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重逢
说来惭愧。
沈佑跟酒吧里的姐姐学了一大堆追人的小技巧, 倾囊相授,童叟无欺,一点不掺水份的那种, 最终却止步于期末。
别再说谈恋爱不会影响学习了!不管早恋晚恋中午恋都一样影响学习啊啊啊!
之前堆积了太多兼职没清,加上临近期末了,所有专业课都开始布置期末作业,还要着手准备期末考试。
加上他几乎是“净身出户”,虽然还清了债款,但也一分钱没剩了, 不想饿死只有重新打工赚钱。
沈佑一天天忙得连轴转, 完全没时间琢磨谈恋爱,只能有些心虚地……先用李思敏教给他的技巧之一试试水。
[第?条:忽冷忽热才能钓住对方的注意力。]
——忙中偷闲发了一条消息勾引霍先生,就像是伸出小狗尾巴撩一撩人,以免这人工作太忙忘了他。
对方说了可以, 却又迟迟不来找他。
沈佑为此忐忑许久, 猜来猜去, 然后惊觉这个追人技巧完全没达到效果不说, 反而精准作用到了自己身上, 导致复习进度都有所减慢。
遂痛定思痛, 决定先把期末搞完。
……
转眼间,两周时间流水般过去了。
沈佑将最后一个期末作业检查了一遍, 打包发送给了老师, 还没等喘一口气,就又到了打工时间。
已经一月出头了。
A市的气候变得很冷, 时不时就下一场大雪,大学城里均是一片银装素裹,还残留着一点圣诞的气息。
出了校门, 刚好遇上放学赶往小吃街的人潮。
沈佑只好双手插兜慢慢跟在后面,想着过了红绿灯先。
“哎,你听过最近一个传闻没有?”
等绿灯时,一个女生突然肘击了一下朋友,朝学校门口对面示意了一下。
“看到那辆车了吗,这半个月一直雷打不动停在那里,然后七点钟准时离开,很奇怪吧?”
朋友嚼着泡泡糖,“什么玩意,等小孩放学的家长吧?”
“旁边就是私立学校,那边特别难停车,先在这边停了然后走路去接人,不是很正常吗。”
女生却反驳道:“不是这样的,表白墙上有人投稿说自己是校门口发传单的,天天看车子开到那里停下,却没有人下来,等到七点钟又自动把车开走,绝对不正常!”
不等她朋友接话,旁边突然有人附和出声,“对,我也听说了,不会是那种变态跟踪狂吧?”
“……感觉像是在蹲点,也不知道谁那么倒霉会被盯上。”
众人讨论得热烈,警惕又害怕地看向马路对面,有没听过这个传闻的找不到位置,那个女生还热心地指给她看。
沈佑也被激起了一点好奇心,抬眼看向她示意的位置。
他心里藏着点隐秘的期待,但扫过去基本都是陌生的车。
而且是那种普通家庭都能买得起的八九万的车,而那个人不可能会开这种车。
年底公司的事务最多了,霍先生大概也是被工作绊住了脚,才没空来找他吧。
但怎么连一个解释,或者一句话也没有呢?
沈佑有些沮丧地呼出口气,看着白雾飘散在半空中,又将脸埋进羊绒围巾里,决定先不继续深想了,打工要紧。
这时,绿灯亮起。
他跟着人潮过了马路,又经过那片停车场,再没在意那辆奇怪的车,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走了。
……
晚上九点,宝悦小区。
“不是粗心,是你其实没有理解这道题到底想考你什么……”
沈佑正拿着笔,在试卷大题上圈圈点点勾画关键词,不急不缓地分析着解题思路,学生家长突然推开门提醒道。
“沈老师,你电话响了。”
他应了一声知道了,手下动作不停,想着等讲完这道题再说,学生家长犹豫了一下。
“那个……我看备注是容医生,可能是有什么急事,你要不先打回去看看?”
沈佑动作倏地一顿,挑出一道同类型题让学生先做,拿起手机才发现足足有三个未接来电。
见他不接电话,对面直接甩了个地址过来。
[妙手回春容大医生:某人在酒吧里酩酊大醉,但我有急事要先走,重金招有缘人来善后!]
[妙手回春容大医生:转账8888.88]
转账甩得十分痛快,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沈佑的视线停在那个酩酊大醉上,直觉里面的夸大成分不止一点,但也没时间贫嘴了。
他点进那个地址导航了一下,发现才一点多公里。
[右仔:就来。]
“楚玉妈妈,我突然有急事先走了,这节课就不收费了哈。”
沈佑扬声道,将斜挎包甩到背上,胡乱围上围巾弯腰穿鞋,不忘叮嘱道:“让她做完我带来的资料,下节课要讲,还有麻烦您亲自检查一下她的作业。”
“哎呀,本来就快上完了,肯定要给你钱的。”
楚玉妈妈见他走得着急,连忙道注意安全,“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去吧去吧,如果之后要请假也可以和我说。”
沈佑说了一声好,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
蓝夜酒吧。
整个酒吧里音乐声震天,男男女女的欢呼声吵闹又刺耳。
容良坐在半包围的包厢里,紧张地环顾四周后,第一百次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终于——
[沈佑:就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正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又扫了眼桌上或站或倒的酒瓶,摇晃了一下霍矜年的肩膀。
“喂!醒醒,你醉了吗?”
霍矜年蹙了蹙眉,有些不舒服地抬手别开了他。
这点酒还不至于灌醉他,但也许是因为很久不喝,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度没那么高了,又或者是心里藏着事难以纾解。
他居然真的感到了一点昏昏沉沉的醉意。
世界好像被蒙在了水里,所有喧嚣吵闹都隔了一层,他任由自己在难得的醉意中放空了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再次被轻轻摇晃。
“霍……你……”
有细碎的光在眼前晃动,他慢慢浮出了水面,看到了沈佑皱着眉难掩担忧的脸。
“还好吗?霍先生……”
又是幻觉吗?
霍矜年微阖了眼,无动于衷地看着伸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人,感觉脸颊被轻轻拍了拍,指尖抚过时带来一点奇异的痒。
应该也是幻觉吧。
不只是画面和声音,偶尔他会连触感也感知到,但回过神来,这个人还是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霍先生喝了多少啊?怎么会醉成这样?”
沈佑见他怎么晃都没反应,疑惑地转头看向容良,“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喝酒?”
容良不能说经过调查,这里距离他家教的地方最近,只好心虚地咳了一声。
“那个……咳!其实没喝多少,就是我给放了一点那个药才会这样。”
见沈佑诧异地看着他,容良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就是一点点安全无毒纯助兴的药,我保证绝对没有后遗症!甚至很多人拿来当做去湿气的邪门偏方来用……我也不知道效果会这么好。”
沈佑还没回过神来,手里就被塞进一张酒店房卡。
“来来来,这是我在附近定的酒店,你们好好交流一下。”
容良倒吸了一口气,“我真是受不了这家伙一天到晚死气沉沉的样子了,这种状态严重拖慢了治疗进度,不干预不行了!”
“总之你看着办吧,看在红包的份上开解开解他,让他努力积极乐观面对治疗。”
容良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身后有鬼追一样迅速跑路。
沈佑愣愣地看着他甩手走人,又看了看那张酒店房卡,抿了抿唇塞进了口袋里。
他转身看向身后揉捏着太阳穴,表情似乎有些难受的人,半蹲下来有些不满地询问道。
“为什么喝酒?”
如果霍先生还清醒,他大概不会多说什么,毕竟都已经分开了,自己也没资格管他了,但这人现在并不清醒。
沈佑有些闷闷不乐,“不是答应我不再抽烟喝酒,要健康生活健康作息了吗?”
霍矜年垂了眼看他,慢了一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沙哑地道:“……对不起。”
沈佑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又想犯浑了,托着腮懒洋洋地道:“说对不起就有用吗?你不应该补偿我点什么吗?”
霍矜年消化了他的话,露出了一点无措的神色,唇角微抿。
“补偿你要自己想,要么就说你以后不喝酒了,再喝就是小狗,我要录视频为证……”
沈佑碎碎念道,突然感觉身前覆过来一片阴影,如雪般冷淡又好闻的香气将他笼罩其中,还混杂着些许醉人的酒香。
一个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那触感湿润、柔软、一触即离,呼出的气息滚烫而凌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暖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霍矜年起身拉开距离,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轻声道:“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沈佑微微睁大了眼睛,在原地愣了好久。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霍先生喝醉了。
不管是在生意场上,还是平常朋友组局的酒会,无论喝了多少酒,这人从来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的。
除了那张薄唇会染上点水色外,几乎和平常没什么变化。
但这会他从耳朵根到颈侧都泛着淡淡的粉,狭长眼尾也晕开一抹红色。
就连那双总是显得漠然而严肃的丹凤眼里,眸光也融化了些似的,不再那么拒人千里。
看起来居然……有点乖。
好像他提什么要求都会被答应,也允许自己对他做任何事。
沈佑摸了摸额头,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个吻的触感,很神奇的是,那点郁闷和伤心也随着这个吻烟消云散了。
他站起身,决定不再折腾人,“走吧,我带你回去。”
霍矜年定定看了他一会,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身形摇晃了一瞬就迅速站稳,还记得拿起椅背上的大衣重新穿上,有那么几个瞬间完全不像是喝醉了的人。
“小心。”
沈佑托了一下他的臂弯以防跌倒,牵引着人往外走。
但还没走两步,就被一声吊儿郎当的声音打断了步伐。
“喂!小子,对就是你——那家伙可不是你能碰的。”
不远处卡座里围坐着三四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边,为首那个轻佻的吹了个口哨,挑衅意味十足。
“不识货的小土狗,你拉着的那个男人身上一条领带都比你这个人值钱,别以为拉着人睡一晚就能攀上枝头变凤凰了。”
那个卡座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侮辱意味十足。
就连原本没注意到这边的,也被动静吸引看了过来,一时间两人顿时成了视线中心。
沈佑皱了皱眉,却不打算理会这些人渣,眼下还是带霍先生去醒酒要紧。
他不想惹事,那些人却偏偏不让他走。
为首的男人猛地踢翻一张椅子,起身大喇喇地拦路,“别多管闲事,这家伙我早就盯上了。”
“啧啧,瞧瞧这浑身上下的派头,几十万一件的大衣,几百万的手表,还有手工定制的西装和皮鞋……”
他眼里冒出贪婪的绿光,“这么个有钱人居然会到这种小酒吧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沈佑平静道:“滚开。”
男人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你他妈别不识好歹——”
“我最后说一次,滚开。”
沈佑眼皮微掀,五指攥成拳头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因为酒吧太吵并没有人听到。
面前的人却愈发猖狂,甚至想要越过他对霍先生动手动脚。
他忍无可忍,正要一拳打掉这人的牙,一阵凌厉的拳风突然身后袭来,狠戾地将那张猥琐的脸揍到变形!
男人的鼻血瞬间喷了出来,连哀嚎声都发不出就歪倒在了吧台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沈佑则被按住肩膀,拨到了这人身后。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到霍矜年不复柔软的神情,灰蓝色的眸光漠然凌厉,居高临下地看着死狗一样的人,声音像淬了冰。
“谁给你的胆子,去碰我的人。”
男人被揍懵了,回过神来顿时痛吟出声,一边往外吐血一边暴怒地道:“给我打、打死他们!竟然敢……给我上!”
还不等他缓过来,霍矜年直接上前一步,单手掐住了这人的脖子,拎小鸡仔一样把人扯了起来,五指铁钳一样不断收紧。
很快,男人就脸色涨红口吐白沫,断断续续地求饶起来。
“不……求你……放开……”
其他人原本都要冲上来了,但被霍矜年淡淡地瞥了一眼,又迟疑地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了。
酒吧经理很快被惊动,出来扫了一眼就知道闯祸了。
他立刻示意保镖将那几个闹事的按下来,无视了那个被霍矜年掐得半死的男人,毕恭毕敬轻声细语地赔罪。
开玩笑,这个店还比不上人家一件衣服值钱!
见霍矜年不为所动,那经理又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沈佑,希望他能劝劝这人。
虽然是受到骚扰的一方,但最好还是不要闹得太大,有人报警了今晚就没法休息了。
沈佑拧眉,抬手按在霍矜年的小臂上,轻轻将他的力道卸下,“霍先生,我们走吧。”
霍矜年看了他一眼,在众人惊恐的视线里松了力道,漠然又嫌恶地抽出手帕擦了擦手。
这下没人敢再拦他们,沈佑带着人顺利出了酒吧大门。
……
今晚的小雪已经停了,月亮却还没有出来,寒风呼啸,针扎一样往衣服里刺。
【谁给你的胆子。】
【去碰我的人。】
【我的人我的人我的人。】
沈佑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着这句话,嘴角忍不住翘起,眼角眉梢都漫上了笑意。
但他还记得李思敏说要变得成熟可靠,各方面都独立,恋爱中年长的一方才能逐渐依赖他,不会一直把他当小孩子对待。
有拙劣勾引被反将一军的前例,沈佑痛定思痛,这次绝对不能被牵着鼻子走了。
不能太吵闹,也不能太黏人,更不能幼稚行事……
沈佑在脑子里盘点着学习到的技巧,余光注意到霍矜年伸过来的手,似乎是想要牵他,下意识将手塞进羽绒服兜里避开了。
嗯,牵手也不行。
他感觉到霍先生似乎是愣住了,但还是狠下心来置之不理。
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自言自语地道:“真的要去酒店吗?还是直接打车回家去……”
沈佑往前走了几步,却没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顿了一下,回头看去。
才发现霍矜年不知道为什么蹲了下来,双臂伸直搭在膝盖上,低头将脸埋在那片小空间里,像是闹别扭的小孩一样,不愿意跟着他走了。
他这会倒是顾不上洁癖了,昂贵的大衣下摆拖在了地上,沾上了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残雪和淤泥。
像是月亮在尘泥里滚了一圈,染上了好些烟火气。
“怎么了?”
沈佑走过去,也跟着蹲了下来,看着男人乌黑的发顶,突然想:原来这个人也会示弱、会因为不给牵手就委屈成这样。
好像他不用掌握什么技巧,不用忽冷忽热,不用蓄意撩人……
这个人也会自然而然为他牵动心绪。
第72章 情侣酒店
“好啦, 和你牵手行了吧。”
沈佑呼出一口气,心软地牵住霍矜年的一只手,指尖在那手心里轻挠了挠, 诱哄道:“大家都在看着呢,快起来吧?”
霍矜年不为所动,却捏住了这人的一根手指不让他缩回去。
沈佑挣扎了一下挣脱不开,只好先这么着了。
“哇,我都不知道……”
他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这人的头发,唇瓣在那冰冷的耳侧辗转, 往里吹着热气, 笑道:“霍先生喝醉了酒这么不讲道理的。”
李思敏教过他一招屡试不爽的方法,目前是无数人和小说情节验证出来的真理——
[在必要的时候,要变成被雨淋湿了的小狗狗。]
但怎么还不等他变,霍先生就先变成被雪淋湿了的大猫?还安静又乖巧地朝他敞开了肚皮, 让人忍不住心疼。
不过双双对着蹲在雪里也不是个事, 酒吧大门口还是有人来往的, 说不定就有谁会认出这人的脸, 登上明天的头条新闻。
《惊!大企业总裁竟在酒吧门口干这事……》
沈佑突然用力抽出了手指, 然后站了起来。
霍矜年瞳孔微缩, 还以为他不耐烦要走,下意识也跟着站了起来, 但还没等看清就被紧紧纳入一个怀抱中。
“好了, 我们快走吧,这风吹得我头都痛了。”
沈佑半撒娇半建议地道, 保持着这个姿势抱着人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快走快走——”
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紧密地合二为一, 像是刚出生的小胖企鹅,分外笨拙又可爱。
霍矜年也伸手回抱住他,熟悉的、独属于这人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轻易消融了冬夜带来的寒冷,也融化了梗在喉间的坚冰。
他长睫轻颤,呢喃道:“……原来真的不是幻觉啊。”
被抱得太紧了,沈佑艰难地抽出一只手,从羽绒服口袋拿出酒店房卡看了看上面的信息。
“不想打车了,看看容医生给我们安排了什么好东西。”
五分钟后,酒店大门。
沈佑牵着霍先生的手推门而入,顶着前台奇异的目光快步进了电梯,一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才脸皮微烫地松了口气。
房间是A802。
沈佑掏出房卡嘀一声解锁,丝毫没有防备地推开了门,然后浑身一震——
房间里灯光昏黄,飘散着淡淡的精油清香,气氛十足暧昧。
而房间的正中间摆着一张柔软的圆形大床,床单上用玫瑰花瓣摆出了一个爱心的形状,爱心里还放着一个小礼盒。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酒店正经房间。
容医生,你居心何在啊?!
但来都来了,霍先生也需要及时安顿下来。
沈佑只能硬着头皮进去,结果靠近那张圆床后抬头一看。
得,天花板上还有一面大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床上那个玫瑰花瓣摆成的大爱心。
沈佑几乎瞬间明白了它的用途,只要稍微一想到那个画面,刚刚降下一点热度的耳朵顿时滚烫起来。
真是……太O乱了啊啊啊!
他抿了下唇,强行镇定下来,抬手将床单上的花瓣拢起来抖到了角落里,又把霍先生往浴室的方向推了推。
“先去洗个澡吧,一身酒味我都不想闻你了。”
“……好。”
沈佑看着这人脱了大衣走进浴室,看起来还算清醒,能走直线和自己弯腰换上浴室拖鞋,便放心地没跟上去。
他开启手机摄像头将酒店房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监控或者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知道容医生有没有给我们准备睡衣……应该没有这么周到吧?不然感觉有点变态了。”
沈佑突然想起来什么,在那堆玫瑰花瓣里翻出了一个小礼盒,打开一看全是套,什么尺寸和香气都有,服务十分贴心。
甚至还有凸点和螺纹的。
他捂着脸喃喃道:“……这酒店就够变态的了。”
突然,房间里传来嘀一声轻响,清晰得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卧槽、等等……?!
在沈佑惊悚的视线里,浴室隔间的磨砂玻璃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从原来的隐约可见缓缓变成了高清无码。
淋浴间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霍矜年似有所觉地侧过头,和惊恐的沈佑对视一眼,却没有露出想象中惊讶羞赧的表情,反而似有若无地轻笑了一下。
他半跪了下来,将右手背到了身后,开始给自己做清理。
隔着一层清晰的玻璃门,沈佑能看到霍先生正紧闭着眼,头颅微扬迎接着花洒的冲刷,肩膀向外扩张,柔韧的脊背下塌,露出一枚漂亮的腰窝。
这个姿势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每一根线条都饱满而优美,像是劲瘦的豹子翘起尾巴伸着懒腰,就连横陈在皮肤上的伤疤也变得生动。
但他的动作并不是像紧张的狩猎,富有节奏、慢条斯理,或轻缓或急促的呼吸声和动作互相呼应,显得异常黏糊而煽情。
“嗯……啊哈……”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地响,混乱的呼吸和低吟被冲刷得七零八落,只随着飘散的水雾从缝隙里飘出来。
一只只勾人的小手似的。
即使是对霍先生而言,也是难得大胆的举动了。
沈佑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眸光却分明极亮,透出股安静又热烈的欲望。
那个姐姐教导过他,要懂得好好运用眼泪和撒娇,让那个人为他心软,为他心疼,一步步退让,最终得到他想要的。
他大概是没多少眼泪的,演也演不出来,但撒娇和得寸进尺还是会的。
浴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沈佑顿时被热水兜头浇了个通透,半身衣服都湿了。
他却不管不顾地俯身亲吻这个人,湿漉漉的水珠就沿着鼻尖滑落,滴落在霍矜年的脸上。
热水淋漓间,白雾升腾而起,新鲜而潮闷的水汽让人呼吸不过来,唇舌却灼热依旧,难以抑制地辗转交融。
直到双方都有些缺氧,才抵着额头低喘着分开。
沈佑关上花洒,“这里太滑了,浴缸又太小……”
“去外面吧。”
……
灯光昏黄朦胧,为房间里的一切镀上了一层蜜般的色泽。
床上还有些没被扫落下去的玫瑰花瓣,被夹在床单的褶皱之间,一点点被碾出鲜红的汁水,渗出淡粉色的痕迹。
星星点点,艳丽非常。
“……感觉怎么样?”
霍矜年闭着眼,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舌尖有些僵直,几乎说不出话来,酒的后劲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将脑子融成一片浆糊。
偏偏沈佑还要在他耳边说话,声音沙哑地碎碎念,“霍先生好激动啊,因为太久没这样了吗?所以感觉会格外强烈一点?”
“怎么不说话?嗯?”
霍矜年皱着眉喘息,视线有些模糊地看着那只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沿着剧烈起伏的腹部上下抚摸着。
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能在他体内掀起惊涛骇浪,撩起扑不灭的热火,轻而易举将血肉熬干。
明明不该这样的……
如果要断就最好不要再来往了,更遑论这么不清不楚地滚到一张床上。
但他真的太久没喝酒,也太久没有真正触摸到这个人了。
久别重逢,再情难自禁。
许久没听到回答,沈佑有些不满地咬了他一口,余光瞥到那个让他有些尴尬的镜子,忍不住翘起嘴角。
“霍先生——”
他说,“抬头看看你自己。”
霍矜年无意识眼皮微掀,失神地看向天花板上的镜子,但一瞬就被烫到般收了回来,但仍然止不住浑身巨颤。
他侧过头闭了眼睛,鸵鸟一样怎么都不肯再看了。
沈佑在那红透了的耳侧落下一吻,语气全然无辜,半是撒娇半是难缠地强迫道:“为什么不看?多漂亮啊……我也很喜欢。”
他说到喜欢的时候咬字含糊,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脊背绷直了,像是猫竖起了耳朵,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
才慢悠悠地补充完剩下的话,“——很喜欢这面镜子。”
沈佑如愿以偿使了个坏,忍不住低低地闷笑出声,手上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像是在摸大猫最脆弱的尾巴根,沿着那毛茸茸的触感从头顺到尾,再逆着方向再来一遍,有时候还会波及到猫蛋蛋。
霍矜年甚至不被允许咬着下唇,少年人修长的手指正仔细地探索着他的口腔内部,检查牙齿和舌头的发育情况。
他的耳膜里全是擂鼓般的心跳声,和响亮又细碎的水声,让人窘迫至极,偏偏避无可避。
这小孩却冷不丁道:“霍先生,你四颗智齿都长出来了?位置还这么正,好难得。”
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
霍矜年失神许久,忍不住从喉间挤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分明不合时宜,他却无可救药地感觉到潮涌的兴致不仅一点没降,反而好像被打上了烙印一样,因为精准识别到了是这个人而愈发高涨。
这小孩勾一勾手,他就忍不住跟了上去。
不用开口邀请,他就自动开放了身体的使用权。
……说不定之后再怎么被玩弄也无所谓了。
沈佑额头从后面抵着男人的肩膀,一时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句撩人的话,有别人教的,有自己自学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霍先生,我是真的喜欢你。”
沈佑用力抱紧了他,声音很轻地道:“不是因为这张床,不是因为这面镜子,也不是因为这些姿势,就只是喜欢你而已。”
“——你也说喜欢我吧?”
他知道这个人听到了,忍不住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期待一个确切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容某:殚精竭虑狗头军师[狗头叼玫瑰]
第73章 地下情人
“你也说喜欢我吧?”
因为姿势的原因, 霍矜年背对着沈佑,看不清这小孩脸上的表情,但想也能想象出来。
他在猛烈的、几乎要将人击倒的快感中咬住了舌尖, 在刺痛中尝到蔓延而起的血腥气,却又很快被三根手指撬开了齿关。
滚烫的、黏稠的糖浆将人从头浸没,将心脏泡得饱涨又酸软,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被一举冲破。
他失了神,轻声呜咽道:“……喜欢。”
第一声时,沈佑还没反应过来, 却又听见男人断断续续、却又动情至极地道:“喜欢你、很……喜欢……”
声音含糊又沙哑, 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几乎像是哽咽。
“?!”
沈佑瞳孔微微收缩,而后一口咬在男人后颈上,犬齿辗转研磨着那块软肉, 像是终于将猎物按在了爪下, 吞没在唇齿间。
在昏暗中,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窗外, 月光如泻。
激烈又沉闷的暧昧声响在房间里响起, 久久没有停歇。
翌日,早上七点。
还好打电话让司机送来了两套衣服, 两人才不至于要穿昨晚皱皱巴巴的衣服上班上学。
沈佑刷牙洗脸出来, 看到了坐在床边换衣服的霍矜年。
男人换上了干净笔挺的衬衫马甲,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遮住了身上不堪入目的痕迹。
因为条件有限,总是抹在脑后的发丝垂落了一些下来,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 漠然冷硬的眉眼却依旧显得拒人千里。
大概任谁也想不到,这位严肃的霍总昨晚坐在他身上又哭又喘,眼尾湿红,情难自抑地说了一遍又一遍喜欢他。
想到这里,沈佑忍不住翘起嘴角,猛地扑到霍先生背上,黏黏糊糊地蹭来蹭去,“早上好!”
他笑嘻嘻道:“那霍先生现在就是我男朋友啦?”
在这人的观念里,互相说了喜欢就可以在一起了,不过结婚涉及到的东西太多,所以理所当然取居中值变成了男朋友。
霍矜年系纽扣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看他,只道。
“床上的话是算不得数的。”
沈佑愣住,然后一下子爆炸了,“为什么不算数?!”
“毫无防备的时候吐露的话就是真心的,难道霍先生说的是反话吗?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他哇哇大叫着缠在霍矜年身上,势必要这人给个说法,然而越嚎越委屈,眼眶有些红了。
“不是男朋友的话,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说不喜欢我还和我上床,我是霍先生的炮友吗,还是免费的一夜情对象?”
“不是。”
霍矜年脱口而出,而后微抿了下唇角,拉开沈佑揽在他脖子上的手,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不是炮友,也不是免费的一夜情对象。”
他顿了一下,轻声道:“你包养我吧,我来当你的地下情人。”
等等……
你说谁包养谁???
沈佑感到极大的震撼,一时间连难过都忘了。
但眼前人的表情让他知道,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他恍恍惚惚道:“但我没钱。”
“霍先生包养我都是一次十万了,反过来身价肯定更高,但我现在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也就两千八百三十七块五毛。”
沈佑说着说着也清醒过来了,难过又不解地看着这人。
就像酒吧里的那人说的,霍先生身上一件大衣都十几万,戴的手表都是几百万的大牌子,更别说浑身上下都是高定……
他连这人的一根头发丝都养不起,更遑论包养一整个人。
霍矜年却深吸了口气,转身半蹲在沈佑面前,闷声道:“没关系,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了。”
“不需要你做什么,也不需要给多少钱,其他和之前的条款一样,你可以要求我回你消息,让我固定时间过来找你做……”
“我想让这段关系有段缓冲的时间,让我们都能好好想清楚。”
他放飞了一只小鸟,想要让它自由,无论飞向哪里都好。
可是它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又飞回了他身边,眼睛亮亮的啾啾叫着,像是在说哪怕外面的天地再广阔,它也只爱这里。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剥夺它选择的权利。
当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不是再次断崖式分开,也是为了安抚某些在他身体里日渐庞大的东西。霍矜年苦笑一声。
“一直到你厌倦之前,我都会以这样的方式留在你身边。”
他说出包养的条件,却像是引颈就戮的献祭,“如果你想继续,可以,如果你想走,也没问题,提前告诉我一声就好。”
可是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关系。沈佑想。
但他垂了眼,看见霍矜年将额头抵在他的大腿上,露出的小半张侧脸苍白消减,眉心隐忍地蹙起,便知道这是这个人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明明互相喜欢,却不愿意光明正大在一起。
沈佑不是很理解这人的想法,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弯弯绕绕的脑回路,互相磨合就是要走好长好长一段羊肠小道。
而他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好吧。”
沈佑呼出口气,盘算着那两千块钱要怎么花,同时气不过地抬手将大腿上的脑袋揉得乱七八糟的,恶狠狠地道。
“我要开始穷养你了,也不知道大少爷受不受得了这份苦?”
容良找的酒吧位置偏僻,就在旁边的酒店条件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酒店后面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这个点大家都起床准备上班上学了,巷子里热闹得很。
今天刚好没有早八,霍先生是老板也不怕迟到。
沈佑便决定先带人吃早餐,兜兜转转在一家很多人的早餐店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扬声道:“老板,两叠肠粉两杯豆浆,在这里吃。”
“好嘞!一共十二块。”
付款码就贴在墙上,沈佑举起手机扫了一下。
输入金额,付款。
叮咚。
两千八百三十七块五毛变成了两千八百二十五块五毛。
他们来得巧,前面来的人已经基本都吃上了,没等两分钟,老板娘就把两叠肠粉端了上来,又倒了一人一杯豆浆。
沈佑微抬下巴,“吃吧。”
霍矜年看他一眼,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后仔细摩擦掉木刺,才将筷子递了过去。
“……谢谢。”
沈佑鼓了鼓脸接过来,剩下那点不爽也没了。
这种很多人吃的早餐店味道都不错,肠粉滑嫩,酱汁浓郁,他三两口吃完顺带喝完豆浆,仍然感觉意犹未尽。
但霍先生还在吃,举手投足间动作慢条斯理,完全不像他这样狼吞虎咽的。
“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还不错。”
虽然说着要穷养,但沈佑看着已经被老板擦过一遍,但还是油腻腻的桌子,还有上了年头泛着水渍的破旧小门面。
以及对面正垂着眼安静吃着早餐,因为一丝不苟地穿着大衣西装,而显得格格不入的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在一起这么久,都是霍先生带他改善伙食和生活条件,反过来后却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样下去不行。
沈佑表情严肃,开始计划如何快速赚钱,带着人吃香喝辣。
那个游戏赚的钱以及版权他都送给霍先生了,后续的收益自然和他无关,之前做的几个网页小游戏倒是陆陆续续有进账。
兼职的话,单单家教肯定是不够的……
“嗡嗡。”
电话响了,霍矜年放下筷子,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备注后接通。
“霍总,我已经到了,但是前面的巷子口车进不去,您出来一下可以吗?”
“知道了。”
霍矜年挂了电话,将豆浆一饮而尽,带着满头雾水的沈佑出了早餐店。
“走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们穿过巷子,回到酒店门前的大马路边。
司机见他们过来,连忙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行李箱递了过来,“霍总,您要的东西。”
霍矜年接了过来,又转头递到沈佑面前,“之前的合约虽然撕毁了,但你已经履行了义务,所以报酬是一定要给的。”
“还有你的游戏也是,辛辛苦苦做出来,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沈佑却恍若未闻,注意力全在那辆车和车牌上。
这不是之前那辆低调但很贵的黑色豪车了,而是一辆非常普通而大众的车,车牌号还和之前他在校门口瞥到的一模一样!
“沈先生,怎么了吗?”
他再三确认,连司机都投来不解的注目。
沈佑震惊,“蹲守在校门口的怪人居然是你?!”
霍矜年猝不及防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认出来。
沈佑皱起眉,不解地道:“想把东西给我,在微信上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每天等在学校门口对面……”
他突然意识到,霍先生如果只是想把东西给他,是不会这么闲每天在大门口等人的,还都是六点半多到七点这个时间段。
这个人只是想来看他。
但是——
“霍先生要是想见我,直接在微信上和我说,我们每天打个几分钟的视频都行啊。”
沈佑凉凉地道。
“这样也不用被表白墙挂,被全校人当成变态了。”
他们简直和A大的表白墙犯冲,一个两个全被挂了。
霍矜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半晌才继续之前未完的话,“还有那些文件本来就是给你的,我拿回去也用不上……”
沈佑却发现他的耳朵慢慢红了,在明亮的晨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通透的粉色光泽。
直到现在,他才有了种心头大石落地的真实感。
霍先生又回到了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精贵有精贵的养法,穷有穷的养法(?
一段时候后……
沈佑:怎么越养钱越多了[害怕]?!
第74章 吻麦
沈佑正式开启了包养前金主的生活。
听起来简直是倒反天罡, 但不得不说真的挺爽的。
他觉得这个包养协议就和召唤阵法一样,什么时候寂寞了,什么时候想让人陪了, 就打开手机传送中介,开始召唤神兽。
自从学会这个魔法后,沈佑一共用了三次召唤阵。
第一次是让霍矜年下班后,来A大附近的一个甜品店等他。
等男人急匆匆赶来的时候,沈佑喜滋滋地拉着人参与了第二份半价活动,在车里吃完了两份超大草莓冰淇淋圣代。
吃完冰淇淋后的嘴巴冰凉凉的, 亲起来口感特别好。
第二次是因为姜琳打电话给他, 说他们经常喂的小橘被校外的汽车碾断了后腿。
沈佑连忙和她一起将小橘送到了附近的宠物医院,却被医生告知基本没救了,他们的手术设施和医生水平有限,无法支持这种高精度的接骨。
而且手术费用昂贵, 没必要花个大几千上万的救个流浪猫。
沈佑便试着打电话问霍矜年能不能帮忙。
这人很快戴着个口罩开车来了, 身后还跟着专业的兽医团队, 将小橘小心翼翼地接走了。
这时候他才知道霍先生对猫毛过敏。
——被圈里人口口相传的大魔王事迹谜底至此揭晓。
那小三花实在是运气不好找错了铲屎官, 不然早过上吃香喝辣的生活了。
还有, 最终小橘平安出院。
第三次和前两次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是沈佑接到了张南理的求救电话。
说是临近年关事情杂乱,有不少人试图浑水摸鱼, 一个子公司的副总被发现挪用千万资金中饱私囊, 霍总发了好大的火,让他赶紧来安抚一下。
沈佑一直等到了晚上, 确认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才开着小电驴闪现到了公司门口,把霍先生召唤下来去吃烧烤。
在饱受折磨的公司员工眼里, 大概就是一个身高腿长、包裹严密的年轻人,姿势潇洒地跨在一辆小电驴上——
把他们的大魔王屯屯屯地载走了。
张南理随即宣布“全体解放速速下班!”获得了全公司牛马的欢呼崇拜,对这位身份成谜的真嫂子,更是感激到痛哭流涕。
玩包养游戏很快乐,但沈佑很快就没再用过这种召唤术了。
不是因为新鲜感过去了,而是因为——
期末周真的开始了。
期末,一种不可名状但恐怖程度直逼SSS级的克苏鲁生物,每隔那么四五个月,就要挑选固定的日子来吞噬全国的大学生。
首先被吞噬的就是从头到尾混日子,连死到临头了都毫无所觉甚至根本无所谓的大学生。
而一部分日常好好训练听课的大学生,在面对这种怪物的时候,压迫感和恐惧感会稍微减轻一些,活命的几率也会高很多。
当然还有那么一小撮,是想要完爆这种怪物获得大宝箱,并登顶大佬积分榜的大学生,这就需要下很大的功夫了。
在沈佑每天早出晚归去图书馆自习后,林飞承也有了极大的压力,终于忍不住在一天睡前开启夺命三连问。
“去图书馆吗?”
“你几点去图书馆啊?”
“你走之前叫我一声可以不?”
从此,投身这场伟大战争的人又多了一个。
但受苦受难的并不只有面临期末的大学生,还有他们的男朋友/女朋友——
“霍先生,我最近可能都没法来找你了。”
“什么时候考完?我看看……一月二十六号才考完,有一天连考三科,但又有一科隔了五天才考,我们专业是最晚考完的。”
“我要去图书馆自习到十一点,第二天六点半又要起床抢位置,没时间煲电话粥了啊。”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面前,无一人幸免。
当然,社畜有他们自己的期末考试。
“霍总!”
“霍总,这是公司年终晚会的企划书……”
“哎,霍总您在这呢!股东大会您看什么时候开合适?”
“霍总——”
临近年关,霍矜年还是不可避免地忙起来了,各种需要他批复的文件,需要亲自出席的会议,将日程挤得满上加满。
时间如流水般过去,终于来到了年终晚会这天。
霍矜年否了挑选有才艺的员工又唱又跳的文艺汇演方案,选择了大型抽奖兑奖活动,还有各种优秀员工颁奖环节等。
中低层领导和员工们在主要场地举办年终盛会,公司老总们则有自己的晚宴要参加。
举杯换盏,觥筹交错。
“霍总,我敬你一杯!”
“哎哎哎?不喝难道是看不起我王某……”
这样的场合,霍矜年还是不免喝了些酒。
他游刃有余地说着十年不变的恭维客套话,和那些八百个心眼子的老狐狸来回交锋,一整晚下来,还是不免有些疲倦。
但刚走到餐桌旁随便拿了点吃的,就有精心打扮的女明星瞅准了时机凑了上来。
“霍总!我还真幸运,居然有能和您单独说话的闲暇……”
她笑吟吟地敬了霍矜年一杯酒,嘴里说着挑不出错处的场面话,流转的眼波却黏在他身上下不来了,暗示意味十足。
霍矜年冷淡应了几句,任谁看起来都兴致缺缺。
女明星却不想就这么放弃,凑近他道:“霍总这么年轻有为,风华正茂,身边怎么没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呢?”
霍矜年淡声道:“冷了热了我自己会开空调。”
女明星噎了一下,但还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您喜欢什么类型的?漂亮的还是可爱的,温柔的还是会撒娇的?”
她突然瞥见桌上有一道特别应景的点心。
是一小块烟熏的法式鹅肝,点缀了些绿叶,上面还罩了个小金丝笼子,非常精致。
“这金丝笼子好漂亮,不过里面好像少了点东西,感觉有些空落落的,霍总不觉得这小笼子很衬我今天的裙子吗?”
闻言,霍矜年端着酒杯,淡漠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警告意味浓重,女明星顿时僵在了原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这位霍总的不快,惴惴不安地等待发落。
霍矜年却收回了视线,“我看过你的电影,演技不错。”
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却听到眼前的男人不急不缓地道。
“你本身很有能力,金华娱乐也能给你不错的托底,放弃捷径脚踏实地,终有一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好的,谢谢您。”
女明星咬着下唇,低声道谢后匆匆离开了。
霍矜年余光又扫到那个小金丝笼子,忍不住拿起来端详了一番,突然有些啼笑皆非地想。
这个小笼子也挺配他的,毕竟他已经是别人的金丝雀了。
——他的小金主甚至还在努力学习,争取在期末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金丝雀啊……
在所有人眼里,金丝雀就是个可以随意糟践的小玩意。
想要怎么对待都可以,没有尊严也没有话语权,只要金主一根手指就能按死。
即使他和沈佑的相处模式从一开始就很特别,也改变不了他们签了交易合同的事实,肉体买卖,钱货两讫。
从一开始,那小孩就处于这段关系中的低位,就算再没心没肺,也会从潜意识里看轻自己。
凡事都讲究一个公平。
金主和金丝雀的身份来个互换,对这段感情有益无害。
霍矜年垂眸看了许久,将这个小金丝笼子放回餐盘上,看着不远处落地窗外霓虹闪烁的夜景,突然很想见那个人一面。
明明才几天不见,想念便悄无声息疯长。
也许是冥冥中真的有心电感应,下一秒,西装口袋里手机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正好是沈佑打来的视频通话。
霍矜年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露台,然后立刻接通了电话。
“查岗!”
画面都还没刷新,就传来了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霍矜年忍不住轻笑一声。
视频的背景有些昏暗,周围还隐约传来背书声,应该是这小孩学累了,见缝插针跑到图书馆天台给他打了个电话。
沈佑凑近摄像头,似乎是想观察他的状态,同时盘问道:“今晚有没有喝酒抽烟?要如实回答不能撒谎。”
霍矜年倒也没瞒他,“喝了一点,推不掉。”
沈佑微眯了眼睛,用视线表示了强烈的谴责,不忘絮絮叨叨道:“那等会散场了回家喝一碗醒酒汤,早点睡觉不要熬夜,不然明天又要头疼。”
“好。”
随便聊了一会,霍矜年又问,“还剩几科没考?”
一说到考试,沈佑的脸也有点发绿,不过熬了这么久终于快要苦尽甘来了。
他眉开眼笑地道:“还有一科,明天下午四点就能考完了,等考完就能放寒假了。”
霍矜年低声道:“那到时候,你……”
“之后我要回家一趟。”
沈佑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就是我在C省的家,还不确定要回去多久,几天十几天或者一个寒假吧,到时候就不能陪你了,不过我们可以打视频。”
他说完,又问道:“霍先生有什么安排吗?”
霍矜年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唇边呼出了点白雾,“要去英国出差一周,后面还不确定有什么安排。”
他们东扯西扯了一会,直到沈佑被天台的风吹得瑟瑟发抖,哆嗦着道:“外面好冷啊,才出来一会我的手就要冻僵了。”
霍矜年催他回去,“快回去吧,我挂电话了。”
“好。”
两人都安静等了一会。
沈佑疑惑道:“霍先生,你怎么不挂电话?”
霍矜年嗯了一声,“就挂。”
两人又安静地等了一会。
沈佑摇了摇手机,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网出问题了,有些纳闷道:“……还是没挂啊。”
下一秒,他听到了很轻却很清晰的吻麦声,像是透过遥远距离,亲在了他的耳朵上。
沈佑微微睁大了眼睛,听到话筒传来一道低沉的轻笑。
“再见,好好学习。”
第75章 放寒假了
“考试结束, 请考生停止答题……”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沈佑放下笔停止检查。
很快监考老师便将试卷和草稿纸收走,最后一科也考完了。
试题还挺难的, 很多人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奋笔疾书,要么就是早早心如死灰倒头就睡。
这会终于考完了,大家勉强回了点血,但已经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前排的同班同学回过头问他,“等会聚餐去吗?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烤肉自助,老周说有优惠券要请我们搓一顿。”
沈佑心动然拒, “不了, 没时间,我等会直接走了。”
“行吧,下学期再见——”
他订了两个小时后的火车票,昨晚就抽空将行李收拾好, 考试的时候直接带过来放在教室门外了, 现在直接去赶车就行。
这会霍先生还没下班, 大概也没空和他依依惜别。
沈佑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拉起行李箱奔赴车站赶车。
[右仔: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去远航.jpg]
[右仔:不要太想我哦^^]
这趟火车坐了两天一夜。
下午两点, 火车在终点站停靠, 沈佑转了一个小时的巴士到达小镇客运站,再兜兜转转走两公里路, 来到小镇下面的农村。
说是农村, 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小城镇。
沈佑回到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的点, 各家各户都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整条街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骨碌碌……”
他拉着行李箱走在大路上,很快就有个大娘认出了他,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招呼道:“哟,小佑回来啦?”
然后便一石激起千层浪。
“吃晚饭没呀,今晚要不先来阿姨这里吃?”
“去大城市上学的感觉怎么样啊,物价是不是特别贵?”
“A大漂亮吗?我听我女儿说,这学校都有一个镇子那么大,去上课都要坐公交车!”
也有过年才难得回家的人不认识他,好奇询问道这是谁,大娘便指着村里边到处拉起来的横幅,骄傲地道。
“这可是咱们这里第一个考上A大的大学生,还是省状元哩!”
沈佑被团团围住,转眼行李箱上就被挂了几个装着年货的袋子,有个阿姨甚至还手撕了个鸡腿冲过来投喂他。
“唔唔唔……!”
脱身已经是半小时后。
沈佑扛着重了一倍的行李,嘴里还咬着个大鸡腿,顶着逐渐黯淡的夕阳,艰难地一步步往家里走去。
其实他家距离村口很近,是一个红砖青瓦砌起来的小平房。
这个破旧的小房子不是当初租的那间地下室,而是几年前遗留下来的教师宿舍,是他高中时候的班主任送给他的。
班主任姓文单字一个正,教语文,一辈子不婚不育到退休,沈佑是她教的最后一届学生,也是“最心疼的一个学生”。
妈妈去世,家里依旧债台高筑,沈佑不得不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还债。
但学校无法容忍这种无纪律行为,要求他要么办走读要么就安安分分念书,或者干脆休学。
办了走读就不能在学校宿舍住了,但他当时连地下室也租不起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文正老师收留了他,让他住在分配的教师宿舍里一直到高中毕业。
刚一毕业,学校就迁了校址,这些零零散散的民房条件落后,没有一起搬迁的价值,就这么被搁置下来了。
也是毕业的那年,文正老师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去世。
那两年村里的人见他困难,里里外外帮过他不少,大家和文正老师一样,都是很好的人。
所以即使出去了,沈佑也依旧会选择回来过年。
“吱呀——”
掏出钥匙开了门,里面果然传出一股潮闷的灰尘味。
沈佑把行李放在门边,把所有窗户都打开来通风透气。
C省位置朝南,温度没有北方那么低,却是那种绵里藏针的阴冷,进到屋子里感觉更甚。
沈佑啃完了鸡腿当晚饭,着手简单清扫了一遍屋里屋外,又将发霉的棉被拿出来抖了一下灰尘,想着如果明天有太阳,就铺在天台上晒一晒。
等简单拾掇完,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冬夜的冷风呼呼吹着,沈佑用柴火烧了一锅热水洗澡,被冻得整个人都有点微死,想着或许可以安装一个热水器。
头发还没擦干,他就掀开帘子回到隔出来的小卧室,给霍先生打去了视频通话。
……
伦敦,海德公园。
午后的阳光是金色的,温暖而耀眼,不远处湖面波光粼粼,悠然地游着几只白天鹅。
“霍先生,晚上好呀!”
霍矜年接通电话,闻言轻笑道:“下午好。”
屏幕里,这小孩正托着腮冲他笑,身上套了一件明黄色的连帽卫衣,似乎刚洗完澡,整个人都散发着柔软的水汽。
他头发微湿着散落下来,看起来随性又懒散,瞳仁被水洗过似的,玻璃一样透亮。
“你现在在英国出差吗?”
霍矜年放松地靠在长椅上,反转摄像头绕了周围的景色一圈,“对,我在海德公园。”
见沈佑好奇,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英国最著名的公园,“以后有机会带你来,或者你自己找时间来也行。”
“你现在回到家了?”
沈佑嗯了一声,“对,刚刚洗完澡,灯怎么一闪一闪的……”
他捣鼓着头顶的灯泡,但很快又放弃了,“好久没回来,老鼠把电线都咬坏了,等明天我起床看能不能修一下。”
“冷不冷?住着难受就去住酒店,不要感冒了。”
哪怕隔着昏暗的光线,霍矜年也能看到那房子又小又旧,连电都供不上更不可能有空调,在这种地方睡一晚肯定不舒服。
他皱了一下眉,缓声道:“又不是没钱,抽空把房子翻新一下吧,住起来舒服点。”
沈佑不甚在意地说了一句没事,“早就住习惯了。”
霍先生的别墅他适应得很好,由俭入奢易嘛,但也没什么由奢入俭难的问题。
多烂的房子多恶劣的环境他都住过,适应性强到堪比小强。
“霍先生是来这里散步的吗?出差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好像看到湖面上有两只黑天鹅——”
他定睛一看,“快快快把手机转回来,它们在交配!不要偷看人家恩爱啊!”
霍矜年依言把摄像头转了回来,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对,刚刚和客户吃完饭,然后今天就没什么日程了。”
“你回家后有什么安排?”
沈佑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悄悄看了霍先生一眼,眸光微微闪烁,沉吟片刻。
“嗯……”
“明天检查房子修补坏的地方,然后帮隔壁的李奶奶晾晒一下粮食,准备一些过年的年货,帮忙杀杀鸡什么的。”
“下午去镇子上进货点鞭炮小玩具,晚上到文化广场去卖,快过年的时候,广场上总是特别热闹,我之前很喜欢去这里。”
“等过了年,我抽空把混账人生模拟器2做出来吧,来个不一样的版本,然后等新学期开学,我再筹备工作室的事。”
“——大概就是这样。”
霍矜年安静地看着他,等到沈佑把洋洋洒洒的计划说完了,才很轻地嗯了一声,却突然很想问:那我呢?
你对于未来的计划里,怎么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呢?
他唇角微抿,还是将这句话吞了下去,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的神经病,看起来太不游刃有余了。
长椅的扶手上突然落了只鸽子,姿态优雅地踱来踱去,很快被沈佑察觉到了,“是鸽子!”
“霍先生带面包片了吗,要不要试着喂一下它?”
霍矜年也回过神来,淡声道:“没带,我去买。”
左右不过是一件小事,没必要花时间纠结太多。
他起身道:“你要看喂鸽子吗?前面广场有很多鸽子可以喂,我带你去云体验一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
外面的天色一片漆黑,公鸡就嘹亮地鸣叫起来。
沈佑下意识想用被子捂住脑袋,就被发霉的味道闷醒了。
外面传来走动还有扫地的声音,一听就是村里闲不住的老人起来打扫做饭了,他眯了一会睡不着,索性掀了被子起床。
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忙里忙外。
沈佑双手呈喇叭状搭在嘴边,喊道:“奶奶,在做什么呢?闻着好香啊。”
“哎,小佑回来啦?快来奶奶这里吃碗馄饨,今天早上现擀的面现剁的肉馅,新鲜着呢!”
李奶奶催促他道:“快过来,你的碗我还留着呢。”
沈佑拼尽全力,但仍然无法抵挡馄饨的香气,顺着味道就飘到桌前坐下了,开始沉浸式感受奶奶的手艺。
汤汁浓郁,肉馅新鲜。
能在寒风呼啸的大清晨吃上一口,简直是最顶级的享受。
吃到一半,李奶奶喊着让让,沈佑熟练抬头,一个大木勺啪的一下加了半碗馄饨进去。
“多吃点,锅里还有,奶奶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
李奶奶年纪大了,但身体还很硬朗,虽然累活重活干不了,但摘菜下厨擀面还有纳纳鞋垫什么的,都很得心应手。
她动作利索,平时闲暇时间又多,导致鞋垫不知不觉就纳多了,在墙角堆积如山,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竹篮子和手工艺品。
沈佑吃得干干净净,一抹嘴指着墙角的那堆东西道。
“奶奶,鞋垫和竹篮子给我吧,等会我去镇子上进点货卖,顺便把这些东西一起卖了。”
“拿去吧拿去吧。”
李奶奶一口应下,又想起隔壁老张,“隔壁的老张头做了很多竹蝈蝈,也一起拿去卖吧。”
吃完馄饨,又帮奶奶扫了下地,洗了一下中午要做的菜,时间转眼就八点多了。
家里还有辆快要报废的小三轮,沈佑翻出来擦了一下灰尘,又给链子上了点油,哼哧哼哧地骑到了镇上。
……
沈佑熟练地进货,砍价,拿货,运送到地方,然后布置小摊口,忙完之后才下午两三点。
他便在外面吃了顿午饭,回来的时候发现文化广场对面多了个算命先生,面前也摆着个小摊子,手里还拿着个算命幡。
这个算命先生看起来非常年轻,三十几岁的样子,但那股装模作样的气势还挺像的。
沈佑走近一看,摊子上摆着桃花剑、八卦图、几枚铜钱、一个竹签筒,还有……
一个水晶球和一幅塔罗牌。
横贯中西,两头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