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只小陵
现在这份提案又落到了加茂彩子手中。
“现在——帮我解读吧?”不識字的年轻首领看向了她。
加茂彩子并不清楚会场中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小陵是从哪里获得的这份文件,总之她看向了这递到她手中的近百頁文件。
这是一份完全手写的材料,封面上的文字就表明了提案核心——
与咒术师合作大规模製造咒具。
加茂彩子这么多年阅览了无數提案, 如今一看标题便能推测出——这一份提案大概率拥有一定的可取性。
咒具是一种能对咒灵造成伤害的特殊武器,它们的數量极其稀少。毕竟普通的刀剑等武器需要经过长年累月的咒力浸没后, 才能变成能用于祓除咒灵的咒具——这就需要咒术师输出极多咒力。
但是武器吸纳咒力的能力普遍极低,再加上傳递咒力所造成的高能量流失,就算是最末級的四級咒具,也需要一位二級咒术师持续输出十天半个月的咒力,才有可能成功转化。
而咒术师数量稀少,平时忙于祓除咒灵,没有时间製造咒具。咒力更是用在祓除咒灵上都来不及, 他们自然不可能花费大量咒力去製造咒具。
所以这份方案大概率也存在很大的局限性,加茂彩子的目光又在标题上停留了一瞬——就算拥有近百頁,用手写也太不正式了吧?
思绪的纷飞只是寥寥几秒。在飞速的判断后,加茂彩子翻开了第一頁。最上面用着与封面相同的字跡意气风发地写着——
【我認为需要与咒术师合作。】
正当加茂彩子以为提议人就以此为重点这样阐述下去时,第二行的字跡便开始存在区别,显然是另一人的手笔,看起来比前一人更加沉稳——
【那么诸君——在此之前,首先就是要探讨的是如何提高咒力在咒具製造中的利用率, 令咒术师在更短的时间里使用更少的咒力,制造出等级更高的咒具。】
加茂彩子翻页的手一顿。
她看到这个人在这里端端正正地留下了好几行对咒力的见解, 从而阐述自己对于咒力运用在咒具锻造中的看法。随后第三种字跡出现, 这第三人将自己所知晓的咒具制造经历详尽地写在了上面,并详细地分析了咒力在咒具中的流动轨迹。
然后第四种字迹出现,随后是第五种………
透过紙页上不同人的不同字迹,加茂彩子仿佛来到了会场, 看到这份提案在会场中的每一位窗手中傳递,然后每一个人都写下了他们所拥有的情报。
紙页一页又一页翻动——
有人书写了古籍上看到的制造情报,有人分享了自己所了解的所有咒具的数据,有人列举了更容易吸纳咒力的材质,有人补充了前面书写者的见解,有人提出了新的思路……
在这一刻,加茂彩子明白了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很多普通人和她一样出身世家。他们只能看见咒灵,但是他们从小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获得了不低于咒术师的情报,甚至在很多方面还拥有了独到的见解。
没有人去听这种身份卑微者的声音——
但现在他们的声音全部落在这份众筹提案中。
仿佛是拿着一块块拼图的碎片,每个人将自己所拥有的零碎信息拼了上去,最終宛若奇迹般地合成了——
一套以最低限度咒力制造高等级咒具的省时组合方案。
情报就在此处汇聚,信息就在此地交融——
【接下来,请允许我们向您介绍其他的咒术师,并阐述我们的看法与合作建议。】
在世家之后,那些没有背景的窗,也没有任何保留地将自己平日接触到的,他们所了解到的咒术师情报写在纸面上,并给出了相應的沟通和协商建议——
汇聚成了比总監部所收集到的咒术师情报,还要更为完善的海量情报合集。
思维在字间交错,思想在纸面交织。
而加茂彩子看到了那些文字背后的,更为本质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是一份所有人都愿意发声的提案。
坐在座椅上的小首领完全没有意識到这份提案代表着什么,祂此时甚至不知道这些纸页上写了什么。
小陵只是见她迟迟不说话,緊张地抱緊了旁边的空气——加茂彩子猜测祂抱紧的大概率是那只咒灵的大翅膀。
然后小陵露出了“救命救命救命——竟然要思考这么久吗待会我要听不懂了”的文盲绝望表情,最后宛若一条死鱼地说道——
“你说吧——我在听。”
虽然看起来已经蔫了,但是祂的眼睛依然明亮,似乎有不灭的火焰在其中燃烧——
“不用跳过任何建议——我都要听。”
加茂彩子没有前去会场,但她在此刻理解了这份充满无数人字迹的提案为何会出现——
因为祂愿意倾听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于是在此地,在此刻——
她也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明白了——我将不做任何删减。”
——就这样将声音全部传达。
*
獄卒的腳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禅院真依正坐在牢房的床上。她下意识伸手准备拿出枪擦拭,但是腰间空空如也——已经在入獄检查时全部被没收。
如今她已经入狱一天。
隔壁牢房传来了同族们的交流声音。她们刚刚从外面回来,于是带来了新的情报——
“……家主大人竟然同意了制造咒具的荒谬提议……”
“……禅院全族竟都要做整整二十天如此下贱的工作……”
禅院真依一向是被孤立的一员。她不受父亲待见,姐姐又独自离家,如今没有人告诉她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靠着别人的话语了解信息。
“小声点……旁边还有那个家族耻辱的妹妹禅院真依……她大概率又在偷听吧……”
禅院真依的手下意识微微收紧。
而此时声音不断变小变得有些含糊,最終禅院真依什么都无法听清。
——是谁在和家主谈合作?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禅院真依不知道的细节还有很多。可她也知道就算出声,也没人会回應她。
——就像是父亲忽视她,姐姐抛弃她独自离开那样。
禅院真依这时感觉到了丝丝疼痛,往手上一看,发现竟是自己掐得太用力,指甲直接压出了血痕。
但她最终也没有说出任何话,只是平复呼吸,闭上眼睛,继续卑劣地偷听下去。那边的人似乎说到了什么惊爆的事情,于是下意识提高了音量——
“……那边还说要专门找一个人……准备邀请其专门做咒具制造的长期项目……”
“……长期……这谁要去啊……”
“……千万别选到我……”
在这一点上,禅院真依和她们的想法相同。只要是尝试做过咒具的咒术师都知道,咒具的制作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就算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咒力,最后很可能只制作出一柄最末级的四级咒具。
——这显然是最没有效益的事情。
大概率又是总監部某个高层不切实际的离谱想法。若是长期做这种事情,必将葬送作为祓除咒灵的咒术师的前途。
如果这个被选中倒霉蛋刚好是自己,那么禅院真依便准备据理力争,竭力将这件事推掉。
就在她这样想时——
隔壁牢房的交谈声在此刻消失,她听到了一阵渐渐靠近的腳步声。
与狱卒沉重的步伐声截然不同,这道声音轻盈又轻快,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禅院真依下意识出声之地望过去——
陽光透过监狱的窗口洒下,落到了那个小孩的发间。
那个曾真诚地夸赞她的进步,并真心地为此感到高兴的孩子,就这样走到了她的牢房门口。
——然后祂就这样停下了脚步。
“又见面啦——禅院真依。”
禅院真依恍惚间看到,外边的灿烂陽光落到了祂的眼眸中,伴着眼角弯弯,竟化为了冉冉升起的红日——
“我想要大规模制造咒具,可是我缺少在这方面拥有才能的可用之人。”
火焰在小陵的眼中燃烧,与那天的夜晚中,祂眼中所闪耀的如出一辙。然后小陵继续对禅院真依说道——
“我需要你用独有的构筑咒术,去创造我想要的更多可能。”
——那是从未获得过的認可。
“我需要你用独特的天资才能,去完成我想要的全新蓝图。”
——那是从未获得过的期待。
红日似乎越过了监狱的窗口,燃烧在了祂身上。这位认可又期待着她的强者朝她诚挚地伸出了手——
“我需要你——禅院真依。”
那炙热的温度,似乎顺着祂的目光一直燃烧进她的心中。明明知道制作咒具是一条毫无意义的道路,但是那些原本想说的拒绝话语,却在此时却像是被阳光燃尽那样,最后被微风一吹,不再剩下哪怕一句。
她知道她应该拒绝这一份没有前途的邀请,知道她不应该选择一个身份不知深浅之人,但是她也知道——
之后不可能再有哪怕一人,去认可这份就连她自己都认为不值一提的才能。
于是禅院真依伸出了手,回握住了小孩的手。
不要说热度最高的手心,这个孩子就连指尖都泛着宛若阳光的暖意。而祂的笑容更是如同燃烧的红日,最里面灼起的是不灭火焰。
禅院真依握紧了这一轮红日。将自己的声音,那不被他人在意的声响,在小陵的注视下传达给了祂——
“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第72章 第七十二只小陵
咒力波动不斷在空气里展开, 又进入一把又一把的武器之中。
这里是位于京都的咒具生产车间。
众筹意见很有用,我按照加茂彩子读给我听的操作,分别与禪院家以及加茂家沟通——将他们暗殺未遂的一个月刑期, 换成二十天的咒具制造作业时间。
两家都很爽快同意了我的提议。
我带他们来到了这里——加茂彩子联系当地的窗,最终提供的超大生产车場空場地。
一张张长桌摆在这里, 上面全是未经过咒力加工的武器,还有一些我不认识总之是窗的协助人員。他们见我看向了他们,对我微笑地点头示意。
我眨眨眼,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加茂彩子告知咒术师们注意事项,并向他们发放那些我看不懂的资料。而咒术师们对资料的内容恍然大悟,随后一个接一个开始高端操作,并时不时相互探讨一些我听不懂的咒术理论。
我想了想——
然后我宣布加茂家由加茂彩子负责管理, 禪院家由禪院真依负责管理,而在場的窗进行辅助管理。
最后很有自知自明地坐到了不知道是谁搬给我的小椅子上。
乖巧又安靜。
只有在有人偷懒或者和他人产生矛盾时,伸出拳头把人揍一顿,从物理上解决问題。
——特指揍禪院直哉。
我也搞不懂他为什么不好好幹活,还总是想和我聊天,工作态度比梦野久作还差。
一开始他问我“不会吧不会吧怎么全是橡胶类软材质啊——你这小鬼其实根本不想制造咒具,而是想制造玩具吧”的时候我还能好好回答他——
“这种材料咒力轉化率高,而且我觉得如果采用不伤害人的材质, 可以最大程度地阻止人类使用咒具自相残殺。”
到后来,他的话越来越多, 还时不时摆烂不幹活。我幹脆不再回答, 只要他讲话我就直接上手揍他。
而在他消停时,我就继续安靜地坐椅子上,乖巧又茫然地看着大家忙忙碌碌,维持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的迷茫状态。
傑实在看不下去:【在有协议交涉的基础上, 管理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把禅院直哉交给他父亲管理,而加茂彩子和禅院真依已经差不多上手,剩下的交给她们和窗。】
【小陵,没有必要这样陪着他们——去做你感兴趣的事情吧?】
老实说我其实也很想去打咒灵:【可是这样脑子就没有了!】
傑:【……?】
我看着那邊忙忙碌碌的人们——
【左邊第一排第三位禅院家的男性和右邊第二排第二位加茂家的男性有矛盾,他们試图在我看不见的角度用手势对骂,甚至試图拿出武器。】
【右邊第五排到第八排有两位女性和两位男性極其不服加茂彩子的处理,左边第二排到第五排有一位女性和三位男性对禅院真依的管理非常有异议。】
【还有其他一些人也蠢蠢欲动。】
【如果不是我坐在这里一直注视着他们,他们肯定就直接动手了——这里将会变成下一个戰场。】
我痛心疾首——
【到时候自相残殺起来,戰局不斷扩大——整个屋里就没活脑子了!连一颗活脑子都没有了!】
傑:【……】
傑:【……我认为他们还不至于如此分不清时局。】
我指了指又一次挑衅他人的禅院直哉,然后我再冲过去揍了他一顿。
杰:【……】
杰:【……那这样吧,小陵你干脆废物利用,让禅院直哉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这每分每秒和他人起冲突的摸鱼狂魔真的可以吗?】我不敢置信地抖了抖拎手上的禅院直哉,然后毫不留情地丢在地上——
【他从刚刚到现在就没有一秒有个人样,梦野久作都比他行!他连干活都摸鱼,我让他去维持秩序——他真的能行吗?】
【没问題,】杰的声音非常平静,【虽然这玩意行为令人迷惑,但他其实是禅院家暗杀组织炳的首領。由于領悟了领域展开,如今在这里的实力也比除你外的其他人都高。】
【可是摸鱼……】
杰平静地继续补充道——
【不用担心他的工作效率。他其实是你漫画的榜二,断更对他将是绝杀。】
榜二?断更绝杀?这是什么情况?我感到迷茫。而此时被我丢到地上的禅院直哉“嘶”了一声:“该死的小鬼。”
我打了他一拳,然后继续说道:“我需要你帮忙管理这里的秩序。”
“哈?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我才不要做,”明明已经被我打了好几顿,但禅院直哉此时露出了看起来还想被我打一顿的笑容,“小鬼——你能给出什么好处?”
“没好处。但只要这里的人相互之间打起来,我就漫画断更,一次肢体冲突漫画断更十天。”
禅院直哉不笑了。
他冷哼了一声,直接面无表情地起身,然后露出了反派的笑容,对着全场说道:“谁敢打架我就杀了谁——有谁要来试试吗?”
整个生产车间在此刻安静了一瞬。
老实说我很怕他真的把人干掉,也怕这人维持不好秩序。于是我又重新坐在椅子上,观察了整整一个小时情况——
禅院直哉一上手就嫌弃我的管理模式,直呼实在是垃圾中的垃圾,被我打了一击重拳后,骂骂咧咧说着不想干了地将这两家的族人细分成数个小组。
接着他一边说着这样管起来烦死了,一边将在场的窗也进行了类似的人员划分,安排他们对相应组别的咒术师进行监督,并命令他们出现工作上的问题去报告禅院真依和加茂彩子,秩序上的问题报告他。
随后他就和我一样坐椅子上,并时不时在车间的各处轉一轉,附加几句嘲讽。
最后不仅没有人企图闹事,甚至大部分的人还提高了工作效率。
我震惊地看向禅院直哉,而他注意到了视线,哼了一声:“这有什么问题吗?”
老实说我觉得这种发展挺好,完全没有问题,但他似乎非常希望我有问题,于是我想了想回他:“你一天能祓除多少咒灵?”
“哈?”禅院直哉看起来并没有想到我会询问他这件事,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但是下一秒他像是理解了什么我理解不了的事情,甚至笑得更加欠揍,“看来你现在终于意识到——让我做这种维持秩序的事情,明显是在大材小用。”
“没错,在咒灵祓除方面我可是行家,”他的笑容更加嚣张,“我一天多的时候可是能祓除十多只咒灵的哦?”
我一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两把已经被咒力转化为咒具的枪,一边折算数量:“那这样算下来,加起来的数量有点多。”
“没错——就是这样,”禅院直哉嘴角上扬,“经过这样的长年累月,我祓除的咒灵数已经到达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杰开始拆台:【……他模糊了咒灵等級,最多的那一次其实说的是最弱的四級咒灵。这人是享乐主义,非必要情况不会努力工作,几天接一个任务最多了——你可以当他几天最多祓除两三只二級或一級咒灵,这也没什么厉害的。】
我其实对于咒灵等级的划分还是挺迷茫,也不知道祓除咒灵上厉害不厉害的标准是什么,总之假装自己理解了情况:【原来如此。】
我一边回复杰,一边将配套的弹夹放入口袋。这咒具枪用橡胶类材质做成,看起来像是玩具枪,而放在弹夹里的子弹更是又小又圆的球状,于是更像是在商场里卖的玩具。
但是我知道——
这是可以祓除咒灵的二级咒具。
我数了数桌上了弹夹,然后一个又一个将它们放入口袋。
“小鬼,你应该不擅长用枪吧?”禅院直哉出声。
“是的,这是我第二次用枪,”我将其中的一个弹夹装入枪中,“但是加起来的数量有点多,不用远程武器我很难赶在睡觉前祓除完毕。”
“哈?你到底在说什么?”
晚霞从窗口落入,落到了我的身上。而此时我按下了扳机,进行了一次试枪。
杰这时出声:【……小陵,你说的“加起来的数量”,其实不是指禅院直哉这些年的总祓除数吧?】
【当然不是啊,】我迷茫地眨眨眼,【我只是以禅院直哉的武力为标准,折算了在场各位咒术师加起来的每日咒灵祓除总数。】
【我想了想——既然大家为了帮忙制作咒具,都没有时间和精力祓除咒灵,那么大家每天本来应该祓除的这些咒灵,都由我来处理吧。】
在我扣下扳机后,玩具弹从枪□□出,飞速在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长线,敲上了一件未加工的材料,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虽然手感和上次不太一样,但是同样也能命中我想要的位置。
在满意地点点头后,我转向了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吸引了注意力,从而看向我的众人。
“这二十天里,我每日都会代替诸君祓除咒灵。”
“所以不用担心任务,不用担心民众——”
我扬起了嘴角——
“请暂且忘却咒术师的责任,在此地安心地——”
“毫无保留地,竭尽全力地制作咒具吧!”
*
小首领就这样前往了下一个战局,而窗外的飞鸟划过窗口,在墙上的日历上留下影子。
日历在纷飞。
制作咒具的第二天,禅院直哉不爽小陵出尽风头,暴言说要监督这群人制造出比小陵干掉的咒灵还多得多的咒具。他选择以近乎毁灭自己名声的手段进行魔鬼管理,直接将生产效率翻倍。
制作咒具的第四天,一位窗将自己录下来的小陵会议演讲视频上传到了咒术界的内网上,获得了極高点击。极少数咒术师,比如伏黑惠钉崎野蔷薇等人不请自来,志愿加入本次制作咒具。
制作咒具的第五天,加茂彩子将咒具制造的高质量成果展示给咒术界的技术部,最终和技术部的部长在制作咒具谈妥了合作。至此制作咒具拥有了科学的加入。
制作咒具的第八天,禅院真依在其他咒术师和技术部帮助和指导下,成功用构筑术式构造出能将电力转化为咒力的功能性咒具。这初步实现了普通人用已有能源生产咒力,从而用这些咒力量产咒具的构想。
制作咒具的第十天,技术部的部长代表整个技术部,向小陵提交了自荐书。她表示他们在这次企划上看到了科技的意义,看到了科学的星火,因此全員愿意再进行下一步尝试,去参与祂的下一份企划。
制作咒具的第十三天,窗第一次成功利用电力转咒力咒具,在电力支持下制作出了能投入实战的二级咒具。至此制作咒具的效率再次加倍,进入了普通人也能利用科技制造咒具的新时代。
制作咒具的第十七天,以禅院真依为首并由窗为成员的制造队伍组建完成。他们归于小陵旗下,此后专门制作咒具,成为了咒术界的一个崭新的部门——制造部。
制作咒具的第二十天,除了功能性的咒具外,制造出来的大量咒具全部免费发放给窗和全体咒术师——
正式实现了人手一把二级咒具的构想。
越过日历的飞鸟划过窗口,笔直地飞行远方,此时又在叠满提案的办公桌上落下影子。
在这段时间祓除数以千计咒灵的小首领,此时正坐在椅子上。祂的视线越过高高的提案堆,望向了正在祂面前读着提案的加茂彩子——
“我喜欢这个提案。”
那是一个难度极高的技术提案——
制作一款类似于地图导航那样的,可以实时显示咒灵等级和位置的软件。
这除了需要专业的科技人员编程人员,需要少见的技术型的咒术师外,还需要采集咒灵在不同状态下的咒力样本,也就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办到的匪夷所思条件——
愿意配合研究人员实验的——大量不同种类的咒灵。
最后一个条件唯有已经身亡的特级咒术师夏油杰才能达成,但就算不死亡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
加茂彩子想——毕竟夏油杰认为普通人不应该存活于世,不可能给就连首领也没有咒力的组织提供帮助。
——若是夏油杰还活着,他和小陵必然对立。
——这其实是不可能实现的提案。
第73章 第七十三只小陵
加茂彩子的彙报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而漆黑的咒灵鳥,此时正安静地趴在小陵所在的椅子旁。
夏油杰并没有仔细听报告,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几天前——
早已被冥冥伪造好的盘星教诅咒师残党尸体, 在前几天的夜晚,被巡逻的窗所发现, 而从伤痕可以推断出死因是被咒灵殺害。
总监部的众人并没有发现异常,在收到报告后直接确認了他们的死亡,此后他们便不再关注在他们看来只剩下普通人的盘星教。
——接下来只要祓除真人,以及给小陵找一颗合适的脑子,就可以重回盘星教了。
真人是他未解决的历史问题。夏油杰在外的马甲用着真人的躯体,就算回到盘星教后被同伴们接受,萬一被不知道藏在何处的真人发现——那家伙指不定什么时候變换成他的模样, 对他的部下们来一次暗刀。倒不如他先下手为强,解决掉麻烦。
于是他这段时间一边挖坟找脑,一边到处找真人。但是就算如今他已经把国境内的所有墓地全部都挖了一遍,沿路的咒灵也都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真人。
——真人到底藏在哪里?
这时旁边的小陵摇着青鳥的翅膀并找他搭话——
【杰,这个提议好有趣——我好期待呀!如果能实时显示咒灵的位置,到时候找咒灵就很方便了!】
【确实是这样呢,】夏油杰其实并没有细听加茂彩子说了什么。他一边操作着青鳥像往常一样回拍了小孩的手, 一边又重新想事情——
找真人是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该怎么幫小陵找到一颗合适的脑子。
国内的墓园和墓地都已经翻过了, 没有一颗好脑子。无为转變也试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能让小陵自行长出脑子……
正当夏油杰的想法逐渐飘远时,他听到小陵出声——
【活人的活脑子果然都好厉害——竟然能想出这样厉害的提案!】
……活人?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了脑海,夏油杰突然想起还有殺人夺脑的做法。这个世界的活人千千萬万,完全可以找一个合适的人, 将那人杀死然后取出脑子,进行无为转变抹去记忆,然后送给小陵……
就在这时,夏油杰感覺青鳥的翅膀突然被小陵的手攥紧,然后那个孩子问道:“……真的不能实现嗎?我很想大家的脑子……都活在脑袋里。”
夏油杰:……
夏油杰放弃了用活人制作脑子的想法。
他从思绪中彻底脱离,看向了正在和小陵交流的加茂彩子,开始关注他们的对话——
“是的,唯一可能令这项提案达成的夏油杰如今已经确認死亡一个月多,这项提案根本不可能实现。”
夏油杰:……
夏油杰:……等等,他们剛才在聊些什么?
*
我注意到被我抓住的青鸟不知为何僵硬了几秒,然后它伸出了空闲的大翅膀,开始飞速翻阅桌上的那份提案。
“死亡时间距离现在也不长嘛,”我真的很馋这种能定位咒灵的软件,一边把脸埋进青鸟毛绒绒的身上,一边怏怏不乐地试图反驳道——
“万、万一夏油杰他願意幫忙呢?”
“他的脑子应该没完全腐烂,我们可以去墓地问问夏油杰的脑子嘛。”
然后我发现青鸟翻提案的速度不知道为何变得更快,整个室内只剩下飞速的沙沙声。
加茂彩子没有出声回应,而青鸟冰凉的体温让我整具身体都冷静了下来。羂索每次见我无理取闹时,也会沉默非常久,然后和我说绝对不能在别人这样做。
我偷偷地望向加茂彩子,发现她此时不知为何捂住了心口——这难道是气到心脏都出现问题了嗎?
心脏坏了人就差不多死了,人死了脑子也活不了——天哪!难道一颗脑子就要这样毁在我的面前?
我不同意。
“还是算了吧——我其实也没有很期待用这个定位咒灵的超厉害软件打咒灵,”我从青鸟身上爬起来,认真地对她强调道——
“真的没有——完全没有,一点也没有。”
“好的好的,我知道您完全放下了,”加茂彩子对我说话的語气不知道变得特别特别柔和,听起来还带着几分微妙的慈爱,“那我继续给您读下一份提案吧?”
我见她的手重新从心口放下,然后又见她调整好状态并拿起了下一份提案,此时欣慰地点点头:“没错!我现在完全不在意那个听起来就超棒并且超好用的软件——你继续讲吧,我不在意!”
青鸟此时已经翻完了那份设计软件的提案,而在我说完后杰叹了一口气:【……小陵,你这不还是很想要的吗?】
什——?我大为震惊:【没、没有啊。】
我试图打消杰的想法:【你想啊——虽然只有他能操控很多咒灵,但如果我前去夏油杰的墓地,把夏油杰挖出来问他的脑子願不願意幫我——这……请人幫忙时这样做不太好吧?】
【……你在说的是可行性,而不是自身的意愿。】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输出:【而且我和他要沟通并请他帮忙的话,很可能就需要把他一直在我的脑袋里——】
【但那里是杰的位置——所以我不会这样做!】
杰沉默了几秒,然后冷不丁出口道:【……无论小陵说了什么,我都不会在普通人的事情上帮助你。】
【我知道,】杰之前就提过立场问题,老实说我并不是很理解,但是我并覺得不帮我有什么不对——话说什么叫无论我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了吗?而且杰要怎么帮我?他准备帮我挖夏油杰吗?我迷茫总之回答——
【就像我会做出我的选择那样,杰也只要做出你想要做出的选择就没问题。】
杰又不说话了。
说起来我发现大家的名字很相似,巧合到了我觉得有趣的地步,于是我想了想对杰补充说道——
【我不需要能帮我完成提案的夏油杰,我有愿意听我讲话的夏油和杰就足够啦。】
杰还是没说话。当加茂彩子翻到了下一份提案的第一页,正准备出声时,他才出声道:【……在普通人相关的事情上,我依然不可能帮你。】
我知道这件事,杰剛刚也已经说过了:【我知道,所以……】
还没等我说完,我便听到了从窗外传来了许许多多羽翼扇动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前行的声响——
我下意识望向了窗外。
红日之下,无數咒灵彙聚在此地。它们數量众多,形态各异,在将地面占据的同时,又将天空占领。
【但青鸟说它刚好能帮你——它把愿意帮忙的咒灵们都召了过来。它用束缚向你承诺,这些咒灵们都愿意配合研究。】
我微微睁大了眼眸。
窗外的咒灵们一齐望向了我,它们一只又一只地向我颔首示意。恍惚间我竟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会场,看见那些响起掌声的手掌一人又一人地合上,最终汇聚成了一條长河。
而现在——
新的长河又在此地汇聚。
【我只会作为交流的桥梁,翻译青鸟的话語,令你能理解。】
窗外是无数静候的咒灵,莫名竟令我产生了它们在等待我发号施令的错觉。而我也感受不到它们身上的哪怕一丝杀气,就像我身旁的青鸟那样。
青鸟用翅膀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
【它现在是在问你——】
【那个你想要达成的提案,除此之外还遇到了什么其他的困难?】
*
飞鸟从清晨一直飞入黄昏。
如今夜幕已至。
这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正中间是一个庞大的容器。而无数插管在容器上方,它们一齐向下,最后插入容器中央那位瘦骨嶙峋的男性身上。
他的状态似乎和将死之人没有太大区别,看起来羸弱至極,但是知晓他身份之人不会小觑他。
此人正是拥有“天与咒缚”,以身体为代价获得的能力,从而拥有極远術式范围与高强咒力输出的咒術师——与幸吉。
与幸吉所操作的咒骸都由他独立制作,虽然只是学生,但技术能力在咒术师行列里中首屈一指。
在另一批管子的尖端,是无数专业的修复工具。它们都被他用咒力操作着在空中飞舞,最后落在咒骸之上。如今他正在改良他常用的咒骸究极机械丸,看起来认真至极,但其实正在走神思考——
完成总监部交易后获得的那十亿,可以给他喜欢的女孩三轮霞买什么礼物。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迅疾的风声与羽翼扇动的声音——
一只巨大又漆黑的咒灵鸟此时落在他的不远处。
咒力构成的话语在空中浮现——
【这副姿态真是凄惨呢——就算找遍了医生也修复不了吧?就算是从总监部那边获得了巨款也毫无办法吧?】
瘦骨嶙峋的身体上,代表愤怒的青筋暴出。与幸吉操纵究极机械丸瞬间移动,直接向前打出了一击。但是黑鸟闪避的速度更快。它没有反击,只是在空中用咒力写出了下一行字——
【但是我可以彻彻底底地,没有任何副作用地消除天与咒缚的副作用,将你的身体彻底修复。】
究极机械丸的动作一顿,而黑鸟模样的恶魔还在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语——
【不再受到身体的限制,不需要借助咒骸便能行走于世——你可以与同伴们在这一片旷野上一起奔跑,一同欢笑。】
【不用再独自一人待在这个阴暗的地方——你可以站到你喜欢的女孩面前,面对面地对她告白。】
【我用束缚承诺,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
【我将予你这样的未来。】
明明不远处站着的那是一只咒灵,但是恍惚间与幸吉竟觉得那更像是洞察人心的政客——
【这样的未来和那办不到任何事情的十亿相比,你更想要什么?】
与幸吉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前方很可能是地狱,面前的只是恶魔,但是他依然用着嘶哑的声音问道——
“……你想要什么?”
【你应该清楚不向任何存在暴露我们的这次交易,这一條是交易的前提。而既然没有书面文件也没有定下束缚,那就直接与总监部毁约,返还他们那十亿。】
【然后只需要再满足一个条件,唯一的条件。】
【我需要你发挥你在技术方面的才能——】
而这只黑鸟,此时又丢过来了一份企划。
【主动上门去协助小陵完成这份祂所期待的提案。】
第74章 第七十四只小陵
“报、报告——与幸吉大人将十亿退还……”
烛火在摇曳, 但是那微小的火光无法将室内点亮,只能隐约看见八扇高大的紙窗分别耸立在八个方位。
“已经确认里面剛好是十亿……具体原因未明……”有人跪在紙窗的正中间,将手上的银行卡呈上, “不过他也前往了窗总负责人的辦公室……”
愤怒的声音在东面的紙窗后响起,直接打断了来者的报告——
“岂有此理!”
而西面的纸窗后面传来了贵重酒杯砸地的巨大声音, 下一秒无数碎片飞溅。
“这已经是第六个了!”
东南方向传来另一人的惊诧又不悦的声音:“这些脑子不灵清的咒術师到底在想什么——竟敢毁约还钱?!那个小鬼到底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还有年迈的声音在西北方向冷笑道:“早就说了那群人不可靠,要定下束缚和协议,你们都不听,现在看吧——被他们钻了空子。”
“你——!”
于是话题就在这里走偏,从两方对骂起步,又逐渐发展为多方吵架。
北面纸窗后的人一直没有出言。
那是一位戴着眼镜的老头,他只是冷漠地推了推眼镜, 用嫌弃的目光望向了外边吵闹的眾人,然后收回了视线。
之前提议用金钱去贿赂咒術师之人便是他,如今在思考的也还是他。
理想和理念确实很容易令愿意为此奋斗的人汇聚,但是利益才是永恒的主题。从他看到上传到咒術师内网的会议演讲视频时,就已经明白小陵的劣势与优势一样明显——
理想主义者毕竟只是少数,忠于利益的大部分人不可能追随小陵。
但是现在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是什么导致那些钱全被退了回来?
这种行为无异于落了总监部的面子,他清楚那些退钱的咒術师都知晓这一点,但是他们依然选择这样做。
——是那小鬼的理想触动了他们?
——是那小鬼的理念打动了他们?
怎么可能……戴眼镜的老头在心里嗤笑一声, 然后这时他听到有人喊人他名字的声音——
“这件事是你提出来的吧?你準备怎么处理?如果想不出辦法——你可要付全责。”
整个会場一片寂靜,其他高层都在等待他的回答。此时吵架已经停止, 就像之前无数的争吵与停止那样。他想——人们总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争论不休, 也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合作……
——更大的利益……?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他的瞳孔下意識收缩。
——那小鬼确实只有理想与理念,但是不代表祂汇集的人没有其他的特质。
——如果那小鬼还召集到了能敏锐洞察他人的需求,按需给出更大利益的人才……
不, 人才远远不止这种。
他想到了愿意提出提案的窗,想到了擅长谈判的加茂彩子,想到了在制造业上大放异彩的禅院真依,想到了武力前端的加茂家与禅院家,想到了充满科研人員的技术部。
甚至五条悟——
在总监部告诉他,小陵窃取了他寄放在总监部里,已故挚友夏油傑的武器游云后,他只是一笑置之,甚至看起来心情不错。
“尽快……不对,现在就要压制住那小鬼的势力!”
他没能控制住情緒,直接站起身。
“必须要赶在那小鬼汇聚到更多不同的人才,在祂在咒术界的势力完全成长起来之前——令祂下台!令祂永无翻身之地!”
“不然——”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要让自己平靜下来,但是依然无法办到,于是声音里带着几分恐惧——
“我们的咒术界将被祂彻底夺走!”
*
晚风吹过我的面颊。
青鸟表示要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其他的咒灵小伙伴,已经出门两三小时了。我此时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听着面前名为与幸吉的咒术师做自我介绍——他听说了我打算做的新项目,过来帮忙。
“像你这样的咒术师,剛才来了五位——你也是和别人一样,觉得这份提案很有趣才来的吗?”我激动地问面前黑发的少年。
他听到这话不知为何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我点点头:“……嗯。”
加茂彩子和我说过,我也转述给青鸟过——我们需要招募的技术型咒术师,已经被总监部用一人十亿提早招募,根本没办法招募这类咒术师。
没想到他们现在一个个都主动过来,一个个也都和我一样觉得这份提案很棒——我现在充满了信心!
我继续情緒高昂:“好好好好——那你也先去技术部吧,我先等青鸟过来,然后和它一起带着咒灵们过去。”
与幸吉听到“青鸟”这个词后,就和前五个咒术师那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然后听到“咒灵们”这个词后,也和他们一样——下意識望向了窗外的眾多咒灵。
与幸吉:“……”
我第六遍介绍:“这些是愿意帮忙的咒灵们。听青鸟说只要过来帮忙,之后如果不幸被我路上碰到,会被放过一次——都很积极地参加了。”
“果然是代表幸福的希望青鸟呢,连这种事情也能办到。”
与幸吉:“……”
与幸吉:“……好的,您慢慢来——我先过去了。”
在与幸吉走后的几分钟后,不知道去哪里找咒灵小伙伴的青鸟飞了回来,落到了我的旁边。
“哪些咒灵是你新找过来的呀?”我问青鸟。
青鸟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然后像是生怕我記住那样,用翅膀飞快地给我指了一堆。
咦——这些不是刚刚就在的吗?我迷茫地眨了眨眼。
由于路上万一碰到这些咒灵,我需要放过对方一次,所以我就把在場咒灵的模样全都記住了,而青鸟指的这些刚才就在场。
我想了想——同是咒灵,青鸟总不会记错。这些应该确实都是后来过来的,只是我在几分钟前又全部扫了一遍记了记,不小心把它们都记住了吧?
“原来如此,”理解了一切的我点点头,然后爬到了青鸟背上,“那我们走吧!”
下一秒狂风乍起,青鸟直接扇动翅膀带着我飞至高空,随后那一众靜候的咒灵跟上了我们,与我们一同飞往技术部。
傑一路上都在強调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下子面对如此数量的咒灵——特别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他表示就算提案上写着需要技术部研究咒灵。但也不代表技术部的那些普通人,愿意去冒着生命危险研究这些在他们看来极其危险的咒灵,因此我需要做好拉锯的心理準备。
听起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鄭重其事地点点头,决定到了那里后就把除了青鸟外的其他咒灵们全揍一顿,证明我能彻底镇压它们。
快到技术部时,我本想从窗口飞入。没想到一众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員,此时站在技术部大楼外的巨大草坪,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他们人数众多,密密麻麻地像是一面墙,而为首的是技术部的部长。他们安静沉默又眼睛一眨不眨地瞥过我和青鸟,然后落在我身后的一众咒灵身上,至此再也没有移开目光。
等青鸟和咒灵们落地后,他们又仿佛约定好了那样,分别来到了一只咒灵面前,开始安静地观察,看起来特别有研究人員的感觉。
只不过我看见大部分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甚至有人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傑出声提醒:【他们在隐瞒自己对咒灵的真实想法,事实上谁都可以轻易看出,他们内心还是存在对咒灵的巨大恐惧——说到底本质还是猴子呢。】
我觉得如果感到恐惧,那么还是发泄出来比较好,于是拉了拉身旁小哥的袖子:“不用压抑情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研究員小哥眨了眨眼。
然后他半蹲下身子,鄭重其事地对我说道:“请答应我,待会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和您的这次合作都不会解除——可以吗?”
他看起来异常冷静,像极了一位科研精英。
我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于是他试探性地伸出那颤抖的手,放到了咒灵的身上。
“太美妙了——简直是伟大的奇迹!”他语气激动地用手在咒灵身上光速摩擦,“这富有光泽的表面……这想要下意識反击但是克制住的动作……”
“有趣——实在是有趣!明明只是是由大脑产生的各种负面情绪,但是汇集在一起却构成了有意识的个体!这就是由人脑所开启,由人的意识引导的——人类身体自发进行的大创造!”
站在不远处的与幸吉,以及其他自愿加入的技术型咒术师,此时用着“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的眼神看着这位技术人员。
我激动地感慨:【他提到了脑子!他真的很有品!】
傑没回我。
而我已经抑制不住情绪,像之前吃了两千个剧毒蘑菇那样,激动地补充道:“没错,脑子是奇迹!从额叶到颞叶,经过顶叶、枕叶,最后前去脑岛,每一寸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
这时所有研究人员都望向了我。而咒术师们的那种微妙的“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眼神,无缝衔接地转移到了我身上。
此时我继续激动地说道:“而脑子里面的意识——更是无价的瑰宝!不仅能够诞生咒灵的负面情绪,更是能引导我们拿稳武器祓除咒灵!每一个抉择都是一种可能性——太美妙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
【怎、怎么了?】我见大家陷入了沉默,有点慌张。
杰此时终于出声。他像是理解了某种他其实很不想理解的事情那样,感觉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地说道——
【……没事,我现在已经看透了他们的精神状态。而小陵你——也已经完美地融入了进去。】
……什么意思?
我还在迷茫,但是下一秒每一位研究人员都像是卸下了包袱那样,直接丢掉了高冷的精英外壳。他们一边对着咒灵上下其手,一边激动地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声音——
“活的咒灵!天哪是活的咒灵!活的——活生生的——可以研究的!嘿嘿嘿落到我的手里——你已经逃不掉了!”
“这一只真的太有趣了!让我研究——我要研究——但是浮于表面的研究没有任何意义——啊啊啊啊果然还是想研究内部!咒灵的内部到底是什么样——好想亲眼看一看!”
“太不可思议了!这辈子我竟然能研究到这种现在还没攻击我的咒灵——这难道是通宵做实驗三天后产生清醒梦吗?算了我已经死而无憾了——就让我死在海量的数据中吧!”
“抱歉,”这时技术部的部长走了过来,她带着歉意地对我说道,“之前说过让他们收敛一点。明明在别人面前都装得好好的,没想到这次竟然变成了这样——实在是失礼。”
她看起来依然干练且稳重,只是左手上抓着一只不知为何看上去被薅秃的小型咒灵,而右手上拿着笔和纸,纸上的数据也已经写了整整八行。
——分明是已经研究过了一轮。
在技术人员发表完各自的过激言论后,他们热情地带我前往研究所。
许许多多我没有见过的仪器摆放在各处,明明和过去不一样,但是我却仿佛回到了千年前——
协助羂索做实驗的岁月。
身旁的那些研究者收敛了刚才的狂热表情,唯有眼中的星火依然在燃烧。
空气中在这一刻冷凝了下来,就像是风雨前的平静。
——看来无论过了多少年,有些东西似乎依然未变。
“接下来就是战场了。帮我转告其他的咒灵——”
我郑重其事地对青鸟说道——
“如果吃不消之后的強度,请务必及时告知我。”
*
……强度?
夏油杰下意识望了一圈周围的研究人员——他们不仅没有一个人是健壮的,甚至大部分人都比较消瘦,还有着浓浓的黑眼圈,看起来就体虚。
……就凭这些羸弱的普通人?
正当他準备反驳时,小陵已经跑到桌子旁,从上面拿起纸和笔,然后露出了笑容,看起来已经兴致勃勃地想要参与研究,“约定的研究时间是七天——我们现在开始吧?”
夏油杰想——看来最要提防的是,正是乱来的小陵。
但事实相反,小陵没有像往常那样乱来,祂只是帮忙打下手,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而那些技术人员,宛若从深渊爬上人间的恶鬼,或男或女一张张截然不同的面容,但是如出一辙的黑眼圈上边,闪动着无比相似的火焰。
然后他们用着不同的语调不同的音量,对着他们面前的一只只咒灵说着相似的话语——
“根据刚才的算法,你的咒力输出还能更加精准——再来一次吧。”
“按照你的咒灵种类,你的咒力瞬间放出速度还能更快——再尝试一次吧。”
“新的数据出来了,你所持有的术式还有优化的空间——再进一步思考吧。”
——明明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那些咒灵,但是却能比夏油杰更加精准地把握住咒灵的上限。
——这当然不是天才,这只是专业。
咖啡之后是更加强力的咖啡,无数次的实验与测量在这里累加,但是他们依然不停不休。他们没有说出与此相关的哪怕一句话,但是每一双眼眸,每一次实验都在呐喊着——
【我要更加精准地,完全无误地测出这种类型咒灵的上下限!我要收集更多的数据——】
【为了更加精准地派出合适的咒术师去祓除!】
……这群猴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厌恶被普通人摆布,厌恶被他人发号施令,但是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不知为何依然选择配合这几乎要把他榨干的高强度实验。
——果然还是之前答应过小陵要帮忙的原因吧。
——果然是想要帮忙帮到底的原因吧。
夏油杰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就这样——无休止的高精度地输出咒力,日夜不休无止境地高强度放出术式,最终汇聚而成了一叠叠完善且精准的数据。
而这位拥有咒灵操术之人,飞速地提高了咒灵操作的熟练度,并将在场的每一只咒灵都几乎开发到了所能到达的上限。
——被他吞噬的那一只真人分身也正是如此。
夏油杰就这样突破了自我,直接感知到了真人如今的具体位置——
作者有话说:我决定了,我接下来真的要放弃脑子,要写一本小甜文轻松一下,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
《于是猫养大了诅咒之王》
文案:
猫在垃圾堆旁被弃婴砸醒,还被砸出了一点前世的人类记忆。
弃婴四手四眼,没人愿意收养,废物小猫下定决心自己将他养大。
或许是因为翻不到牛奶,猫只能把自己的血喂给弃婴喝的缘故,他的常识从一开始就有点奇怪。
猫花了好大的劲,教会了他不能掐着别人脖子和别人交流,撕下别人手臂后需要帮忙修复好,杀了人后还需要用复活技能把对方复原……
猫总算把弃婴拉扯大。
等对方长成少年时,猫又想到自己寿命不长,很快就会死亡。
可猫担心少年。
而被称为诅咒之王的少年,正随意地坐在王座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猫给他做的生日小蛋糕,一边随意把玩手中的王冠。
他用猩红的眼眸,瞥了一眼趴他绒毛披肩上的猫,瞬间明白了猫的烦恼,然后意气风发又肆意张扬地笑道——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
……等等,你又要做什么?
猫想——
我最担心这个。
阅读指南:
1.故事从婴儿时期开始,猫一点点养大诅咒之王。
2.亲情日常向,互宠小甜饼。
第75章 第七十五只小陵
真人正以隐藏着咒力的姿态, 在街道上行走着。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外界游荡。原因正是头上有缝合线的夏油杰。对方是他的咒靈伙伴漏瑚介绍过来的合作者。但是自从察觉上次他分身在横滨出事那事,很可能和对方有关系后——他便远離了对方, 并且进行了调查。
而这段时间,还有强大的咒靈在四处游荡。真人觉得这是头上有缝合线的夏油杰在操纵咒靈, 試图寻找自己,于是更不打算暴露行踪。
由于不准备因改造人暴露行踪,他在此期间没有对人类使用无为转变,更没有杀人。
烦死了……正当真人看到前面挡路的密集人群,恨不得杀死他们时,突然感觉危机感顺着脊柱上爬。
但是还来不及反应,一柄长刀已经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无数鲜红的血液划出。
真人此时转过头, 看到了穿着袈裟的黑发黑眸男性咒靈。月光洒在他身上,没有落下一丝影子,而他此时帶着温和的笑容,语气柔和地说道——
“抱歉,我赶时间。”
他毫不留情地在真人体内转刀,于是碾出更多血液,然后飞速抽離再幹脆利落地一捅。
竟然被找到了……真人伸出手,試图对其进行无为转变, 但是来不及了——在他注意力被刀吸引之时,头顶上不知何时又蹲上了一只精神类的小咒灵, 就这样直接对他来了一次精神震荡。
巨大的精神波动炸开, 激起一阵阵余波,意識在此刻彻底涣散。
真人的手停在半空,再也不能往前伸一步。而夏油杰的手已经悬空放在了他的上方,构造咒灵球的波动在此刻炸开。
就在这结局已定之际, 真人却露出了孩童般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夏油杰,就算你操纵着咒灵,我也知道你依然是人类。”
“你确实聪明,名字是虚假的,身体也是虚假的,但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查到了你的真面目——你并非毫无破绽。”
什么意思……?夏油杰听到这话,試图停下构造咒灵球的动作,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真人的存在已经消失,只剩下帶着污浊光泽的咒灵球,以及最后的恶意残响——
“和其他试图高高在上的人类一样,你也终将覆水难收。”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从剛剛开始夏油杰就觉得真人似乎认错了人,但是咒灵球的转换不可逆,他只好一边吞下无法复原的咒灵球,一边整理真人透露的信息——
显然有人盗用了他的姓名,伪装成了他的模样,就这样行走于世。
……到底是谁?
像是一场阴谋露出了冰山一角,夏油杰如今愈发觉得剛才吞真人吞得早了,应该等问到更多情报再吞……正当他准备深入思考时,听到小陵那边的对话声——
“天哪!怎么一转头输数据的功夫,我这边的咒灵就不见了——是跑你们那边去了吗?”一位技术人員问旁边的人。
“剛刚从窗台爬出去了,”小陵回答道,“也不用再去找,估计是强度太大体力跟不上——总之已经不行了。”
夏油杰:【……】
夏油杰:【只是出去透了透气,没有不行。】
*
经过咒灵出窗透气又回归事件后,接下来再也没有咒灵跑出去,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
转眼七天已至。
我也有七天没睡觉了。
事实上在杰和织田作之助的监督下,我维持着天天睡觉的好习惯。但是织田作之助不在这里,杰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也没有管我的睡觉——
于是我快乐地和研究人員一起工作,连續熬了七个通宵。
在七天之后,咒灵们成群结队地从窗口飞出了研究所,正式为这一次研究活动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我望着它们一只只離开后,回头望向了研究人員——
“那我们继續幹活吧!”
没想到没有人回应我——他们刚刚还一个个生龙活虎,现在全都直接在工位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连技术部的部长也是如此。
明明七天前刚开始实验时我还询问——他们当时每一个都笑着说等咒灵走后还要继續整理资料,一直一直幹活到天明……
……怎么可以全都睡着了?说好的一起干活呢?
我整具身体都委屈得不得了。
我委屈巴巴地盯着他们,试图用视线把他们盯醒——
有人手中握紧咖啡杯不放,像是下意識的动作,又像是某种执念,而里面的咖啡似乎是刚泡的,还热腾腾冒着热气。
有人抱紧了一叠打印着很多数据纸质稿,像是在抱着舒适的枕头,脸上还露出奇怪的笑容。
有人干脆直接睡在了地上,他表情极其安详,像是完成了任务后的全然放松,任凭自己的头发和白大褂被地面弄脏,松开的手中还留着一只笔。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睡姿,明明每个人的睡姿都那么奇怪,但是他们就是睡得很香。
研究所陷入了彻底的宁静,唯有舒缓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
只有我还精神特别好,甚至还能出门去暴打几百只咒灵。
我难过地收回视线,但转念一想——我还有青鳥!
我重新高兴了起来,没想到下一秒感觉有什么重物压上了我的右肩膀,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青鳥。
刚刚它还很有精神地站在我旁边,没想到现在也目光空洞,整只鳥失去了力气,一动不动。
——怎会如此?
我大为震惊地一边用手帮青鳥合上眼睛,一边对着杰感慨道——【可恶——连青鸟也睡着了!】
杰也没有回复我。
明明杰也说好了到时候陪我加班,但连他也睡着了。
——这偌大的研究所里,除了我之外就没人醒着吗?
我闷闷不乐地从柜子里拿出了毯子。先给青鸟裹上,接着一条又一条地拿出,将它们盖在每一位技术人员身上。
最后我回到了青鸟旁边,把新毯子盖在自己身上,然后靠住墙又贴着青鸟——
他们都太过分了——我要找夏油!
我内心碎碎念地闭上了眼睛。
本想着要把这几天的事情分享给夏油,但来到那一片血水之上后,却发现这里非常安静。
由于我时常来这里,所以夏油找到我的速度越来越快。基本上只要我一出现,他就能立刻发现我,然后露出温和的微笑,和我打招呼。
但是这次他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咒灵之间相互缠绕所构成的座椅之上。他微微低着头,用手撑着腦袋,而漆黑的头发柔顺的下垂,遮住了表情。
我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发现他此时合上了眼睛,呼吸平缓,显然也睡着了。
——怎么连夏油也……?!
我不高兴地抓住了他的袈裟,准备把他摇醒。但是我看到了他的表情——
他这次没有再皱眉。
就好像是融入了那群研究人员中,又仿佛是受他们影响融入了什么温暖的东西,于是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夏油维持着不太舒服的坐姿睡了过去,但是我莫名觉得——这应该会是他睡得最安心的一觉。
于是我松开了手,没有弄醒他,也没有移动他的位置。
话说这样不会着凉吗?我现在想给他盖上毯子了——但是这里并没有这种东西……正当我感到遗憾时,手中直接出现了毛绒绒的毯子,还是研究所柜子里的同款毯子。
这是什么情况?我迷茫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毯子,然后放弃了思考。我将毛绒绒的毯子盖在了他身上,去血水里捞他的腦子塞他怀里,然后继續摆弄着尸骸。
做完一切后还是不想睡觉的我,重新醒了过来。
青鸟还在我旁边沉睡,研究人员趴桌的趴桌,躺地的躺地,一切都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而我睡不了一点觉,此时安静地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事情好做。
这时晚風从我的身旁吹过,我起身去关窗户。没想到从窗口望到了不远处亮着的房间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织田作之助。
他此时背对着我,看不清面容。
没想到他竟然还醒着——我要找他玩!我瞬间恢复了活力,直接从研究所里跳了下去,往那间屋子那边飞快跑去——
“织田——我来找你玩啦!”
風在我的耳边呼啸,而我几个跳跃,直接越过了街道,靠近了那间屋子——
首先入眼的是亮着温暖的燈光,然后在暖黄色的燈光之下,有小孩戴着纸质的生日帽。外边站着送我西餐厅的店老板和织田作之助。
现在我终于看到了织田作之助的面容。
我看到他此时没有露出笑容,但是眼神非常柔和,望着那些孩子,像是童话故事里看到了自己宝物的巨龙。
我的脚步不知不觉放缓了不少,而離得更近之后,我看到他们又熄灭了燈——
蛋糕上的蜡烛摇曳着跃动的火光,一句又一句“祝你生日”的生日歌从餐桌旁其他的小孩口中欢快地流出,变成了暖心的祝福。
蜡烛的微光印在织田作之助的侧脸上,划出了温馨的幅度,我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停下了脚步,这次没有再喊他的名字。
在欢腾的生日歌中,正中间的小孩开始兴致勃勃地许愿,然后吹灭了蜡烛。我看见织田作之助又打开了燈,于是那暖黄色的灯光重新从头顶落下,整个房间都变得明亮。
但是没有一丝落到我头上。
……原来织田在忙。
这时我想起了羂索走的那一天,万家灯火通明,而他们都在屋里笑着,忙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我。
我转身离开了这里,重新往回跑。跑着跑着发现我手下是柔软的触感。原来我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头盖骨,把手放在了杰的上面。
我想起了我又重新拥有了腦子——
我并不是一个人。
那是即使合不上步调,也可以一直拥有的。即使没有家,也可以相互陪伴的。即使无法相互理解,也会相互缠绕,即使我到处乱跑甚至立场不同,依然能在此时此刻留在我身旁。
——这便是腦子和身体的关系。
杰和羂索不一样,他还没长出脚,现在正熟睡,也没办法像羂索那样跑走。
我又把手往里伸,于是摸到了旁边的纸面。
自从杰复原于是可以洗澡了之后,我就又去神社抽了神签,趁他不注意,偷偷放在了放在他旁边。
我用手指夹起长长的签,然后缓慢又细致地裹在杰的表面,像是给他卷上一条属于我的带子。
——和终会离开我的织田还有其他人不一样,只要我能一直关着杰,那么他便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我重新关上了头盖骨。
——我没有一无所有,就算没有人愿意选择我,我也还能关住杰。
原本微冷的晚風,不知何时被万家灯火熨烫成温暖的模样,然后就这样将那些星火一直将吹到我的周围。
我感觉暖和了起来。
然后我又望见——那些在夜间出没的咒灵,也隐于夜幕之下,融入了那人间的星火之中。
这时就连血液都开始微微沸腾。
于是我拿起了游云,转变了前进方向,和平时一样揚起嘴角——
“来吧来吧来吧——来与我们一战!”
*
像是吹到了冷风那样,夏油杰被莫名其妙冻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的室内,以及乱七八糟到处躺着还盖着小毯子的研究人员们。
他愣了两秒才想起——
研究结束后他不小心睡了过去。
青鸟站起身,身上的小毯子就这样滑了下去。
那个孩子不在研究所里,于是他没有任何理由待在这普通人云集之地。正当夏油杰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看到了落在地上的小毯子。
夏油杰本来不想管这研究所专用毯子,但是他望着这群为了研究而七天七夜没睡觉的普通人们,沉默了几秒,最后把小毯子叠好放进了柜子。
他操控青鸟跳上了天台。
微冷的晚风从漆黑的咒灵鸟身旁吹过。
从天台往下望,是被黑夜笼罩的寂寥街道。房屋仿佛一个个格子般,将街道分成一片片孤岛。偶尔看见了亮灯的屋子,却都拉上了窗帘,于是大部分星火又被留在了看不见的里侧。
若有若无的争吵声呼喊声与哭闹声交错,与负面情绪一起一点点流出,然后又慢慢汇聚成一只只咒灵。
——又是这样……所以说这些只会产生咒灵的普通人……
夏油杰眼神一暗。
而就在这时,划破空气的风声响起,一位拿着三节棍的孩子在到处奔跑,祂一边喊着乱七八糟的宣战语,一边又在到处打咒灵玩。
——小陵。
路灯的光落在祂的身上,似乎打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
小陵追着咒灵上蹿下跳,路过了旁边和妈妈吵架的哭闹小孩,然后一个高超的跳跃,直接惊得小孩忘記了哭闹,抓着旁边妈妈的衣服大呼好酷。
小陵追着咒灵跑来跑去,不小心从闹别扭的情侣中间穿过,于是他们望着小陵远去的身影,然后相视一笑最后重新十指相扣。
夏油杰看着小陵面带笑容地打着咒灵,看着祂欢快地从他人的世界路过。而那些暗潮涌动的想法,又像是被阳光熨烫,渐渐开始消散。
这时他又听到了在争吵声哭泣声之下,那些藏在夜色中的欢快笑声,睡觉者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平和的交谈声。
那些声音混入了微凉的晚风中,传到夏油杰这边时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暖意,就像是落在小陵身上柔和的灯光。
于是夏油杰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看着在远方到处跑的小陵,像是巨龙看着宝石那样安静又执着地望着。如果没有任何事情阻止,他似乎能这样一直望下去。
但是一只普通的錄音笔落了下来。
似乎是设定了定时播放,于是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夏油大人……”
美美子的声音……?
夏油杰瞳孔微缩。
他听到那个总是抱着玩偶,总之试图装得很成熟,看起来一脸冷淡,就连声音都平静的孩子,此时却压不住话语中的哽咽,像是被淋了倾盆大雨又找不到回家的路,那样无助——
“请不要抛下我们。”
……这到底是……?夏油杰试图用有些混乱的思绪分析情况,但还没等他想清楚,他又听到了菜菜子的声音。
那个平时拿着手机到处乱跑,拍着自己喜欢景物然后向他炫耀,总是笑着的孩子,此时却用含着哭腔又有些克制,像是碎了一地的镜子的声音说道——
“我希望您还活着,我希望继续那段在盘星教的日子。”
美美子和菜菜子断断续续的话语声陆续从錄音笔中传出,夹杂着哭泣声,她们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是情绪绝不失真。
思绪在此彻底失控,时光的画卷直接在夏油杰面前展开,一直展开到他处理好前盘星教残留势力,带着菜菜子美美子来到整洁又宽敞的大厅的那一天。他又再次望见了記忆中自己告诉她们这就是她们将来的家时,那两个孩子脸上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而现在——那两个曾经笑着的孩子却在哭泣。
……盘星教那边究竟……?
音频已经播放结束,夏油杰花了好几秒,才重新令思维正常运作。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这支錄像笔——
这是常见的型号,价格低廉到声音有些失真。上面没有咒力残留的痕迹,也没有指纹。
录音的内容听起来只是养女菜菜子和美美子想念他的一些话语,但问题是——这是谁录下来的?为什么要将录音笔抛给他?对方又是怎么知道这只咒灵鸟就是他操控的?
一切都是谜团,但夏油杰知道这是针对他的一场阴谋。
如果他回盘星教,他可以独自抗下风险。但是如果不去,已经被不怀好意之人拿到录音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显然不可能避开危机。
该回去了——该离开这里,前往盘星教了……明明夏油杰刚苏醒时就发誓一定要回去的,但是他此时下意識却望向了小陵的方向——
可是小陵要怎么办……
墓地的脑子没一颗好用,活人的脑子小陵也不愿使用,当前的条件下根本不可能找到合适的脑子。如果自己直接离开,那么这个因为羂索的离开一睡千年,之前死活不睡觉就怕他离开的孩子——
这次真的不会崩溃吗?
他想起那时自己脑部的伤势还没愈合,然后又谎称自己睡觉不理小陵时,那个孩子最后摆出的,就是如同舔舐伤口般的,自我拥抱姿势。
夏油杰下意识操控青鸟扬起了翅膀,想要像往常一样飞往小陵的所在地。
但是有人比他先到达了小陵旁边——
那是被小陵的打咒灵动静吸引过来的几位兼职的窗。
他们过来感谢小陵提供帮助,并感谢对方发放给所有咒术相关人士的咒具,然后又给小陵系上了新买的毛绒绒可爱保暖围巾,还赠送了其他保暖物品和一袋子的小礼物。
小陵快快乐乐地抱着一堆东西在街上蹦跳,这时楼上的窗户里探出了织田作之助的脑袋,他望向下方的小陵,眼神柔和地说这里有一场生日会,邀请小陵参加。
夏油杰看到小陵快乐地跳到了织田作之助的背上,就这样进入了房间里——
暖色系的灯光落在小陵的身上,把那个原本就看起来暖阳阳孩子,映成更加温暖的模样。窗边是庆祝生日的可爱横幅挂饰,地上和桌面上到处可见小孩们的玩具,而小陵很快便和孩子打成一片,完美地融入了其中。
——原来那个孩子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也能生活得很好。
夏油杰微微攥紧了手。
楼下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闹钟声。那些研究人员陆续醒来,嘴里还嘟囔着诶呀睡过头了继续干活继续干活,给小陵首领道个歉再留个言吧——问问祂之后来不来。
不远处的房间里,那个沐浴在温暖灯光下的孩子,发现了手机里来自部下的新讯息。小陵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夏油杰下意识想帮祂读,没想到下一秒祂已经将手机屏幕展示给织田作之助看,不需要多言,对方直接娴熟地读出了内容。
——原来没有他真的完全没有关系。
执着于脑子的身体,终有一天会意识到脑子不是一切,祂会不断成长,会拥有一个更大辽阔的世界。
——这其实是最好的发展。
血从他攥紧的手中落下。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了一声:“真是太不像话。”
他松开了自己攥紧的手,像是松开了原本死活不愿放手的东西。夏油杰像是重新找回理智了那样,此时望向了小陵的方向,露出了像是看到小孩一点点长大的欣慰笑容——
“这样就很好。”
然后他拿起了那支录音笔。
“我不会让你像她们那样哭泣,我会让你忘記大脑的存在,从此以后再也不需要大脑。”
他嘴角上扬成温和的幅度——
“小陵——你就这样在越来越广阔的世界里慢慢长大吧。”
*
等我吃完织田作之助那边的小蛋糕,回到研究所又工作了几小时,完成今日份的加班之后,我听到了杰温和的声音——
【小陵,你已经七天没有睡觉了。】
杰用着比之前还要柔和很多的语气对我说道——
【现在——稍微睡一会儿吧?】
于是我就这样睡了过去,回到了血水之上,刚好落在了穿着袈裟的黑发黑眸男性旁边。
他像往常一样望向了我的方向,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陵,你来了。”
——这显然是夏油。
说起来,杰完全不知道我在这里的情况,所以我完全可以不睡觉,然后和夏油疯狂聊天……
“不可以哦,”对方嘴角的幅度未变,这时我才发现我刚刚一不小心把话说出口。
——被、被抓包了!
他看着僵硬的我沉默了好几秒,漆黑眼眸中的情绪复杂到我分不清,最后他敛起了眼中一切,然后嘴角上扬——
“其实我是杰。”
我还记得之前夏油说过他不是杰,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果然是双胞胎!你和夏油长得真像!”我上下打量了几番,愣是没有发现一丝不同,“真的看起来完全一样诶!”
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解释什么:“……是的,很难分清。”
那有没有什么可以东西可以做一个标记?我这时瞥见手腕上织田家小朋友送我的可爱手链,如果杰也能有一条就好了……
在我这样想的时候,像是之前小毯子出现那样,我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条同款手链。
杰微微睁大了眼睛。
而我快乐地挥动手链:“送给杰的小礼物——这样就不会弄混了!”
他眨了眨眼,随后注意到了我的打算,任由我给他系上动作,然后嘴角上扬:“谢谢小陵——我会一直戴着的。”
明明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手链而已,但是这话听起来却郑重得像是一生的承诺。
我眨眨眼,试探性地抱住了杰。
他没有露出任何拒绝的表现,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我的动作,于是我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抱着他假装自己就这样睡着了。
隔着袈裟,我听到杰轻笑了一声。
我抱得更紧了一点,但他没有把我捞下来,甚至一动不动任我这样挂着。我本来只是想抱得久一点,没想到杰身上的味道和老家太像——我真的就这样睡了过去。
在迷迷糊糊中,我隐约感觉杰的手似乎放在我的额头上,然后意识更加混沌,然后传来了他若有若无的声音——
“三天后……你会忘记我……”
他的手似乎附加了什么能力,于是我感觉意识开始断开,而有一些新的东西涌进来,最后他用手缓慢地合上了我的眼睛——
“忘记脑子……去迎接更广阔的世界……”
虽然情况不太一样,但是之前我也碰到过类似的事情,这种事情好像叫做——催眠或者心理暗示。
我不知道杰想做什么,但我记得我之前被催眠的经历,此时努力地朝杰的手的方向伸手。
但是伸到一半时,我的手又重新垂下,最终只抓住了他的衣角——我彻底睡了过去。
这就导致我没能及时告诉杰——
我本身就超高的抗精神类技能的能力,在羂索的千锤百炼下,早已涨得比我的抗毒能力还要高得多。
——他催眠不了我。
第76章 第七十六只小陵
……这样就可以了。
夏油杰把怀里的小孩放下, 然后叹了一口气。
他的咒靈种类众多,自然含有精神类的咒靈。这次他对小陵做的就是一次心理暗示,暗示的内容主要是“身体不需要大腦也能独立生活”以及“逐渐淡化杰相关的事情直至逻辑自洽地彻底清除”。
由于不打算伤害到小陵, 夏油杰采取的是比较和缓的模式。心理暗示会在小陵沉睡期间不断发挥作用,以温和地方式改變思维, 等三天后暗示完成的那一刻,小陵便会重新醒来。
这具躯体的主导权在小陵沉睡之后,落入了他的手中。而身体也隨之變成了他的模样。夏油杰料到了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发展,但他已经决心直接离开,没有打算使用这具躯体。
他准備把自己的腦子拿出,用无为轉變进行拉伸与變化,直接轉化为人类夏油杰的模样, 然后自己回盘星教。
但起身时,他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小陵拉住。
那个孩子就算是睡着了,也依然没有放手。
——是察觉到了情况,不希望他离开吗?
夏油杰本以为自己能办到直接离去,但是他又发现自己连果断掰开小孩抓住自己的手也办不到。
他重新坐了下来。
他看着小陵起初在想——他必须离开小陵。
他看着小陵又继续想——虽然他确实打算离开小陵,但是在这个孩子沉睡的这三天里,安全是一个大问题。与其交给别人,倒不如由他来看着。
他看着小陵最后在想——虽然他确实打算离开小陵, 但用小陵的身体回盘星教,也完全不妨碍他办事, 等孩子快要醒来时再离开这孩子也不迟。
于是夏油杰摸了摸小孩的腦袋——
“现在我不会拿出脑子的, 再陪你最后三天吧——这次真的不可能再多了。”
他没有掰开小孩的手,没有扯出衣角,而是撕下了衣角,将残片就这样留在了小陵的手中, 然后把孩子放到了毛绒绒的咒靈背上,盖上毯子后离开了这里,重新回到现实。
虽然是第一次使用小陵的身体,但是夏油杰却感觉像是使用自己身体一样方便。这时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響起——
与青鳥不同的另一只咒靈鳥出现。
羽翼扑朔,阳光倾洒。夏油杰骑上了咒灵鸟,转眼便是几里之外。他看着那代表盘星教本部的高大建筑物,不断离他越来越近。
他望见了正准備走进大楼的部下菅田真奈美。这位在盘星教中掌管财务的女性此时干练地往前走,没有注意到背后上空中的他。
夏油杰本来准备直接打招呼,但他此时此刻莫名其妙想起自己作为咒灵时,菅田真奈美望向他的警惕目光。
他的话语莫名卡在了喉咙中。
咒灵鸟的翅膀停滞了一瞬,可能是心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于是夏油杰产生了连身体都似乎沉重起来的错觉。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
不是错觉。身体确实是沉重了起来。
夏油杰:……?
等他意識这具身体的质量也和性别年龄外表一样,也可以产生薛定谔的变化时,夏油杰已经重到从咒灵鸟身上划下,整个人就这样开始下坠——
上方是灼灼红日,暖风从身旁吹拂而过。
仿佛是小陵的意識还残存在这里,这具莫名其妙变得很重的身体,就这样乱来地拉着他坠入盘星教。
无数的咒灵倾巢而出,在下方构成了王座的长河,而夏油杰最終踏在了青鸟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