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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澄清不行吗?

酒吧里音乐声震天。

事态紧急, 林飞承三言两语将前因后果说清楚了,“你他妈快告诉你那位,赶紧控制一下事态啊, 别被弄得要退学了!”

谁懂在酒吧喝酒喝得好好的,突然旁边人一个手机伸过来,好奇地问他这人你认识吗?听说是A大的,被圈子里的老男人包养了的救赎感。

“喂喂喂,你有没有在听……”

在这短短一分钟里,沈佑的脑子一片空白。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说了一句知道了, 冷静地挂了电话。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当初霍先生带他参加宴会的时候,就已经足够显眼了,不过对外仍然是说推荐能力强的校友,提拔一下小朋友什么的。

但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 也没人会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而且也确实是有的, 他确实是被包养的那个, 因为爱, 因为不可多得的机会, 把自己按斤论次兜售给了这个人。

他沉浸在这段时间的甜蜜中, 几乎要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也忘了这种关系有多么见不得人, 以及……

脆弱到一击即溃。

沈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 直到被风吹得浑身冰凉,才关上窗户点开林飞承说的那个大群。

群里现在非常热闹, 他略过一切嘲笑、惊讶和猜测的消息,找到了最开始的那条爆料。

密密麻麻的一长条文字配上照片,看起来非常唬人。

沈佑认认真真看过去, 发现上面列出了他最近的疑点。

比如没在学校里打工了,奶茶店的兼职也辞了,本来穷到天天在一楼平价餐厅吃三块钱的炒面,却穿上了当季最新款的羽绒服,还有一到晚上就不见人影,显然是伺候老男人去了……

好像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一条条列罪证,就等法官宣判后高呼一声青天大老爷了。

而被偷拍的那张照片,是那天他们吃完螃蟹宴后,他在校门口越过车窗和霍先生的告别吻。

照片能看到他的清晰侧脸,但车里的人被挡住大半,只能看到西装袖口下露出的一支手表。

豪车的牌子和手表被重点圈了出来,都是几百万的昂贵品牌,拥有者必然非富即贵。

沈佑再三确认,通篇没有提到这个“老男人”的身份,只穿插以大款和大老板代称,这个脏水没泼到霍先生身上。

其次,这个爆料的人未免对他太熟悉了,很难说不是内鬼。

……还是个挺聪明、懂得隐藏自己的内鬼。

“嗡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出缪青教授四个字,沈佑愣了一下,唇角无意识抿起,但还是接了起来。

“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电话那头,这个一向沉稳持重的教授语气失望又难以置信,听起来甚至有些颤抖,“刚才有好几个老师打电话给我,我认真地问你,这是真的吗?”

沈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缪青愈加失望,几乎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是一个很优秀很有冲劲的孩子,学习能力很强,态度也很积极。”

“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如果缺钱可以申请补助,有什么困难也都可以和我们说,等毕业了以你的能力多少钱赚不到,为什么非得……”

沈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见到了一片模糊的空白。

那些失望的话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尖锐缓慢地扎进血肉中,带来绵长的、挥之不去的刺痛。

多说无益,缪青也不愿意多埋怨什么,最后语气有些生硬地道:“参加比赛的学生身上不能有重大污点,那个名额我只能给其他人了,你好自为之。”

“对不起,老师。”

沈佑终于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意外的沙哑,“但我不后悔。”

他没能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外面下起了大雨,豆大的水珠激烈地击打在玻璃上,滑落道道水痕。

沈佑回到病房的时候,医生已经离开了,而霍矜年倚靠在床头,拿着平板正批复工作邮件。

他身上的病号服换成了黑色丝绸睡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薄薄的镜片挡不住专注又沉静的目光,但似乎精力不济,效率不算高。

“咳嗯!”

他清了清嗓子,看到霍矜年动作一僵,立刻收起了平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回来了?”

可爱得有点超过了。

沈佑忍不住笑了一下,走进去在自己的病床上坐下来,斟酌再三后轻声道。

“学校那边出了点事。”

霍矜年顿时眉心紧蹙,沉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沈佑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了个开头霍矜年就掀开被子下床,给张南理打去电话,“哪个媒体将消息泄露了出去?”

对面,张南理错愕,“什么?我这边没有收到消息——”

沈佑出声道:“应该是我身边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想要用这种手段诋毁我,让我在学校里呆不下去。”

霍矜年动作一顿,而后将电话挂断,转眼去看他。

“不过所有的信息都没有牵扯到霍先生。”

沈佑手肘抵着膝盖,低了头看着交错的十指,又强调了一遍,“这件事我会尽快解决的,保证不会牵连到你。”

霍矜年眉心皱得更紧了,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这小孩抗拒地梗着脖子,低头时露出了头顶的两个发旋,犟得很。

垂落的发丝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的唇角,似乎很是忐忑,但还是忍不住嘟囔。

“不知道这算不算违反了合约,你别……”

别赶我走。

霍矜年莫名读出了他的未尽之言,失声半晌才近乎苦涩地轻笑一声,心尖从未像这样又酸又涩,揪着一阵阵疼。

但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清楚。

“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是要澄清还是要认下来?”

沈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霍矜年观察着他的微表情,了然道:“你想认下来。”

不等沈佑回答,他又问道:“但你说不想牵涉我,怎么个不牵涉法?”

霍矜年揉了下眉心,几乎能想象出来他会说什么话,“你承认自己被包养,又觉得这都是你自己的私事,关其他人什么事?”

沈佑无处反驳,但又觉得没什么不对,“不该是这样吗?”

“做了我就承认,但再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事,而且照片都有了,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霍矜年注意到这个点,敏锐地追问道:“照片没拍到我?”

沈佑点点头,把那张照片发送给他。

霍矜年仔细放大看过,而后很轻地舒了口气,“行了,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你就别担心了,有几百种方法可以撇清你被包养的传闻。”

撇清。

这两个字出来时,沈佑蓦地一慌。

就好像他们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一样,没有这几个月相伴的时光,没有肆意滋长的情愫。

有几百个理由可以让他们一刀两断,却没有哪怕一个合理的理由,可以让他们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

“不澄清不行吗?”

一股强烈的失控和不安感袭来,他突然不管不顾道:“我就是同性恋,我就是被包养了,做了就是做了还不敢承认吗?!”

霍矜年错愕地看着他。

“……我不想和你撇清关系。”

听到那一点发颤的尾音,他才隐约明白过来,一时间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心酸,忍不住温和地摸了摸这人的脑袋。

“抬头,看着我。”

霍矜年直视着沈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一个人在社会上生存,就不可能不受到主流价值观,以及他人眼光的裹挟和影响,为了另一个人背叛世界是很天真的想法,没有人值得你这样。”

霍先生好像知道我喜欢他。

沈佑有种突然被扒光了一样的颤栗感,同时感到一股无地自容的羞惭。

明明这份喜欢足够坦然,他也从没刻意隐瞒过什么,但在此时此刻被似有若无地提点一句,就好像长辈在面对孩子不该有的濡慕时,叹了口气说你要好好学习不要想东想西一样。

更何况这段关系,一开始就是他强求来的。

“我们可以不是包养关系,但你……最好明面上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霍矜年轻声道,但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这会又不是他一头热想着表白的时候了?

明明并非对这人无意,却还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人,简直虚伪至极。

那场车祸,似乎把他仅有的疯狂和勇气也撞碎了。

可他要对他的人生负责的。

沈佑硬邦邦地道:“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眼光,又不是他们代替我和霍先生在一起,又不是他们在过我的生活——”

“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

霍矜年也强硬道:“是你绝对不能沾上这些东西,知道吗?那些污名化的标签,还有各种各样的猜测,都不能让它落到实处。”

沈佑紧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耳朵到颈侧全部红了,“那我现在不就是沾上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要是在乎这些一开始就不会找上霍先生,我们做都做了这么多次了……!”

“哪怕这就是事实,你也不能承认。”

霍矜年眸光沉冷,语气斩钉截铁到近乎冷酷,“你还太年轻,看不清未来和前路有多宽广,不要为了一时的冲动做傻事,不然一定会后悔的。”

沈佑憋着气,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不会后悔。”

“你会的。”

“我说了我不会!”

沈佑恶声恶气地道,他不想再听了,摇头甩开男人的手,掀开被子盖住了头。

“明天我就回学校。”

这小孩第一次背对着他睡。

霍矜年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却恍若未觉,好半天才转身关了灯。

“那到时候我让司机送你回去……现在先睡吧。”

关了灯后,病房里一片漆黑,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霍矜年摘了金丝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摸黑坐到这人床边,将那盖过头的被子拉下来掖好,却突然听到了一声闷闷的晚安。

他愣了一下,似乎伸手想碰一碰,又克制地蜷缩起指尖。

最终只是回了一句晚安。

翌日,早七点半。

天还没有完全亮,沈佑已经坐上了车,他压了压头上的黑色鸭舌帽,落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睑处淡淡的乌青。

他等了一会,身旁的车门突然被打开。

司机将一个热乎乎的袋子递了过来,“沈先生,这是霍总让我买给您的,他叮嘱我要看着您吃完。”

沈佑接过来,发现是一个新鲜出炉的豪华版手抓饼,里面的料塞得满满当当,拿在手里沉甸甸、热乎乎的。

他正愣神,又被司机塞了一杯热豆浆,“……谢谢。”

司机转身打开驾驶座的门,扯了安全带系上,嘴里不忘絮叨道:“霍总还说,让您什么时候都要好好吃饭。”

“我也觉得是啊,人不就是靠着一口热乎饭撑起来的,早不吃晚不吃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沈佑咬下一大口,将脸颊撑得鼓起来一大块,他慢慢咀嚼着,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这种事确实不能大张旗鼓承认,昨晚是他情绪上头了。

但从车祸开始,那种似有若无的失控感就在心头徘徊,好像有什么要从手心里溜走,要远远逃开了一般。

沈佑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突然有些担心几个月后该怎么办了。

明明不久前还觉得,只要那个人高兴怎么样都好了,哪怕最终要离开也无所谓,现在却想着怎么费尽心思留下来。

不只是一年,而是好多好多年。

……是他变得太贪心了吗?

七点五十分,车子在那条熟悉的暗巷停下。

沈佑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将垃圾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又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口罩带上。

“谢了刘叔。”

他开门下车,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阴影下露出的一线眸光锋锐,夹杂着些愤怒和不悦,却因此显得分外明亮。

别的先暂时抛在脑后,把罪魁祸首锤了要紧。

第62章 反击

回到宿舍, 沈佑第一时间翻出了摄像头,确保它一直开着。

然后点开那个下载了但是几乎没打开过的无线监控APP,将里面的内容导入电脑, 开始一帧帧拉片。

这几天,他的衣柜没有人接近过了,林飞承和季斌来来回回,看着似乎也没什么异样……

等等。

沈佑动作一顿,又拉回去反反复复看了一个片段,发现是季斌在拍他的书桌, 看起来行迹十分可疑, 但没到石锤的地步。

想了想,他还是点进了那个全校大群。

那个发爆料的显然是个新注册的小号,发完之后就退出了群聊,甚至还注销了, 非常谨慎。

但只要是牵涉到互联网, 就不可能完全无痕。

十五分钟后。

沈佑用了点见不得人的手段, 曲曲折折找到了这个小号的各种信息, 期间还遇到了一点拙劣的反追踪手段——

但瞬间就被破解了, 查找, 定位,对比, 最后找到了铁证。

之前只是有所怀疑, 但发现真的是季斌之后,沈佑还是觉得荒谬又匪夷所思, 有些烦躁地抓着头发陷入沉思。

平时面都见不到几次,这人为什么这么恨他?

他有哪里惹到这个人了吗?

随即沈佑的动作一顿,突然想起之前季斌说要竞选学生会会长, 以及林飞承说过他私下去找缪青教授,要求公平竞争的事。

他虽然和学校里的各种八卦脱节,但有些信息还是知道的,比如学生会会长大概率会落到另一位叫李继礼的男生头上。

这个竞选者家里背景雄厚,本身实力也非常强劲,是以家族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

不过因为年纪轻轻就进了家里的公司学习,没空参加那么多竞赛和镀金的活动,不是特别符合选拔的标准。

季斌想要赢过他,就只能在竞赛、奖杯、保研名额、以及各种摆出来唬人的资源上下功夫。

他想要的不仅是那个参赛的名额,还有那个名气很大、实力也很强的缪青教授看重并提拔的弟子身份。

桌面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OxO:我的人已经介入澄清,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下一秒,又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沈佑勾了勾嘴角,切换了群聊一看,果然风评有所逆转。

其实经过上一次的极地反转后,很多人对这次的传言是将信将疑的态度,作着壁上观,只是照片都出来了确实比较锤。

他将刚才搜集到的东西全部保存下来,发给了霍先生。

[右仔:找到人了,还是和上次一样处理?]

[右仔:可是我好生气^^]

……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

霍矜年微垂了眼看着屏幕,很轻地呼出口气。

他知道这人只是看着很软,实则是一大块棉花糖里包裹着一颗刺猬球。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和不甘,曾经被迫弯下腰、跪在地上的生活没能折断他的尖刺,时不时就冒出头来,将那些招惹他的人刺得头破血流。

但太坚硬了也不是好事,随时有伤及自身的危险。

“霍总,要不您还是多修养几天?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张南理有些迟疑地道,看着男人扬手穿上黑色毛呢大衣,里面一身西装革履,是一贯强大利落的气场。

只是脸色仍然苍白,唇色浅淡到近乎透明,透着些许难以掩盖的病气,更适合卧床休息而不是去公司加班。

“没事、咳……走吧。”

霍矜年皱着眉咳嗽了几声,转身率先朝病房外走去,不忘叮嘱张南理给他打掩护,“要是他问起来,就说我在疗养。”

“和司机共享一下路线,如果他要来医院提前半小时告诉我。”

张南理一脸忧心忡忡,老板的命令却不得不执行,“是。”

这几天为了避人耳目,但又要时刻盯着某人。

沈佑没再回到别墅或医院,堪称平静地和林飞承以及季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正常上课下课,洗澡睡觉。

他眼看着季斌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细微紧张、忐忑,到越来越坦然,甚至能和他保持一种同仇敌忾的情绪。

要不是手里握有铁证,还真的会以为这人真就这么好心。

三天后,晚上七点半。

根据消息,学生会选拔在三教六楼会议室举行。

这个会议室很大,最前面是一个多媒体大屏幕,专门用来投影和放PPT的,话筒和小讲台则设置在旁边。

沈佑进来的时候,前面的评委席上已经坐了好几位老师,然后就是统一制服的学生会成员。

再后面几排坐着的,就是懒懒散散前来观摩的同学。

“……”

沈佑随便挑了一个后排的座位坐下,单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地将前面正在默念背稿的两个竞选者收入眼底。

季斌无意识间一回头,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视线顿时凝固住了。

沈佑怎么会来这里?

想起之前发出去的东西,他手心登时冒出了汗,但也只能强行镇定下来。

那人甚至朝他挥了挥手,一副来支持舍友竞选的模样,只是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这些天以来,一直如此。

想到这里,季斌不自然地撇开了头,细微的愧疚之情涌了上了,让他有些后悔之前的冲动。

但做都做了。

奶茶店那件事是因为有人刚好拍到了视频,才导致最终舆论反转,但这次他亲眼见到沈佑和车里的人接吻,还拍下了照片。

就算这人死咬不认,其实也没办法彻底洗干净名声了。

从来都是事情发酵开、热度最高的时候,给围观群众留下的印象最深,而后续的解释啊澄清啊,大家其实都不在意了。

我只是把真相说出来了而已。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这人不被包养,不出卖自己,不自甘堕落,哪还有这么多事呢?

还有那个粗糙的小游戏,没有资本的托举和宣传怎么可能热度这么高?钱都赚够了还想自诩清清白白吗?

这些天里,季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些话,居然也慢慢理直气壮起来了。

现在是竞选的关键时期,这么多老师同学看着呢,这人就算察觉到什么,应该也不会那么大胆打断竞选……

自己吓自己,反而乱了阵脚。

“喂喂喂……可以听见吗?”

主持的师姐拍了拍话筒,确认能听到声音,又转过头来看两人,“两位,准备好了吗?”

李继礼随意比了个OK,表情十分无所谓。

虽然什么都要争最好的,但和家族和公司比起来,一个学生会会长在他眼里还是跟玩一样。

相比而言,季斌却显得紧张多了,虽然故作松弛,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可以了师姐,开始吧。”

“尊敬的各位指导老师,还有学生会的各位,大家晚上好,我是……”

由师姐简单介绍后,李继礼率先上去演讲和展示,紧接着就到了季斌,不过PPT里面倒是没有提到缪青教授的比赛名额。

不知道是刻意没写上去,还是名额即使空了下来,也仍然落不到这人头上。

两个人准备的材料都很多,结束后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主持的师姐再次上台,“好,两位竞选者都已经演讲完毕。”

“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就请指导老师点评一下,学生会的各位可以打开群里的投票软件——”

沈佑举起手。

师姐的话音卡壳了,“呃……这位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沈佑仍然举着手,漫不经心地道:“我有异议。”

季斌猛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而台上的师姐已经愣在了原地。

不是,还真有人有异议啊?!

前排的领导老师回过头,看到底是谁在捣乱,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了一阵,窃窃私语起来,会议室里登时一片闹哄哄的。

竞选不能中断,师姐硬着头皮道:“你有……请问这位同学有什么异议呢?”

沈佑却没有着急说,朝一旁管理道具的同学招了招手,那人一脸懵地指了指自己,又顺着视线看到自己手里的备用话筒。

话筒被一路传递上来。

电量是满的,信号是充足的,拍一拍音箱都跟着震,整个会议室范围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佑随手摘了鸭舌帽,露出有些凌乱的卷发。

这头卷发太过显眼,很快就有人认出他来,小声卧槽起来。

万众瞩目之下,他举起话筒放到嘴边。

“我要举报竞选人季斌品行不端,未经允许跟踪、偷窥并拍摄隐私照,以不正当手段抢夺比赛名额,蓄意网暴他人,没有资格参与学生会会长竞选。”

仿佛投下一颗深水炸弹,偌大的会议室登时炸了锅。

季斌豁然起身,脸上又惊又怒,“你他妈疯了?!”

因为要演讲,他就坐在最前排,距离旁边的领导老师很近。

“老师,这人完全是胡说八道!他就是那个最近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的,被大款包养的学生,他自己品德败坏还想拉我下水!”

被揪住的中年女老师还没说什么,就听到沈佑拿着话筒慢吞吞地道:“如果不是你做的,你怕什么?”

季斌几乎要被气笑了,“被疯子缠上我为什么不能怕……”

沈佑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话,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U盘,示意了一圈,“哦,你是该怕,毕竟我手上有证据。”

眼看事态就要失控,主持师姐试图插话,“这位同学,现在是竞选时间,私事我们还是……”

“证据,什么证据?有你被偷拍的那张照片更实在的证据吗?”

季斌被这两个字刺激到了,但从一开始的强烈冲击中回过神后,他的头脑反而冷静了下来,嗤笑着反问道。

不过因为他没有话筒,必须扯着嗓子喊,才能确保大家都听到,于是显得分外狼狈,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狰狞。

沈佑眉梢微挑,“关于这件事,两天前就已经澄清了。”

季斌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夸张地道:“都和车里的男人卿卿我我亲来亲去了,还好意思狡辩说自己没做过?”

关于这一点,霍先生早已经有对策。

就像男人说的,就算被拍到两人光溜溜抱在一起的照片,他也有千百种方式可以澄清关系。

沈佑语气平淡地道:“照片里我只是低下头而已,车里的是外国来的游戏合作商,他们有贴面礼告别的习俗,反倒是拍照的人别有用心……”

季斌登时炸了,“放屁!我明明亲眼见到——”

但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沈佑的神色冷了下来,眸光沉沉,咬字清晰地重复道:“哦——你亲、眼、见、到的啊。”

季斌死死咬牙,冷汗发了一身。

他气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却也有些侥幸,这人费尽心思去诈他的话,那个所谓的证据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呢?

这场闹剧再继续下去就乱套了。

前排的领导老师站起来,接过台上的师姐递过来的话筒,正要说几句,“这位同学……”

沈佑没有不依不饶,干脆利落地道了歉。

“很抱歉让老师们看到这场闹剧,但我想还是及时打断比较好,毕竟如果这人真的当上了学生会会长,却官司缠身,恐怕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季斌浑身一震,“什么官司,你在说什么……”

沈佑微垂了眼,睨着下方一脸惊慌的人,一字一顿道:“意思就是,我会起诉你。”

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声音静了一瞬。

季斌睁大了眼睛,神色错愕又难以置信,浑身震悚起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惹出了多大祸,如果真的进了局子留下案底,那他这辈子都完了!

上次那件事,舆论反转过后,那个造谣的人不是被网友骂了一顿就过了吗?为什么会提到官司、起诉……

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

沈佑放下话筒,将鸭舌帽戴上,起身就要从后门离开。

选择在这一天和季斌公开对峙,让一众筹备竞选的学生会成员的努力付之东流,他也觉得很是过意不去。

但如果不在万众瞩目、消息流通迅速的时候撕破脸,那么所有人都只会记得关于他的事,真正的加害者却就此隐身。

“哦,不过有一点是对的。”

突然想到什么,沈佑突然停下脚步,深呼吸一瞬后转过身,对上无数双神色各异的眼睛,像是一排排空洞的聚光灯。

那种被凝视、被剖开的感觉让他浑身发毛。

胸口却仿佛有一小簇火苗在熊熊燃烧,烧光了惶恐畏惧,带来一往无前的温暖和勇气。

“我确实是同性恋没错。”

迎上季斌怨恨的视线,他唰地竖起一根中指。

“但关你屁事,记住了,少管闲事才能活得久一点。”

第63章 报恩的小狐狸

前段时间布下的网越收越紧, 终于到了瓮中捉鳖的时刻。

在一次彻底的打击后,霍家剩余的资产全部被清缴,剩余的几个霍家人均被揪住了各种违法犯罪的漏洞, 被警察追得四散。

霍怀远弃了几处住所,被警察逼到了一处废弃工业区里,还在负隅顽抗藏匿着不见踪影。

霍骏倒是机灵得很,早在几天前便断尾求生远逃国外,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隐患。

此刻,车内。

霍矜年正在前往那片废弃工厂的路上, 他务必要见到霍怀远被捕才能放下心来, 同时也防范这人有什么后手。

他一手支着额头,眉眼有些疲惫。

车祸后还没修养几天就被迫继续工作,不仅要处理大量文书,还要跟着警察跑来跑去, 就算是铁人也撑不住。

但这些其实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难处理的其实是——

[030:方便打视频吗?]

感知到手机震动, 霍矜年睁开眼就看到这么一条消息, 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立刻道。

[。:不太方便, 我在上厕所。]

[。:等会还要做一个脑ct,晚上我打给你吧。]

这场车祸带给这人的心理创伤, 远比身体上的伤害要大, 哭过一场后,他很快就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 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只是从那之后,这小孩的粘人程度变得更上一层楼了。

他在床上躺着时还好,但一旦要起身活动或者要去洗漱, 立刻就会有一道视线紧紧跟随,然后身上就会刷新出一条八爪鱼。

甚至有时候上厕所也会跟着,迫使霍矜年不得不出声安抚然后无情地将人赶到一边。

[030:小狗疑惑.jpg]

[030:这两天怎么老是上厕所?会不会是车祸后遗症,尿频尿急尿不尽什么的吧……]

霍矜年选择性忽略了这条消息,问他在学校里怎么样,如果实在不舒服就不要硬撑了,请几天假好好休息。

对面的消息停顿了一下。

[030:还好呀,一些无关人员的议论而已,如果这是和霍先生待在一起的小小代价,那我很愿意承受(笑脸)(笑脸)]

霍矜年指尖一颤,从那两个笑脸几乎能想象出这小孩此刻的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满不在乎,眉眼间却尽是认真和坚定。

但是和他在一起的风险,可远远不止一点议论这么简单。

这段时间,他被那人亲着抱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乡,被澎湃汹涌的感情冲昏了头脑,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高处不胜寒,他身边群狼环绕,全都眼冒绿光虎视眈眈地盯着世聚这块肥肉,不是霍家人也会有林家人李家人。

现在他们还认为沈佑是他的小情人,关系不会长久,也无关紧要,但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就相当于他有了外置的软肋——

那些人会无所不用其极地、用尽一切阴损的招数对付那小孩,比那场车祸还要恶劣百倍。

这次只能说足够幸运,但下一次天灾人祸时,他未必能全须全尾地护住这个人。

霍矜年很轻地自嘲一声。

他许久没回话,沈佑倒也不纠结,话音一转就粘着人东扯西扯,发来几张抱着猫的自拍。

[030:看!这只狸花原本好凶的,被喂了半个月就任摸了]

照片里,一张硕大的猫脸占据了大半空间,看起来有些生无可恋,紧贴着它脑袋的沈佑露出一只同样圆睁的眼睛。

[030:看这个眼神,是不是超级冷淡高傲不屑!真的好像霍先生呀哈哈哈哈哈哈]

霍矜年指尖轻抚过照片里这人的眼角眉梢,动作轻柔缱绻。

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神色却有些晦涩不明,阴影笼罩在那英俊眉眼上,显出几分难以挥散的浓重阴翳来。

……

“霍总,我们到了。”

车子停在工厂里的一片空地上,不远处已经拉起了警戒条。

鉴于霍怀远之前有买凶杀人等一系列危险行为,他被列为重点抓捕对象,甚至出动了武警帮忙,生怕这人安装炸弹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霍矜年从车上下来时,最前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怒骂声。

霍怀远已经被死狗一样拖了出来按在地上,挣扎着蹭了一身的灰和泥,看起来格外狼狈。

他不甘地嘶吼着什么,看起来已经失去了理智,但瘫痪已久的身体孱弱非常,武警一只手就能把他按得动弹不得。

不该这么快的……

这家伙和霍家作对十几年了,双方互相牵制互相忌惮,或许是心有余力不足,或许是还念着那点稀烂的亲情。

这人的压制虽然狠,却从来没想过彻底的斩草除根。

为什么……哥……

霍矜年隔着一排拿枪的武警,居高临下地睨了这人一眼,近乎漠然的神色狠狠刺激到了趴在地上的霍怀远。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挣扎开束缚,断了腿的蜘蛛一样疯狂爬过来,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这人的西装裤腿。

“我恨你、我诅咒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就算我死了,也要变成厉鬼死死缠着你——”

对此,霍矜年平静道:“那你得领号排队,前面已经有十几位要我命的了。”

霍怀远一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就被武警拎起来押进了警车,拼命探出头嘶吼,“要么就杀了我,要么等我出来把你们都杀了!尤其是那个贱人……”

砰。

车门被武警无情地关上了。

霍矜年转了眼,礼貌地朝为首的警察点了点头,“辛苦,我这边还有一些没整理完的证据,届时会一起给您。”

那警察是个精干的老油条了,闻言顿时笑得灿烂,眉飞色舞地说了些感谢配合调查感谢提供证据的套话。

这豪门争斗他们参与不进去,但一等功可是实打实的,一下子抓到这么多漏网之鱼可谓意外之喜。

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生怕又生什么波折,刚才嫌犯那一声哥他可是听见了,便话里话外试探了一下。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霍矜年不为所动,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灰尘,堪称冷面无情地道:“该判的罪名一个不会少,请相信我司律师团的能力。”

警察连声道那当然,随即告辞上车离开了。

短暂的嘈杂过后,这片废弃工厂恢复了静寂。

周围一片空空荡荡,模糊的日光从头顶斜斜射入,将半空中漂浮的灰尘映照得清清楚楚。

霍矜年站在原地,背影平静却沉寂,压在心上这么多年的石头终于被彻底搬开,他却有些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的茫然。

原本清晰的道路被截断,唯余一片没有回响的大雾茫茫。

但很快,身后又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有声音焦急地响起。

“霍总,出事了!”

霍矜年顿了一下,回过神来转身向后看去,只见张南理一句废话不多说,举起手机放到他面前,点击视频播放。

“因为是私人账号发送的,没有经过媒体和营销号,所以没能及时察觉,现在已经有了一定播放量了……”

“大家好,我叫刘昌建。”

一阵抖动过后,屏幕里露出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长相普通而黝黑,一双眯缝眼偶尔混沌偶尔精光,看起来神叨叨的。

下一句话,惊雷炸开——

“大概没有人知道我,但大家一定知道世聚集团吧?这所A市最强龙头企业的掌权人霍矜年霍总,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A大学生的金主!”

这人神情亢奋到有些诡异,故弄玄虚地嘘了一声,“而且这件事远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这位霍总早在十几年前就看上这位A大学生了!在那小子初一的时候,就通过帮助贫困生的名义暗下毒手,不知道玩了多少年,今年才被爆了出来!”

霍矜年瞳孔骤缩,神色惊愕地看着这个视频,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荒唐。

这个世界疯了吗?还是他血债太多终于得到报应了?

一个连名字都不认识的人,信誓旦旦地说着认识他,说他早就认识沈佑,在那小孩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还说他是个变态恋童癖,借着资助的名义对初中生下毒手。

真是……荒谬至极。

张南理语速很快地道:“已经安排人着手封禁处理了,我们还查到这个叫刘昌建的家伙,正好是那个刘立宇的舅舅。”

“应该是A大的舆论起来后,这两人互通了消息,又因为之前是被世聚的律师团告了,所以才会联系到您身上。”

“至于视频里提到的这件事……”

说到这里,张南理的声音卡顿了一下,“时间太过久远,我还没查到具体的前因后果。”

霍矜年蹙着眉没说话,视线紧紧盯着视频中的男人,居然真的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

视频里,刘昌建露出了回忆的神色,“我可不是信口开河,我当时就在那所初中任教,那小子不服管教顶撞老师,还被我狠狠教训过,没想到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随着这人的讲述,记忆里一个尘封的小角落也被撬了起来。

【这个混账!简直是个小畜生,看我不打死你!】

狼崽子一样凶的小孩,咬了他的手一口,饿得有些脱形,龇着牙护食,身上伤痕累累,头发卷卷,眼睛又大又圆……

【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

“当时这位霍总就把他带进了单独的房间里,不知道在里面干了什么,出来就把我还有另外一个领导给赶出学校了。”

“啧啧啧,这里面的内幕黑暗着呢!那小子当时才一米二多点吧,也不知道能不能经得起折腾……”

【我说对不起,刚才咬了你……你可以咬回来,或者扇巴掌和踢肚子也可以。】

“我看根本就没有什么受害者,这两人就是一对狼狈为奸的狗男男!不知道背地里做了多少龌龊事,最近才被爆出来而已!”

“我怕什么?我被这人报复,再也进不了教育这行,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本事就弄死我啊!”

【霍总,这是您误会了,这些伤痕不关学校的事,是那个小混账自找的,我就是管教一下他而已。】

【来来来,抽根烟,您就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可以吗?】

“……去找。”

张南理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却在看清楚男人表情的瞬间倏地打了个冷战。

“——不管用什么手段,把这个人带到我面前。”

他听到这人从喉间挤出来的声音,几乎像是猛兽被激怒到极致的轻吼,轻易让人遍体生寒。

张南理不敢多看,声音发紧地应下,“是。”

霍矜年大步往外走,工厂外的日光分明耀眼,那浓重的阴翳却没从他眉眼间离开,反而越积越深,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而且这小孩也一直记得他。

所以后来才会一见面就粘过来,叽叽喳喳地关心他,怎么赶都赶不走……那不是自由吹到他身边的风,而是千里迢迢找他报恩的小狐狸。

沈佑当然喜欢他,毕竟自己曾经帮过他一次。

但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爱?感激?吊桥效应?抑或是三者混杂?谁又能分得清。

霍矜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又重重摔上了门。

他神色分明苍白疲倦,身体却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几乎要被惊愕、愤怒和自责压垮。

是我引诱你吗?*

是我毁了你的青春年华,花费多年时间去追逐一个男人吗?

甚至现在也……

许久,霍矜年抬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1、“是我引诱你吗?我會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

第64章 赔罪

这场声势浩大的舆论终止于一纸公告。

世聚集团发布了一条公告,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表明沈佑是他们公司的新晋游戏设计师,双方已经达成了长期合作。

公司非常欣赏他的才华和奋斗精神,又知道了他的困难处境, 便提前预支了一部分项目收益让他改善生活,却没想到会被有心之人歪曲云云。

这次舆论不仅影响了个人,还严重抹黑了公司形象,内部高层极为重视,法务部已经着手搜集资料,决定要追责到底。

公告话里话外都是袒护, 却足够官方而具有威慑力。

这条公告发出来之后, 法院传票便雪花般发了出去,虽然没想过引起恐慌,但罪魁祸首以及大肆辱骂传播的必然逃脱不了。

不过一周,这件事彻底尘埃落定。

……

季斌休学了。

他被记了一次大过, 精神和心态都崩得彻底, 不得不休学一年调养和应付接下来的诉讼。

他家里人来接他的时候, 沈佑刚好在宿舍里敲代码。

抬头就看到两男一女进了宿舍收拾季斌的东西, 应该是他爸妈和亲戚, 长得很斯文气, 如果没记错的话一家子都是读书人。

期间那个挽着长发的女人屡次看过来,表情欲言又止, 似乎打算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沉默地拿着东西离开了。

“已经走了?这么快?”

林飞承看着空了一半的宿舍,还没从季斌背刺捅刀的震惊回过神来。

沈佑仍然看着面前的屏幕, 语调有些心不在焉,“对,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新的人搬进来。”

林飞承拉开椅子坐下,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呃……你和霍总怎么样了?”

邀请这人参加生日宴时,他没想到事情最终会弄成这样,作为阴差阳错牵桥搭线的那个中间人,他似乎要对此负一点责。

沈佑眨了下眼,嘴角无意识微微勾起,“还是那样。”

想到霍先生,他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许多,听说那边霍家人也基本落网了,接下来应该就没什么人再跳出来了吧。

“那就行。”

林飞承转着电脑椅,若有所思,“对了,我听说缪青把名额收回去了?现在舆论都压下去了,你要不要和他解释一下,争取把名额再要回来?”

沈佑呼吸一滞,而后舒了口气,“不了,就这样吧。”

季斌是侵犯了他的隐私,用不正当手段到处宣扬引导网暴,严重损害了他的名誉和精神,也是因为这一点才被告上法庭。

但他没办法欺骗老师,说自己清清白白没有污点。

毕竟他确实是被包养了没错,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无论他抱持着怎样的情感,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总而言之,他脾气顽固得很,你别和他硬犟,慢慢来,道理还是可以讲得通的。”

“好,多谢您。”

霍矜年又确认了一遍时间地点后,他挂了电话放下手机,起身回到休息室整理了一下仪容。

确认一切完美,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张南理的声音响起,“霍总,您吩咐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三十分钟后,竹霖轩。

“三番两次送礼物来,一次比一次贵重……哎呀,都知道这位霍总舍得下血本了,倒显得是我不知好歹了。”

缪青沿着走廊往前走,环顾着周围清雅又处处显贵的环境,不阴不阳地道:“连张校长也得给他当说客,面子还真是大。”

“那孩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人不坏,你就听听他的话吧。”

张明琼苦笑了一声,语气柔和地劝慰了一下。

最近学校里的流言闹得沸沸扬扬,她这个当校长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和霍矜年有关。

她也记得另一个叫沈佑的孩子,非常优秀,在开学典礼的时候就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讲话,似乎很爱笑,人长得也格外俊。

包养……肉体交易……

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到了,就是这里。”

服务员在前面带路,拉开了一扇古色古香的竹门,缪青一看,组织饭局的那位已经到了,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来迎接。

那是一个气质极好的男人,宽肩窄腰,身形高挑,昂贵的黑色毛呢大衣搭配深色高定西装,发丝被一丝不苟地抹到脑后,露出英俊深邃的面容。

一看就是那种名流商圈里搅弄风云的人物,浑身上下气派得不得了,活脱脱的资本家。

装模作样……还对十八岁的学生下手,简直是衣冠禽兽!

缪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故意没有去接这人的寒暄,拉着一张脸拒不配合,冷眼旁观张明琼笑着和他打招呼询问近况。

张明琼叹息道:“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下次见面居然是这样的……”

“都别站着了,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说吧。”

霍矜年轻笑道,主动引导二人入座,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显得有些殷勤。

他是在查看季斌的调查资料时,发现沈佑被撸掉了一个竞赛名额的,那小孩一声不吭,显然是想吃下这个闷亏了。

这位缪青教授教过他一个学期,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未必还记得,但那时这位的臭脾气就已经初露端倪。

这段时间,他三番两次牵桥搭线,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只好请了张明琼从中调解。

被笑脸相迎,缪青脸色愈臭,“惺惺作态。”

霍矜年似乎不觉这份赤裸裸的针对,盈盈笑意几乎焊在了脸上,让人完全挑不出错处,“教授似乎对我有些误会……”

“我就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包养他?有没有对他做那种事?”

缪青倏地打断他,显然不想再废话了。

霍矜年瞳孔微缩,他张了张嘴,镇定自若地道:“没有。”

“公司那边已经发了公告,从始至终我们都只是在合作而已,他很有能力,我有意将他培养成亲信,没想到会被有心之人盯上歪曲……”

他抬眼对上缪青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解释,却只换来一声冷笑。

“你以为我是老糊涂了,随便送点什么就能打发,嘴上说一句不是就能翻篇过去。”

张明琼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脸上流露出担忧来,试图从中劝解一二。

砰!

缪青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霍矜年的鼻子骂。

“别装模作样了!从一开始,那家伙就承认了你们的关系,还说什么‘不后悔’之类的傻话!”

“我看他就是被你骗了,一个连校门都没出过的学生,心思单纯,涉世未深,哪里玩得过你们这些八百个心眼子的商人?!”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几乎是指着霍矜年的鼻子骂道。

“你是不是拿钱诱惑他、哄骗他、威胁他了?”

“我拿回名额不是因为对他不满、想要惩罚他,我是想要点醒他!放着正道不走搞歪门邪道,别以为就能一步登天了,其实只会失去更多而已。”

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了。

“我们……”

霍矜年突然道:“确实在谈恋爱。”

缪青错愕,“什么?”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回过神觉得这人简直厚颜无耻。

但缪青看着霍矜年脸上的神色,在褪去了那有些虚假的盈盈笑意,却并不显得激怒或冷漠。

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反而表现出一种异样的坦诚。

“我说我们现在正在谈恋爱。”

霍矜年不退不避,咬字清晰道:“我很喜欢他,他不是很可爱,很聪明,也很优秀吗?”

“教授应该深有同感才对,应该没什么人不喜欢他吧?”

那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好像压抑了很久的某些东西,再也经受不住一点质疑和否定,一股脑地、不管不顾地涌了出来。

“我知道我们之间相差了十几岁,身份地位悬殊,很容易引发一些不好的联想和舆论,虽非我本意,但还是给学校和您造成了恶劣的影响,非常对不起。”

缪青直接愣在了原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你……”

霍矜年站起来,然后深深地弯下腰,朝他鞠了一躬。

“——但这全是我的过错,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他的能力和品性绝对没有问题,还请不要收回属于他的名额。”

“你这是干什么?”

缪青瞠目结舌,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被这个大礼惊得连一开始放的狠话都忘了。

“喂,赶紧起来!怎么搞得好像我是那种恶婆婆,要棒打苦命鸳鸯似的……”

之前收到那么多次礼物,从十几万加码到几十万、上百万,甚至走了学术圈那边的关系,弄来了十分珍贵的资源。

他还以为又是那种一身铜臭味高高在上的资本,只会仰着下巴用鼻孔看人,是那种用从手指缝掉出来的一点东西欺骗好学生的人渣。

没想到临了这人居然来这么一出,看起来完全和忧心忡忡,着急帮家里小孩上下打点不惜到处送笑脸的家长一样。

缪青的脸色几度变换,看着这人弯下的脊背,嘴里嘟嘟囔囔地道:“行了,我再考虑考虑……本来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你快起来!”

霍矜年这才直起身,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

“我就信你一次,你们谈就好好谈,别闹得那么轰轰烈烈,也别把人带上什么邪门歪道!”

“我知道,谢谢您的忠告。”

但缪青心头还是堵的,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了,说自己等下还有事就要匆匆离开。

霍矜年连忙要拿起在一旁椅子上放着的礼物,但还没递过去就被毫不留情地拍开。

“拿开拿开,赶紧拿开!”

缪青脸色嫌弃,拔腿三两步飞速离开,生怕被这些官僚气沾上似的,“对了,之前送来的那些也叫你助理全部收回去,我不稀罕这些东西。”

他一走,包厢内一时间恢复了安静。

张明琼看完了全程,再转头看向有些出神的霍矜年,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喜欢就好好追人家,学别人搞什么包养?”

她轻声细语道:“刚才你说的那些,其实都不是阻碍,只要你是认认真真在谈就行了。”

“不过也要多包容着点,别欺负个没出社会的小孩,知道吗?”

霍矜年长睫微颤,将手里的东西放回椅子上,声音很轻地自嘲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露出了一点迷茫的神色,眉眼间还带着些未愈的病气,显得苍白而疲倦。

明明在商场上大杀四方,定夺那么多项目的生死,掌管着数以千万甚至过亿的资金流,此刻却像是个在十字路口瞻前顾后、战战兢兢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太过珍惜,容不下丝毫差错,才会宁愿停滞不前甚至倒退,也不敢往前踏一步。

张明琼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在这人看过来时笑道:“跟着心走就好了。”

竹霖轩距离A大不过几分钟的路程,霍矜年却坚持要送张明琼到行政楼下。

两人在门口告别。

这会刚好遇上放学,车子只能在人流中缓慢前行。

大道上栽种的梧桐树婆娑,落下一片沙沙的阴影,细碎的金光沿着车顶漂亮的线条流转。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霍矜年坐在后座,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沈佑他来A大了,耳朵就忽然捕捉到一点熟悉的动静——

篮球在地上砸出砰砰的声响,在空旷的篮球场上激起阵阵回音。

那篮球被一只瘦削有力的手带着,冲刺,腾转挪移,跳起入篮,又乖巧地跳回到那人怀里。

霍矜年突然道:“停车。”

透过车窗,他看着这人小小的欢呼了一下,又继续重复扣篮的过程,偶尔来一个三分投篮和背身投篮,玩得不亦乐乎。

却忽然想起上次来学校里,第一次撞见沈佑的光景。

那时候这人也在打球,但和现在不同的是,他身边有队友、对手和观众,那么多人为他欢呼雀跃,在赢球的时候激动地扑过来抱住他。

像是天然的发光体,在聚光灯下的舞台熠熠生辉。

但现在……偌大的球场里只有他一个人。

周围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要么去食堂吃饭,要么没课了往外走去玩,热热闹闹,熙熙攘攘,只有他是独自一人。

学生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相比沉闷平淡的学习生活而言,一点奇闻轶事都能惊起波澜,然后迅速传播开。

就算不是包养又如何,就算说是恋爱又如何。

一旦成为话题中心,被当成怪胎好奇揣测嘲笑讥讽,就注定了沈佑只能特立独行,走在和大众相悖的道路上。

而那条路,万般艰难。

不知道看了多久,一直等到日头微微西斜,司机才试探着出声道:“霍总?”

霍矜年堪堪回过神来,垂眸收回了视线,“走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人心疼了hhh,但实际情况是→

佑仔:一个人占领篮球场,美汁汁OvOY

第65章 终止合约

“我回来了!”

沈佑反手关了门, 换上拖鞋踢踢踏踏地往里走。

这个时间点霍先生应该在书房才对,但一转眼,他就看到这人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厚厚一沓文件, 看着不像以往的工作文件。

“霍先生在这里干嘛呢?”

说着,他才注意到客厅昏暗的灯光,啪一下把灯开了,“为什么不开灯?”

霍矜年正看着面前的文件出神,突然被大亮的白炽灯一晃,捏了下眉心回过神来, “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佑把书包甩到沙发上, 疑惑问道:“是什么?”

霍矜年往后倒在沙发靠背上,只道:“打开看看。”

“这么神秘……霍先生吃饭了没?刘叔和我说这几天你总不好好吃饭,肯定又要生总裁病了,要我快点回来住呢。”

沈佑拿起最顶上的文件, 一边絮絮叨叨地道。

不过他总觉得今天的霍先生不太对劲, 但仔细看了看, 男人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 那双丹凤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让人莫名紧张又忐忑。

他咽了口唾沫, 才将手里的文件打开。

“让我看看,这是什——”

沈佑定睛一看, 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了, 视线停留在第一页被曲别针扣住的两张照片上,透过那熟悉又陌生的布局, 久远明亮的回忆沸腾而起。

这是他以前的家,爸爸妈妈都在的那个家。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睛, 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几乎语无伦次地道。

“这个、这是从哪里,总之谢谢……谢谢你……”

沙发对面,霍矜年不错眼地看着他,见这小孩开心得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角,但想起什么又悄然扯平。

他数了几份一起递过去,“这部分都是,你一起看看吧。”

沈佑哇声一片地翻完这人递过来的文件,看向茶几上剩余的两份,随手拿起来一看,却赫然看到一份不动产赠与合同。

——被赠与的正是现在他所在的这栋别墅。

这个他前不久才住进来,每天都打开门喊着我回来了的家。

沈佑的情绪还没缓过来,止不住眉开眼笑的开心,但还是切实感到了疑惑,“这是什么意思,这里不是霍先生常用的住所吗?“

他翻了一下合同,发现霍矜年已经签字了,只等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合同就成立了。

霍矜年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递过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和那把吉他一样,签下名字,它属于你了。”

沈佑本该觉得高兴的。

但凡是个正常人,一下子被天降财富或者天降豪宅砸中头,都会欣喜若狂的,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他没有着急签什么字,而是看向最后一份文件。

“这份又是什么?”

但还没拿起来,一只手就突然按住了沈佑的手背。

男人宽大的手背上经络分明,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鼓起,他按得很用力,连骨节都有些泛白,似乎还在轻微地颤抖。

“霍先生?”

霍矜年胸口深深起伏一瞬,因为剧烈的动作,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了几缕下来,几乎显得有些狼狈。

沈佑伸出左手,想要摸一摸男人的脸,却同样被抓住了,然后他听到一句,“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可以描述一下吗?”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意识到这人的不对劲。

沈佑眨了眨眼,撅起嘴嬉皮笑脸地道:“很……开心?很激动,有点意外,然后很想亲你算吗?来嘛,真的不要啵啵吗?”

霍矜年打断他,“没有感激吗。”

沈佑无意识皱了皱眉,试图探头去看他的表情,嘴上却不忘语调轻快地笑道:“有啊,我一直以来都最最最感谢霍先生!”

“也不仅仅是感谢你,我还会感谢很多东西,比如那天晚上临近下班点了好多奶茶的人,让我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才能遇到小公园里的霍先生。”

“还有邀请我去参加生日宴会的舍友,如果不是他,我大概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和霍先生见面。”

他演戏剧一样浮夸道:“甚至连那个找茬被我打飞牙的蠢货,我也偶尔会在心里悼念一下,感谢他并不伟大的牺牲。”

“还有……”

霍矜年突然倾身吻住了他。

这个吻急切而热烈,近乎失控地攻略城池,非常不像这个人的作风。

好几次牙齿磕磕绊绊地撞到一起,激起一阵酸痛,滚烫唇舌却只短暂分开,便又黏糊在了一起,辗转,交融,气喘吁吁。

“嗯……哈啊……”

沈佑伸手揽住男人的后颈,闭上了眼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不知道亲了多久,一直到嘴唇微肿,一舔就泛起刺痛才作罢。

两人互相抵着额头喘息许久。

在交错的凌乱呼吸中,看着对方渗出一点生理泪水而湿漉漉的、格外明亮的眼睛,几乎像是溺入深潭。

霍矜年仍然没放开他,掌心捧着沈佑的脸轻轻摩挲,突然哑声道:“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想报答我?”

沈佑慢半拍地舔了舔嘴唇,还没回过神来,“什么?”

“只是帮了你一次,就这么让你念念不忘吗。”

这句话一出,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固。

沈佑微微睁大了眼睛,愣住许久,“你……知道了?”

他分明将这个秘密藏得很好,只在夜深人静的梦里拿出来聊以慰藉,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对霍先生也没有说过。

霍矜年垂眸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对,我知道了。”

“我看到你初中老师拍摄的一个视频,他叫刘昌建,是在那件事中被牵连丢掉工作的人之一。”

他平铺直叙道,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当时的做法很严厉,不仅让他丢掉了工作,还让他彻底不被教育行业所容。”

“他大概非常恨我,才找准时机发了这个视频。”

“但也是托他的福,我才想起来曾经是去过一所乡镇初中,帮助过一个伤痕累累的小苦瓜……”

“没想到,六年过后,小苦瓜长成了大甜瓜来找我了。”

沈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到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霍矜年放下手拉开了距离,神情似是怀念又像是无奈,最终近乎温柔地叹息了一声。

“都长这么大了啊。”

“只有我腰高的小土豆,现在居然比我还高了,看来确实有听我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沈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在那瞬间忽然有些恍神。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教师餐厅里,看着男人拿着洁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手上的伤口。

那天的阳光是金色的,温暖的,这个人身上的气味浅淡而好闻,是无数个梦里让人踏实又心安的味道。

“你是在看着我,想念六年前的我吗?”

霍矜年突然出声道,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色彩梦幻的泡泡。

沈佑并不是真的喜欢他,至少不是喜欢现在的他,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意识到这一事实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满心酸涩。

他知道自己二十四岁时什么样。

那时候他终于彻底脱离霍家,成立了自己的公司集团,事业堪称一日千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便格外意气风发,见谁都带着点笑意。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历尽磨难,满身伤痛,早已变得黯淡无光。

他给不了这小孩想要的东西,无论是热烈的喜欢,还是一往无前的爱,甚至模仿不出年轻时的样子供人怀念。

“我们终止合约吧。”

霍矜年终于说出口,“这场交易从头到尾就是个错误,我不想再将错就错下去了。”

高悬于头顶的刀锋终于落下,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任何人伤亡。

沈佑却觉得好像有什么被永远地切断了,疼得他眼泪都快飚出来了,脸上故意挤出来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急切地询问,连声音都在发抖,“是不是我给公司抹黑了,霍先生才急于和我撇清关系?”

“不是。”

“还是因为我任意妄为说的那些话,让你觉得太越界了?”

“没有。”

沈佑声音紧绷,胡乱地列举出可能惹这人生气的事情,却又被一一否决,只能徒劳道:“可是我们的合约还没有结束。”

霍矜年却道:“结束了。”

他拿起最底下那份文件,“这份就是终止合约的文件,里面有后续的补偿事宜,因为是我单方面违约,所以理应作出补偿。”

“刚才你看过的文件都是补偿,里面有你以前住的房子,和一些股份和资产等,还有这栋别墅,你不是很喜欢吗?签字后它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