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我笑着说好哦。

夏油傑又拿出下一个物件。他告诉我,送我这个的人,之前在侦查报告中咒灵出没的区域中碰到了一级咒灵,是我刚好路过出手相助,最終才顺利活了下来。

我笑着说好哦。

也不知道夏油是怎么问到这些的,总之他将东西一件又一件拿出来,把一个又一个人的故事告诉我,最后那些物件全被他从袋子里拿出。

这时夏油转向了我,用一种非常柔和的目光注视着我,然后笑吟吟地,缓慢又用力地对我重复一开始的话语,就像是希望我能记住这些——

“因为小陵你值得,他们才想对你好。”

阳光此时透过窗口落在他的身上,于是又染出了几分暖意。这话语听起来也变得暖暖的,就像是我脖子上的这条围巾。

恍惚间,我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羂索刚愿意做我脑子的时候,我还交到了很多朋友,有成人也有小孩,他们都待我很好。孩童的朋友会介绍我很多新奇游戏,帶着我玩耍——

“放心吧,我们一直都会是你的朋友。”

而成年的朋友还会给我讲很多道听途说的故事。她一头银发,身子很虚弱,但是实力很强。她也叫五条。

她在病床上咳着血笑着对我说——

“不用把一切都归功于你的脑子,你本来就很好。”

“就算有一天你的脑子不在了,你的朋友也不会因为你没有脑子而离开你。”

——这些曾经的朋友就像是现在送给我禮物的他们,就像是现在给我讲故事的夏油。

但是就当微微的暖意像是流水那样,从心底开始泛开之时,记忆开始流转。

时光又那样匆匆翻转。

我望见了羂索还未出现时,过路人对我惊慌的一瞥,恐惧的眼神,望见了那个被称为怪物,没有人愿意陪我打架陪我玩,曾经一无所有的我。

岁月的画册翻页,我还望见了羂索离开了之后的场景。

我望见了在我在乱葬岗到处挖坟,打开头盖一个个脑子试过去时,路过的孩童朋友们对我露出了惊恐万分的表情,然后他们转身拔腿就跑。

可是我的五条朋友说过,朋友不会因为我没有脑子而离开我。

我相信她。

于是晚上我挨家挨户敲这些朋友的家门,但是无论我敲了多少次,都没有一扇为我打开。

——我就这样失去了一些朋友。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街头,然后我又想到了我的五条朋友——她说过朋友不会因为我没有脑子离开我。

我相信她。

我从黑夜一直待到黎明,然后在大家纷纷出门时,找到了我的每一个朋友,然后掀开头盖,露出空空的内部,我告诉他们我没了脑子,但是我还是和之前一样。

他们颤抖地身体说着好的,我以为他们信了,但是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来找我玩耍。

我尝试了很多办法,试图和他们拉近关系,但是全部失败了。

我最后远远望着人群,隐约听到我曾经的朋友说道——

“那是怪物——那个怪物已经疯了。”

——我就这样又失去了更多的朋友。

但是没有关系,我还有我的五条朋友。

我飞快地跑去她家。没想到刚来到她家门口,凄凉的丧歌便响起,一具黑棺被众人抬出。

没有任何人通知我——她已经病死。

我想要参加她的葬禮,于是掀开头盖试图证明我还是我,但是原本对我态度挺好的她的家人们,此时却面露寒霜,然后对我厉声道——

“走开,你没有资格参加家主的葬禮。”

我比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打,本想要固执地在这里待着,但我又听到人群之中她的孩子们的咬牙切齿交谈声——

“都是祂的错……如果没有祂,母亲分明还能活得更久……”

我的错?错在了哪里?我搞不明白,刚想抓住他们追问,但是下一秒我摸着我空空的脑袋,又感觉自己理解了一切——

我错在没有了脑子。

羂索走了,也帶走了她。

那我还能待在她的葬礼上,给她带来晦气嗎?我没敢再停留,离开了这葬礼。只是在她下葬之后,我又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她的墓地——我想要给她献花。

无数的墓碑立在我的面前,可我一个文盲什么字也不认识,更不可能认出她的名字。我没敢翻这一片墓地,生怕又给她带来不幸,于是最終在每一座墓前都放上了一束花。

——我就这样失去了所有的朋友。

我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她的墓地,到处去找羂索,可是我什么都找不到,最终恍恍惚惚地重新来到我原先待着的村落。

没想到这次大部分家门全都开启。

我还记着五条朋友的话语,她说过朋友不会在意我有没有脑子——

我还是相信她。

也许没有羂索也没有关系,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再一次上前与他们交谈,告诉他们我虽然没有脑子却还是和之前没有区别,我依然是我时——

我却发现这些屋里已经全空了。

远方的木质车轮滚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我望向了出声的地方,有一位父亲拉着木板车往远方行进,木板上放着各种家具与其他物件,而最上端坐着一位孩童。

那位孩童见我望着他,也没有露出大多数人那样的畏惧眼神。

他不是我的朋友,但是我想要尝试和他交朋友。

我扬起嘴角,对他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但是他却面露厌恶,拿起石头砸向我:“要不是你……大家根本不用搬家——”

“你这个没有脑子的怪物。”

——最后连这个村落都空空如也。

我还是相信我已经死去的五条朋友。

可是我已经不知道,没有脑子的时候该怎么才能留住别人。我哪里都找不到羂索,最终找了一具棺材,就这样睡了下去。

然后我拥有了傑,又失去了他。

我知道——如今送给我礼物的他们,以及给我讲故事的夏油,又会像是朋友们那样,终是离我远去。

一切又会周而复始。

兜兜转转,我知道身边谁都不会留下。

我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壓了压头盖,明明杰在的时候我可喜欢掀开头盖了,千年前那些人离开时我也一直掀开头盖证明自己,但是现在我不再敢掀开。

那种从空洞脑袋里泛出的冷意更加深,我不禁缩了缩身体。

这时我发现夏油此时正在看着我,也不知道注视了多久,我赶緊挺直身体,然后对他露出笑容,回复着他刚才的话语——

“好哦,我知道了——谢谢夏油。”

可夏油还是安静地注视着我,眼神里闪过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难道是看出什么了吗?我微微收緊手。

“小陵,我感觉有点冷,”夏油露出了带上几分歉意的笑容,然后朝我的方向张开了手,“你看起来比我暖和,愿意抱住我一会儿吗?”

帮别人的事情我最擅长,我见他没发现什么,在松了一口气后,直接抱住了夏油:“没问题!”

抱住之后我发现,他的体温竟然比我高一些。这不是不仅暖到他,还会把对方给冻到吗?我正准备撑起身体,从他身上爬起来,没想到又被夏油发现。

他以一种极其轻柔的力度,把我重新按了回去,然后用温和的声音又一次出声——

“小陵愿意让我再抱一会儿吗?”

可是明明我的体温我明明比他冷……?我搞不懂情况,想了想放弃了思考,于是他抱紧了我。

比我略高的温度熨上我的手臂,一点点传到我的全身,于是我感觉暖和了一点。我很喜欢抱住杰和夏油,他们身上总是阴冷又不知道为何总是环绕着咒灵的味道,就像是我的老家乱葬岗。

现在也和之前一样,我的鼻尖环绕着咒灵的气息,熟悉又怀念,似乎又回到了最初。

我感觉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像是被潺潺的流水冲走,整个人又重新安定了下来。

这时夏油终于松开了我。

我深呼吸一口气,从他身上起来,然后跳下椅子,这一次夏油没有再拉住我。

每个物件都带着一个与我相关的小故事,而我现在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放回了袋子,就像是把回忆放入封存的相册。

最后我解开了夏油系在我脖子上的,别人送我的那条围巾,整齐地折好后放回袋子里。

我给这个袋子打上结,放进了柜子里。

夏油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做完这些,最后问我道:“小陵不准备用它们吗?”

“现在的我不能用,”我解释道。

他们送给的是那个勇往直前的,杰还在时候的我,不是现在的我——所以现在的我不能用。

“好啦,”我合上了柜子。在抱了夏油之后,我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窗外的阳光落在我的身上,又重新暖了起来,“接下来我要工作了——我是窗的首领。”

我重新回到我的座位上,然后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文件,打开准备阅览。

“我已经没了脑子,”我知道没有脑子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我希望大家的脑子至少不要被咒灵摧毁,都好好地活在脑袋中。”

我感觉我理顺了很多东西,可是打开文件,翻到第一页时,那些字依然密密麻麻张牙舞爪地摆在我面前。

我看不懂一个字。

没有脑子的我依然是文盲。

我下意识准备伸出手,再次按一按自己的头盖,但是转念又想到这种动作万一养成习惯很容易被别人发现,到时候就可能会被猜到没有了脑子,于是手又顿住在半空。

没想到这时,有什么东西盖在了我的头上,然后往下压了压。

——是一顶鸭舌帽。

我微微转头,发现夏油此时含笑地注视着我,笑容看起来多了几分狡黠:“我刚拜托青鸟去买的。这样别人就看不出你在压头盖,更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我眨眨眼,自己试着按着帽檐压了压鸭舌帽,于是帽子往下落,按上了头盖,效果和直接压头盖差不多。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小陵可以一直戴着。”

这时我想到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现在脑袋里空空如也,于是又赶紧把帽子摘了下来,递给夏油。

“这是谢礼——感谢小陵愿意陪我打羂索,”夏油没接,他只是眨眨眼,“这是杰离开后的事情了吧?我要感谢的就是现在的小陵——”

“你一直在帮助我。即使到了现在,也是如此。”

我沉默了好几秒,抓着帽子的手微微收紧:“那……到时候,就算是后悔也拿不回来了哦。”

“嗯。”

我将帽子抓得更紧了:“我还总会弄坏东西,说不定非常快非常快就用坏了哦。”

夏油不知道为何笑意加深,他轻笑一声然后对我说:“你用着吧——用坏了我再送你新的。”

于是我戴上了这顶送给现在的我的帽子。

然后把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

第86章 第八十六只小陵

羂索或者傑还在的我收到过很多礼物, 但这还是第一件专门送给没有脑子的我,用于幫助现在的我的礼物。

我压了压帽子,把它压得特别特别低, 然后又举起帽子,把它举得特别特别高, 然后挥了挥抖了抖,将帽子揉着一团再展开,接着重新戴了回去,再高高举起——

如此循环往复,我乱七八糟玩了一通帽子后,突然想起送我这顶帽子的夏油此时还在旁边,甚至还一直盯着我的动作。

我眨了眨眼, 乖巧地展开了被我揉烂的帽子,认真地将帽子抚平拉直,然后老老实实得重新戴好。

“没事,小陵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夏油失笑。

“咳咳……”我假装夏油没看见我剛剛的操作,压了压新帽子,清了一下喉咙,“我真的要开始工作了。”

然后我的视线重新回到了翻开到第一頁的文件上, 接着就顿住不动了——

看不懂就是看不懂,不管怎么努力去看, 我都是看不懂。

我把帽子压得更加低了。

“看不懂文字其实很正常, 有很多人没读过书不知字,”夏油出声安慰我道,“你已经很好了——比起没读过几年书,思想行为偏激, 还给社会带来麻烦,不如自尽解放社会资源的废物好得太多。”

这……是在说谁吗?我隱约覺得夏油话里有话,但我没有证据。

此时迷茫地看向了夏油,而他说着说着,开始笑里藏刀,甚至似乎还想要揍人。

不过说完这些后,夏油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不知何时让咒靈拿来了我在办公室隔壁放着的手机,重新恢复了正常的亲切笑容:“手机很方便——可以将照片上的文字转成语音,小陵要試試看吗?”

我眨了眨眼。

夏油示意我看过来,然后他将文件拍了下来,用文字識别提取出了文字,转成了语音,并且还教了我怎么用语音或者照片查询听不懂的東西。

操作都很简单,我自己试着操作几次就学会了。

“这样就算看不懂文字,就算没有任何人在你身旁,就算脑子不在,你也能自己顺利阅读文件,”夏油在这之后,还教了我语音输入,以及怎么把别人发我的消息,也转换成语音,“这样小陵的日常和工作交流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之前我在太宰的指导下,学会了将评论转化为语音,而这些我之前都不知道。

“好神奇,”我摆弄着手机惊叹道,“之前都没有人教我过这些,加茂和织田没有——太宰也没有。”

夏油解释道:“太宰……这不用管,而另外两位是你正常的部下,和上司说这些总归不太妥当,还不如直接给你读了信息。”

“……那傑呢?他……難道也当我是上司吗?”我说着说着,下意識又压了压帽子。

“那倒不是,”夏油又笑了,带着几分杀气,“他不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他是个自私自利的废物人渣。”

看起来,夏油他不僅想要和杰打架,还想要直接干掉对方。

杰和夏油的关系这么差的吗?还没等我从这话里回过神来,夏油又放缓了语气:“好了——别再因那脑子进水的人渣而難过了,他不值得的。这文件可比他好看多了,我们来看看文件开始工作吧?”

我想了想,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我想不出来——我最后放弃了思考,开始工作。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阅读文件,我拿着手机对着文字各种拍拍拍。内容是能播放了,但我听起来很吃力,听着听着就出现了好多不懂的地方。

于是我又拿着手机各种查查查。

夏油在一旁陪着我,基本没有幫我,只是在我碰到查了好多遍依然難以理解的问题时,教我怎么用手机将它们语音记录下来,然后再解释给我听。

等我听得昏天黑地,分不清東南西北——总之感覺知识源源不断地进入,脑子都要长出来了时,我发现窗外竟然一片漆黑,太阳已经落了山。

我看了看我手中的文件——花费了整整一个下午,那么的时间,我才成功理解了前两頁。

可是它事实上却有整整三十頁。

我往旁边一瞥,于是又看到了桌上叠起得高高的文件。它们每一份,都比这一份更加厚。

我收回了目光,愣愣地看回我刚理解完的这两页,我突然意识到,这两页其实也只是所有资料的冰山一角。

恍惚间,过去的回忆又朝我涌了过来。

我想起了羂索曾经教我写过一个字,具体是什么我现在已经不太记得。

我只记得我为了学会写那个字,从白天写到黑夜,写了一遍又一遍,转瞬间已是时光流逝,整整半年练習过去——

可是我却还是记不住那区区一个字。

羂索便不再教我習字,他说我无可救药。

而现在——

我沉默了几秒,最后把这份文件合上,递向了夏油:“可以帮我看一看后面,然后告诉我内容吗?我覺得这样比我自己理解更快。”

这份文件明明只有三十页,但这时却觉得它有些沉了。

夏油用漆黑的眼眸安静地看着我,在接过文件后,又将文件翻阅了一遍,然后笑着打开,重新递回到我的手里。

我眨眨眼,迷茫地看向他。

“其实大家都知道你识字困难,每次都需要加茂解读文件,所以一开始上交给加茂的文件就已经经过了处理,基本上重要信息都被整合好了放在前面,这样方便她查看。”

“而加茂在提交给你之前,她也将同類型的很多文件进行了整合处理,最终一類议题合成一册文件,而最重要的也被放在了最前面,方便之后读给你听。”

夏油似乎知道我听不懂前面那一堆话,此时又笑着补充道——

“简而言之,小陵你看的这两页,就是这类议题最精华的部分,剩下的都是一些次要的补充说明,不看也没有大碍。”

我感觉刚才还感觉有些沉的文件,现在莫名其妙在手中又輕了回去。

“而且前期速度慢很正常,你只是刚开始学这些,之后就会好起来,”夏油用手輕轻地碰了碰我压得很低的帽子,把它扶了扶正,于是我的视野又变得再无遮掩。

月光落在夏油身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更加柔和。此时他似乎只是在说文件,但又好像还在说其他事情,但是不管怎么样,就连他的语气都像是融入了月色,于是变得包容又轻柔——

“慢慢来吧——多尝试就会有更多收获。”

那些隱隐从回忆里冒出的尖刺,似乎也被他这段话语软化,不再那么刺人。

明明当年学写字的时候,我感觉知识怎么都进不来,但是此时我觉得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文件里的字迹依然密密麻麻张牙舞爪,但我已经知道了每一段的内容,也不会再觉得晦涩。

虽然僅有两页,但我知道这是大家知道我阅读困难所以特意整合的信息,也清楚这是第一次靠我自己学到的理解了的东西。

我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不知为何准备离开位置的夏油。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拉住他衣角,此时顿住了脚步,重新看向了我,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此时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些,因为我在艰难地思考,我在试图理顺我的想法。

我之前在大会上说过希望所有人都有机会学习怎么和咒靈对战,而这份文件讨论的就是如何引入窗以外的非咒术师。

“……想让完全不知道咒靈的人很快适应和它们的战斗很难,而且他们甚至可能连咒灵的存在都不愿意接受。”

我从这份文件中理解到了这个。

夏油重新坐了下来,然后让咒灵去帮忙倒了一杯水,最后递给我。

我这时才发现我之前语音用手机查了太多东西,此时嘴有些干,于是拿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接着说话——

“当第一次真的与咒灵对战时,很多人都会恐惧。所以首先需要想出怎么选出心理素质良好,接受能力强的人。这个大家想了很多,但想不好具体应该怎么做。”

我没想到,失去脑子的我经过一下午的研究,竟然还能说出这些看起来很专业的事情,说完后自己都愣住了。

“那小陵是有什么想法了吗?”夏油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此时请青鸟又给了我的杯子补了一点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想起杰说过只有脑子有问题,精神状态有毛病的人才会喜欢我的畫,还说我当时畫的人物图像极了咒灵。”

我不知道为什么夏油现在不仅笑容僵住,整个人都僵硬得不像话,总之继续说了下去:“所以——虽然我搞不懂原理,但能看惯我的画的人,应该就算第一次看到咒灵,也会很快习惯的吧?”

我拿起了手机,把界面翻到了我的画的官网上——

“我想要召集他们。”

第87章 第八十七只小陵

话刚说出口, 我便看到了手機屏幕上那张最新上传的血画。

明明是几天前刚发的画,当时上传时还很激动,现在我再看到它时却极其平静, 也不想再像几天前那样興高采烈地去滑到评论区去翻看评论。

赤紅的色彩从画面上溢出,但是却染不到我的心里。

我的画作当初上传时, 被我取名为《夢境》,画的就是我和傑从墓地相遇,再到后来一起经历种种的故事。事实上能画的東西并不多,我以为只要继续相处下去,只要继续共度时光,那么故事一定会变得更加丰富,一定可以被画得更长。

但是我知道我又错了——这终归和这些画的名字一样, 只是一场夢境,一场绮丽的又最终一定会结束的夢境。

我吃过很多不同种类的剧毒蘑菇,于是也看过很多不同的幻境与梦境。我知道在这里,我可以拥有自己本身不可能拥有的東西,而那些终将随着梦境的消散而消失不见。

傑消失了之后,与傑的故事也便消失,那么来看这个故事的讀者,也就会离开。

现在失去傑的我, 无法再延续这段故事的我,还有资格去召集这些讀者嗎?

我下意识伸手压了压帽子, 但是我知道无论向下压多少次, 无论试圖将我的头蓋关得多紧,现在里面依然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我只是在假装自己有腦子。

现在——我又想要把刚刚说的话收回了。

“小陵,我们来画画吧?”夏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此时突然提出了一个提议, 他笑着看向了我,然后把一张空白的纸放在我的面前,“无论画什么都可以,就像往常那样画就行。”

然后他自己也拿了一张白纸:“我陪你一起画。”

像往常那样……像往常杰还在的时候那样嗎?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张白纸,可是和杰的故事已经到了尾声……

这时我想起了我还有尾声还能画,于是我想了想开口道:“我懂了——我好像还能画杰的离开。”

夏油本来听到我出声时,嘴角微微上扬,但是听到后面他又是笑容一僵。

“我可以画他用着我的身体回到盘星教,我可以画他用我的身体和同伴汇合,然后为了他们去战斗。”

我越说越是順,之前我在身体里看着杰的画面一点点浮现,而夏油不知为何拿不稳纸,于是空白画纸就这样飘落在地。

这时,我也说出了和杰的最后的画面——

“我还可以画他在花海中打开头蓋,毫无犹豫地将自己从我的腦袋里拿出来,和我笑着道着永别,就这样在我面前消失不见。”

夏油没有去捡他的画纸,此时像是膝盖中了好几枪,明明坐在我的旁邊,却莫名其妙像是要向我跪下直接来个土下座,总之整个人慌乱至极:“……对不起,我错了。”

我迷茫地看向了他,没搞懂他在想什么。

“不过也稍微有点遗憾,”我觉得杰的离开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是羂索的离开,“我本以为这次杰的离别不像羂索那样突然,我这次终于可以微笑着告别,目送他回到同伴之间。”

“可是他不知道为何听不到我的声音,也没有回头看向我,所以想说的话最后还是没能被他听到。”

“……会听见的,我会转告他的,”夏油似乎有点缓了过来,他一手撑着桌角,此时声音有些干涩,“小陵当时想对杰说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直接表述不太说得清楚,于是干脆直接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我扬起嘴角,对夏油露出了笑容,然后欢快地挥了挥手——

“【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你的所有选择都有意义。】”

夏油没有做出任何反應,他直接不动了。

而下一秒,我又听到了什么东西嘎吱断裂的声响,仔细一瞧竟是夏油撑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时用力过头,直接压断了桌子。

明明做出这种奇怪举动的是夏油,但他却像是这手不是他的那样,几秒后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然后慌慌张张地用术式修好了桌子,重新帮我摆正。

“这话有什么不对嗎?”我迷茫地看着他。

“说得……”夏油此时像是被卷进了黑白相機,整个人变成了灰色,他顿了顿才艰难地说道——

“说得太好了。”

青鸟帮他捡起了地上的纸,然后重新放到了桌上。

而夏油这时终于活了过来,他叹了一口气,又问我道:“除了这挨千刀又脑子有病的人渣,小陵不如再想想还有什么可以画的吧?”

夏油似乎非常厌恶杰,于是我也就没打算再画杰了。

那可以画什么呢?我看着空白的画纸,又开始迷茫。

纸面白白的,就像是我空空的脑子。

我觉得我和它好像,于是这个时候我什么也不敢画上去了——我只是在看着它出神。

“不用想太多,其实小陵你一开始,在开漫画连载之前,也画过不是杰的画,像是无量空处美术馆,像是剧毒蘑菇圖,”这时夏油出声,然后靠近了我的白纸。

他不知何时已经咬破了他的食指,然后他用赤紅的血液在我的画纸上划出一条长横——

“你看——画下一笔很简单,就算是现在的你也没有问题。只要像现在这样,简单的一笔,再是简单的一笔,小陵你就可以画出一幅画了。”

“小陵也试试看吧?”

白白的纸面上出现了一缕赤红,于是看起来不再那么那么空空如也,我眨了眨眼。

这长长的血線就像是打破了某种界限,于是我感觉原本空空的脑袋里好像也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我注視着这张纸。

恍惚间画面竟开始变化,我隐约望见了这条血線不断延伸,然后朝着四面八方蜿蜒,于是构成了一张桌子——我的办公桌。

然后那条血线又开始游走,我望见了这张血桌上也出现了白纸,我望见了给白纸画上血液的夏油,望见了此时坐在桌旁椅子上看着画的我。

我从那根崭新的血线中,望见了一段崭新的故事。

我突然感觉自己又能画了。

我咬破了食指,将沾血的指尖按在那根血线的尾端,然后向下一滑,新的血液就这样順畅地流出,然后新的故事就这样开启了。

我画上了窗外皎洁的明月,画上了这一张办公桌,画上了如今正在桌旁绘着血画的我,画上了在一旁小憩的青鸟,画上了旁邊安静又含笑注視着我的夏油。

我在前段时间画了好多好多幅画,照理说我现在應该很平静。可当我飞快画完这张画时,我却难以抑制地激动,跳起来直接抱住了旁邊的夏油——

“我又能画出来啦!”

夏油非常娴熟地接住了我,然后在我说完后笑着夸我:“小陵真厉害。”

激动完之后,我又想起了我没有经过夏油同意,就把他直接画了上去,万一他不喜欢这样怎么办,于是我此时把画纸翻转不给他看,又抓着他的袈裟,假装这次没有把他画上去地问他:“我之后可以画夏油吗?”

“这……”夏油看起来完全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他,此时微微睁大眼睛,漆黑的眼里清晰地映出了我的倒影。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中晃过了很多情绪,但是还没等我看清,又重新回归黑暗,只剩下一片朦胧的虚无。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对我说:“像我这种人,小陵就不要画上去了吧?你可以画那些美好的东西。”

“哦,”我明白了他不想被我画。我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然后怏怏地拿起画,下一秒就要撕掉。

“等等……”夏油飞快地伸手,阻止了我的动作。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难以置信——

“小陵这张画,里面还画了……我?”

我搞不懂夏油在想什么,总之点点头,把画递给了他,然后指了上面的赤红圖案:“对啊——这是你。”

这时我想起了我刚刚其实根本不需要特意遮住我的画,因为基本上没人能看得懂我的画。

像是果戈里看到我的画满脑子都是自由,太宰看着我的画只想着自杀,织田看到后会想到牢饭,梦野根本不在乎我在画什么,其他人则有各种各样的解释,总之评论区的各种评论令我迷茫至极,只有芥川能看懂一点,但是他完全不理解里面的情感。

夏油接过了画,看着上面的图案愣愣地出神,半晌看着画重新笑了起来,只是语气很复杂:“谢谢小陵……可是像我这种人……”

他似乎是有点高興,但是又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我记得杰说过有些人看到我的画会有不良反应,我觉得夏油现在就有点精神错乱。

这种和接收不良的电视機一样,拍一拍就能好。

我干脆直接伸出手,直接就给他脸上打一个巴掌,清脆的声响在室内响彻。

夏油下意识捂上了脸,像是没反应过来那样,此时有点茫然地看向我。

我单刀直入地问他:“你如果不喜欢的话,那我就撕掉了它——所以我到底撕不撕?”

照理说,莫名其妙被我打了一巴掌,一般人在反应过来后都会打回来,但是夏油没有。

夏油在被我打完,并且听完我的话后,依然没有任何攻击性。他只是低下头看画,于是漆黑又柔順的头发就这样垂了下来,非常安静地散在他的肩膀上。

他沉默地看着这幅画,就仿佛在注视着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最后带着几分请求地出声——

“……别撕。”

随后他拿着这幅画没放手,一直看着上面的图案,于是我也没有把画拿回来。

我现在又回到桌旁,重新看向了我手机屏幕上,官网中我原先最新的那一幅画——现在它已经不是最新,而是我第二新的画了。

我原本想着自己已经不是之前的我,是失去了杰也不再拥有和杰的故事的我,我想着这样的我无法召集到原先的读者,我想着要放弃原先的想法,直接撤回前言,不再召集他们。

但是在新的画被我画了出来之后——

我突然又觉得好像事情没有那么可怕。

我这时开始思考应该发些什么话,才能顺利召集对打咒灵有兴趣的读者过来。

然后我想着想着又宕机了过去。

我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这时夏油终于从画里回过神,他把画朝我的方向展开,然后指着他的图案旁邊的那个小小的图案,有些迟疑地问我道——

“……这个是小陵吗?”

“是的,”我趴在桌上点点头。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偏移,指向了更旁边的图案,这次他的话语肯定了一些:“这个是青鸟吗?”

“对的,”我趴在桌上点点头,然后我终于从宕机中走出来了一点,此时意识到他发现了什么,于是眨了眨眼,“你竟然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了,而且我还知道小陵画的是——你刚刚画画时的情景,”夏油这时语气更加坚定,他以一种几乎确信的语调说道,“你画得很开心,而画中的你也笑得很高兴。”

“你只是在画这样纯粹的事情。”

因为大家都看不懂我的画,还有各种各样奇怪的误解,所以我现在老实说也没期待夏油能看懂,可是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我愣愣地看着血画上的我,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了与上面开心画画的我,一模一样的笑容:“被你看出来了。”

而夏油只是温和地注视着我,此时的表情像是过尽千帆。他似乎只是在说画,但是又好像在说别的事情——

“我终于看懂了。”

还没来得及我细想,就见夏油将我的画重新递还给我,然后指了指我的手机屏幕,笑道:“现在——我们一起来想措辞吧?”

我眨眨眼,然后点了点头:“嗯!”

等夏油陪我理顺措辞,最后把公告发布在漫画的论坛上,夜已经深了。

公告上的约定集合地点其实就在大楼不远处。我本来想着现在就过去,然后坐那边一直等到明天早上他们过来,但是夏油听到我说出这样的想法后,笑容瞬间变得可怕了起来。

他一边语气温和又绘声绘色地给我讲着故事,一边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往外走。

等我听着故事,躺到隔壁房间的床上,被夏油盖上被子时,我才突然发现问题——咦?我怎么就过来睡觉了?

正当我掀开了被子,准备下床出门等人时,我听到了旁边夏油虚弱的咳嗽声。

我动作一顿,望向了夏油。

“我没有什么大碍的……”他对我露出了异常虚弱的笑容,非常勉强地说道,“本来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休息一会儿,不过小陵想去等人就去吧——那边更重要。”

“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也没事的……”夏油又剧烈地咳了几声,我眼睁睁地看到他竟是直接咳出了血。

“没事没事,”我赶紧拍拍他的背,给他顺顺气,“我陪你吧,我明早去也不迟。”

“好,那实在是太谢谢小陵了,”夏油虚弱地笑着,然后娴熟地把被子重新盖在了我身上,“那小陵先睡吧?”

“好好好,”等我闭上了眼睛,重新掉到毒孢子堆中间,我突然又意识到了问题——

咦?需要休息的不是夏油吗?为什么是我在睡觉?

正当我准备离开这里起床时,夏油温和的声音从我旁边响起:“小陵。”

夏油此时嘴角含笑,于是在毒孢子的映照下,显得朦胧而梦幻,恍惚间竟像极了山间的鬼魅。

他对我张开了手,用着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问我——

“要过来一起休息吗?”

第88章 第八十八只小陵

头顶是一轮炙热的红日, 而带着黄沙的狂风吹过。

深紫与浅白的毒孢子交织相融,与红日以及黄沙一同构成了紛乱的场景——

这里便是属于小陵的意識空间。

这一顆顆从颜色看就带着迷醉,看起来极其奇诡独特的毒孢子, 不仅在这片土地纵横,甚至也有不少正在空中肆意紛飞——

而其中有一顆毒孢子, 就这样幽幽地飘下,地落到了夏油杰身旁。

夏油杰伸出了手指,压在了这颗毒孢子的上面。

下一秒,这颗毒孢子无声地破裂。

在产生致幻效果的同时,毒孢子也将一段痛苦的记憶,塞进了夏油杰的脑海里。

岁月不断翻转,记憶片片纷飞。

被记憶冲击的夏油杰, 在这一刻下意識抱紧了怀中的小陵。

虽然夏油杰早已经知道小陵在千年之前,有非常多的痛苦往事。他理应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備,但每次观看小陵的记憶时,夏油杰总是忍不住抱住祂,似乎是想要给予小陵力量。

而照理说小陵应该会对夏油杰的动作有所反应,但是祂在被抱紧时并没有出声,甚至还一动不动。

小陵安静地蜷縮在夏油杰的怀里。

祂剛剛被夏油杰哄了哄,此时呼吸极其平缓, 双眼紧闭早已经熟睡至今。

很多小孩在睡着时总是到处乱滚,但是小陵和他们不太一样——小陵更多时候安静地縮成一团, 又用手扯着袈裟, 就算睡着了也死死抓着不放手。

夏油杰知道这是小陵经历过太多,因此没有多少安全感的体现,他也知道这显然没有办法很快解决,只能慢慢地进行调理。

小陵不愿意把自己的情況告诉别人, 而根据小陵的外在行为所观察到的东西始終有限,于是夏油杰现在做的就是——查看小陵的记忆,去追溯祂苦痛的根本来源,从而帮助对方更快地脱離痛苦。

翻看他人记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件非常卑鄙的事情,没有人希望他人知晓自己痛苦的过去。

夏油杰覺得,如果有谁没经过他的允许,就翻看他自己的记忆,那么他绝对会杀了对方。

不过现在这种死不死卑鄙不卑鄙的事情,已经變得无关紧要了——反正除了小陵情況的好转,他已经别无所愿,也再无留恋。

夏油杰在想——关键是怎么做,才能让小陵更快地好起来。

正当夏油杰看完这段记忆,给自己打了一针解毒剂,随后伸出了手,准備去碰下一颗毒孢子的时候,小陵直接抱紧了他——

然后毛绒绒的脑袋就这样蹭到了他脖子旁邊。

这是有了一点安全感还是……?夏油杰任由小陵蹭过来,他实在是没敢动弹一点。

没想到下一秒,夏油杰便感覺肩膀上一阵刺痛朝他袭来。

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小陵在紧紧抱住他之后,直接张开嘴,用力咬住了他的肩膀。

像是丛林中的野兽那样死死咬住猎物那样,小陵此时非常咬得力气非常大,这一下直接咬破了夏油杰的肩膀。

鲜红的血液从咬住的地方流出,一直顺着夏油杰的肩膀不断流下。

夏油杰没管自己身上汹涌流下的血液,此时伸手撫了撫小陵的背部,一遍又一遍地柔声安抚小陵道:“没事的,小陵——已经没事了。”

但这样的话,反而却让小陵咬得更用力更紧了——更多的血液从夏油杰被咬出的傷口流下。

而小陵像是一只牢笼中或者走入绝境的困兽那样,一声不吭只是死咬着他不愿意鬆开。

夏油杰不知道小陵为什么要这样咬住他,但他隐约地感覺到了小陵的执拗——那就像是曾经失去了什么,所以此时要紧紧抓住那样。

——可那又是什么?

夏油杰迄今为止,看到的那些小陵的记忆,基本上都是有关于羂索的——羂索对小陵的言语压迫和欺凌。

难道这是因为羂索離开,所以想要抓住羂索吗?夏油杰觉得似乎也不是这样。

——那么还有什么?

线索实在太少,夏油杰发现自己想不到答案。

小陵的意识空间里充满了含着痛苦记忆的毒孢子,一颗一颗看过去显然需要很多的时间,而现在已经来不及看那些了。

夏油杰没管肩膀上越来越严重的傷口,见小陵状态不对,此时抚着小陵的背,再次换了一个角度,柔声安抚道——

“小陵,我不会离开你的。”

这时,小陵終于慢慢地松开了嘴。正当夏油杰觉得小陵的状态转好,心下鬆了一口气时,他听到小陵以一种似乎是快要哭的声音,很轻很轻地说着支離破碎的梦话——

“……骗子。”

夏油杰瞳孔微缩。

还没等他理解这话的意思,小陵的意识空间里就起了一次动荡——

含着黄沙的风暴扬起,而无数的毒孢子从空中落下,就像是一场倾盆大雨那样朝地面灌了下来。

夏油杰伸手护住了再次咬他咬出鲜血淋漓的小陵,于是密密麻麻的更多毒孢子全部落到了他的身上,相继无声地破碎。

一段又一段的记忆像是汹涌澎湃的潮水那般,纷纷朝夏油杰涌来。

他望见了小陵曾经的很多孩童模样的朋友,他们欢笑着对小陵坚定地说道——

“放心吧——我们永远是朋友,我们不会離开你。”

一切似乎都非常温馨,可是后来记忆又开始翻转,夏油杰望见了在羂索离开之后,小陵面对他们打开了头盖,露出了里面空空如也的里侧,向他们解释没有脑子的祂和之前的自己毫无区别后——

那些人却再也没有朝小陵打开自己的家门。

一段记忆是一段痛苦的故事。

夏油杰看见无数人微笑着欢笑着带着善意地朝小陵走来,然后又像是躲着洪水猛兽避着凶神恶煞那样从小陵身邊离去。

——获得又失去,相遇再离别。

随后又一段记忆开启,夏油杰看到了一位银发蓝眸,看起来和五条悟很像的女性。

这位女性此时躺在雪白的床上,对着小陵露出了虚弱的,但是友善又狡黠的笑容——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就等着看吧。”

就在夏油杰觉得,这次或许能看到希望的曙光时,他又想起了这些都是小陵痛苦的记忆。

而这位女性剧烈地咳嗽着,不断咳出的鲜红血液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最后化成了一口从五条家抬出的黑棺,最后葬入了地下。

夏油杰感觉喉咙一阵干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了哄小陵睡觉,装虚弱咳血的举动,在小陵看来代表着什么。

——那是一段悲伤的离别。

——那是记忆的一口黑棺。

夏油杰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固执咬着他的小陵认真地说道——

“小陵,我向你保证——明天的我不会再咳血,我会健健康康地出现在你面前。”

小陵这时,终于松开了咬夏油杰肩膀的嘴巴,祂重新蜷缩到了夏油杰的怀里。

明明说着别人是骗子的是小陵,但是如今相信了夏油杰的话语,松开嘴了的也还是小陵。

但是夏油杰也看到,小陵此时依然抓着他的袈裟不放,于是他此时又补充道——

“我不会离开你,就算死亡也不会离开你。”

可这与咬住肩膀的时候不一样,小陵的手依然抓着袈裟,没有一丝變化。

夏油杰知道,现在仅靠言语,已经无法令小陵相信有人还会停留在祂的身旁。

于是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紧了小陵,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还无法解决小陵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的冰山已经露出了一角——

夏油杰终于找到了方向。

他继续抱住小陵,只是分出了意识,前去控制自己在外边的身体,准确是脑子无为转变而成的身体——

夏油杰准备前去一个地方。

*

五条悟感觉最近关于夏油杰的消息变得多了。

首先是小陵的脑部CT图,他本以为那是夏油杰的脑子,没想到是禅院甚尔。听说那个孩子还在演说中还掀开了头盖,五条悟当时在忙没去那次会议,不过既然里面是禅院甚尔,倒也无所谓。

然后是盘星教那里出现了夏油杰的身影,正当他今早做完任务,准备过去找人的时候,只看到了结束的战局,以及与夏油杰非常像,但是有微妙不同的咒力残秽。

仿佛是夏油杰正在使用别人的躯体。

五条悟本来准备晚上再找人调查调查,了解具体情况,没有想到现在——

悠悠的晚风吹过,吹起了窗帘。而他熟悉的已故挚友夏油杰,此时穿着袈裟,正坐在他的窗口,对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六眼告诉五条悟——这既是夏油杰,又不是夏油杰。

还没等五条悟理解他的六眼想要对他表示的到底什么意思,夏油杰便微笑着拿起一张五条悟很熟悉的脑部CT图,然后指了指上面——那颗被五条悟认为是禅院甚尔的脑子。

夏油杰微笑且平静地说道——

“这是现在的我。”

五条悟:……?

第89章 第八十九只小陵

五条悟, 他与夏油傑相識多年,早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但凡碰到了问题,夏油傑大概率把事情埋在心理, 然后露出笑容,告诉他什么事也没有。

五条悟摘掉眼罩, 看了看这张脑部CT圖,然后又看了看明明藏得好好的,却突然莫名其妙找他自爆的夏油傑。

他想了想,得出了答案:“……你活过来后,脑子已经不对劲成这样了?”

夏油傑微笑地飞快收回脑部CT圖,就像是给对方看图的事情从未发生过那样:“好了——我的笑话你看完了,也嘲笑完了, 现在該帮我干正事了。”

五条悟:……?

五条悟:“啊不是,你现在这么不拧巴,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變异了。剛剛一个不小心都忘了嘲笑——你等等我再酝酿一下。”

“谁管你,”夏油杰继續维持微笑,“好的,你已经理解了我的情况,那么现在的重点是小陵——祂过去的朋友大部分都不是東西,只有一个是真心的……”

“等等, ”五条悟打断了夏油杰的话,他指了指自己, “所以你找我, 就只是为了小孩的交友问题——这种简单的事情?”

“悟,”夏油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似乎很为友人的智力担忧的模样,“这不是简单的交友问题, 那是小陵的交友问题,这是很大的问题。”

五条悟:……?

五条悟觉得夏油杰真的有些不太对劲了。

话说一个人究竟可以不对劲到什么程度?

他想了想,試探性地问夏油杰:“小陵,祂在你眼中是咒術师吗?”

夏油杰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他知道五条悟在问什么。他此时继續维持微笑:“是不是咒術师这件不重要,这不是重点。好了不要闹了——继續听我说。”

明明被嫌弃了,但五条悟听到这些话后,反而笑出了声。他的笑声轻快,就像是风雨后望见难得的彩虹,就像是重新回到了十年前,曾经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里。

他笑着笑着,像是终于找到了这事的笑点,于是一下子直不起腰抱着肚子,直接指着夏油杰嘲笑道:“只剩下了脑子……你也有今天。”

“啧,”夏油杰笑容未變,只是轉过了身,准备跳窗離开。

“别别别,”五条悟伸手阻止了夏油杰,但是正当他准备严肃起来时,又和夏油杰四目相对,他重新笑趴下了回去:“一颗脑子……脑子變人了在走路哈哈哈!”

五条悟又笑了整整五秒,等到夏油杰都无语到懒得对他摆表情,他这才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站起身。

这时五条悟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而声音还是沾着几分笑意,只是比起往常的轻佻多了些低沉:“你继续说吧。”

“……真心对待小陵的那唯一的朋友,跟小陵说不会離开祂,但最后非要病死,”夏油杰继续维持微笑,只是不知道为何笑容看起来有点可怖——

“真的没用的朋友呢,连疾病这种東西都不能为小陵克服掉,也完全没有想怎么在死后变成咒灵陪小陵。”

五条悟不笑了。

五条悟睁大了眼睛。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他的朋友夏油杰,从来不选折中方案,永遠都只走极端路线。

就算从第一个极端走出来了,也极有可能是因为掉进了第二个极端。之前夏油杰的理想是为咒术师创造一个美好理想世界,而现在——

“你现在想的不会是——怎么创造一个令小陵能快乐生活的理想世界吧?”五条悟艰难发问。

夏油杰只是不语地微笑。

他没有肯定,但可怕的是——夏油杰他也没有否定。

五条悟不动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幼童控三年起步。

夏油杰才不管五条悟怎么想,他保持微笑地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然后这没用的朋友,就是你们五条家的。小陵是千年前的人,而对方是千年前的某一任五条家的女性家主,我希望你能帮我查一查。”

五条悟把脑子里的三年起步划掉:“自家人啊……那能查的就多了——你具体想查什么?”

夏油杰用食指轻敲了手掌下压着的窗台,然后嘴角再度上扬:“她说过不会离开小陵,又知道自己会死,那么大概率会给小陵留下什么东西,只是最终没能顺利傳到小陵手中。”

“悟,帮我查一查她的遗物,里面很有可能有和小陵相关的物件,”夏油杰继续补充道——

“小陵不识字,所以为了让知道这是送祂的东西,大概率上面会有小陵的图案。并且为了能一直陪伴小陵,物件也会经过术式保护,到了如今大概率依然完整。”

“在你家大宅里翻一翻,应該就能够找到。”

五条悟眨眨眼,他没有想到夏油杰会推测出这些信息,并且还说得言之凿凿,就像是……五条悟在这一刻发现了答案。

“……你设想了如果你之后会死亡,那你会做什么——是这样的吗?”五条悟出声。

夏油杰依然只是微笑,他没有肯定,但同时也没有否定,他只是笑道——

“放心吧,悟——我不会变成她那样。”

“我不会离开小陵。”

*

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开始冉冉升起,阳光透过窗户漏了进来。

我一大早就在夏油的懷里醒来。

夏油似乎还在熟睡,我蹑手蹑脚地試图爬出夏油的怀抱,打算不惊动他,没想到他又把我按了回去,在我的耳边笑道:“小陵,早上好。”

“夏油,早上好,”我见他也醒了过来,开始上下打量他,然后观察他的状态。

“昨天休息了一晚上,今天已经不会再咳血了呢,”夏油摸摸我的脑袋,“谢谢小陵。”

“一定要好好休息哦,”我严肃地叮嘱他,“我曾经有个朋友就是这样,咳着咳着就没有了——我明天也会监督你好好休息的。”

夏油笑着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地同意了我的提议:“那一起休息。”

我松了一口气,然后戴上新帽子,拉起他前往公告里的约定地点——其实就在窗的办公楼不遠处,稍微走两步就能到了。

由于还是清晨,太阳才刚刚出来,地面的温度不高,又有阵阵凉风吹来,连阳光落下来都带着几分冷意。我担忧地看着被我牵着走,到了地点后乖巧站在我旁边的夏油。

“怎么了?”夏油见我轉向了他,眨了眨眼。

他昨天咳出了那么多血,今天似乎好了一些,但是我又想起我的五条朋友的病情循环往复,每次出门都需要披上毛皮大衣御寒。

我的房间里没有这类东西。

我想了想,转身抱住了夏油,试图把热度傳给他。

夏油也没问我理由,就这样熟练地将我抱了起来。

我缩在他的怀里,然后拿出手机翻到了官网,因为是单独的公告,所以这里无法评论也无法点赞。

我完全无法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这条公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过来——这一切都是未知。

我只知道我凌晨才发了这条公告,而现在太阳刚刚升起,这之间只隔了没几个小时。

“……或许集合的时间定在明天会更好一点?”我压了压我的新帽子,“会不会昨天大家都在睡觉,然后没有任何人看到这条公告?”

“不会的,”夏油坚定地告诉我,“小陵的讀者大部分都是夜猫子,一定会有人过来的。倒不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实验,所以打算小范围实行,所以才将集合时间定在公告发布没多久的今天早上。”

一开始我身上的温度比夏油高,于是我的体温将他体表的温度熨高了一些,而现在他又重新将身上的温暖傳给了我。

“嗯,”我微微扬起帽子,重新看向了屏幕上面的血画——那还是我几天前更新的画。

昨天晚上,夏油表示如果我在傳公告时,把新画上传会更好,但是在把画编辑了之后,我又想到这幅画是已经失去脑子的我画的。

那一瞬间,我开始想讀者会不会看出这幅画和之前其他画作的不同,会不会从这张画中看出我丢失了脑子,于是我的手就那样顿住了,死活按不了那个上传键。

夏油没帮我按,他只是笑着说没事,然后发新画的事情就这样作罢。

现在——我继续盯着旧画,然后又一次编辑了新画。

我知道我应该上传新画,我应该将现在的真实的我展示给读者看,而不是在读者面前假装自己还有脑子,就像我不该在部下们面前合紧头盖那样——

可是我掀不开头盖,可是我说不出口,可是我上传不了新画。

我不想当一个骗子,可我现在就是骗子。

夏油握住了我的手,安抚我道:“没事的,慢慢来。”

慢慢来,那会是多慢呢?像之前那样一千年过去,几乎所有我认识的人都进入棺材,埋进坟墓。沧海桑田,曾经熟悉的风景消失不见,街道的布局截然不同,房屋都变成我不认识的高档模样,路上的行人穿着我没见过的服装。

就这样,我开始了新的人生。

——可是难道只有这样,我才能从之前的我上面离开,然后开启我新的人生吗?

我感觉视野开始模糊,但是那上传键是如此清晰,于是我微微弯曲手指,想要按下这个键。

但是夏油从我的手中,将手机抽走了,然后他擦掉了我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认真地对我说道——

“小陵,我向你保证——那一天不会很远,所以现在不需要这样痛苦地做出决定。”

透过半模糊半清晰的视野,我看到阳光落在夏油的身上,于是绽出了温暖的色彩。

然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笑着伸出手指,往远方指去:“先看那里吧?”

我顺着他指向的方向望去——

整齐的脚步声从地平线的那一端响起,声势浩大的一群人兀然出现,然后他们的身影从小黑点逐渐变大,最后我看见了有个长相熟悉的小孩,他的头发一半白一半黑,此时坐在最前端的那人肩膀上,手里抱着一只可怖的玩偶——

来人正是梦野久作。

“好久不见——小陵!”

他欢快地晃着脚,笑着朝我的方向挥了挥手,“托你的福,我现在学会了职场之道,现在已经成功升职能出来啦!”

“我带着部下们来找你啦。你好几天都没上传画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梦野久作对我举起了大拇指,嘴角再度上扬——

“我来帮你啦!”

第90章 第九十只小陵

帮我……?

我愣愣地望向梦野久作的方向, 感觉心中突然出现了一股暖流。

但是梦野久作在看到我此时缩在夏油怀里时,瞬间发出了尖锐爆鸣:“嗚嗚呜呜小陵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背叛我,和外面的野男人在一起!”

我心中的暖流瞬间消失。

我面无表情, 直接从夏油怀中跳下,然后飛快跑到梦野久作旁边, 把他从别人的肩膀上拽了下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自己不是也坐在别人的肩膀上吗?”

梦野久作在我的手碰到他的那一刻,露出了极其诡异的笑容,然后新的幻境朝我袭来。

但是我最近感觉到处都是梦境,所以对这种技能直接进化到了免疫,没有任何停顿地给了他一拳。

“什——”梦野倒地不起,委屈巴巴地看着我,“明明我认真钻研了啊?”

“因为我最近钻研得更多, ”我接着把夏油拉了过来,介绍给梦野久作,“这是夏油,我之前和你提到过他。”

夏油微笑地朝他挥了挥手:“你好。”

梦野久作伸出食指颤抖地指着他:“你就是那个听小陵约你三百五十一次架,并拒绝了祂三百五十一次,表面上很高冷,其实被问了这么多次依然坐在小陵旁边赖着不走的——诡计多端又穿衣品味有问题的钓係男性?!”

夏油想了想,接着微笑着点点头:“是的呢, 那时小陵受你照顾了——多謝。”

明明夏油態度更友好了,但是梦野久作反而更加尖锐爆鸣:“我不允许!天哪他在展示什么正宫的余裕?!看起来这家伙还是个高級绿茶——我受不了了!”

梦野久作各种乱七八糟的词汇弄得我一愣一愣, 然后就见他拉过了我, 耀武扬威地对夏油说道:“小陵有个叫做傑的脑子,祂和脑子关係最好,你死心吧——你插不进去!”

夏油眨眨眼,然后微笑道:“哦。”

我觉得梦野久作是过来帮倒忙的。

正当我这样想时, 我听到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就像是抓住猎物的兽类:“果然……是傑出了问题呢。如果是比之前想要治好的那种重伤程度还重的话——”

在这一刻,我突然感觉耳朵嗡嗡作响,于是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没有,”我这时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去打梦野久作了,下意识用手直接壓了壓帽子,又強調了一遍,“没有。”

梦野久作没继续说话。他眨眨眼,凑了过来,然后观察我的表情:“对不起哦,这次是我判断错误了——杰还在。”

我点点头。

接着梦野久作给了我一个拥抱。我本想着在他又一次发动异能力时,直接揍上去,但是意外的是这次什么幻境都没有出现——

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抱。

甚至在抱完后,梦野久作也取消了我身上的标记。

“别难过啦——你看这是我的丧尸帝国!”梦野久作指着他的那群部下们,此时他们每个人都目光呆滞,显然是被控製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像是之前那样与别人互相残杀——

“之前小陵和我说的理念我又去研究了研究,现在我进化了,可以更精准地进行控人。”

虽然梦野久作有进步从某种意义上是好事情,但是我眨了眨眼,告诉他道——

“我希望他们待会儿能自己打咒靈。”

“好吧,”梦野久作撇撇嘴,松开了对他部下们的控製。

这些人在被结束控制之中终于看起来正常了,梦野久作上前和他们大致说明了情况,看起来还真有点上司的模样。

这时我突然想起,普通人看不见咒靈,需要咒力眼鏡辅助,他们打咒靈也需要咒具。

我之前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召集到人,把这些基础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净,然后就见夏油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堆的咒力眼鏡和二級咒具。

见我迷茫地看他,他笑着解释说道:“昨天我找加茂稍微聊了聊这个提案,而她后面已经和咒具开发的禅院真希联系过了,所以设备的事情不用担心——不够还可以去拿。”

话说这是梦野久作带过来的人,不一定看过我的漫画,不一定拥有那种一下子接受咒靈的精神状態,于是我和梦野久作说想要先用咒灵筛选掉心理素质不佳的人。

梦野久作眨眨眼:“好呀,小陵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把他们弄坏了也没事。”

我看到他的部下们听到这话后抖了抖。他们本来就看起来半死不活,现在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半死不活。

夏油招来了几只咒灵,就这样给这些部下们进行了当场突击戰斗型面试。

没想到他们戴上咒灵眼镜,被刷新了世界观后,看着一只只可怖的咒灵,并没有任何神态變化,依然维持着半死不活的表情,甚至在咒灵飛速朝他们袭去时,训练有序地躲闪与配合作戰。

这些……都是人才啊!我不知道梦野久作到底从哪里挖来了这么适应咒灵作战的人才们,此时震惊地看向了他。

梦野久作露出了可爱的笑容,对我解释道:“他们被我拖入各种各样的幻境多了,像是什么飞来横祸于是妻离子散最终病死街头的幻境啊,又像是什么不小心欠债没想到利滚利滚出天价然后倾家荡产的幻境啊——”

“区区咒灵对他们来说已经不算可怕了。”

他热情地朝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我迷茫地回了一个大拇指。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本来想找的是对打咒灵比较感兴趣的读者。这些人似乎平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所以虽然适应性良好,但是没有一丝冲劲——我甚至看到有些人开始摸鱼。

正当我艰难地思考这应该怎么办时,夏油已经打完了那群人,然后温和地对他们笑着,直接开始宣讲。

夏油说如果表现好,这份经历对于跳槽咒术界大大有利。他強調我就是从森鸥外那边跳槽出来的,现在已经做大做强,做到了掌管实权的部门首领的地步。最后他还表示这里只需要祓除咒灵,不需要勾心斗角更也不需要杀人。

这饼又大又圆。那些人瞪大眼睛看向了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眼里不仅變得有光,甚至还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于是夏油再用咒灵打他们时,他们开始积极应对,不再存在任何咸鱼行为。

夏油朝我的方向微笑,然后像是梦野那样,也竖起了大拇指。

我更加迷茫地,朝夏油回竖了一个大拇指。

明明这是我组织的活动,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幹,事情就已经全部被处理好了?

正当我开始思考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时,我听到了又一道非常熟悉的声音——

“咦?竟然已经有人了。我还以为一个人都不会来,怕小陵首领没面子,特意拉上了织田作过来撑场子,没想到多此一举呢——早知道就继续睡觉了。”

说话的太宰治随意地打了一个哈欠,看起来特别嘲讽,正当他准备继续说话时,我开口道——

“可你还是过来了,没想到你也变成了好心傲娇——太好了!”

我没想到太宰治在我没和他见面的那些天里,竟发生了超级进化,此时我直接上前抱住了他——

“謝谢太宰你愿意过来,还愿意带织田过来!”

太宰治没来得及躲开我的拥抱,只能被我狠狠抱住。然后他一听我这话,像是被噎住那样,张嘴又闭上,卡壳到一时半会没说出话来,最后想推开我的时候我已经松开他,飞快地退回到了原地。

太宰治幽幽地看着我。

而他旁边的织田作之助,听到我的话后点点头,赞同道:“其实太宰以前也是——他人一直很好。”

太宰治看看我,然后转头看看织田作之助,接着又转了回来,最终总结道:“你们两个天然直球系实在是太可恶了!”

我此时并没关注他的话,而是转而又抱住了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被我抱住,然后在我打算起身的时候,把我捞到了他背上,就这样挂在了上面。

我眨了眨眼,像之前那样晃过来又晃过去,挂了一会儿后才从他身上恋恋不舍地爬下来。

“咳咳咳,”我清了清喉咙,进入工作状态,严肃且正经地给他们开始介绍这里的情况。

“去了趟咒术界,怎么一本正经得连包袱都给端上了?”太宰治挑挑眉,笑了起来。

我瞥了他一眼:“算了你傲娇,我知道你。”

太宰治:“……?”

织田作之助倒是有在认真听,他点了点头,然后又告诉了我:“太宰其实也有在听,他只是更关心你的状态。”

太宰治:“……?”

太宰治不说话了,他撇了撇嘴:“真没意思。”

而接下来在我说话的过程中,太宰治就像是有了什么重大新发现那样,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的帽子。

我下意识压了压帽子,而这时太宰治关注到了这一点,他又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