还是狠狠颤了一下,“该死……!”

和警察沟通过,他带着一队医疗人员往里走, 试图第一时间找到霍总的车。

“真是奇怪……明明副驾驶才是最危险的位置。”

张南理正紧急如焚, 突然听到有人纳闷地嘟囔了一句, 无意间往那个方向看去, 立刻睁大了眼睛。

他厉声道:“在这里, 快点过来!”

眼前的车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霍总专门定制的,车身构架外壳均用军用材料制作而成, 连车窗也是防弹玻璃的材质。

即使遭到大货车碾压, 它也依旧□□地维持着基本原型,没有在一瞬间被蹂躏成一团废铁, 将里面的人碾碎成肉饼。

堪称不幸中的万幸。

张南理先后看过两边车窗,发现霍总已经昏迷了,伤势不明, 而另一边沈佑居然还醒着,睁着那双黑眼睛看着身边的人。

救援人员训练有素,很快就把沈佑给架了出来。

这人身上溅着很多血迹,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则显然是……别人的。

“放松!不要这么用力挣扎——”

他看起来意识还算清醒,却执拗地不断扭头看向车里还没被救出来的人,用力掰着医护人员的手,死活赖着不愿意先走。

“沈先生,先上救护车检查一下,霍总一定会没事的,你……”

张南理半蹲下来,试图劝一劝让他不要意气用事。

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睛,木偶一样僵硬而呆滞,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甚至连情绪都没有多少。

他几乎机械地剧烈挣扎着,即使又痛又脏地赖在地上,扒住车轮胎,也不愿意先行离开。

张南理咬了下牙,抬手拦住了医护人员。

“直接给他检查一下吧,如果没什么大事就不要硬拽他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救援人员争分夺秒,终于将变形的另一边车门卸了下来,里面的人被小心翼翼地弄了下来。

沈佑隔着重重人影,看到霍矜年被抬上了担架,脸上罩上了呼吸机,虽然浑身是血,但好歹没断胳膊断腿。

……和记忆中血肉模糊的画面不一样。

张南理安排了人跟车,见状趁机道:“霍总要上救护车去医院了,沈先生也一起上去吧?到了你们医院就能见到了。”

他使了个眼色,医护便顺势将失了力气的人抬上了担架,塞进了救护车里。

两辆救护车一前一后飞速驶向医院。

通过冲上去想要卡住货车,导致同样深受重伤的刘章,张南理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立刻安排人手协助搜捕逃逸的不明车辆。

而那个大货车司机因为巨大的冲击,脑袋已经像烂西瓜一样爆开了。

死无对证,非常麻烦。

“对,现在立刻联系警方调取监控……”

“医院、公司和别墅周围加强一倍安保……”

张南理一通又一通电话打出去,在霍总清醒过来主持大局前,他绝不能白白浪费时间任由线索被消灭。

“还有,帮我查找一个人的资料,搜寻贿赂或者不明资金往来的证据,快!”

说到口干舌燥时,他余光扫到一旁的车子,无意识地打量了几眼,突然愣了一下。

这辆车的驾驶室损毁严重,右侧车头却刚刚好卡在货车马路护栏间的狭窄空间中,内里的副驾驶被保护得堪称完好。

比起全然的幸运,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沈佑对之后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他被送上救护车一路来到医院,被推进抢救室深入检查,医生的嘴好像鱼鳃一样一张一合,一张一合,他直勾勾地看着,却听不见这人在说什么。

只是一遍遍回想起霍矜年倒在安全气囊上苍白的侧脸,还有担架上浑身染血沉睡的画面。

每想一次,他就从病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就要跑去找人。

然后被发现的医生或护士或者什么人抓回来,被强行按在床上注射一针安定。

在药物起作用之前,沈佑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睁着眼睛蜷缩在床上,听到有人在断断续续地说话。

“看上去像是强烈应激,进入了解离的自我保护状态,单方面切断了对外界的感知。”

“不排除心理创伤的可能……”

“唯一能引起他反应的只有那位,安排进一个病房吧,不然他会偷偷跑出去看人,至少一个病房躺床上转个头就能看到。”

“是家人吗?还是……”

沈佑闭上了眼睛,彻底昏迷了过去。

……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沈佑转过头迎向晃眼的光源,而比窗外朦胧的晨光更吸引他的,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

轮廓利落,眉眼沉静,像是亟待吻醒的睡美人。

他拔掉手背的针头,来到霍矜年的病床前趴下,描摹着那盛着一汪细碎光斑的眼睫,还有颜色浅淡的薄唇。

看了一会,他又伸手去探这人的呼吸,感受到平缓的鼻息吹过指间。

温热的,浅淡的,带来让人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这个人还活着。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却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确认。

而在每一次看似波澜不惊的抬手、感受、放下的举动中。

沈佑都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不断积蓄,像是源源不断的溪流汇成江河大海,像是气球被吹得鼓起,塑胶表皮被撑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薄——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将这幅脆弱又坚硬的外壳炸得稀巴烂,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这期间,有医生进来记录数据,也有护士进来换绷带换药。

张南理也不时会过来查看情况,以便随时汇报工作,但很快就欲言又止地出去了,打电话联系了霍总的私人医生过来。

似乎有人在扒拉他的眼皮,拿着手电筒在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拍拍拍,试图和他说话。

但沈佑都不在意。

然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走之前不知道是谁打开了电视,新闻联播正在报道这次的事件。

“小车发动机突然失火导致车辆失控,从而引发多起连环撞车事故……现场情况惨烈,救援人员立刻全力施救……”

不知道被哪个字触动,沈佑突然掀了掀眼皮,余光扫过墙上的大电视。

这次的车祸必然是人为。

身处漩涡中心,哪怕不想接触,也会有意无意地知道很多辛密,他甚至知道这是谁干的。

“经统计,这次连环车祸中死亡六人,受伤八人……”

如果霍先生死了,他要怎么办呢?

沈佑突然想,然后很快得出了答案。

——他会活下来,然后把所有涉事者都杀光。

但下一秒衣服就被碰了碰,他许久没能回过神来,直到被握住了手指,才眼珠微动看向病床上的人,刚好对上一双眸光流转的灰蓝色眼睛。

“咳、在想什么……”

霍矜年一睁眼就看到这小孩在发呆,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就连转过来看他的样子也愣愣的。

好像觉得他是幻觉似的,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霍先生,你醒了啊。”

沈佑慢吞吞地道,好像才想起来这个时候应该笑,应该开心才对,于是咧嘴笑了起来。

“医生说你没事。”

“表面的伤口不深及骨头,身体内部的损伤只有轻度脑震荡和软组织挫伤,简直是奇迹……”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脑袋磕破了,流了一点血。”

他说着简直是奇迹,却笑得比哭还难看,至少霍矜年见过他无数种笑的样子,都从没见过这样夸张、别扭又僵硬的弧度。

笑容像是坚硬的牛奶瓶,痛苦却早已满溢而出,让看的人仿佛也感同身受了那尖锐的痛楚。

“来抱一下。”

霍矜年长睫微颤,轻轻地咳嗽一声,朝这人张开了怀抱。

沈佑脸上的笑凝固住了,看起来有点滑稽,画上去的假面里逐渐渗出一点点不知所措来,却比刚才鲜活了许多。

他还是没动,不错眼地看着这边,似乎茫然又似乎警惕。

“空调开得有点低,很冷,过来抱抱我吧。”

闻言,沈佑下意识看向空调,又看了看他,似乎抓不准是要关空调还是上去抱住他,像个CPU烧坏了的小人机。

“吓坏了?这可不像你。”

霍矜年哑声轻笑道,感觉身体里恢复了些力气,虽然伤口还有些刺痛,但已经没有大碍,便又朝这人招了招手。

“……来嘛,抱一抱我吧?”

他极有耐心,眼角眉梢都是疲倦而沉静的温柔,像拿着糖果哄一个惊恐的孩子靠近,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重复着低语。

沈佑眨了眨眼,慢慢俯身抱住了他。

他将脸埋在这人的颈侧,闭眼嗅闻着那好闻的、冷淡的独特香气,那根紧绷到濒临崩断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

“……”

霍矜年感受喷洒在颈侧温热的呼吸,被那卷翘的发梢戳得有些发痒,忍不住伸手摸上了这人的后脑勺,上上下下地抚摸着。

很快,他就听到了一道抽气声。

细碎、压抑,本该被闷在喉间、咬碎在后槽牙的声音,伴随着凌乱的呼吸时不时泄露出来。

汹涌而出的水液将病号服浸湿了大片,又顺着他的脖子一路往下淌,积聚起一滩温热的小湖泊,分明是微凉的,却又滚烫得仿佛能把人烧穿。

这小孩平常总是叽里呱啦的,爱笑爱闹,喝醉了酒更是疯得可爱。

愤怒和悲伤时却如此安静,静寂到了极其反常的地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别担心了。”

霍矜年也闭上了眼睛,刚醒过来意识还有些昏沉,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只绞尽脑汁想着一些安慰的话。

“张南理有没有和你说过,那辆车的防御都是军用级别的了,不会这么轻易被碾碎的。”

“你看,我还是很惜命的,不会这么容易就死……”

是他的错。

是他放松了警惕,以至于被趁虚而入。

他差点就死在了这人面前,以一种最不该、最惨烈的死法。

“……我要、杀了他们……”

一句含糊不清、却斩钉截铁的话混在浓重的鼻音中,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却显然比湿润的水液更有力量,一字一句,都坚硬得几乎要在地上砸穿一个坑。

霍矜年抚摸的动作一顿。

他知道那是什么,像刀像火又像冰,轻而易举就能剖开血肉,冻结血液,蛀空骨髓……最终将一个人吞噬殆尽。

那是新鲜而浓烈的恨意。

作者有话说:

霍先生昏迷:

仔仔:杀杀杀光你们!!!

霍先生张开怀抱:

仔仔:委屈啜泣.jpg

第60章 风雨欲来

“失败了?”

来汇报的人咽了下口水, 声音干涩地试图解释。

“是的,那辆货车明明已经撞上去了,却没能把那辆车撞碎, 我们之前都查过……”

霍怀远神情阴鸷地盯着他,突然暴起将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部扫了下去,怒吼道:“全他妈是一群废物!滚出去!”

他情绪太过激动,腰上的束缚带被挣脱开,整个人立刻无力地歪向一边,像只爬虫一样狼狈地倒在轮椅一侧。

却没人敢上来扶住他。

“又出什么事了, 怀远?”

一直等霍骏听到动静, 快步走过来将霍怀远扶正,佣人这才连忙上去帮忙,被甩了一巴掌也不敢吭声。

霍怀远从抽搐中缓过来,脸上的表情愈加扭曲, 看着自己这幅残破的身躯, 眼里恨意更深。

“又失败了……这人还真是福大命大, 我费尽心思创作出这么大的连环车祸, 居然连条腿都没让他断。”

他低声笑起来, 神情逐渐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幸运总是在眷顾他,为什么他还不能体会到我的痛苦, 为什么他还不去死——”

霍骏又叫了一声怀远, 神色疲惫又无奈。

这段时间,他们和世聚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但比起之前霍老爷子还在的时候,他们这只能算小打小闹了。

不仅处处被压制不说,还被顺藤摸瓜拔掉了无数暗桩, 甚至好几个亲信都被抓住把柄送进了监狱,可能下一个就是他们了。

要不是真的没办法了,他也不会想着彻底放手一搏。

毕竟只要人死了,很多事情就死无对证了。

“赫赫……”

霍怀远喘着粗气,似乎才注意到他,从喉间挤出一点悔不当初的遗憾。

“爸爸,从那杂种被认回霍家的时候,你就该掐死他的。”

霍骏犹豫了一下,“算了,我们斗不过他的,连爸也被他逼死了,不如趁现在手里还有些钱和资源,我们一起去国外生活,重新开始。”

“到时候如果可以,就带你妈妈一起走,如果不行……那就没办法了,那家伙一定会彻查到底,这场车祸总要有人顶锅。”

霍怀远却荒谬地嗤笑一声,“逃走?你在开玩笑吗?”

他看着眼前年过半百、满头花白的中年男人,只觉得自己在看一头被折断了尖牙利爪,衰老得近乎衰竭的老狼王。

年轻时的张狂和锐气一去不复返,只剩下畏畏缩缩的软弱,见到一点危险就被吓破了胆子,实在让人看不上眼。

“好啊,你要走就走呗。”

霍怀远甩开他的手,哼哧呼喘地推着轮椅到了书房,用力到脖子上青筋四起,“但我不会跟你走的,就算死,我也要拉这狗杂种垫背。”

“他不是喜欢那个包养的小情人吗……既然威逼利诱不行,就只能毁掉那小杂种,逼得他们不得不分手了……”

他在那一堆文件和资料中胡乱翻找,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喃喃道:“就算是死,我也要给他们留点纪念品。”

霍骏看着这个陷入疯狂的儿子,嘴唇轻微哆嗦着,神情里闪过一丝退却和厌恶,挣扎了一番后又隐藏了下去。

“算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爸爸会支持你的。”

谢尔兰私立医院,病房。

张南理拎着快要爆满的公文包,一份份往外拿文件,不忘担忧地道:“霍总,您现在可以工作吗?要不还是多休息一会……”

“不用,继续汇报。”

霍矜年在病床上坐起身,在床上撑起一个小桌板。

他上身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肩上披着一件短大衣,唇色有些苍白,显露出几分未愈的病气来,神情却冷淡而凌厉,手下签字的动作更是利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030:还有半小时哦^^]

霍矜年扫了一眼,淡声催促道:“说重点,加快速度。”

张南理连忙在剩下的那一小堆文件中,挑出了霍总应该最关心的东西,“昨晚以EK日报为首的好几家媒体联系了我们。”

那是厚厚一沓照片,同样的人物,不同的场景。

霍矜年眸光沉沉,接过一张张翻看了起来。

最顶上那张是宴会上,沈佑站在他身边正和别人握手,之后是两人一同骑马时的景象,拍到了策马同骑时的侧影。

再然后……

都是他和沈佑同框的照片,里面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截获的不只是这些照片,还有几十篇标题炸裂、内容添油加醋的通稿,显然和之前那个奶茶事件不是一个体量的舆论。

其中包养、肉体交易、威胁学生、拜金、堕落等字样写得尤其醒目,十分刺眼。

霍矜年抽了几张出来,其他的全部放回文件袋里,“对面报价多少?给双倍。”

“让他们多注意着点,一旦有类似消息发出来,立刻报告给我并且直接删除。”

霍怀远那个蠢货,显然是偷袭不成就想打舆论战了,也不想想A市哪家媒体敢不经他允许,擅自发布这种东西。

张南理应了一声是,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但消息泄露的风险还是很大,如果有那种无良的个人营销号,或者我们的竞争对手拿到了这些……”

他是为数不多的知道霍总和沈先生有一份包养协议的人。

虽然平常两人之间的相处自然又亲昵,不像是金主和小情人,更像是谈恋爱的小情侣,也无法消除那份合约的存在。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霍矜年动作一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张南理立刻站了起来,利落地道歉道:“抱歉霍总,我不是……”指责您的意思。

他们耽误的这一会,某人努力争取来的工作时间只剩下几分钟了,病房门口的小窗上悄摸出现了一双圆睁的黑眼睛。

强烈的注视感顿时传来。

某人is watg you.jpg

“……”

霍矜年收回了视线,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将桌子上装照片的文件袋夹在一众文件里。

“出去吧。”

张南理立刻接了过来,试探道:“那我下午再过来?”

他知道养伤期间,这人被限制每天只能工作两个小时,但要注意集团内外变动,还要防范霍家人闹出来的幺蛾子,两个小时明显是不够的。

“我让你过来再过来。”

霍矜年没有把话说死,显然是想再争取争取,而后又看了他一眼,“这几天我不在公司,辛苦你多上点心了。”

张南理连忙道不辛苦,然后就得到了年终奖翻倍的消息,心满意足地抱着文件夹出去了。

这人出去之后,沈佑就推门进来了,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上的食盒。

“该吃午饭了。”

他伤得不算重,或者说没伤到腿不影响行动,在床上躺了一天就受不住了,在这家环境优美的私立医院里到处跑。

一日三餐,把三层食堂的饭菜都吃了一遍。

“今天有玉米排骨汤,蜜汁鸡翅,红烧茄子,白灼生菜……”

沈佑把保温盒放在小桌上,一边层层打开一边报菜名。

“这里的食堂味道超好!本来我还想夹点虾的,但突然想起来不能吃海鲜发物,所以就没拿。”

最底层是两个方形的不锈钢饭盒,沈佑递了筷子勺子过去,就拿起自己的那份开吃。

霍矜年却没有立刻动筷子,斟酌再三道:“公司的事有点多,可能需要远程办公开个会。”

虽说吃饭的时候谈事不是什么好习惯,但这个时候这小孩的防备心是最低的,特别好说话。

沈佑抬头看他,嘴里还塞着东西,眉头已经蹙起来了。

……但他没办法开口说话,只好干瞪眼表示不满。

霍矜年趁热打铁道:“就下午再工作两个小时,三点到五点,晚上就真的好好休息了。”

沈佑终于空出嘴来了,开始讨价还价,“一个半小时。”

“两个小时。”

霍矜年语气和缓,却没有退让,“两个小时已经是压缩再压缩的结果了,开会没有那么快的。”

“一小时四十分钟。”

“两个小时。”

无声对峙片刻,沈佑率先败下阵来,“那吃完晚饭,霍先生要陪我去外面的花园透透气。”

霍矜年从善如流,“好。”

他无声松了口气,看着这人一边感觉不对一边继续吃饭,大有化悲愤为食欲的架势,却突然间没了胃口。

某种意义上,张南理说得其实没错,如果不是他无耻下流包养了一个十八岁的大一学生,也不会有这样的报道出来。

再怎么解释包装,也改变不了包养的事实。

被包养、出卖自己、同性恋、鸭子……被贴上任何一个标签,都有可能毁了这个人。

沈佑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霍先生,你前两天要和我说的话是什么啊?”

霍矜年夹菜的动作微顿,神情一瞬间有些凝滞,但很快就垂了眼,轻描淡写道:“忘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沈佑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下午两人去花园晒了下太阳,半小时后因为要换药提前回了病房。

见一排的医生护士围着霍先生询问,沈佑就准备先去洗澡。

私立医院vvvip服务之豪华,简直刷新了他前十几年的世界观,单单一个病房就像是豪华的总统套间,所有东西一应俱全。

唯一突兀的就是主病房里的两张床。

本来只有一张在正中间的,第二张全靠护工们硬塞进去。

洗完澡出来,沈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沿着走廊回到病房,视线落在一旁半开的窗户上。

冬天的天空总是黑得早,才七点多就已经阴沉沉一片了。

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远处的天空完全看不到星星和月亮,吹来的风中夹杂着潮湿的水汽,闷闷的。

沈佑放下毛巾,伸手将两扇窗户都推开,冬夜凛冽的风顿时席卷而入,将额前的发丝往后吹去,十分凉爽。

他正出神,突然听到手机震动的声响,直接接了起来。

“怎么了,老师晚修点人了?我……”请过假了。

电话那头,林飞承猛地打断了他,“他妈的出事了!”

“你和霍总那档子事,不知道被谁给捅出来了!发在了全校的大群里,有PPT有瓜条还有好多照片,现在已经传疯了!”

沈佑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