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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嘘。”

好不容易说开了, 最终却还是没能回去。

人还抱着嘴巴还亲着呢,警方那边的电话就来了,说需要他们到场配合调查, 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最后一次。

沈佑便提议留在房子里睡一晚上。

他本来是想着囫囵对付一天,却没想霍矜年本来都将手上的东西收拾好了,又不嫌麻烦地把生活用品全拿出来了。

霍先生摸了一下他的头,淡声道:“麻烦什么,你身上伤还没好,需要多注意着点。”

因为地方偏僻, 这边没有外卖也没有饭店, 家家户户都是自己做饭,临近晚饭的点,旁边的房子很快升起了炊烟。

“晚饭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霍矜年问道,将身上的大衣脱下, 从后备箱里找出一条短款外套穿上, 又将袖子卷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

沈佑想了一下家里还有什么菜, “有什么吃什么吧。”

霍矜年便去厨房清点了一下食材。

米还有一些, 够两个人吃好几顿。

青菜本来还有几颗存货, 是之前沈佑出摊回来的路上顺便买的, 但因为期间住了好几天的院,已经蔫巴得没眼看了。

霍矜年看了几眼, 直接全扔了。

肉只剩下别人送的一条老腊肉, 但大病初愈的人需要忌口,最好吃点清淡有营养的。

沈佑本来跟着他团团转, 但狭小的厨房里容不下两个人,就被霍先生随手轰出门外了。

这会见男人皱眉,他立刻咳嗽了一声, 试图引起注意。

“咳嗯!要不我们去镇上吃吧,有些饭店过年也开的,或者随便找个小摊对付一下。”

即使是在梦里,沈佑也从没想过霍先生会出现在这间小屋。

哪怕穿着家常的衣服,男人也依旧身高腿长、姿态挺拔,合该站在灯火通明、一尘不染的地方,喝着红酒品尝美味佳肴。

而不是在展开手就能从左边墙壁摸到右边墙壁,转身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碰到各种杂物的狭窄厨房里打转。

“这边不比家里,外面的饭店不是预制菜就是放了很多味精,不健康。”

霍矜年把米淘了煮上,擦了擦手后又问他,“想吃鸡吗?”

沈佑下意识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这人留下一句在这里等我,径直从大门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拐角。

不到十分钟,霍矜年拎着只被杀得干干净净的鸡回来了。

他另一只手还拎着只竹篮,里面放着新鲜的青菜和菌菇,甚至还有葱姜蒜等佐料。

——就像是大猫出去捕猎回来养主人一样。

沈·自觉被养·佑发出了十足热烈的欢呼声。

“几百块买的,他们鸡杀多了吃不完,很乐意卖给我。”

霍矜年勾了下唇简单解释道,拿出菜刀和砧板,将那只光溜溜的鸡置于其上,却没有立刻动手。

“帮我系一下围裙。”

沈佑翻出那条旧围裙,将围绳挂在霍先生的脖子上,又伸手到背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围裙将男人的腰收紧成窄窄一段,那股冷淡又严肃的气质顿时柔和了许多,几乎显得贤惠。

虽然知道步骤和理论,但真正上手杀鸡的时候还是少,导致鸡块切得有些不均匀。

霍矜年不是很满意,但还是把人喂饱要紧。

他切了一整只热腾腾的鸡腿下来,塞到在一旁充当气氛组的沈佑手里。

“先垫垫肚子,可能还要几十分钟才能吃晚饭。”

霍矜年看到这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咬了一口后微眯起了眼,很满足的样子,含糊不清地道:“谢谢霍先生……”

“我最喜欢吃鸡腿了。”

将鸡处理好了,饭也煮好了,只剩下青菜需要处理一下。

霍矜年将青菜洗完切好,又因为厨房里没有煤气,便开始尝试烧柴火炒菜。

他此前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但第一次上手也能安排得井井有条,完全没有那种大少爷下乡的笨拙和狼狈。

真的好厉害啊。

沈佑咬着鸡腿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人忙里忙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那种小媳妇,正在看自家男人卖力干活。

“咳咳咳……!”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差点被鸡腿噎死。

剧烈的咳嗽引来霍先生担忧的询问,沈佑连忙摆了摆手,露在外面的耳朵却彻底红了。

晚上洗完澡出来,沈佑关了灯先一步爬上了床。

很快,他感觉另一半被子被掀开了,温热的身躯钻了进来。

沈佑眼睛都没睁开,直接往后滚进了霍矜年还散发着微凉水汽的怀里,伸手揽住他的腰,将脸埋进熟悉的地方蹭了蹭。

“现在睡觉太早了吧。”

他闷笑一声,“不如我们来做点别的?”

霍矜年顺势揽住他,像镇压住一只过于闹腾的小狗,“做什么?”

沈佑摩挲着这人的侧腰,倒也不做什么,只是指尖逗猫一样敲击着那里,偶尔上下滑动流连,绅士得很。

霍矜年声音微哑,按住他摸来摸去的手,“别乱动,手上不是还有伤吗?”

受了伤也不安分。

沈佑神情无辜,抽出手给这人看,“受伤的是右手,我左手好好的,而且——”

他眸光闪烁,那点狡黠笑意在昏暗中也显得明亮,意有所指道:“霍先生不是也很想要吗?”

霍矜年沉默地呼吸着,没有说话。

“今天辛苦了,就让我来好好犒劳一下霍先生吧。”

感觉到那一丝犹豫,沈佑十分熟练地侵城略地,试图用歪理感化这个人,“白天你干活,晚上就轮到我干活了,这样才公平。”

“别想了,好好睡觉……医生再三叮嘱不能剧烈运动的。”

霍矜年还是拒绝了,说话时胸腔也跟着细微共鸣,传递给正抚摸着他胸口的人,“而且这里条件不足,我没做准备。”

“我又没说要真刀实枪地上。”

沈佑咬住这人耳朵,声音含糊地道:“……蹭蹭就好了。”

他没说是用哪里蹭,但手还是肆无忌惮起来了,霍先生一开始还是很不赞同,但那点推拒的力度,连半推半就都说不上。

纵容得很。

算算时间,他们分隔两地不过一周的时候,但这样亲密的肌肤相贴,却真真切切已经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了。

“呼……嗯……”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点月光透过模糊的窗户,将床上两人的轮廓浅浅勾勒出来。

沈佑听着这人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很轻,带着点湿润的动情,黏黏糊糊的,便知道他现在非常有感觉。

他自己也是,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很想念这个人。

“嘘。”

沈佑突然停了下来,用气音提醒道:“小声点,这里隔音很不好的,隔壁阿叔半夜说梦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汪汪汪汪汪!”

他刚说完,外面的大黄狗就突然狂吠了起来。

叫声清晰地穿透砖瓦,传到两人的耳朵里,验证了隔音不好的事实。

“忍住哦。”

感觉到怀里人的紧绷,沈佑突然坏心眼地加重了力度,果然将这人刚刚压回去的低吟又逼了出来。

猝不及防,显得有些狼狈。

他翘起嘴角,沉浸在得逞的愉快里,没注意到霍矜年转头看了他一眼,也将手伸了过来。

男人的手心干燥、滚烫,手指间带着点常年签字磨出来的薄茧,稳定妥帖,又分外有力。

“嗯……!”

沈佑猝不及防泄出了点声音。

刚好赶上屋里的人呵斥了一声,那狗立刻就不叫了,他的声音突兀地逸散在空气中,清晰得让人尴尬又羞窘。

两人同时僵住了。

沈佑屏住了呼吸,听到外面没什么动静才松了口气,但耳尖已然烧得滚烫。

明明是光明正大的爱人,为什么有种背着人在玉米地偷情的感觉啊?!

不等说些什么,两人又默契地、较劲似的继续着之前的动作,但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那股偷情感几乎挥之不去,相较之前紧张了不少。

原本有些凉的被窝被体温烘热,闷得人出了一身汗。

氧气在急促的呼吸中变得稀少,窒息感让人头晕目眩,将一点风吹草动都放到最大,有种在神经上跳舞的刺激。

“?!”

沈佑突然撩开霍矜年身上的睡衣,犬齿深深没入那片苍白皮肤里。

毫无分寸的幼崽一样贪婪凶狠,既能加倍品尝这具身体,又能顺势堵住自己的声音,坏心眼得明明白白,几乎要将那块肉揪下来。

闷过头的被子将朦胧的光线也隔绝了。

一片昏暗中,沈佑看不到霍矜年的表情,但能感觉到男人浑身一颤,应激的猫一样猛地弓起脊背,连伸过来的手也脱了力,僵硬地停在那里。

好半晌,他才听到这人深深的、颤抖着倒吸了一口气。

带着一点自暴自弃的,几乎有些委屈的低沉鼻音。

“轻一点……”

沈佑瞳孔微缩,不仅没有放轻力度,反而被激起了血腥的狼崽子一样,逼得人直往角落里缩。

霍矜年反应激烈地像被捅了一刀。

他试图蜷缩起来却没有办法,只能下意识抱紧了身上的人,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急促地从喉间挤出一个不字。

声音……

真的要忍不住了……

“汪呜!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嗷呜——!”

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动静,门外的大黄狗又开始狂吠。

沈佑撑着床板起身,放开了嘴里的肉转而咬住这人的喉结,像是野兽叼住了猎物的要害,蓄势待发着准备一击毙命。

“不……呃——”

霍矜年猛地仰起头。

压抑在喉间的声音像是冲破了防线的洪水,高高冲起又骤然降落,四处溅落在夜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动静终于偃旗息鼓。

月亮高悬,夜晚重归宁静,大黄狗也沉沉睡去。

第82章 回家

第二天起床, 两人又去了一趟当地派出所。

黄文丽接待了他们,并提出了再进行一次笔录的要求,而且沈佑必须单独接受问讯。

“只是一些例行询问。”

沈佑看了身边的霍矜年一眼, 又看向这位神情严肃的警察,没多问什么就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住院这几天,除了昏迷不醒的时候,他都处于霍先生手动隔绝出来的保护罩下。

每次询问或旁敲侧击,都会被这人摸摸头然后搪塞过去。

沈佑隐约能感觉到,霍先生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的详情, 确切来说, 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是怎么从中运作的。

他自己下的手,知道伤势肯定不算轻。

霍矜年能把他从这件事摘干净,手段大概没有多干净。

时间还没到,他们便在审讯室外等待了一会。

在进去接受笔录前, 沈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嘴角微抿,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点紧张的情绪被霍矜年察觉到了, 他没多说什么, 只是拍了拍这小孩的脑袋, 温声道:“没事的,有我在。”

沈佑转头看他, 闭眼蹭了蹭那只手。

有时候就是这样, 总是会有不公平的事情发生,当你身为普通人的时候无法抵抗, 便只能默默吞下苦果。

但如果背后有了一点钱权,就能从更高的维度报复回去。

这不是绝对正义的道路,也不是值得发扬光大的行为, 更不是什么屡试不爽的利器,一个搞不好就会引火烧身,但——

管他呢。

无论后果是什么,他都会和霍先生一起承担。

很快就有警察探出头来,“沈佑在吗?进来做一个笔录。”

“在这里。”

沈佑起身,按照那警察的示意进了门。

……

只是一次寻常的笔录,警察问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也没有深入探究什么,公事公办得很。

大概十几分钟后,沈佑从另一个门被带了出去。

路过另一个审讯室的时候,他似有所感地转过头,透过铁门上长方形的开口,和里面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情绪激烈地说着什么,不经意一抬眼也立刻发现了他,神情霎时变得愤怒而怨毒。

“他妈的!把我揍成这样,那兔崽子凭什么……!”

审讯室里的人叫喊着什么要冲出来,却立刻被警察拦住了。

沈佑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瞬,就毫不犹豫地转过了头,继续向前走,将阵阵怒骂声和呵斥声抛在身后。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他决定不再去想,也不再去追究了,过去的事就让它彻底过去,无论伤疤愈合得了还是愈合不了,都交由时间来回答。

前面,霍矜年正和一个警察说着什么,余光不经意间扫到这边,朝他招了招手,“这里。”

沈佑的脚步越来越快,向着前方明亮走廊出口而去——

他有新的未来和人生了。

当天,他们就坐飞机回了A市。

落地后霍矜年接了个电话,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率先前往谢尔兰私立医院。

不过一个月没来,沈佑居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容良急匆匆地赶过来,扫了这两人的表情和肢体动作一眼,眉梢微挑,“和好了?”

得到确切的回答,他道了几声恭喜,又朝护士招了招手,让她去安排做检查要用的设备。

“和好了就行,接下来都给我过来检查一下。”

他调侃道:“这么久联系不上,好不容易打通了一个电话没说两句就挂了,我还以为你们当亡命鸳鸯逃往天涯海角了。”

看这两人的精神状态都还可以,即使霍矜年中断了一段时间治疗,看起来也并没有反复。

容良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没成想一检查,他就发现这两人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更胜以往,堪称一朝回到解放前,什么治疗什么调养全白做了!

沈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三秒红温。

“一个个都能耐了是吧?啊?看着我的眼睛说是不是!”

容良手里拿着病历本,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用上可以去参加脱口秀的语速和口才大肆批判了一通。

“受了伤不好好卧床休息,满世界跑来跑去飞来飞去,我是不是该给你们颁一个身残志坚奖,明年去参加铁人三项?!”

他指着霍矜年的鼻子,恨声道:“你,冠军。”

霍矜年抱臂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他又指着沈佑的鼻子,怒极反笑,“你,亚军。”

沈佑如芒在背地挺直了腰,诚恳又无辜地看着他。

容良一边叹气一边嘲讽,气得在屋子里团团转,“什么专业运动员统统绕道!不要试图拿职业去挑战你们的极限,全他妈是一群疯子……”

沈佑给身旁的人打了个眼色:怎么办?要劝劝吗?

霍矜年也看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

沈佑没读出来那是什么意思,正犹豫着要不要咬耳朵问问,容良凌厉的眼神就扫了过来,他立刻闭了嘴。

事实证明,这个反应是非常明智的。

很快,容良就一锤定音,“全给我好好调养至少一个月!”

他冷笑着坐下来啪啪敲电脑,“要是再给我发现有类似情况,我就给你们开掺有人中黄和苦参的中药,顿顿喝!喝上足足一年!”

人中黄,制作工艺中有浸没在粪便中发酵一道……

苦参,比黄连还要苦的最苦中药材……

沈佑和霍矜年一个望天,一个望地,都选择了不在这个时候招惹容良,以免在之后的食疗中吃出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从医院出来,刚好到了晚饭的点。

沈佑刚松一口气,就感觉身后的围巾被扯了扯。

霍矜年唇边呼出些许白雾,话音带笑地问他,“去餐厅吃还是回家吃?”

沈佑翘起嘴角,“那当然是——”

……

“欢迎——”

“欢迎回家!”

别墅前排排站了几个人,沈佑刚刚从车上下来,就被热情的欢迎声包围住了,尤其是厨师长刘春喊得最真情实感。

这位粗犷的东北大老爷们,在他面前哭得凄凄惨惨哀哀怨怨,“您不在,我都没办法大展身手做锅包肉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了嘤嘤嘤……”

听得沈佑咽了咽口水。

他连忙保证自己不会再走了,有什么拿手好菜通通端上来就行了,这段时间他和霍先生都需要好好调养一下。

“好嘞,今晚的饭菜包您满意的!”

他们回来得早了,晚饭还没完全做好。

沈佑在别墅里来回逛了一圈,发现之前睡过的客卧被收拾了一下,但是东西基本都还在。

霍先生去书房处理文件了,他又鬼鬼祟祟地摸进主卧,发现里面的布局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的枕头还大咧咧地占据着床头的一半。

床头柜上的花没了,大概是彻底蔫掉然后阿姨处理掉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补上新的。

衣服被重新整理、洗涤和晾晒过,整齐地码在衣帽间里,和霍先生的西装大衣紧挨在一起。

甚至浴室里,他的漱口杯也还和霍先生的放在一起,超级幼稚的海绵宝宝和派大星,两个杯子可以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沈佑站在房间里,环顾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怔怔出神。

当初他们分开得那么果断,他还以为……这些东西都被霍先生处理掉了呢。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下了楼,在二楼扶梯上往下扫了几眼,下一秒,眼睛微微睁大了——

那把吉他被好好收在盒子里,放在客厅新增的展柜里了。

他打开玻璃展柜,拿出久违的吉他,然后熟练地往后一倒,窝在沙发上最舒服的地方,随手拨了一段小曲。

落地窗外灯火一盏盏亮起,隐约传来的饭菜香气飘逸。

怀里的曲调温暖悠扬,正如此刻醇厚甜蜜。

沈佑垂了眼,睫毛微微颤动着,眼里有水光一闪而逝,但更多的是满溢而出的喜悦笑意。

原来他早已被这个家容纳,再也不是没家的野人了。

霍矜年正好从扶梯上下来,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后挂了电话,远远地喊了他一声。

“洗洗手吃饭了。”

回过神来,刘大厨师长已经摆出了一整桌满汉全席,正满脸期待地等着他们品尝。

沈佑放下吉他,一骨碌爬起来,积极响应干饭。

“来了!”

……

当天晚上。

沈佑洗完澡出来,在床上躺了一会还是很想念他的吉他,便把吉他从客厅拿回了主卧。

但他不急着现在就弹,指尖若有所思地敲了敲,突然想玩点好玩的。

当霍矜年洗完澡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这小孩面朝这边侧躺在床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活像只不怀好意的小狐狸,一见他出来立刻开始深情演唱。

“都是月亮惹的祸,这月色太美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痴情不是罪过,忘情不是洒脱……*”

“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哭哭求了几千年……”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那一晚,沈佑get到了吉他的新用法,犯贱^^。

作者有话说:

1、《都是月亮惹的祸》

2、《全是爱》

3、《求佛》

4、《醉酒的蝴蝶》

第83章 新学期

寒假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折腾着折腾着就要开学了。

想到开学以后回家、家教还有打工等出行需求,沈佑沉吟许久,说要不买一辆车吧, 正巧被路过的霍矜年听到了。

但刚放完年假事情也多,霍矜年没空陪他去看车,便将任务交给了张南理。

“带他挑一辆适合学生的,不那么张扬的,挑完后刷我的卡付款,如果他不同意就说有黑金卡, 用我的额度折扣大。”

张南理领了任务去了。

当晚, 霍矜年开车回到家里的车库,在一众豪车里搜寻了一圈,终于在靠近里面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辆新车——

本田NSC125。

简洁、利落又酷炫的造型, 流畅黑金的车身, 崭新得闪闪发光, 同时低调不张扬, 是非常适合学生的款式。

但这并不妨碍, 它是一辆小绵羊电动车的事实。

霍矜年捏了下眉心, 有些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

但他也知道这多半是沈佑的意思,不如说张南理应该尽力了, 但最终还是买了这辆回来。

算了, 这小孩开心就好。

开学那天,沈佑直接骑着这辆小绵羊去学校了, 刚开到宿舍楼下就碰到了林飞承。

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当即就狠狠嘲笑了他一番。

“世聚破产了还是霍总不行了?怎么给你买一辆这样的车?”

在上次吃完瓜狠狠刷新世界观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魔幻状态,但不知为何有了种娘家人的心理, 总感觉怪别扭的。

听到这家伙和霍总和好的消息别扭。

看到这人骑这么一辆寒酸的电动车上下学更是别扭。

沈佑停好车摘下头盔,闻言有些疑惑地看他,“这辆车我自己挑的,我觉得很方便啊。”

林飞承啧了一声,“这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

刚开学还有一两天的缓冲,不用立刻去上学。

他想了一下,一秒决定鸽了那帮狐朋狗友和这人去吃饭,“一个假期没见了,去不去搓一顿?”

沈佑人还没从车垫上下来,就又把头盔戴回去了,“远吗?直接搭我的车去吧。”

林飞承几乎没有过骑小电驴去兜风的经历,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对于大学生来说是最方便的出行工具了。

“还行,两公里左右……”

他查了一下那家烤肉店的距离,有些别扭又有些新奇地坐上了这人的车后座,“走吧。”

沈佑想起什么,又把林飞承赶了下去,掀开车垫子从储物的地方又拿出一个黑色的全包头盔,“戴上。”

“最近交警查得严,抓到一个扣50块钱。”

林飞承难以置信,指着自己完美的微分碎盖道:“过来之前,发型师给我新做的发型!”

就为了50块,就要毁掉他完美的发型吗?!

沈佑看不出他的发型和以往有什么区别,但这话绝对不能说,眉眼弯弯地笑道:“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林飞承纠结了一下,还是妥协地戴上了。

……

开春了,但天气还是挺冷。

为了开车方便,沈佑基本不穿长款羽绒服了,换成了黑色短款风衣和长裤,材质保暖的同时并不显得臃肿。

路上风有点大,他将拉链拉到下巴,整个领子都立起来,显得特别拉风。

如果他们身下的车不是小绵羊,而是那种改装摩托的话肯定更拉风,能不戴头盔就更好了。

林飞承百无聊赖地想,透过头盔看了一眼被装上黄色格纹烤箱手套的车把手——

这已经和拉风沾不上一点边了。

这家伙的个人风格强烈到这种地步,就连那个霍总也会被带偏画风的吧。

拐了个弯,来到了市中心的大路。

绿灯倒数三秒后切换成黄灯,到了这一批车流刚好就变了红灯,沈佑将车停在线前等待,身旁的车突然按了一下喇叭。

“嘀——”

林飞承不爽地啧了一声,将头盔罩子啪地推上去。

“我草,这条大路那么宽,你嘀个屁的嘀啊!”

后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一张冷淡又英俊的侧脸。

坐在后座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穿着昂贵的纯黑色毛呢大衣,搭配同色系高定西装。

他有一双凌厉的丹凤眼,独特的灰蓝色眼珠,淡淡地瞥过来时,会让人有种被看穿了的裸露感,完全不敢与之对视。

林飞承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发毛,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干嘛看他,就听到沈佑语调轻快地叫了一声——

“霍先生!”

等等,这是那个霍总?!

林飞承大受震撼。

林飞承……林飞承露出一脸快要死了的表情。

他颤颤巍巍地将头盔罩子又扣了回去,假装刚才骂人的不是他,虽然有些对舍友恋爱脑的不满,但这人他完全招惹不起。

而且——

这不对吧,他记忆里这人不是这个样子的啊!虽然也就见过那么一两面,但那种冲击感和刚才的冲击感完全不同。

原先挥之不去的苍白和病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矜贵又温和的气场。

虽然还是拒人千里,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得多了。

林飞承正忐忑间,沈佑已经隔着一米距离,旁若无人地和这人聊上了。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是要和客户吃饭吗?”

霍矜年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放松地靠在后座上,应了一声,“对,你现在去哪?”

“宿舍开学团建,我们两个去聚餐。”

沈佑微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车后座鹌鹑一样的人,“他是林飞承,A市那个……”

霍矜年将视线分了一点给林飞承,轻描淡写地道:“我知道,林家的小儿子。”

两车的距离有些远,他没伸手,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林飞承咳了一声,强作镇定道:“霍总,您也好啊。”

两人的寒暄点到即止。

沈佑看了一眼人行道的绿灯,发现还有120秒,便往旁边开了一点,拉进了两车的距离。

林飞承避无可避。

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到两人的相处模式,一方面觉得吃得有点饱,一方面那点微妙的别扭也莫名消散了。

怎么感觉还挺……甜蜜的?

他有点怀疑人生,刻意看向旁边的视线又转回来。

却刚好看到霍矜年伸出手摸了摸沈佑的头发,安抚什么闹腾的小动物似的。

男人的神情安静而专注,哪怕是在听那些林飞承认为很没营养的碎碎念的时候,那双浅色的眼眸也一瞬不瞬地停留在沈佑脸上。

仿佛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这家伙的专属笑容里有什么魔力一般,让他根本移不开眼。

如果有一面镜子,林飞承一定能看见他现在的表情,眼角抽搐,还嘶嘶倒着凉气。

不过都是无声的,闷在头盔下面谁也没发现。

不知道又聊了什么,沈佑突然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是狡黠笑意,明目张胆地撒娇道:“好喜欢霍先生啊,最最最喜欢了。”

K!O!

仿佛听见一击绝杀的声音,林飞承余光瞥见那人的神情,觉得自己饱得三年都不用吃饭了。

这一百秒过得十分煎熬,好不容易才终于快绿灯了。

沈佑合上头盔罩子,朝霍先生挥手告别,“我走啦?”

霍矜年也叮嘱道:“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

小绵羊驶入一条小路,将那辆车抛在身后。

林飞承安静如鸡了几分钟,还是捶了下沈佑的背,有些纳闷道:“哎,问你个问题……这人刚才干嘛一直看我啊?”

对,哪怕是狗粮吃得那么饱的时候。

林飞承也敏锐察觉到了那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他,不止一次。

“什么?”

沈佑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想了想道:“哦,可能你是第二个坐我车后座的人吧。”

他解释道:“我偶尔会扫共享电动车来接霍先生下班,在搭你之前只搭过他一个。”

“开学前一天我才买了这辆车,还没机会搭过他呢,所以你是第一个坐这辆车后座的人。”

林飞承闭眼,满脸绝望。

卧槽……这和女朋友/老婆专属副驾驶有什么区别?

不要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

来到烤肉店,沈佑停好车推门而入,发现人还挺多。

幸好林飞承提前订好了位置,否则不知道要等多久,见沈佑一直在看不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他解释了一下。

“今天好像搞情侣活动,说是亲三分钟就能获得八折卡。”

那边果然传来一阵尖叫声,应该是又有人挑战了。

怎么今天到处都是情侣,他真的快吃饱了!

林飞承咬牙切齿道:“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沈佑若有所思。

他看到人群正中间,年轻的一男一女穿着情侣装,正拥抱着嘴巴相贴,周围人都在起哄,他们的耳朵通红,周围洋溢着粉红泡泡。

确实大胆,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吻,也少了点隐私性。

不对,重点不在这个——

沈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第一次见面就直奔出租屋的床,进度脱缰野马一路狂飙,然后开启小白花霸总文学的包养条例,好不容易到现在心意互通。

他们,完全,没经历过,普通小情侣的,约会历程。

沈佑一瞬间醍醐灌顶。

谈恋爱不约会简直和炒菜不放酱油洗澡不唱歌一样,简直索然无味。

他们怎么能这么快就进入老夫老妻模式?而且他和霍先生也没结婚啊!

沈佑避开那对小情侣,拍了一张烤肉店的照片发给霍先生,将那个活动也拍了一小半进去。

但和以往不同,他只发了这张照片,一句话没说。

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几秒,有些迟疑地发过来一条。

[OxO:是想和我一起吃这家的烤肉?]

沈佑眉梢微挑,没让人猜来猜去,直截了当地按住说话键,发送了一条语音过去——

“不是烤肉,是约会。”

第84章 甜蜜约会

周六, 早六点五十。

闹钟还没响,沈佑就睁眼掀开被子起床,火速洗漱好然后换上昨晚就挑好的衣服, 三步并作两步下楼背上包穿好鞋。

等他冲回房间时,霍矜年刚出浴室门,见到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人,失笑道:“你是准备去春游的小学生吗?”

“?!”

沈佑喜提小学生称号,来回蛄蛹的返祖现象有所好转,从床上坐起身看霍矜年挑衣服。

“今天就不要穿西装了吧。”

他从身后抱住霍先生的腰, 蹭了蹭男人的颈侧, 闷闷地笑道:“看起来不像是约会的,像是大老板下来视察了。”

柔软的发丝在耳朵旁蹭来蹭去,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霍矜年伸手揉了几把,“我没打算穿西装……先放开, 这样我没法换衣服了。”

他挑了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 搭配黑色直筒休闲裤, 再穿上一件戗驳领双面羊毛大衣。

即使没有平常那么商务, 也依旧很性冷淡风。

沈佑热烈捧场, “好帅啊!”

霍矜年眼皮微掀, 看了一眼身前的全身镜,发现自己和身后穿得五颜六色、青春活泼的小孩简直是两个图层的人。

——但即使这样, 也不会有人把他们错认成别的关系。

这个认知让他勾了勾唇角, 又挑了一对表给两人分别戴上。

“我也要戴表吗?”

沈佑神情有些疑惑,但还是任由他动作。

冰凉的表带紧贴着男生瘦削的腕骨, 调节到合适的位置后咔哒一下扣紧,最后被卫衣宽松的袖子遮住。

霍矜年在他怀里转过身,三两下将另一只表给自己戴好, 低笑道:“也算是‘情侣装’的一部分吧?”

衣帽间的角落里放着两套丑萌丑萌的情侣装,印有两颗大大的爱心,还有“他是我的”和“我是他的”字样,简直土出新高度。

是沈佑之前兴致勃勃地买回来,说要约会的时候穿的,但一穿上两人就双双沉默,最后还是决定各自穿得好看点算了。

“当然算。”

沈佑几乎难以遏制住明亮笑意,在他嘴唇咬了一下,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红印子才放开。

万事俱备整装待发,时间才刚刚七点过半。

——但还有一件事没做。

关于就周六出去约会一事,两人进行过专门的讨论,最终决定分别写下几个地点和安排,抽签决定去哪玩。

同时为保留惊喜感,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写的是什么。

沈佑掏出一个小罐子,在进行了一番天灵灵地灵灵的施法后,摸出了一张纸条。

“让我们来看一下,上午约会的地点是——”

八点,海洋馆。

A市中心商圈有一个老派但非常著名的海洋公园,设施庞大构造精美,海洋动物品种齐全,是中小学生外出研学的首选。

这是沈佑挑选的约会地点,霍矜年看见这个还有点惊讶。

“A市大概没有霍先生没去过的地方,我也不能挑个荒山野岭的一起爬山看星星野……咳。”

沈佑清了清嗓子,拉着霍先生的手腕检了票慢慢往里走,“总而言之,约会重要的不是景点,而是同行的人。”

海洋馆里环境幽暗,展馆的玻璃清晰得仿若无物。

无数瑰丽的鱼群在头顶和四周畅游无阻,庞大仿若史前动物的鲸鲨,圆润的发光水母……

作为比较热门的项目,海洋馆还开辟了专门的区域,专供游客们喂食小水獭近距离互动。

沈佑从工作人员手里买了一小桶鲜切鱼肉,拿起一块放在了霍矜年的手心里,握住他的手牵引他去勾引可爱的小水獭。

“就像这样,把鱼肉拿在手里,找到你想喂的那只小水獭,远远的就去引诱它……”

他敢保证这个人之前从没参与过这种互动游戏,就只是在一旁远远的、冷淡的观赏着,平白失去了很多乐趣。

很快,沈佑就选中了一只分外闹腾的小水獭。

“就决定是你了!”

那块鲜切鱼肉很快引起了它的注意,霍矜年和这只满脸期待的小动物对视了一眼,感觉就像见到了海洋款热情小狗。

他眸光微动,一点点引导着它来到喂食管前,看着小水獭伸出爪子去摸那块鱼肉。

湿漉漉的,柔软又冰凉。

霍矜年的手无意识一颤,但还是没挪开,被那只小手摸索着拿走上面的鱼肉,留下一片浅淡的水痕。

他觉得有些新奇,又有些头皮发麻,当然是在好的意义上。

“可爱吧?”

沈佑在一旁注意着霍先生的表情,见他似乎还挺喜欢这样互动的,便将手里的小桶递给他,“要不要再试试?”

“挺可爱的,弥补了在水里不能投喂小狗的遗憾。”

霍矜年眼底露出细微笑意,又拿了一块鱼肉,继续投喂着那只活泼的小水獭,末了在旁边的水龙头下洗了洗手。

他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手帕,给哗啦啦洗手的沈佑擦了一下。

“你要是喜欢,其实也可以在家里养几只,在顶楼建个小型水族馆……”

看到旁边有人投来‘这人在装x吧’的目光,沈佑连忙摇头,拉着霍先生继续往前走,来到了白鲸之恋区域。

一只白鲸突然游了过来,撒娇似的蹭了蹭玻璃,几个小孩顿时哇哇叫着围了上去,沈佑非常自然地融入其中。

那只白鲸越凑越近,突然对着那群小孩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几个小孩猝不及防,哇哇哭着跑远了,最终只剩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佑,隔着玻璃摸了一下那调皮的白鲸。

果然吓小孩是古今中外人类动物最喜欢的保留节目。

“看这边。”

沈佑下意识转头,在咔嚓声里和那只还在张着嘴的白鲸拍下了一张合影。

幽蓝色的水波纹刚好掠过他眉眼,突显得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愈发明亮。

和憨态可掬的白鲸一对黑溜溜的眼珠子相得益彰。

霍矜年看了又看,还是觉得特别满意,指尖一动,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桌面。

至于锁屏,还是上次醉酒时拍的王八哥和王八弟。

沈佑玩够了,从站台上跳下来,朝白鲸挥了挥手告别,“我走了,下次再见!”

白鲸在水里转了个圈,又蹭了一下玻璃,甩着尾巴游走了。

旁边还有海豚表演,但人比较多座位也窄,观众们挨挨挤挤的,想必霍先生不会喜欢,沈佑就拉着人继续往前走了。

“前面好像到海底隧道了。”

他们漫步在长长的、幽暗的隧道中。

仿佛置身千米以下的海底,没有工作,没有喧嚣,只有永不止息的洋流和潮汐,以及瑰丽神秘的鱼群。

对于没有幽闭症和深海恐惧症的人来说,这个环境会非常舒适和放松,简直像给灵魂做了个治愈SPA。

昏暗的环境也很适合接吻。

“……”

沈佑悄悄转过头,看到明灭的光线在这人的眉眼间游曳,那双狭长的、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灰蓝色的眸光平静而深邃。

他正要倾身过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暧昧的低哼,抬眼才发现周围一圈人都亲上了。

声音此起彼伏,再配上幽暗的环境,简直像在开大银趴。

沈佑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还是决定等下次机会,虽然这样也很浪漫,但霍先生其实会更喜欢在私密、干净的环境里亲密。

[在海底隧道中浪漫接吻计划破灭*1]

……

他们在海洋馆逛了两个小时,期间还拍了不少照片,单人照和合照都有,出来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时间刚好到十一点,关于吃饭有另外一个小罐子可供抽签。

霍矜年抽了一张小纸条展开,定睛一看,忍不住轻笑一声,“是我定的火锅店,走吧。”

沈佑眨了眨眼,调侃道:“我还以为霍先生会定高级餐厅呢。”

虽然他们平常很少吃那种高级法餐呀,分子料理呀什么的,但毕竟是约会,还是比较追求浪漫和氛围的。

而在遇到他之前,霍先生应该已经很习惯吃这种漂亮饭了。

“下午还有行程,还是吃饱点吧。”

霍矜年语调带笑,故意夸张了一下道:“吃完一轮只有巴掌大点的牛排和精致点心,恐怕我们还没走出餐厅门就饿了。”

火锅店提前预约过,还是最好的包厢位置。

他们没怎么折腾就吃上了火锅,在春寒料峭的天气中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羊肉火锅,顿时从内到外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等吃完出来,刚好一点钟。

两人都没打算休息,无缝衔接下午的行程,沈佑又抽了一签,面对着霍矜年展开了,表示不是自己写过的地点之一。

“游乐园。”

下午两点,烈日当空。

沈佑站在游乐园门口,看着里面震天响的笑闹声,转头看了霍矜年一眼。

“这里会很吵哦,小孩子的尖叫就像是烧开的开水壶一样。”

因为全程参与治疗,他得以全方位了解这人的病症。

大大小小上百个毛病,包括味觉缺失这些比较严重的,还有处于吵闹环境会头疼这种轻微症状,只是经常被这个人忽略掉。

“?!”

正想说要不再抽一次签吧,沈佑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脑袋,胡乱搓揉了一通,将有些凌乱的头发弄得四仰八叉,朝天翘着。

“一天到晚瞎操心什么。”

霍矜年收回手,有些无奈道:“之前有段时间失眠导致神经衰弱才会头疼,现在每天作息健康,那些症状早就消失了。”

沈佑忙着整理头发,依旧不赞同地看着他。

“都怪霍先生太会伪装了,如果是轻微头疼的话肯定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了,要是我也没发现,难道就要这样度过一天吗?”

他表情认真,一字一顿道:“如果是服务于一个人的约会,那还不如不约会。”

霍矜年呼吸一滞,却连眼角眉梢都软化了下来,半晌投降似的叹息道:“……要是真不舒服了我会说的,就稍微相信我一下?”

沈佑微眯了眼观察他,许久才半信半疑地点头。

“走吧,来都来了。”

……

即使不是每一个计划都能被抽中,霍矜年也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提前购入了svip速通卡,不用排队就能享受专属服务。

在玩了一路射击气球,咖啡转转杯,双人卡丁车后,两人终于决定挑战一些正经项目——

火箭过山车。

在选位置,放护栏,关上门这些步骤时,一切都还好。

二十分钟后,项目出口如愿以偿地倒了一地的勇士,就连霍矜年也不例外,沈佑则一阵吱哇乱叫地扶住他。

“霍先生,你没事吧?!”

霍矜年也顾不上脏了,直接依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在一片天旋地转中被揽着腰拉进一个怀抱中,闭了眼调整急促的呼吸。

他并不恐高,但这么激烈的项目……他还是第一次体验。

“想吐吗,要不要喝点水?头疼不疼?”

沈佑来来回回抚摸着他的背,感觉自己在摸一只过度应激的大猫,生怕没办法顺毛。

霍矜年捂着嘴低咳了一会。

一句没事就要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但想起进游乐园前的承诺,话音在舌尖打转了一下,还是坦诚道:“咳……不是很好。”

沈佑半抱半扶着人来到长椅上,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半杯热水,看着霍先生慢慢喝下。

他担忧地道:“先休息一下,如果还是很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家,不要硬撑知道吗?”

霍矜年没吭声,只是伸手揉捏着太阳穴,强迫自己放松靠在椅背上,调整呼吸。

好半晌,他突然出声道:“我看攻略上说,年轻小孩都喜欢这种刺激热闹点的场所,比如密室逃脱、大摆锤、过山车之类的。”

沈佑微微睁大了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霍矜年放下手,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朋友、情侣也有一整个家庭。

“我希望其他人有的,你也能有,别人体验过的,你也可以和我一起体验。”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我到底还是……不年轻了。”

沈佑也往后倒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透亮的天空,“三十岁就不年轻了吗?但我七八十岁的时候也还是想和霍先生一起约会。”

“一起逛海洋馆,喂小水獭,看白鲸表演。”

“就算没办法坐过山车了,也还是能一起来游乐园牵手散步,像这样坐在椅子上,欣赏别人坐过山车时的尖叫声。”

霍矜年失神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幸福得笑出声了。”

沈佑眼底笑意狡黠,倏忽眨了下眼,“而且退一万步来说,也不是所有项目都要一起玩,偶尔分开玩也可以的。”

“……”

霍矜年呼出口气,眉心终于彻底松开,神情像是释怀又像是轻松笑意,“好,前面还有个空中飞人的项目,你先去玩吧。”

“我在这里等你。”

十分钟后。

长椅上坐着两个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人。

沈佑呼吸虚弱又凌乱,喃喃道:“现在的空中飞人进化成这样了?我刚才差点看见我爸妈。”

霍矜年已经缓过来了,见他一幅大受打击的样子,失笑地反过来照顾人,“放松,别用嘴巴呼吸,喝点热水休息一下。”

而后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起身去买了两支冰淇淋回来。

一支抹茶味的,一支开心果味的。

沈佑挑了开心果味道的,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得眯了下眼睛,便一边啃着冰淇淋,一边懒洋洋地调整呼吸。

啃着啃着,他注意到霍矜年嘴角沾上了一点抹茶粉,而霍先生却丝毫没察觉。

这点难得的不体面,反而让这人看起来有些可爱。

好机会。

沈佑侧过了头,正想悄无声息地靠过去直接舔掉,余光却忽然扫到什么,动作倏地顿住了。

“哥哥,这个好吃吗?”

一个小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或者说盯着他们手上的冰淇淋,藏不住事的小脸上是明知故问的馋。

“叔叔,你嘴巴旁边有冰淇淋!”

霍矜年下意识碰了碰嘴角,指腹上果然沾了些抹茶粉,便拿出纸巾将那点漏网之鱼擦干净了,还递了一张过去给沈佑。

[在游乐园吃冰淇淋偷亲计划破灭*2]

完全没发现自己有多碍事。

小男孩眼里只有那个冰凉的、美味的、足以让人口水直流三千尺的冰淇淋。

“小孩味的。”

沈佑恶声恶气地道,当着那小屁孩的面将冰淇淋一口一口吃干抹净。

他全程都表现出非常美味的样子,馋得那小男孩哇一声哭出来找妈妈去了。

“妈妈!我也要吃冰淇淋!”

“不可以哦,你感冒才刚好不能吃冰的。”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接近傍晚五点了。

将游乐园里不那么惊险刺激的项目玩完,沈佑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正想说抽签看看晚饭吃什么,就被霍矜年拉到了最后一个项目前——

摩天轮。

上一批搭乘摩天轮的游客刚好下来,他们挑了一个轿厢坐进去。

摩天轮慢慢往上升,远处庞大的城市逐渐变小,最终成为玻璃窗上美丽的剪影。

霍矜年垂眸看着这座城市的风景,“听说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接吻,相爱的人就能永远在一起。”

闻言,沈佑不免纳闷,“这句话感觉从我记事起就听过了。”

霍矜年轻笑,不无赞同,“是啊,和钻石戒指象征永恒的爱情一样,堪称本世纪最深入人心的营销案例,非常有借鉴意义。”

轿厢慢慢往上升。

远处地平线上烈日熔金,灿烂霞光漫射,仿佛一场温暖盛大的落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

他们在接吻。

第85章 为你而唱

从游乐园出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

晚餐的地点抽到了沈佑安排的法国餐厅,不过他不怎么了解这些,便提前求助了万能特助张南理, 最终选定了这间餐厅。

主要是看上了能够俯瞰城市夜景的大落地窗,还有情侣特辑烛光晚餐,非常适合约会。

“这边请。”

侍者在前面引路,两人来到位置上落座。

落地窗前,放着一个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披着洁白的桌布, 上面放着银制烛台和两份银制餐具, 花瓶里的幽蓝色玫瑰暗香弥漫。

沈佑提前一步,微微弯下身体,为霍矜年拉开了椅子,等他落座后才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一整套流程下来丝滑无声, 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课。

后知后觉被小十二岁的恋人照顾了, 霍矜年难得有些不自在, 眸底却难以抑制地泄出了细微笑意。

明明还没有品尝美酒佳肴, 舌尖却已经泛上一丝甜蜜。

千挑万选的位置, 视野和氛围自然都是一绝。

巨大的落地窗外, 夜幕明净而深邃,月亮高悬圆润如盘, 远处万家灯火好似繁星闪烁, 无数条富有生命力的银色光带描摹着城市的轮廓。

很快,侍者上了餐。

悠扬的小提琴声及时响起, 配合着轻轻摇曳的烛火,气氛顿时放松又暧昧。

霍矜年看着盘子里的红酒鹅肝,眉梢微挑, 轻车熟路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细腻、嫩滑的油脂香气在舌尖蔓延,比先前的无数次品尝多了几分鲜活的滋味。

倒不是因为这家餐厅的主厨有什么独家秘方,而是这次对面坐了个特别的人——

他花在这场晚餐上的心思,让鹅肝变得异常美味。

“霍先生。”

沈佑清了清嗓子,眉眼微弯地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霍矜年难以抑制地勾起唇角,将手里的刀叉放下,拿起高脚杯抿了一口葡萄酒,刻意吊了一下胃口才轻笑道。

“……非常满意。”

餐厅里的气氛十分静谧,不适合大声说话和调笑。

沈佑得到回答后便不再开口,心满意足地品尝起法国大餐来,安静而迅速地将前菜、开胃菜以及份量不大的主食吃完,仍然有些意犹未尽。

很好吃,但是不顶饱。

正对面,霍矜年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这小孩。

他知道沈佑适应性很好,但到底天性闹腾,喜欢在人多热闹的地方吃饭,絮絮叨叨地说话、笑闹,没那么拘束。

后天学习能培养很多新习惯,很多难题攻克了其实也不值一提。

但他还是想沈佑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能够更随心所欲、无所顾忌。

而不是为了所谓的“能够配得上他”、“配得上某种身份”而将自己束缚在壳子里,不得自由。

“……”

霍矜年眸光微动,正好看到沈佑放下刀叉,望向落地窗外的夜景,清凉的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拂过那双明亮的桃花眼。

他脸上的稚气近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年轻男人的特质。

隐匿了过于锐利的锋芒,显得沉静可靠,却又不失那份热烈的真诚感。

霍矜年指尖下意识一颤,银质刀叉在盘子上敲出声响。

他似乎现在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快十九岁,某种意义上还是个半大孩子,但实质上已经是一个成年男人了。

沈佑听到这点动静,笑着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那些担忧和疑虑,在这份毋庸置疑的成长痕迹中,似乎也一点点减少了。

霍矜年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近乎叹息地轻笑道:“没什么。”

……

结束这顿晚饭,时间刚好指向九点半。

一个让人有些困倦,但还不到回家洗漱休息的时间,某种意义上来说,夜生活这时候才开始拉开序幕。

沈佑早有预谋似的,拉过霍矜年的手腕兴致勃勃地道:“旁边公园有草坪音乐会,我们一起去散散步吧。”

“最后一个节目?”

霍矜年侧头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趣地道,顺着那只手的力道往外走。

“算是吧。”

两人并排走在街道上,迎面而来的夜风冰冷萧瑟。

沈佑从拉着霍先生的手腕变成和他十指相扣,然后顺理成章塞到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这个姿势导致他们几乎是贴在一起往前走,就像大街上最普通的一对情侣。

“这边每周六都会开草坪音乐会,每次都会请不同的乐队唱歌,还挺受欢迎的。”

“我偶尔路过这,不过没怎么注意过。”

“霍先生有特别喜欢的乐队或者歌手吗?除了英文歌和节奏舒缓的歌外还喜欢什么类型的歌?”

“巴赫,都可以。”

沈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霍矜年闲聊,转过一个路口后前面豁然开朗。

公园的草地上搭建着一个有音响和聚光灯的舞台,年轻的乐队在上面弹唱着抓耳的旋律,气氛非常舒服,也不显得吵闹。

草坪和矮坡上摆放着木质桌椅,也有很多人直接坐在草地上,有一家三口带了垫子来野餐,也有三三两两的朋友喝着小酒享受夜色,低声说笑着。

他们没带野餐垫子,也不好直接坐在草地上,便挑了一张视野不错的桌子坐下。

“好冷啊……喝点热的吧。”

沈佑扫码点了两杯热牛奶,他拿过其中一杯,将另一杯递给霍矜年,教人在萧瑟夜风中将玻璃杯捂在掌心,带来滚烫的、舒服到几欲叹息的慰藉。

舞台上的歌一首接着一首,有热门的也有小众的。

虽然比不上正式音乐会,却也有着独特、不可替代的情调。

“呼……”

霍矜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吹开玻璃杯里升腾而起的雾气,感觉眼睫和脸都被水汽蒸得湿漉漉的,非常舒服。

对他来说,这样纯粹的休闲在遇到沈佑之前几乎没有过。

所谓的娱乐活动如滑雪、听音乐会,都伴随着有明确的商业计划,而不是为了让自己快乐。

沈佑将热牛奶喝完,很快又注意到什么,放下杯子起身,“看见卖烤肠的小摊了,我去买一根,霍先生要吗?”

霍矜年随口道:“不用。”

但没过多久——

说着要买烤肠的人,出现在了面前的舞台上。

音响里的旋律变了调子,年轻的乐队仍然待在舞台两侧,饶有兴趣地跟随着音乐打着节奏,但主角却换了一个人。

头顶的聚光灯耀眼,却不足以遮挡住视线。

沈佑站在比草地高出一米多的平台上,一眼就看到了台下坐着的霍矜年,手心里还捂着那杯热牛奶,正怔怔看着他。

“《Forever and Ever and Alawa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