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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事情弄得太过分。要是被查到我身上,我跟你没完。”

周无晋无所谓耸肩,笑道:“放心,不会查到你身上。我保证干干净净。”

生平第一次,马元龙生出后悔的思绪,后悔当年主动去接近周无晋。

周无晋的母亲当年是个十八线小明星,还没火就被雪藏,也无人在意。然而,她退出娱乐圈前不知道怎么搭上周无晋的父亲。她还是个十八线小明星的时候和白靳鹏搞上一夜情,一夜中奖就有了周无晋。

周无晋的母亲后来嫁给别的男人,那个男人是他名义上的父亲,只要两个人吵架,那个“父亲”一定会提到这个话题。“父亲”说她是在娱乐圈被男人玩烂的女人。后来,周无晋知道了白靳鹏这个人。

小时候,他名义上的父亲经常用“杂种”“脏狗”“贱种”等不堪入耳的词来谩骂他。年纪小的他根本不明白这些词是什么意思,等长大后再明白,内心早就没有任何波澜。

周无晋确实是白靳鹏的亲生儿子。马元龙也是偶然知道这一点,当年他可是和周无晋的母亲待在同一家公司,稍微查一查就清楚。

早期在躺椅,马元龙在白靳鹏面前基本说不上什么话。当年确实马元龙使用手段让周无晋回到白家,才有了今天他在堂屹的辉煌成就。

唯一失策的点是,马元龙以为周无晋是一块好拿捏的跳板,实际上周无晋是一条毒蛇,冰冷的毒蛇。

毒蛇蛰伏在身边,阴暗潮湿,被其咬上一口就会致命。

生平第一次,马元龙内心荡开无力感。

“听说你儿子是打篮球的,马先生是想把对方送出国,让他做个干干净净的王子”周无晋盯着马元龙愤怒而又不敢出声的表情,莫名觉得爽快,内心的邪恶因子又在作祟。

他话还没说完,马元龙像是被刺了一下,恶狠狠开口警告:“别动我儿子,我会杀了你的。”

“真是父爱如山啊。”周无晋开口,看着对方额角暴怒的青筋。

周无晋讽刺地鼓起三道掌声。

“啪——啪——啪——”

于此同时,举办婚礼仪式的大厅上宾客们纷纷鼓掌祝福着这对幸福美好的新人。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仪式圆满完成。

宋吹今从台上走下来,和赵希蓝打个招呼后就找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吃席。新娘被新郎谭非墨暂时带走了。

谭家主要产业在文化和体育这一方面,谭非墨从小就被当做唯一继承人来培养。今日婚宴他一言决策,赵希蓝酒精过敏,他直接省去敬酒那一套礼仪让她先去休息。后半场都是双方的父母在宾客间周旋。

马星舟刚才在看到宋吹今作为伴娘出现时,他两只眼睛睁得和瓶盖一样大。今天的新郎是他表哥,只是没想到伴娘是宋吹今!

这算什么天大的好事!简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刚才和父亲争执的不快早就在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

原本闷闷不乐的马星舟在看到宋吹今落座后,直接快步跟上,坐在她身边大着胆子打招呼。

伴娘裙是私人订制的青蓝色仙女纱裙,款式简单,没有多余的珠宝点缀,只是宋吹今皮肤白,这样的颜色衬得她跟个仙女一样,仙气飘飘,美丽无边。

马星舟看呆了。

“宋学姐,好巧啊,你也来参加婚礼?”马星舟一开口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因为他问出来一个白痴的问题。

饿了一天,宋吹今眼里只有食物的香气:“好巧。”就这样,应完话,宋吹今默默吃了十分钟的菜。

“你和谭非墨认识?”吃了差不多半饱,宋吹今开口问。

马星舟有问必答:“他是我表哥。”

“星舟!”俩人没聊几句,就被人打断。

“你怎么坐在这了,你跟我过来,去那边和你舅舅舅妈打声招呼。”说话的是一个面容稍微严肃的中年女人,她画着精致的全妆,长发盘起。

马星舟不是很情愿,但却不得不听从母亲的命令:“妈,我自己会走。”马

女人的身高大概有一米七,高挑出众,气质偏凌厉型。

她是谭师欣,堂屹高管,马星舟的母亲。

听到马星舟的应答,宋吹今不由看向那个女人一眼。

女人直接拽过马星舟的胳膊:“走吧。”

对方的强势让马星舟都没来得及和宋吹今道声别。最后也是不情愿地被拽走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高大背影,宋吹今内心沉思,马星舟的父母都是和堂屹娱乐有关。

宋吹今望着这母子两人方向的瞬间被定格成一张照片,好巧不巧,照片几经转折传到盛惩手机上。

谭家这一圈子今天来的大部分人都是京市名流,其中就有好几个是方越颂常联系的朋友。某朋友发了九张照片祝福谭非墨新婚快乐,其中一张拍摄就恰巧宋吹今入境。

互联网时代,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八卦消息传播的速度更快了。

敏锐的方越颂直接将照片转载给盛惩,并问:

【盛哥,你去参加谭家儿子的婚礼了吗】

梅圣集团,在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想和盛惩打好关系。谭非墨有发请帖给他,盛惩太忙,一般这种小事他都直接推了。

太忙的盛惩在看到方越颂的消息后,也没有回复。男人提前一个小时快速开完会议,直接驱车来到锦翡酒店。

晚上十点,婚宴上的宾客渐渐散去。

明天还要上班,宋吹今和赵希蓝打声招呼也准备离开。赵希蓝已经换上一身简约而又精致的晚宴小礼服,她拉着谭非墨一起把宋吹今送到门口。

“我已经让司机过来,我们在这里等几分钟就好。”

“你们进去吧,不用跟我一起等,里面还有很多贵客呢。”

举办婚礼的流程很累,不过一整套流程下来赵希蓝仍神采奕奕,她勾着宋吹今的手臂,似乎不舍得把人送走。

宋吹今是担心她站在这太累。

“宋小姐,你也是我们的贵客。”谭非墨说话文绉绉的,身上气质偏向文人儒雅型。

赵希蓝点头:“就是,我陪你一起。老公你自己先进去吧。”

“不行。”谭非墨怎么肯,于是三人就站在酒店大门前。

宋吹今看着这对新人,面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此时,一辆黑色的迈凯伦直直的停在酒店门前,嚣张的车牌号昭示了主人的身份。

盛惩下车,视线望去,正对着宋吹今。

他这辆车过于惹眼,站着的那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盛惩的眼里只看到宋吹一个人的存在。

对于今天才是主角的新郎新娘,他没有给半点关注。

赵希蓝呆愣,她看向宋吹今洁净漂亮的侧脸,又转向盛惩那张冷酷俊美的面庞,这两个人之间貌似在拉火的视线,怎么看都不像分手了

太多年没看到这两个人同框。赵希蓝眼神透露出暗戳戳的幸福,依然觉得好嗑呢。

“新婚快乐。”百忙之中的盛惩,命令助手准备好一份新婚礼物带来。盛惩看到谭非墨,直接递给了他。

虽是在说话,但那双漆黑幽邃的眼眸却是紧紧锁定宋吹今。

谭非墨快速接过:“谢谢。”他还想说什么,还未开口,就被赵希蓝偷偷牵手阻止。

刚巧,赵希蓝安排的司机也到了。

宋吹今看到盛惩递礼物的一瞬,愣神的思绪被扯回,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原来他也是来参加婚礼。

“我先回去了,你们进去吧。”走之前宋吹今给赵希蓝一个拥抱,小声说,“新婚快乐,要幸福。”

“你也是。”赵希蓝回应。

话落后她侧身越过盛惩,走向司机的方向。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给盛惩一个特别对待的眼神,就好像他也只是今天参加婚礼的众多贵客之一,毫无区别。

盛惩追上她:“我也准备回去,我送你。”

没见过这样的。

谭非墨面上的温和的表情崩了一瞬,显然盛惩今日“不太正常”的举动令他一时无言。

“今今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哦。”赵希蓝拉着想开口的谭非墨。

聪明的谭非墨闭上了嘴,妻子的提点令他明白。果然,盛惩不是来参加婚礼的,礼物也只是顺便。

真正的目的——宋吹今。

因为想要送宋吹今回家,顺便

随了个礼物,也成为史上最快离开婚宴的宾客。

站在酒店门口就参加了个婚礼。

若是要深究,或许他连新郎新娘的长相都记不住

司机在一旁待命,宋吹今原本想拒绝盛惩,这时又有两个喝得醉醺醺的客人互相搀扶走出来。

最后,在宋吹今无奈的谦让中,在赵希蓝的授意下先把那两个大醉的客人送回去。

宋吹今还是上了盛惩的车。

车子启动时,迎面开来一辆黑色的奔驰,两辆车平行错过,宋吹今再看过去时,后座的车窗正缓缓升起,这次她清晰地看到那个面具的全貌——

极其诡异的红黑傩面具。

“叮咚——”

同时宋吹今的手机上出现一条短信。

【妹妹,我这里还漏了一张照片,现在给你送过去】

第37章 骄傲一张生日合照

宋吹今的脑海中不停地闪过那副面具。

红与黑傩面具獠牙锋利,双眼凸出,面相凶恶。在青燕城每逢“祭神节”,街上都会举办隆重的歌舞游行,表演者会带上各式各样的服饰面具,为大家驱瘟祈福、镇宅兴旺。

这是宋吹今很熟悉的一种文化祭道具。

当下,大脑中闪过一些她刻意遗忘的片段,像是黑白无声电影在脑海中放映,由模糊转为高清的画面逐渐令她眩晕难受。

手机从无力的掌中滑落。

红灯亮起,盛惩踩住刹车。

在两人独处的车间内,盛惩会放大每一个关于宋吹今的细微的举动,他捡起掉落的手机,无意间瞥见上面的内容,冷峻的眉宇拧起。他将手机递给宋吹今。

男人伸在眼前的大手骨骼分明,修长有力。此刻,视线中的一只手令她温度回升,失神的思绪也回笼。

宋吹今接过手机,“啊,谢谢。”

两人指尖相触,似乎激起一阵不明显的细微电流。盛惩直接野蛮地将她一只手包裹在掌心:“你的手冰,身体不舒服?”

盛惩盯着她,眼神锋利且专注。她的脸色很苍白,上车之前红润的脸蛋现在渐渐失了血色。

他对她的担忧毫不掩饰。

宋吹今被掌心中灼热的温度驱走内心的冷意,她道歉后,缓慢地将自己的手从盛惩的大掌中抽离,捻了捻指尖,似乎是想拂走附在上面的异样感。

她说:“我没事。”

【好,我二十分钟后到家】

宋吹今面色平静地回消息。

盛惩见她低着头不愿与他交谈,此刻绿灯亮起,再看到宋吹今垂眸认真回复消息的侧脸,温柔专注,好似对面的人是她世界里最重要的人一样。他一口气堵在胸腔呼不上来,沉着脸色踩下油门。

周无晋说会在她家楼下等着,她也想拿到那张遗漏的照片,反正她的东西放在周无晋那边总不太好。

盛惩一路无话,因宋吹今坐上他车子副驾驶的高兴心情全都被那通短信一扫而空。

他想问,更想阻止她去见那个人。

最后只能放任握着方向盘的手暗暗使力,攥紧。手上的青筋凸起爆发,在表明他用了多大的毅力去控制自己。

盛惩不想让宋吹今去见任何异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还平稳行驶的车速这会儿有点放慢了。宋吹今疑惑:“车坏了?”

盛惩抿着嘴角,脸色不太好,“没有。”

宋吹今点头,带着真诚的语气说:“那麻烦你开快一些,我有点事。”

她是真的有点着急,让人等总是不好。

可这在盛惩看来她就是着急去见周无晋的态度!

听到她这话,盛惩迈直接将油门踩到底,迈凯伦跟火箭似的窜出去。刚才堵在胸腔的那口气全都加在脚下油门上了。

私人订制的漆黑豪车,在京市的街道飞速疾驰,不用二十分钟他就提前把宋吹今送到她小区门口。

下车前,宋吹今好心叮嘱:“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的时候你开车慢点。还有注意安全。”虽说她着急回来拿东西,但盛惩这惊人的车速真的危险。安全第一,她还是希望他开车注意些。

盛惩没等到想听的话,见她没什么想说的,想离去的意愿是那么毫不犹豫,忍不住阴沉沉开口。

“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他盯着她,幽邃的眼神里像是有一片漩涡能将人吸走。宋吹今的心脏忍不住加速弹跳一瞬。

她撇过视线,开口:“以后再说,我等会儿还有事,现在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两人相处那么多年,宋吹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脸上不悦的表情。不过她现在没空去追究,更没义务去安抚。

她果断拒绝的语气让盛惩内心莫名冒起一团火。男人俊逸的面容顿时冷下三分,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瞬间凝上一股冷意,心脏部位的落空感让他极为不适。

宋吹今没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只是很平静地下车,关上车门。

盛惩这次没有强行去挽留她。他就坐在驾驶座,冷冷地看她离去。那道清冷倔强的背影,和他在京市初见她的第一面,一模一样。

那年,宋吹今刚来到盛家,性格其实很冰冷,拒人千里之外。盛惩一点一点地把覆盖在她周围的冰块全都凿空,让她周围寒冷的温度渐渐回温,就像冬季被暖春驱走,最后迎来暖意融融的春天。

再后来,宋吹今从见到盛惩的每一刻、每一天都是对着他笑脸相迎,处处迁就。私底下,她还经常对盛惩撒娇,撒娇起来还跟别人不一样,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对他释放娇气。

两人好的那一阵,她不曾对他冷过脸。

盛惩的性格本身就很骄傲,在京市还没有谁能给他甩脸色,向来做什么事都是顺风顺水的他何尝受到过别人冷脸相待?

还是同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冷着他,这巨大的落差感让盛惩极度不爽。

这段时间他处处低头示好,宋吹今不领情,他也不气。之前确实是他在这段感情中的行为态度上出了问题,他处理不得当。他有错,他认错。

但他不允许、也不能看到宋吹今对着他讨厌的人耐心相待。她的所有温柔,她的全部目光都应该放在他身上才对。她的世界里只能有他才好。

按理说盛惩这个无法无天的臭脾气,放在以前早就将宋吹今这个人锁死在车里,不允许她下车。

现在,他没有理由,更没有身份能去那样做。

如果硬着来,只会惹她更生气。

啧,算了。他内心嗤笑,心烦意乱得很,最后只是启动车子掉头开走,脚下油门踩得比来时还要疯狂。

宋吹今看着那辆急速开走的迈凯伦,内心嘀咕,不知道又在犯什么毛病,可能工作上又有人惹他生气了吧。

她已经叮嘱过对方开车慢点,但盛惩没听进去,宋吹今也无所谓了。她该知道的,盛惩向来都是我行我素,看心情办事。他本人的心情大过天。

不想将注意力再陷入这道过往的关系里,宋吹今直直往前走。

京市深秋时节,晚上的夜风带来更明显的冷意。

一阵夜风袭来,宋吹今收拢身上穿的毛呢外套,身子忍不住瑟缩,刚从暖意十足的车上下来,对外面的温差感还没适应。她往小区的方向走去,原本以为还要等一阵周无晋才会来,没想到他先在门口等她了。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将近十一点。

周无晋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风衣外套,他带着一款黑色鸭舌帽,脸上的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标志性的灰色眼眸。他身形高挑,站在路灯下很明显就被注意到,和平时一样,即使在晚上他依旧

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宋吹今走过去,周无晋好像也刚发现她一般,他伸手打了个招呼。宋吹今走到他面前,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给,我前段时间收拾了家里的东西,才发现落下这张照片。”

宋吹今接过照片,指尖轻轻一颤。她轻轻舒缓一口气:“谢谢。”

“这没什么好谢的,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周无晋低声笑。

宋吹今此刻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照片中。

照片正面向上,熟悉的画面显现,映在她的眼眸中,那些过往的场景变得无比立体。

暖黄的路灯灯光照出上面两张稚嫩的面庞,一男一女。小女孩怀抱里抱着一只小小的比熊犬,小狗的脸上貌似露出不情愿的神情。她对着镜头展露出明媚天真的笑容,旁边的小男孩则是一脸冷淡的表情,那双黑色的眸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个人的背景墙上是瞩目的四个彩色大字“生日快乐”。

宋吹今的大脑超优越的点就在于她有过于常人的记忆力。她很清楚的记得,当时她六岁,盛惩九岁。这是她和盛惩在小时候一起拍过的唯一合照。

小狗是宋吹今买回来的,原本是买给自己,但她不能在家里养,最后依依不舍地送给盛惩当生日礼物。送给盛惩时,她还说了一句:“我觉得它很可爱,跟成成长得很像。”

听到这话,盛惩稚嫩的小脸上也没什么大的表情波动,只是收下这只小狗礼物,并且把它养得很好。在宋吹今去看望它的每一天,小狗都很快乐地长大。

明明是她喜欢养狗,因为家里周无晋对狗毛过敏,她才耍了个小心机,送给盛惩,这样她就能经常去看小狗了。小狗也不是什么特地买来送给他当生日礼物,可盛惩心里完全不介意。

年纪虽小,她却很明白,盛惩一定会接受她任何要求。

不可否认,宋吹今最好的童年时光里,每一个片段都有盛惩的影子,每个快乐的回忆都有他参与。

所以,她才会在情窦初开时就深深地迷恋上他。

喜欢盛惩这件事,宋吹今从不会去狡辩,所以在分手离开的那一段时间里,她会痛苦、煎熬、窒息

她静静地望着这张泛黄的照片,鼻翼莫名升起一股酸涩感。为什么所有美好的东西在她长大后都渐渐离她远去,为何那些幸福的人,快乐的时光不能紧紧被她攥进手里。

脑子里晃动的记忆不过是一瞬,带来的后劲却太过汹涌,绵长疼痛,令人招架不住。

周无晋盯着她出神的神情,那双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莫名笑意。他静静地观察宋吹今的脸色,她脸上的忧伤显而易见,很是美丽动人,失去幸福的破碎感好看到令人心惊。

他开口:“我还记得这张照片好像是盛惩生日的时候拍的。”

“你很喜欢这只小狗不是吗。”他眯着眼看照片上的比熊犬,那双漂亮的单眼皮显得更为狭长,神秘。

宋吹今点头:“嗯,照片是妈妈帮我拍的。”她开口,语气染上忧伤。成年后,宋吹今已经很少掉眼泪,更不会主动去提自己父母的事,现在周无晋站在她面前,她就忍不住想多和他说说以前的事。

她抬眸,瞳孔清澈冷静:“你、我以前买这只小狗回来时还不知道你狗毛过敏的事,真的很对不起你。”因为这个事,六岁的宋吹今当时还和父母哭闹了一通。

周无晋狗毛过敏,那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直到他晕过去被送往医院,场面惊险,万幸无事。

周无晋过敏太严重,小狗肯定是不能养。

“我不记得这件事了。”周无晋似乎不愿提起太多过去,他岔开话题,状似无意说道,“对了,盛惩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24号。”宋吹今没怎么想就说了出来。这个日子她比谁都记得清楚。

周无晋点点头,语气期待:“那也快了。你不是很喜欢宠物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开宠物救济站的朋友,他的宠物有一批准备生了。如果你还想养小狗的话,我可以去问他拿来给你养。”

“不收钱,免费养。”

宋吹今轻微摇头:“不用,我现在工作很忙,已经没有精力去照顾小宠物。”

周无晋眯了双眼,很是惋惜:“那还真是可惜,如果你不养的话,我也只能送走它们了。”

“那些小狗都很可爱,之前听你说过盛惩的别墅里也养宠物,他养了多少只?”

宋吹今道:“12只。”

她并不想多说关于盛惩的事,她转移话题,“那些照片,谢谢你还保存着。”

上次,盛惩在晏京大学门口看到周无晋递给宋吹今的礼物袋,里面都是关于宋吹今的照片。从她出生到15岁这个年纪之间的照片,里面有很多珍贵的、美好的回忆。

当年她从九海县离开再被送到京市,整个人浑浑噩噩不知所去,就连灵魂都险些死在九海县。自然,也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

周无晋耸肩:“这是你最幸福的回忆,我当然会帮你好好保存。”

“你上班也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自己身体照顾好最重要。我还有事先走了。”男人的声音藏在口罩后,显得三分轻快。

宋吹今无声张嘴,最后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嗯”字。

“小周哥”这三个字哽在喉间,已经很难发出。

周无晋转身离开,脚下的步伐走得缓慢优雅。他将双手插进大衣的兜里,在宋吹今看不见的角落,用力攥紧拳头而又缓缓松开。

她静静望着他渐行渐远背影,直至消失在路边的黑暗尽头。宋吹今恍然发觉这道高大的背影无比陌生,这个人她从来都没有了解过。

她知道周无晋的态度。

就算开口问,他也不会说。

父母离世那天,周无晋突然消失,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宋吹今一概不知。现在他又突然出现,还将她在青燕市小时候拍的照片都保存得很好有些事令她费解,但一时找不到解开疑惑的线头。

已经走远的周无晋没有再回头张望。停留在原地的宋吹今静静望着那张照片,久久不能回神。

夜色渐浓,秋凉更重,暖黄色的路灯将照片上的图像照得清晰明亮,只是照不回年少的时光岁月。

第38章 骄傲十五分钟,五百万

十一月中,深秋的树,叶子落尽。京市的风始终令人不寒而栗。

参加赵希蓝的婚礼后,宋吹今随之将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项目中。

《顶级无限玩家》这款游戏在开发一个全新的游戏地图关卡,并且新增情侣模式——AI伴侣。

情侣模式准备在十二月的圣诞节那天上线,游戏中原本就有组队模式,但AI队友和AI伴侣区别很大,相对来说后者需要更精密、更完美的程序算法。AI伴侣要精准到每一个玩家的理想型上。

对此,宋吹今的小组负责的工作模块主要是自然语言的处理。一个AI伴侣能理解人类的语言,并进行有效沟通,且通过对话的上下文信息进行推理后提供给玩家精确的情绪价值,这无疑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解码和编码问题。①

周五,准点下班。

宋吹今从办公大楼走出来,一股冷风吹走这周在工作上累积的倦态,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11月15日,星期五,18:07。

距离上次赵希蓝的婚礼日期已经过去一个月。

坐地铁回家时,宋吹今手机里一条快递通知短信跳出来。快递显示送往的地址是圣林梅苑,约定好的在今天晚上七点

送上门。

繁忙的工作压力卸下后,她才想起,下周日24号就是盛惩的生日。而她早在几个月前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定在今天送达。

那天盛惩负气离开,到今天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她面前,而她好像也完全适应没有盛惩的生活。一旦忙碌起工作上的事就无法分出剩余的精力去顾及其他事。

曾经满心欢喜准备的礼物惊喜,现在自然已成不被期待的负担。

宋吹今垂眸看着短信,这份礼物送出去是不太可能了,毕竟她和盛惩二人关系已经不同,再送礼物就显得过于刻意暧昧。思索一会儿后她翻开手机通讯录,拨打电话给张姨,让她帮忙代收,暂放在“十二点”那栋别墅里。宋吹今表示有空的时候会过去拿。

挂断电话之前,宋吹今多次表达谢意,并拜托张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盛惩。张姨在电话里倒是应得很欢快。

到达小区附近的地铁站,宋吹今先去旁边的一家大型超市采购晚餐所需的一些食材。周五,她会多买一些食材,小零食囤着,周六周日没什么事她都很少出门。毕竟,她大多工作内容都可以在电脑上处理。

周五的超市异常热闹。

在路过怀旧零食区时她看到上面熟悉的菠萝口味棒棒糖。

联想到前段时间季丹琴和周荧姿在酒吧的事,盛惩帮她们

宋吹今轻微叹气,大脑思想冷静下时已经采购了一大袋糖回去。

她不是很喜欢吃糖,却还是买了。

宋吹今租住的房子不算小,地理位置很好,就是租金贵了一些。平时她在奢侈品上没什么开销,自己在大学又靠编程和参加各大比赛累计不少金钱。来到京市后她吃穿也不愁,在这一方面她很感谢盛策梅,也感谢盛惩。

感情的事她拎得清,感恩的事她也分得清。她常常想,她还是欠盛家太多。

宋吹今将买来的那袋棒棒糖随手放到桌上,再把食材放进厨房。客厅整体装饰是温暖色调,茶几上放着一个特别定制的相框字体,上面摘自晚唐诗人薛能的一行诗句——

【意气成功日,春风起絮天。】

这句诗是宋开生从小到大的人生格言,他还自己做一副字画挂在以前青燕城家里的客厅墙上。宋吹今刚会说话那一阵,宋开生天天教她怎么读这行诗,其中“成功”两个字她念得最不顺,只会念“成成”。长大后,宋开生更是在她耳边反复提起,要做一个成功的人。

宋吹今望着茶几上那袋包装整齐的棒棒糖,只能把自己的这种行为归结为乐善好施,感恩于他人。

她不知道如何才算成功。她倒是知道自己的这点容易心软又乐于助人的操心性格,遗传自父亲宋开生。

宋开生从小成长的环境就很艰苦,从十岁起他就成了孤儿。他是在九海县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参加高考再从高校毕业,成为一名人民教师,他毕生的心愿就是再回到九海,将那边落后的教育发扬光大

简单煮好两道菜,宋吹今边吃饭边开着平板追剧。其实她也不爱看剧,但一个人住,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就显得过于冷清。

晚上,季丹琴在群里疯狂呼唤宋吹今。

[宝贝今今,下周六有空出来吗。或者我和周周去你家,我做菜。]季丹琴的厨艺是整个宿舍最好的。

周荧姿:[我都可以]

上次她和周荧姿拿下那则豪门大新闻后,在新闻界的名声已经打响。对此她俩最想感谢的人其实是宋吹今,想着下周大家都比较有空,可以出来聚一聚。

季丹琴和周荧姿出手的第一则大新闻,就是王家公子和两名顶流的新闻,内容极其爆炸。新闻没被撤掉,加上现在王家上的生意有多方面折损,业内的人默默认为她们背后有人袒护。

不过,季丹琴和周荧姿最近做了一个决定:她们不打算在那家公司待了。新闻二人组要自己出来单干,这段时间两人已经在声音APP上注册好营业账号。一周还直播三次爆料日常,目前已经累计粉丝七十万。

两人出手的豪门新闻和顶流新闻太出圈,吸取人气是分分钟的事。

八卦人人都爱听,加上现在人们生活压力大,总想从别人身上找到乐子。尤其是身居高位的人。娱乐圈的大小流量层出不穷,粉丝或者是路人有的关心自己偶像,有的爱吃瓜、看乐子。不少网友都被她们独特的直播爆料方式吸引,因为爆出来都是有理有据,从不虚头巴脑。

很显然,她们走的这一步很成功,累积不少名气。

宋吹今:[来我家吧,周末出门人太多]

周末出门,在京市很堵。不是周末也堵……宋吹今一想到堵车就觉得心累。

季丹琴回复:[ok,ok,我和周周负责买食材,你们想吃什么都报上名。今今你不用买任何东西,知道没@宋吹今]

几人相处四年,也很了解彼此的性格。

宋吹今虽说长得美,原先又有盛惩这层关系在,但她的性格从来都是礼貌待人,温温和和,更从不会对谁颐指气使。在她们眼里她就是一个老好人,乖宝宝,人缘也是最好的。

还有一点,谁对她好,她就会对谁更好。这点可能也是遗传了宋开生,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今今不准乱花钱!]

[今今不准乱花钱!]

为了不让宋吹今再破费,季丹琴和周荧姿在群里再三叮嘱。两人是新闻系的,稿子写得好,嘴皮子更是战无不胜。宋吹今从来都争辩不过她们的。

宋吹今:[好好好,明白。]

谢霏:[我也要来~~]

谢霏在群里回了个‘心好累’的熊猫心随表情包。

周荧姿:[可怜的小霏霏]

谢霏这会儿在隔壁市出差中,更恐怖的是,她下周还要飞往海港都出差!

打工人的憔悴滋生,谢霏怨念:[我恨总裁]

恨上了都。可见这份工作有道不尽的心酸劳累

当工作和曾经喜欢的人挂钩时,再美好的滤镜在谢霏这都破碎了。方越颂已经开始将方家的权利收拢在手里,如今集团上的决策他一人独大,这意味着他会比以前更忙上千百倍。

总裁忙,手底下的人更不能歇着。谢霏是总裁秘书助理,级别不高,但该干的活都不少,做的琐事还会比别人更多。

宋吹今发送一个熊猫摸摸头的表情包安慰她。

几人在语言上对谢霏进行安慰,并表示等她出差回来再请她吃饭。群里热闹一阵后又渐渐沉寂下去。

注意力从手机上转移后,视线里的空间将空旷与寂静放大。

茶几上,那袋棒棒糖包装透明、简单,尤其突兀。

宋吹今想了想,打开某购物软件,在上面浏览好一阵,最后在一个水晶店直接下单定制一个黄水晶菠萝琉璃容器罐。罐身是黄水晶,罐顶是绿色水晶菠萝叶盖子,棒棒糖可以装进里面。整个水晶菠萝精致可爱,大小刚好。

水晶菠萝能摆在家有招财之意,宋吹今觉得这寓意很不错-

十一月二十三号,周六。

季丹琴和周荧姿在上午跟完某新闻发布会活动,忙完后去了某大型海鲜市场购买今晚食材,采购完毕就直接开车去宋吹今的小区。她们决定今晚做海鲜火锅,再弄几个小炒就行。

“你的快递。买的什么有点重。”季丹琴上来之前,按照宋吹今的要求顺路在小区门口的菜鸟驿站帮她取回快递。

周荧姿两边手塞得满满当当:“我先拿东西去厨房放。”她们之前来过这边,对于屋子的构造很是熟悉。

“好,辛苦啦。你穿这双鞋。”宋吹今拿出一双新的拖鞋给她穿。

宋吹今工作也忙,这周都在加班,最近都是晚上八九点才到家,她没空去取。周末她只想睡,用睡眠滋养大脑的疲倦

接过快递,宋吹今随手放到地上。她回答季丹琴的疑问:“是一个水晶罐子,拿来装糖的。”

季丹琴也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视线一转就看到茶几上的糖,她问:“买给谁?”据她所知,宋吹今不怎么喜欢吃糖。

“给盛惩,你之前不是说要感谢他帮助吗,”宋吹今大大方方说,“我也不知道他缺

什么,上周去超市就顺便买的糖,他挺喜欢吃这个口味。”

季丹琴听到这,眼睛一亮跟探照灯似的直勾勾盯着宋吹今那张白嫩的小脸蛋。

宋吹今顿了顿,又补充:“我说是你们送的谢礼就行。”

季丹琴眯眼:“哎哟,那什么好意思。”

“我转钱给你。”

宋吹今说:“不用,没多少钱。你今天就好好煮一顿我爱吃的大餐给我就行。”

“你俩不会旧情复燃吧?”季丹琴暧昧笑了笑,挑眉八卦追问。

宋吹今打了一个哈欠,瞳孔中升起水雾。她一张素面朝天的脸蛋无比白净,冷笑道:“放心,燃点没那么低。”

看到宋吹今一脸困意,季丹琴不好再缠着她多说:“还困?要不你继续去睡吧。我等会儿在你家客厅直播一下。”周六是季丹琴直播营业时间。昨晚说好了,她会在这边借用宋吹今家的客厅直播一下。

该营业时季丹琴绝不含糊,这个时代做什么都得快,做直播都不能断,一断就会缺失流量,没流量代表名气大减,更意味着金钱的流失。

人坐在茶几前,季丹琴就掀起袖子架好设备,调整灯光开始做直播前的准备。

宋吹今看着她一通操作,只觉眼花,“不是很困,我去和周周处理食材。”

“你一个人可以吗?”宋吹今不放心又问。

周荧姿昨晚负责去外面蹲新闻,这会儿不太想说话,只想安安静静处理好买来的大闸蟹。今天直播是由季丹琴负责,她俩的分工很明确,在工作上可以说是彼此的左右手。

“没问题,你俩处理干净食材,一会儿喊我去炒菜就行。”季丹琴低头摆弄手机。

宋吹今点点头,往厨房那边走去。

【求求你告诉我,王瓜子得罪的到底是谁啊】

季丹琴:“那可不能,告诉你我饭碗也丢了。”

【LHX和YYS是不是真的在交往?】这里提问的是前段时间大热剧的流量男女星。

“来,我掐指帮你一算,嗯天机不可泄露。”

【滚滚滚,这不是啥都不没说!】

“那是,我又不睡人床底,我怎么会懂。”季丹琴就是这样,知道的、能说的都会说,不能说的也有分寸。不知道的更不会开口就胡编乱造。

厨房忙得差不多,宋吹今返回客厅,这边直播也进行差不多一个小时。刚才在厨房忙碌她不小心弄脏衣服,得回房间换一套衣服。

周荧姿看不惯厨房垃圾,现在打算先拿垃圾下去丢。只能说她实行能力很强。

季丹琴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手机镜头不带停顿地回答弹幕的各种问题。她思路清晰,嘴巴能说且能引用各种文化句子,只听她说话也不会显得枯燥,随便说上一两个段子,弹幕都只能佩服到刷屏“666”,尤其欢快。

【我天!!!美女!大美女!】

【那个美女是谁?姐姐姐姐看过来】

【天啊,是明星吗?是真人吗?】

【让美女姐姐过来聊天】

弹幕从一开始各种八卦问题到现在一片整齐地刷“美女”两个字。

季丹琴也从镜头中看到宋吹今出现在屏幕的身姿。她坏笑两声,故意逗观众:“你们都是颜狗,我这里是新闻直播间,不是颜值直播间。”

“她是谁?我就不告诉你们,哎~您猜。”

“想看美女,我不就是?您看我就得了呗!”

“来来来,我凑近镜头让你们看个够。”

迎接季丹琴的是一片抗拒的弹幕,纷纷说不看她,要看大美女。

宋吹今刚才从镜头中一晃而过,都能被眼尖的网友捕捉。她入职与声公司时,体检表上写的身高是168.5cm,没有一点水分的身高,肉眼直观的高挑美女。所以,网友说的也都是真话,确实是个美人,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仅凭一个窈窕身段就能将众人惊艳。

直播间的热闹宋吹今一概不知,她返回厨房倒两杯温水,从沙发后走近,季丹琴的手机镜头将她整个人映得越来越清晰。

她绕到沙发前的茶几,俯身将水杯递给季丹琴时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一凑近屏幕,画面好像单独给她开上一层柔光。

季丹琴直播间的弹幕就像水滴进烧开的油,瞬间沸腾。

宋吹今怕打扰到她工作,就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喝水

季丹琴也是个狠人,连播一个钟头都顾不上喝水:“谢谢宝贝。”接过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其实她早就渴了,只不过聊得太过投入,也就懒得起来去倒水。

宋吹今担心影响到季丹琴工作,稍微侧身,坐在一旁沙发上安安静静,只有半个身子入境。

弹幕愈发热闹、沸腾。

【谁把我老婆落在那儿了】

【第一次产生把一个人从屏幕中抠出的冲动】

【她是谁啊?是不是明星!我要看全脸啊啊啊,美人请露脸】

【美女老婆有没有账号,我要关注】

此时,直播间的观众对八卦都不感兴趣了。所有人的好奇全都集中到宋吹今身上。

季丹琴一直在留意弹幕,时不时用眼神瞥向宋吹今,饶是跟她相处四年,也常被这张脸的任意角度惊艳到。

屋内暖气十足,宋吹今身上只穿着白色宽松休闲裤搭配蓝色短袖,简单的蓝白搭配显得她的肌肤白若雪。年轻女人微显凌乱的齐腰长发自然披散,纯素颜,雪肤红唇。她就往那一坐漂亮得不像真人,跟个建模美女似的。

季丹琴凑到宋吹今耳边问,她还有二十分钟直播就结束,宋吹今能不能陪她聊一会儿,宋吹今说不说话都随意。后者点头也没什么事,反正也是要等直播结束才开始做菜。

宋吹今起身,坐到季丹琴旁边的位置。

“她不是明星。不过,我肯定她比明星漂亮,”季丹琴从不说虚话,语气得瑟,“是我的好朋友。废话,她这肯定是纯天然,无整容。”

“要是我骗你们,我这辈子写不出一条新闻。”

季丹琴腾出点位置,让宋吹今全脸入境。确实,无美颜、无滤镜、无妆容的精致漂亮脸蛋,随随便便就让直播间嗑颜的观众达到颅内高|潮。

宋吹今的五官遗传母亲的浓墨艳丽,漂亮且具有攻击性,但她周身气质温柔似水,美艳却不张扬,是包容性的美丽。最引人沉溺的是她一双黑茶色的瞳孔,清澈明亮,十分有特点。

她不笑时人略显冷清,一笑就像盛开的玉簪花,纯洁、甜静。

弹幕一直在跟季丹琴八卦关于宋吹今的信息,不过前者没有透露半点消息,始终和网友们打太极。季丹琴是懂流量的,这会儿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冲到达到一万以上,平时这个点最多有个一两千。

在声音APP上,颜值才是王道啊。季丹琴摇摇头,边笑边怼弹幕,嘴上毫不留情。

“娱乐圈她不会进的,人压根儿就不会演戏。”

“宝贝,网友问你现在是不是单身?”季丹琴小声在宋吹今耳边问话,“这个可以回答吧?”

因为刷屏这个问题实在太多了!

宋吹今认真地看弹幕,不过刷得太快,其实也没看清什么,只是她乖巧又专注的模样,加上黑色的瞳仁显露出的神态很是纯真。弹幕纷纷夸她真的太可爱了。

美而不自知的具象化。

“可以说的。”第一次在现场看季丹琴直播,宋吹今还觉得挺好玩。

“可以跟我说说吗!老江,你昨晚上怎么回事?”

海港都,CPP分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余湛这个人一走进来就拉扯个大嗓门,冲着坐在黑色沙发上的江斯与嚎叫起来。

盛惩没在办公室,下午三点的会议开到现在六点还没结束。平时,余湛要是在盛惩面前这般大呼小叫早就被人踹出去。

余湛双眼张望,没见到他,更放肆大胆地追着江斯与问话。

“透露点细节喽,你说你怎么就中了美人计。”不等江斯与回答,余湛就吐泡泡似的叽里咕噜问一通。

江斯与这会儿正在无聊地刷APP,选择听不见,无回应。与其说是无聊,不如说偷懒。对于昨晚的事,他不是很想回忆。

他在个人工作的处理上出现一些小瑕疵,没有注意提防海港都某些人设的局,差点就中计,这令他烦闷到一夜未眠,哪儿都不想去,只想躲在盛惩的办公室闲待着。

在江斯与心中,盛惩肯定知道关于李亦声一些他不了解的事。江斯与不是那种将问题纠缠摆在明面上的人,他只会默默在盛惩面前刷存在感,不敢太过火,否则盛惩真的会弄死他。

当初,是盛惩肯定地跟他说:李亦声不会死,她只是很会藏。

就这一句话,把江斯与一条命吊到现在。在还没找到李亦声前,江斯与不会死的。

“这事态得紧迫成什么样,你求助电话都打到盛哥那边。还让盛惩喊唐家的人来帮助。”平时江斯与不管做什么事都温和斯文,很难想象在那种情况下,他吃瘪暴走的模样。

现在,余湛看到江斯与冷着一张脸,就乐得不行。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哦哟~难道是禁欲太久,想在年底不做人咯。”余湛从小在海港都长大,这里是他的第一故乡。现在开口直接用海港口音,跟鞭炮似的听着叫人闹心。

江斯与睡眠不足,大脑突突跳只觉得太过聒噪,像是一百只蝉在他头顶鸣叫。

“我现在就可以不当人。你要试试?”贵气温润公子直接铁青着一张脸冷冷道。

江斯与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扣子依然严谨地扣到最后一颗,只不过裸露在外的脖子上,红痕依旧清晰。那是他昨晚搓十来遍给搓红的。

昨晚脖子那地方,不小心被别的异性碰到。导致江斯与差点把自己的一层皮洗脱。

看着挺吓人,余湛立刻收起嘻皮笑脸,正经问:“你要不要来一片奥沙西泮,放松一下。”

“不用,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江斯与只是心理疾病,不喜欢被陌生的人碰。

李亦声从前说的,他完全属于她,身上的部位不能让别的异性碰,碰了就不会要他。江斯与现在的穿搭风格,也完完全全按照李亦声的喜好来。她说的,他都记得。

昨晚就有人碰了他,愤怒和懊悔让他变得焦虑,所以才会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江斯与没抬头,只是随手将屏幕往下划,正好就被推送季丹琴的这条直播。

镜头里,正好是宋吹今准备回答“单不单身”的问题。

盛惩恰巧结束会议,这时走进办公室。江斯与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盛惩直观地瞥到前者的手机画面。

眼神雷达对宋吹今极度敏感的盛惩立刻停下脚步,那双凌厉的眸子像是裹上二月寒冰,能把人冰冻。

此时,宋吹今的声音也从屏幕中穿透出:“我单身。”

她说话的调子向来娇软,加上清透温和的嗓音,独特又好听。盛惩早将这道声音刻在灵魂上。她的一切他全部熟悉,每天在梦里都能听见。

他想不通江斯与手机里为什么会有宋吹今的声音传出来?

独占欲使人疑神疑鬼。

男人眼底凝结的冰越来越渗人,理智无法掌控行动。他直接夺走江斯与手机,冷嗓问:“你在看什么。”

阴冷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之门传来一样。

原本秘书默默跟在盛惩身后,一同走进办公室,他还想汇报接下来的工作行程,在看到盛惩的举动后连忙噤声。好在余湛反应快,给秘书一个眼神示意,后者就先退了出去。

显然,现在不是汇报工作的时机。

江斯与脸上的表情大大方方,即使被抢走手机,他也不恼:“视察APP的工作呢。刚好看到你前女友在直播。”

“前女友”三个字,江斯与暗戳戳地在刺盛惩呢,前者也恼盛惩知道一些关于李亦声的他不知道的事。

“是,前女友至少还在我的视线里。”盛惩性格多疑,总担心宋吹今被人觊觎。此刻,嘴上更是不饶人。

江斯与一贯温柔,直接被盛惩的话噎住。

死嘴。

盛惩的嘴。

盛惩从来不看直播这些东西,他平时看财经新闻频道可能比较多一些。他在各大平台上都没私人账号。

“她说她‘单身’。你听到了吗?”江斯与声音不大,说话的内容杀伤力却很大。更不怕死地对着盛惩提出疑问,明显是故意。

谁让盛惩刚才说李亦声无音信。

盛惩内心翻腾一圈波澜,没去在意这个问题,眼下只专注手机画面上的人儿。

余湛深长脖子,视线一直在盛惩冷酷的侧脸和江斯与生气的脸上转来转去。有时候余湛也觉得这俩一个神经,一个变态,只要一遇到感情问题都和小学生一样,会吵。

瞧瞧,都没救了。

“哪个直播间?我也去看看。”余湛掏出手机,小声问江斯与。他经常在声音APP上面看直播,也刷过不少礼物。

“周季说。”江斯与懒懒地往沙发后一靠,温润开口。

盛惩目光紧盯手机屏幕上宋吹今的那张小脸,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她,饶是盛惩这般眼高于顶,挑剔大王的性格,都不得不承认,她哪都好看。

好看的地方全都长在他心尖上。

她就往那一坐,即便什么都没做,就能将他这一个月产生的内耗、烦躁全都安抚平顺。

视频里没开美颜,完完整整的原相机状态,顶多就打了个光让画面看起来更明亮。宋吹今坐在边上,跟个三好小学生一样,漂亮又乖巧。

男人的拇指无意识抚过屏幕上那张熟悉的、日思夜念的脸。冰凉的屏幕透过指尖提醒他,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屏障。此刻,想见她的念头无比膨胀,疯狂滋生。

想见她,想见到真人,更想拥抱有温度的、灵动的她。

宋吹今长得太漂亮,很难不吸引网友的关注。这会儿大家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听季丹琴的娱乐圈八卦,弹幕全都是在问宋吹今的个人信息。

好几条弹幕连刷“老婆”“仙女姐姐”“老婆老婆我爱你”“老婆上我家户口本吧”。

季丹琴不惯这群人,直说:“癞蛤蟆觊觎天鹅肉。”

“还上你家户口本呢。下辈子投胎去吧,还有点可能。”

能干新闻这一行的除了嘴皮子利索之外,脑子也要转得快,脸皮更要厚。季丹琴这会儿嘴巴直接开大,一口京腔和观众互动直接把网友说得都败阵。没有人比季丹琴更懂得营销和流量了。

宋吹今从一开始坐在那就说过那么两句话。之后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弹幕,看到好玩的弹幕会忍不住抿嘴笑。

季丹琴的大嗓门拉回盛惩的思绪,他的视线才注意到那些惹他不快的弹幕。

直播间有人刷礼物,挡住镜头里的人脸,那些弹幕也被满屏的“谢谢老板,老板大气”刷屏。

他对宋吹今向来独占欲野蛮又霸道,很多情况下都不讲理。

不乐意宋吹今的漂亮被人看到,更不爽那些他看了就火大的弹幕。

喜欢一个人就想要霸占她的全部。

江斯与的账号里面绑定了一张高额消费卡,卡里具体有多少钱未知。

“天空之城星际战舰”是这个平台最贵的礼物,一件礼物1W。

连续50个礼物被送出,弹幕上华丽的特效引人瞩目。

宋吹今看这个礼物特效,看得还挺投入,眼神不自觉流露出明显的惊叹。实则内心在思考,要敲出怎样的代码就可以弄出这样的视觉效果。

“这个特效做得还是很不错的。”宋吹今忍不住点评。她其实不清楚这些礼物需要消费多少钱才能刷出来。

她不点评还好,一点评上,屏幕那头的盛惩听到这话,眼神随即温柔三分,手里刷得更欢。他巴不得宋吹今再多说几句话,想多听她的声音。

男人冷着脸的姿态,好像在做出上亿决策一般认真、慎重。

这件礼物最终被送出500件,足足刷屏十分钟,礼物特效展示直接将直播间展示到卡屏。

有人十五分钟,消费五百万。

五百万不是盛惩的极限,是网卡的极限,

该直播间热度瞬间登上全榜单第一。

季丹琴看到这些华丽的特效,已经吓到手抖,她点开榜一的账号,一看认证:

江斯与——与声科技CEO。

“江总,这啥回事儿啊?”她不会自大到以为这大牌人物是给她刷礼物,现在都害怕警察找上门来抓她。

季丹琴看到直播间卡废了,招呼都没打,干脆关掉直播间。这钱收得心里真是不踏实,整得人心惶惶。

宋吹今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关直播了。”

季丹琴检查所有设备,确保都关好后,她锁住宋吹今清澈的双眸,问:“今今,江总不会是在追求你吧?”

“啊?”宋吹今疑惑,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崩裂。

她解释:“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没说过几句话,你别乱说。江斯与有喜欢的人。”

季丹琴瞪大眼睛说:“你或许不知道,刚才他在直播间刷了七位数的礼物。”

“钱,全都是钱,真金白金!七位数啊!”她声音控制不住拔高,脸上的表情极度夸张,还手势比了一个‘7’。

宋吹今听到这数目,也是忍不住张着小嘴震惊:“难怪,我还在想你怎么突然关掉直播。”

“我觉得你想多了,思维发散有些离奇。或许这礼物是给你刷的……”宋吹今显然冷静许多。

“怎么可能,我又不认识他。难道是被盗号了?”季丹琴拿出手机软件刷新闻,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东西传播的速度能比新闻快。

宋吹今思索:“也有可能。你可以私信问一下对方。”

季丹琴:“行,那我现在就问问。”说着拿出手机,敲屏幕,礼貌发了一个长篇私信。私信内容的严谨程度完全按照新闻稿的标准来写。

江斯与那账号每天都有上万条私信,季丹琴发出的私信沉入大海。与此同时,有一个乱码账号也发了一条私信: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所有的消息全都被淹没在私信的海洋里。

“我饿了。”直播已经结束,宋吹今也不会去想太多。

只有肚子闹的饥饿在提醒她,该进食了。这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发完,季丹琴抬头,露出抱歉的笑意:“行行,不能让美女饿了,我去炒菜!”

周荧姿从楼下提了几瓶饮料回来,之前忘记买了。

“直播结束了?正好,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吃火锅咯!”

“刚下线,周周,我跟你说”季丹琴整个人现在紧张到红温,看见周荧姿连忙将刚才直播经过和她说。

越说越是激动。两个人到最后都成花果山猴子在呼喊乱叫了……

宋吹今该是早已习惯,好像又回到几人曾经在大学宿舍的时光。

“江总为美女消费百万”“十五分钟的五百万颜值”的词条热度逐渐攀升,最后霸占平台热热搜。

直播礼物这件事,周荧姿受到惊吓的程度不亚于季丹琴。

这顿饭,二人吃得又惊又喜又怕。

直播间突然黑屏,盛惩这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送不了礼物了。

余湛憋着一张脸,通红到差点能把那头绿毛燃烧,他是首位出声打破寂静的人。

“盛哥!我的哥,我的爸,你刷了五百万的礼物!”余湛眼珠子瞪得都要掉了出来,最终忍不住嚎啕大叫。他刷过不少礼物,当然十分了解价格。

“十五分种,五百万!不是五万,也不是五十万,是五百万啊!”盛惩的个人资产虽然庞大到不可估量,但余湛就爱咋呼,更被他这般撒钱不眨眼的举动给刺激到。

盛惩眉眼都懒得抬一下,将手机递还给江斯与。

“你看看,手机怎么黑屏了。”

江斯与接过,说:“这是下播了。”

江斯与看到手机短信发来的消费通知。生平第一次,想冲盛惩翻烂白眼。

余湛说的没错,盛惩眼也不眨地一出手就是五百万。仅十五分钟,就在他的账号上消费五百万!

江斯与平时勤俭节约惯了,额头青筋突突跳。终是忍不住指责:“大哥,你就这么刷了五百万?”

余湛看戏,想笑。不是花他的钱,看得很爽。

盛惩有理:“只是五百万,让你昨晚干净脱身,便宜你了。”

“下次再遇到这种蠢事别喊我,没时间,没心情。”嘴上仍气死人不偿命。

其实盛惩看不惯的事很多,但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犯蠢。

他可能有厌蠢症。

昨晚,盛惩不知道对人骂了多少句“蠢货”。

行,提到昨晚被人设计的事,江斯与哑口无言,自认理亏。

“该忙的就各自去忙,别赖在这里当废物,”盛惩瞥到江斯与脖子上通红的痕迹,眉头也是一拧,言辞之间毫不留情,“这里不是你家,我也不是你爹。缩够了就滚回去好好工作,别找死。”

最后这句话是对江斯与说的。之所以他会来到盛惩这边的办公室,不过是想逃避,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待着。

这辈子,其他人休想从盛惩嘴里听到善意的安慰。

“盛哥,你去哪?明天你生日,老方说回京市组场局聚一聚。”余湛看到盛惩从椅子上拎着外套转头就走,连忙出声问。

“会京市,再说吧。”盛惩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

他人高腿长,迈开的步伐有些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办公室。盛惩耐心不多,加上自身气场尤其强盛,那两人也不好再拖着他多问什么。

明眼人都知道,他回京市八成又是去找宋吹今。

江斯与望着盛惩疾步离开的方向,眼中的羡慕藏不住。有的人至少想见就能随时见到。不像他,始终觉得这个世界太大,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到她。

余湛的嘴巴也是个锁不住的,又开口:“盛哥不知道被宋吹今下什么迷药了,不说京市那么多千金小姐,咱们海港都也是有很多美人对他示爱,他愣是一个看不上——”

“这就算了,还不给任何人面子。你是不知道上周海港都李家掌权人带着自家千金走到他面前想攀关系,希望能从盛哥手里得到投资资金。这李权晟也是个性格自大的人物,有意拉拢人还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知道盛哥后来怎么说的吗。他说——CPP是一家投资公司,并不是河马动物收容所,我个人并不喜欢吃河马肉。”

余湛一回忆当时场景,直接笑喷。

李权昇家族最具有特点的是他的长相,尤其是那个鼻子,简直就是典型的“河马鼻”。更奇妙的是,他们全家共用一个鼻子,李家也最听不得被人这样说。

当晚,李权昇脸色比余湛头顶的绿毛还绿。一向高傲的李家千金当场掩面哭泣,哭跑着提前离开宴会。

盛惩才不管你听不听得这些话。若是烦到他,路过的蚂蚁都得被他训。

“哈哈哈,我靠了!老江你来评评理。”余湛本意是想让江斯与认同他对盛惩的看法。

许久都不见人出声。

余湛心思一转,得了,老江也和盛哥差不多。感情他说这么多话,全当是屁话放。

看来,是找错吐槽对象了。

江斯与这家伙为李亦声守身如玉八百年了吧仔细一想,昨晚那事,五百万感谢费都算少……

余湛嘴巴呼出气,往上吹,额前的绿毛晃得调皮。他不理解,等这么多年怎么能做到不放弃。

一个突然消失又下落不明的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还值得等待吗?

“工作,工作,我余某人的归宿就是工作。”余湛伸了个懒腰,唠叨了几句又继续干活。盛惩提前离开,在海港都这边的收尾工作只能他这位副总裁出面处理。

江斯与坐在沙发上,沉思许久。温柔多情的眸中终是泄露几分不急察觉的斑驳哀伤。

第39章 骄傲记忆如燎原之火燃盛

【预警:这章后面片段有很血腥的场面,小狗真的死被虐待死的那种场面,不敢看、不忍心看的读者可以掉过。】——

一架私人飞机从海港都往京市上空飞速行驶。

一则海港娱乐八卦新闻在圈内快速传播。

CPP投资集团的第二分部公司大厦建在海港都繁华的金融区。该集团从打进海港都市场起,逐渐垄断该区域大部分重点投资项目。海港财经媒体报道过:要是CPP哪天突然将投资项目从海港都彻底,将会引起一场规模不小的金融风暴。

金钱制胜的时代,CPP早已立足金融战场的食物链顶端,蚕食所有,掌控一切。

这样大的投资集团,其背后的掌权者——盛惩,帅气多金,有钱有权。他不常露面,但只要人一踏进海港都,全部视线就紧紧锁定了他。很多事放到他身上全都合理。

这样的人,无疑是众多媒体特别聚焦的对象。

晚上八点,一则娱乐新闻被刊登在海港都各大娱乐新闻网站和娱乐报头条。

娱乐八卦杂志的记者取的标题为:海球女王撞鲸爷,引来翡豪十级海啸。

“海球女王”是指海港都郑家大小姐——郑俏橦。其人身材火辣,胸前丰满,性格泼辣。

“鲸爷”谐音“京爷”。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翡豪是海港都豪门酒店。

比起京市‘含蓄内敛’的娱乐头条标题,海港都的记者用词更为‘狂野暴露’。取这大胆标题,好像这群记者干完这单就不想干了一样。

娱乐版放大一张两人同框模糊照,照片正巧拍到盛惩拉扯着郑俏橦的手臂,因郑俏橦着装大胆裸|露,实在引人浮想联翩。

郑家是海港都老牌豪门,垄断海港都的运输港口生意。郑家一共有三位千金,郑俏橦是大千金,三位千金里属郑俏橦性格最泼辣、最野蛮、最猖狂。

郑俏橦喜欢的类型一直是江斯与这类温润如玉、斯文有礼的美男子。江斯与来海港都多次,仅一眼,她就对江斯与势在必得。

郑俏橦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只想得到人。她多次使用柔和政策在江斯与身上,奈何行不通。蛮横且自大的郑大千金只能来强硬的,绑架、喂药、出动上百名保全只为和江斯与一度春宵。

只是,被盛惩拦截下来了。

昨晚,在江斯与紧急求助下,盛惩大发善心过来把人带走,这事闹得还挺大,唐家人也参与了。盛惩和唐家现任掌权人有交集,海港唐家出动部分武装势力相助,算是还给盛惩一个人情。

郑家的权利占据海港都的四分之一,另外四分之三属于唐家。

至于在翡豪酒店门前的拉扯,纯属意外

郑俏橦酒精上脑,分不清人,见谁就要往谁身上扑,她不想放走江斯与,就像一头失控的狂犬冲着盛惩乱吠。盛惩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酒精味、香水味,刺鼻的杂味直冲脑壳突突不爽,加上最近他心烦得很,再听到郑俏橦满口的海港话骂人,脏得不行

根本没想过忍耐一秒的盛惩,在郑俏橦扑过来的一瞬直接拉着她胳膊,狠厉甩开。

毫无怜香惜玉的念头,郑俏橦直直地往地面上撞去。保守估计可能甩了有五米远。

没摔死,都命大。

八卦记者最爱来事,就抓拍两人肢体接触的这一瞬,开始编新闻了。海港记者最是懂得什么新闻能博人眼球。

盛惩那身架势,恐怖程度不亚于战场上的修罗。也幸亏他不爱见血,否则人都不可能四肢完好无损。

江斯与被郑俏橦设计。这在盛惩看来就是一个天大的愚蠢行为。江斯与的身手不差,当年常玩极限刺激运动就是为了寻死的人现在都死不掉到了海港能被设计,就是蠢货。

所以,盛惩当晚骂了好几句“蠢货”,对着江斯与这都算是骂轻了。

盛惩上飞机不久,收到唐家那位的短信:

【人情已还清】

他懒得再回,这点小事当做人情来还,算是便宜唐家人了。

至于郑俏橦该怎么处理,就关乎到郑家生意上的事。郑大千金不知道江斯与和盛惩这类人物有关系,在外人眼中,江斯与只是个白手起家的权势新贵。

这下沾惹上盛惩这种人才是麻烦、巨大的麻烦

只能庆幸,什么事都还没发生,弥补还来得及。在生意上只能“割地赔款”。郑家那边紧急低头陪着笑脸,想让出港口三成的生意求和,事态有些严重,扯上京市盛家和海港唐家,郑家只能脱一层皮求安稳。

新闻开始在京圈小范围圈内传播。

【海球女王撞鲸爷,引来翡豪十级海啸。】

这标题,瞩目火辣。谢霏看到时正在喝水,忍不住对着屏幕笑喷了。

之前说过,谢霏这周人正在海港都出差。因为经常出差,已经加入这边方氏集团分公司的员工私人群,平时双方会代购一些东西或者互寄特产、分享八卦什么的。她和里面的几位员工关系都蛮不错的。

方越颂和盛惩是朋友,这在员工内部不是什么秘密。比起八卦自家已经有婚约在身的方总,大家更乐于讨论单身帅气多金的盛总的私人感情问题。

盛总走到哪,哪就是焦点。

这不,现在谢霏所在的“京港代购群”正在猛烈讨论这则八卦,谢霏就是从群里看到这则标题的。

谢霏吐槽欲发作,直接将消息转发到大学四人群:

【盛惩现在眼光这么差?】

【你们知道这事吗@季丹琴@周荧姿】

打工人的怨念作祟吧,在谢霏这,盛惩是宋吹今前男友的身份已经不足够令她不满,而是这资本家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更令她痛恨、嫉妒!

盛惩的桃色新闻发酵时,时间刚走到晚上十点。周季二人还在宋吹今的小房子没回去。

原本几人说想一起看一部经典电影的。

电影刚看到一半,谢霏这条消息将众人炸开。

电影暂停,八卦站中间。

其实只有季丹琴和周荧姿被炸到,宋吹今好像没事,也没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她们偷瞄到,宋吹今的脸色还是那样平静、温和。

三人在群里对盛惩目前的品位“拉踩”一番。接着又夸赞宋吹今的一百样好。

意识到宋吹今的沉默时,她们三人也不在群里多说了。

平时能说会道的周季二人此刻也跟只鹌鹑一样安静。

宋吹今始终没说一句话,其实那标题对她来说还是过震撼,她得找点事去转移注意力。

“我去打个电话。”她温柔出声,试图让自己的音调变得和平时一样冷静。

宋吹今站在走廊,打了几通张姨的电话都没打通,最后只好放弃。她编辑短信:

【张姨,抱歉这么晚打扰到您了。放在别墅那边的快递我暂时不过去拿了,您有空的话帮我扔掉就好,谢谢您。】

发送完毕,宋吹今将手机屏幕摁灭,关机。不再关注上面任何一条消息。

她对着京市上空漆黑的夜色凝望,黑夜无繁星。寒风凛冽,天空中一架飞机带着轰鸣声沉重响过,盖过那颗心脏震响的不平动荡。

每年将要迈进十二月的这个时节,温度骤降,京市的寒风交替狂呼,像是要把人脸上的皮肤撕裂。

从海港都坐飞机回京市需要三个多钟头。一架昂贵的私人飞机落地京市机场。

盛惩刚走出机舱,尖锐的寒风扑面而来,身上那件黑色大衣瞬间被一层寒意笼罩。

来接机的司机依然是小魏,这些年他在盛惩身边开车从来没有出过错。在看到盛惩身影出现的那一刹,小魏站在车旁,提前把车门打开。

小魏脸颊处有一道划痕,看起来不严重,只是伤口处的血珠已经凝固。带血的细微伤口引起盛惩的注意。

盛惩拧着眉,极为不适:“脸上的血怎么回事?”

盛惩有个晕血的小毛病,不严重,不碍事。其实也不算晕血,他只是看见血就会从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恶心感。

小魏给盛惩开车多年,做事利索,从不出错。但他依然不习惯盛惩过于压迫人心的强大气场,听到盛惩的问话,他内心一个咯噔,这才顺着车窗反光玻璃看清自己脸上的划痕。

“我今天出门不小心划到。不好意思盛总,这点小伤不会耽误开车的。”小魏低头,内心懊悔自己的粗心大意。

来机场接盛惩之前,他正和女朋友起了点争执,盛惩从海港那边回来的行程是突然决定。小魏接到黄助理的电话,第

一时间就往机场赶来。争执到一半,事情还没解决好男朋友就要走,小魏的女友心里不爽,怒气上来就直接扇他一巴掌,不小的力气加上精致的美甲,毫不留情地留下一道伤口。

小魏开车技术一直很平稳,虽说在气头上,但他的注意力只专注于开车。是以,脸上的这道伤口他根本就无心顾及。

盛惩冷淡开嗓:“钥匙给我。”

“伤口处理一下,别再出现。”

“好的,盛总。”小魏躬身,双手递上钥匙。他内心已经煎熬一轮,生怕惹到盛惩不愉快,被开除。小魏明白,盛总这是在不满意他脸上出现的血迹。

能跟在盛惩身边多年的人都是聪明人。小魏唏嘘,还好这次只是口头警告,还好没让他直接消失不再出现

其实,大多数情况下盛惩直接骂下属们,他们心里还好受些,他要是什么话都不说,就阴沉一张脸,那才是最恐怖的状态。

盛惩刚坐上车,私人助理黄特助的电话就打过来。告知盛惩两件事:

第一件,关于这则海港都娱乐新闻。

第二件,张姨刚才打电话给黄特助,说宋小姐有一件快递放在‘十二点’的别墅内。刚才宋小姐发消息和张姨说让她直接将快件处理丢掉。

张姨心里有事,不敢再瞒着盛惩。她在看到宋吹今的短信时,人刚从警局出来。关于宋吹今的事,她还是决定如实和盛惩禀告,她能直接联系到的人是黄特助。

盛惩接完电话,打算先去别墅那边取宋吹今的快件。

至于第一件事,盛惩听完,眼皮子跟着突突跳了两下,内心极为的躁郁。他实在厌恶和这些桃色新闻沾边,更不满被乱七八糟的报刊报道。

盛惩算是无妄之灾,江斯与倒是摘得干干净净。

车子久久未启动,小魏透过车窗不小心瞥见盛惩那张冷酷无情的侧脸,后背忍不住升起一股颤意。

盛惩沉着脸和黄特助细细交代一些工作上的事。把海港都的这家报刊纳入收购计划,最后又让黄特助回话郑家那边的求和决策,从三成生意直接要到四成,狠狠地剜下港口的将近一半肥肉。

工作上的事交代完毕,当下最重要的事是去取宋吹今的东西。

她又说什么随意处理,丢掉

盛惩不乐意听,就像她说两人的关系能随时断了一样,他不爽,不愿意断。

男人脚踩油门,将迈巴赫快速地往圣林梅苑别墅区开去。

从警局出来后,张姨听黄特助说盛惩亲自去别墅取东西,一颗心七上八下,她打着车也往别墅去。今晚,在来警局之前,张姨含了一片镇定剂,即使这样心脏还是狂弹跳动,像是要从胸前突破出来一般。

从警局回到别墅,张姨下车,才发觉自己整个人的腿都是软的,不是老寒腿,就只是吓得软

寒风呼啸的深夜,张姨额前都冒出细密的汗,这不安的模样跟做了贼一样心虚。张姨自言自语念叨家乡话,叽里咕噜一通没人知道是在说什么,没敢让司机把她直接送到别墅门前,只在离‘十二点’别墅比较远的距离才下车。

这时,一辆高调的迈巴赫从张姨身边驶过,车牌是瞩目的五个九。

张姨精明的双眼立刻就认出这是她老板的车,哆嗦着老身子往绿化带一旁的椅子坐上,没敢再往前走。她害怕见到盛惩。

别墅里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张姨没敢跟任何人说。张姨原先在老宅盛策梅身旁伺候的,因为表现良好才被盛惩勉强信任,把人调过来看管那十二只斑点狗。这项工作最轻松,工资也最高,张姨常常在群里和几个老姐妹炫耀这份活。

如今她只觉得自己走到头了。

夜寒,室外的冷空气打在鼻子上,像是能把人的鼻梁夹断。

盛惩分不出一丝注意力给旁人,他的目标很明确,去别墅拿东西。拿到东西直接去找宋吹今,这又给了他一个见到她的充足理由。

男人的心情越靠近别墅就越变得轻快,因为能见到她,连带着在海港都忙碌时带来的烦躁感都没什么影响了。

盛惩他这段时间就算闭上了眼,呼吸的世界里都全是宋吹今身上的香甜的荔枝玫瑰清香。

他的世界只能包容宋吹今侵入-

圣林梅苑别墅区四大名片标语为:环境优雅、服务高级、建筑奢华、人间桃源。

每幢别墅间隔很远,优雅静谧。盛惩放养的那十二只斑点狗所在的别墅更甚,几乎远离了人类。那栋别墅的四周都没进行售卖,完全空置。

黑夜将天空压得很低,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要把人吞没。通往别墅的道路两边,灯光却无比明亮。黑暗和光在争斗,两者把天地劈开,似乎想将对方吞噬而去争夺属于自己更广阔的地盘。

时间的分针渐渐走近十二点。

“十二点”别墅四周灯光昏暗,别墅内没有一丝声音发出,周围空气异常寂静。

人们在经历大喜大悲的事件发生之后,总会对上一秒的心情存有最深刻的记忆。

雀跃、期待。盛惩怀着这样的心情,将车子停在别墅大门前。

下车后,他倚靠在车前,思绪有点恍惚。

按理说他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但多等待一秒总是煎熬。

【生日】

这个词突然在盛惩脑海中闪过。

是的,在回京市之前,经过余湛的提醒,过了今晚十二点就是他的生日。

生日许的愿望有大概率会实现的吧。盛惩从来都不许愿,他是无神论者。他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现在,他想请神帮助,想向神许愿,许愿要宋吹今回到他身边。这一刻他又不是无神论者了。

还有十分钟就到十二点,这个点宋吹今应该睡了。他向来冷静的大脑现在无法冷静,他要打个电话给她,想问她要今年的第一句‘生日快乐’。

尽管她现在接他电话的概率很渺茫。

在一起的那些年,每年的第一句‘生日快乐’都是她给的。

因为得到过,所以变得不知足,变得贪心。只会想要更多。

要全部。

他想今年也不能断,心底总有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在呐喊:如果断了一年可能就会断一辈子。就像打游戏的人,输一场就会一直输。

一次都不能断,一场都不可输。

盛惩拨打那个了熟于心的号码。

手机中响起一声清晰的“嘟”声,再响起一道冰冷机械的语音播报“您所拨打已关机”

电话没通。

盛惩垂眸,那双冷色的眸子浓郁如黑色漩涡,深不见底,夹杂着几丝失落。心底无端腾起一阵掌控不住的焦躁,他想抽烟,翻找口袋不曾找出一根烟,他恍惚想起自己好像戒了一段时间。

这时,一片冰凉滴在盛惩眼睫上,凉意唤回他的思绪。

夜色浓郁,风使夜晚寒冷彻骨,雪花从夜色中飘落,纷纷扬扬。京市的初雪在此夜悄然无声向下飘落。

下雪了

雪总是能和潜意识里最在乎的人关联。

盛惩想到从前,宋吹今来到京市的第一个下雪的冬季,两人初次去盛宅拜访盛策梅。盛策梅留下盛惩单独谈话,宋吹今自己在园子里赏花,院子太大,她迷了路,只敢悄悄发信息告诉盛惩。

后来,盛惩找到她时,她就站在雪地里,乖乖地站在梅花树下等他。天地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她。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会有人的肤色比雪还白,白得晃眼。

雪与红梅都不及她耀眼三分。

盛惩伸出左手,修长的指尖微曲成拳,轻盈的雪花点点落在宽大的手背上,夜色中,食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色彩暗红、艳丽,几片雪花覆盖而上。红与白的碰撞总能让人觉得诡异、凄美。

他仰起脸望向漆黑的天幕,冷酷优越的侧脸染上几分柔和的情调。将手收回,男人吹走上面滴落的雪花。

他想的是,她比初雪还柔软。

初雪净化人心,那颗被遗弃在失落时空的躁动心脏缓缓平静下来。

雪渐渐大了起来,雪落无声,在这静谧的深夜里一些细微的声音被悄悄放大,引人注意。

“嗷呜~”很小的一道声音,小到差点就被初雪淹没。

声量细微的哼哧声,是小奶狗的叫声。那道声音很痛苦,不,可能不止一道,有好几道弱小的哼唧声一阵一阵呼出

/:.

潜意识中盛惩对这类声道莫名的熟悉,他凝神专注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十二点”别墅边传来的声响。

盛惩眸色变得凌厉,随即迈开步伐,不发出一丝脚步声,仅循着声音散发出的方向走去。

至此,他才察觉到今天别墅内的诡异景象,没有一丝灯亮映照出,别墅四周黝黑安静如同野外的坟墓。

盛惩推开别墅前的那道厚重的铁门,那扇门后残酷的景象猝不及防撞进眼中,男人的面容倏忽变得严峻而冰冷。

一只,两只,三只

血淋淋的十几只白色的小狗被人凶狠地用地桩钉刺穿大脑,死死地钉在泥地上,红色的血将它们身上白色的毛发浸染,那十几只狗环绕在别墅四周,摆成十二时针。

弱小的生命在残酷的折磨中渐渐流逝。

他极快地跑着想寻找一丝生命的迹象,明明刚才还能听到几道微弱的声音,现在盛惩只能听到咚咚的心跳声,要刺穿耳膜的心跳声。

最后,在一只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十几天大的小奶狗前,它还未闭上眼,盛惩缓缓停住奔波的凌乱步伐。他喘着冷气,跪在它面前,小狗嗷呜哼唧,那双清澈的瞳仁似乎被眼泪浸湿,微弱的生命在盛惩面前渐渐散去,最后闭上了眼。

他想救它,但他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将他死死地碾压、制裁。

骇人的景象激起愤怒的情绪,浸透了盛惩的骨髓,一股惊悚的恶心感从他胸膛涌上来。盛惩强压着那极为难受的干呕感,这样残忍且刺目的场景狠狠地刺痛着他大脑的神经。

鲜红的血从小狗身上流淌而出,它们在这样痛苦的环境中已经挣扎了很久很久,地上形成一摊血水已经渐渐凝固成黑色

冷风呼呼吹着,吹不散充斥在鼻息之间的血腥臭味。

浓重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来,充斥着鼻腔,血的味道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野蛮粗鲁地灌进他喉间,尸体和血腥味引人窒息。盛惩双肩遽然抖动,最终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样的血腥味很恶心,这股熟悉的恶心感刺激了脑海中灰色的记忆片段。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大脑的钝痛感狂乱击碎他的神经,令他无法去思考那片模糊的记忆。

十二只小狗无一生还,幼小的生命在他眼前残酷流逝。这一刻,盛惩失去了色彩观念,时间观念。

盛惩的胸腔似乎被一团膨胀又危险的暗物质侵入,那里蕴藏的恐怖能量将要把他撕碎。血管濒临爆炸的撕裂感压迫着他全身神经,令他无法动弹,只能强迫自己通过呼吸来压抑身体内暴动的因子。

“嘀——嘀——”

一声刺耳的噪音穿透这般恐怖的、寂静的场面。

盛惩双膝跪地,气喘吁吁,额间已然划下一道冷汗。这道声音令他暂时回魂。

视线里能看到的小狗们的身上全都被一团黑色的物件死死地扣住。

盛惩伸出手,平稳有力的双手此刻忍不住轻颤,他小心翻开那具柔软,逐渐僵硬的躯体。一个醒目的定时炸弹赫然冲进他的视线里,那眼底来不及悲伤的神色瞬间被换上阴冷的光芒。

盛惩额间青筋忍不住暴起,视线范围内看到的小狗身上全都被绑上炸弹,炸弹不止一个!

爆炸倒计时——40、39、38

40秒的倒计时。

40秒,有的生命只能等死;40秒,你拯救不了任何事物;40秒,只能够允许你逃跑一段距离

这些可怖的场景,显然是一场对盛惩的“恐怖侵袭”。

40秒来不及思考太多,他只有一个念头:还不能死。盛惩骤然起身,用尽全部的力气、宛若一只猎豹的速度,飞快地向外跑去。

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只想用尽全力奔跑,只想活着,活着才有反击

急促的呼吸声,震响的心跳声,狂乱的脉搏声都将盛惩的全部悲欢离合淹没。

午夜十二点整,一阵猛烈的爆炸声划破黑夜寂静的长空。

天幕之下,爆炸产生一团刺目的光,使人眩晕。强光伴随着滚滚浓烟将黑色的天空照亮、侵染。一刹那,光将黑暗吞噬,在这场争夺地盘的斗争中,似乎获得了短暂的胜利。

爆炸的余波像飓风般向盛惩狂乱扫来,猝不及防,避无可避,那高大的身躯在爆炸的威力中显得无比渺小。

伴随着轰鸣震响的爆炸声,一幢别墅顷刻间坍圮,化为废墟。盛惩的整个身躯被爆炸的冲击波撞着往水泥地上狠狠地砸去。

即便他已经奔跑得足够快,但爆炸的余波扔能令他遍体鳞伤,男人的额间流下一片赤红的血,爆炸震伤了他的身躯,骨骼的刺痛令他短暂失去行动力,脑袋撞击上冰冷的地面使他双耳尖只听到尖锐的耳鸣声

“嗡——”

脑海中的记忆片段闪过一片雪花,由混乱到整齐,从模糊到清晰。

第一次,盛惩回忆起那段遗忘的记忆时,大脑没有任何的刺痛感。那段被他遗失的记忆汹涌复原,它似乎能将盛惩吞噬、摧毁。大脑对痛觉来不及做出任何防护,密集的刺痛感就已将神经麻木。

爆炸之后,滚滚浓烟,尘土飞扬,初雪纷飞无声向下倾洒,视线中分不清是烟尘还是初雪,两者逐渐混杂,映在盛惩的瞳孔——

曾经,废旧的楼层里,少年被压制跪下,膝盖与水泥猛烈碰撞,尘埃飞扬,一如现在视线中映出的这般爆炸落下灰景象从那天起,盛惩厌恶吃肉。

火海之中,别墅层层坍塌,同时盛惩的记忆伴随着别墅的塌落,瞬间回笼。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盛惩想起了18岁车祸之前的全部的事,想起了他和宋吹今小时候全部的事。

消失的记忆渐渐被一张大网收回,在脑海中清晰放映。脑海中缺失的那一块拼图终于被收回,记忆缺失的一角被完美补全。

盛惩右手紧紧攫住胸前,心脏的部位。难过的、快乐的、美好的

血痕模糊了盛惩的视线,他的五感也在渐渐消逝,天地间,他已听不见任何声响。

人的记忆中不总是有美好的事。盛惩丢失的记忆里有他害怕的事。害怕是隐藏在内心里的狂妄巨兽,它能随时吞噬你的理智、意志。

他陷入一片黑色的世界中,迷失方向。

第40章 骄傲盛惩住院,她的推测

骄傲——盛惩住院,她的推测。

【圣林梅苑发生巨大爆炸事件】

一夜间,这则新闻直接登顶各大网站热搜。事发突然,梅圣集团还未来得及出手公关,关于爆炸原因的各类阴谋论早已满天飞。

盛策梅今早直接用强硬的方式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报道压下,她的手段向来雷厉风行。现在梅圣集团仅对外界公布一条重要消息“圣林梅苑别墅爆炸无人伤亡”。梅圣集团的股票不安动荡了一阵,好在及时公关、止损,没有带来太大的损失。

“医院那边有消息了吗?”盛策梅揉了揉眉间,从昨夜到今早都在处理这件事,她未曾休息过一瞬。几场重要会议下来,终究是岁数上来令身体吃不消。不过,那双眸子仍然散发着无比锋利精明的光。

万轶也一夜不眠,始终跟着处理这件事,她严谨汇报:“盛惩少爷身上外伤严重,身体内部器官多处受损,经过抢救治疗暂时脱离危险期。主治医生说,万幸的一点是他距离爆炸中心没有那么近,否则后果会更严重。目前,他大脑颅内因遭受猛烈的冲击,意识陷进深

沉昏迷状态,暂时没醒来的迹象。清醒时期不定,需要精心休养。”

盛策梅蹙眉,眼神阴沉几分,再冷冷吩咐:“将他昏迷的消息封锁起来,除了照看人员,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的病房。”

“爆炸的原因对外做好公关,中午发布出去。剩下的事等盛惩醒来让他自己去解决。跟医生交代一声,需要用最快最好的治疗方式让他清醒过来。”交代完一些主要的事项,她微皱着眉,表情看上去显然不太好。

爆炸绝非偶然,事关重大,关乎梅圣集团的形象,更关乎盛惩人身安全问题。盛策梅额头青筋弹跳两下,她不容许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挑衅她的权威。

“是。”万轶严肃认真应下。

她睨见盛策梅的脸上的表情,紧绷而冰冷,足以窥见其内心下的不平静。

这件事显然不会轻易遮过。

一场早雪下过,严寒遍布整个京市。皑皑白雪覆盖着千万个高楼建筑,阴冷、阴郁,只使人精神烦闷。盛策梅望着窗外灰沉沉的天,这般压抑的、熟悉的雪景令人轻易勾起一段冬雪回忆

当年,盛惩车祸那天提出的要求,一是,要宋吹今平平安安留在盛家;二是,盛策梅要帮忙解决宋吹今父母的事。这是交换条件,是盛惩帮她铲除龙森的条件。所以他提出的这两件事,盛策梅肯定都会满足。

车祸手术之后,盛惩也就清醒了那么一瞬间,足够他和盛策梅说完话。当时他的脑海里只惦念着宋吹今的事,等他陷入昏迷再醒来,车祸前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包括他向盛策梅提出的这些要求。

盛策梅可不会管盛惩记不记得这个约定,她只要龙森从世界上消失。至于盛惩,她也不怕他耍赖,他的母亲盛书奕还躺在那

据她后来观察,真正能掌控盛惩情绪的人是那个小丫头。只是盛惩向来傲气高于天,从不肯承认罢了。

这场爆炸来得猝不及防,却仅有一栋别墅被炸毁、破坏。从炸弹的类型、用量和别墅倒塌的状况来分析,这所有的一切设计都是那么精巧、完美。只针对盛惩那处有宠物狗居住的别墅,很显然始作俑者是有预谋而来。

事发突然且牵连到盛惩的生命安危,就连平日异常冷静的万轶内心都生出一股无端的、不平和的异样感。

爆炸的威力使得盛惩遭受重伤,盛惩受伤这或许是一场意外?亦或者是一场巧妙的算计?会不会还有下一次爆炸的发生?

可无人能提前料到昨晚盛惩会去那边的别墅,他的一切行程向来都会被严格保密。

盛惩这一伤,相当于折损盛策梅在她的商业计划中最重要的一员大将,亦是将她的商业计划往后拖延,她无法不恼怒。谁若是影响到梅圣集团,她就会用千百倍的狠厉手段反击教训。

空气中浮动着不详的气息,争斗和阴谋无处不在,一触即发-

京市的初雪掩盖染白了这座城市。

宋吹今一夜无梦,生物钟准时唤醒她。她摸索出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一片黑。开机后,有十几个电话打来,好几个人打来的。

宋吹今都来不及思考应该先给谁回电话,这时她注意到昨夜十二点,二十四分,手机上收到的短信通知弹跳出来。

她点开,看到一条短信和一张图片。

【小狗可爱吗,我把它们全都送走了】

附赠的图片内容是十几只纯白色的小奶狗窝在一起睡熟的画面,毛绒绒的小身子,柔软、可爱、甜静,看着应该是温暖而又治愈的一张萌宠图。

然而,宋吹今盯着图片上小狗安详沉睡的照片,内心隐约觉得有些不舒服。

又是陌生的手机号,内心已经猜测到是谁发来的消息,但她还拨回这个号码。跟往常一样的答案,显示空号。宋吹今没再打了,准备回电给季丹琴。

昨晚她们把电影看完后,就从她的房子离开了。这十几个电话中数季丹琴的电话最多,都是今早打来的。

她刚准备打电话时,张姨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宋吹今的大脑还处于一种没睡醒的混沌状态,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张姨急急忙忙道明:

“宋小姐,昨晚‘十二点’的别墅发生爆炸事件。盛总在现场被爆炸的余波危急,人现在正在医院昏迷不醒!”

宋吹今听完电话,似乎有一颗巨石砸中她的头颅,嗡嗡震响,令身体的血管都在颤抖。她压下内心的慌乱与恐惧,用尽最快的速度往医院赶去。

直至抵达医院时,宋吹今的大脑都处于一种空白又害怕的状态中。

张姨打来的这个电话其实是有万轶授意的成分在,从梅圣集团离开后,万轶又跑了一趟医院。医生那边对盛惩的检查发现一些异样的情况——

病人的大脑潜意识里在抗拒苏醒。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更是盛策梅不乐意看到的结果。商人惟利是图,在她的世界法则里某些交易一旦进行,任何人都不能中途退出。她必须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满意的结果才会终止交易。当下,盛惩必须活着醒来,以最快的速度醒来。

宋吹今是个好牌子,对于盛策梅而言她能起到牵制盛惩的某些不算正常行为的作用。在盛惩羽翼没有丰满的那些年,到如今他成为参天大树的这几年。盛策梅拿捏不了他,也奈何不了他的行为,但宋吹今出现了。宋吹今能好好在京市生存着,就始终会是盛策梅制衡盛惩的牌。

万轶明白盛策梅的所有想法。于是就有张姨的这个电话。

调查爆炸事件时,张姨将盛惩去别墅的原因和万轶细说了,后者听完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电话结束后万轶直接从医院离开,盛策梅那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等着她去处理。张姨听从万轶的安排,负责在医院等宋吹今的到来。

昨晚,张姨作为距离爆炸现场较远的、唯二的目击者,整夜也是不敢合眼。她要是在别墅里,这把老骨头早就被炸成灰烬了,一想到死亡,整个人从头到脚害怕到发凉。

这两天,张姨对盛惩隐瞒了一件重大的事:别墅里养的十二条斑点狗全都被人偷走了。

平时盛惩严格吩咐手下的人必须精心照顾那群狗,看重得跟宝贝一样。斑点狗被偷走后,张姨一万个胆都不敢跟盛惩坦白,只敢一个人偷偷去报警,在事情还未暴露前先去警局咨询狗子们的下落。昨夜,得知盛惩往别墅去,她全程都在心惊胆战,有想过偷偷逃走,但良心、原则、忠诚都令她不安。

走到圣林梅苑后,她已经做好和雇主坦白的决心别墅就爆炸了。张姨这几日过山车般大喜大悲的心情简直无法用三言两语说清,她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担忧。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张姨在看到宋吹今那张俏丽的容颜出现时,内心像是被打了一剂镇定剂,颤栗不再突出。她决定先和宋吹今说明斑点狗被人偷走的这件事。

能在盛策梅老宅那边混过的管家、保姆,个个都是人精,张姨更是。盛惩对宋吹今的特别,她那双老眼都看得明明白白。

宋吹今急急忙忙到达医院,刚下车就看到张姨伸着脖子守在医院门口等着她。

一看到宋吹今的身影出现,张姨眼睛亮了一个度,像是看到救星降临,立马走过去迎接:“宋小姐,你来了!”

宋吹今走了几步路,踉踉跄跄,张姨不得不紧紧扶着她。她着急盛惩的安危,两只眼睛隐约泛着异样的酸涩,一开口就问:“张姨,盛惩他现在怎么样了?”

开口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那样喑哑、干涩。宋吹今虽说已经渐渐放下对盛惩浓烈的喜欢,但她从来就没想过让他死。“死”这个字宋吹今不想看到,她最害怕身边的人死去。尤其是她在乎的人。

“盛总抢救及时,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张姨拉着宋吹今的手,对方冰冷的指尖令她打了一个哆嗦。她将医生那边的检查结果都如实和宋吹今道明。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医院里走去。

在听到盛惩的大脑意识可能会处于一段长期

的昏迷状态时,宋吹今悬着的心脏骤然一紧。她不敢松口气,“长期昏迷”这四个字更是宋吹今的梦魇,这令她联想到盛惩的母亲

盛书奕因为一场车祸,成为植物人,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好多年。数不清的日夜,经历了无数次的紧急治疗,才勉强从死神手中夺回暂时的呼吸权,稍有不慎,等来的结果就是呼吸终止的判决。

万一盛惩她不敢想。

宋吹今的呼吸很难平静,只是一想到盛惩会突然死去,那颗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剧烈弹跳,像是要被搅拌机粉碎。

人心的情绪最难掌控、遮掩。

张姨盯着宋吹今那张焦急的小脸,想开口安慰的话变成轻微的叹息,最后只是默默把她带到盛惩病房前。

去往病房的路上,宋吹今整个身子都僵硬得跟冰块一样,只是她毫无察觉。

某个高级独立病房前,门口有好几个高大的保镖在守着。没有盛策梅授意,其他人暂时不能靠近盛惩。

宋吹今是个例外。

这些年,自宋吹今经过盛策梅的安排来到京市后,为了制止盛惩某些不正常的、过激的举动,她没少被盛策梅拉到盛惩面前去阻止他。包括上次的“嗑瓜子”事件,盛惩疯起来时确实跟头疯狼一般不受控制。宋吹今就是牵制他的命脉。

现在,她被带来医院。按照盛策梅的意思,医生没办法做到的事,就拿宋吹今来刺激一下盛惩。让她去守在一边接触盛惩,无论用什么方法,盛董事长的目的只有一个:让盛惩尽快醒来。

到了病房前,宋吹今反而怯步,不敢推门踏进房间。隔着窗,望进房中,宋吹今只能看到盛惩的一张侧脸,她的视线略微模糊,这样像是隔了一个天地的距离,她都能清晰看见盛惩脸上多处明显的伤口。这和平时盛气凌人的他很不一样,现在他安安静静躺在那,使得锋利的侧脸都多了几分柔和感、病态感。

静态无生气的盛惩令宋吹今的内心涌起担忧,一股复杂的感情巨浪向她袭来。宋吹今憋着气,试图让自己眼眸里聚起的酸涩散去。

张姨凝望宋吹今那样难过的容颜,忐忑的心变得感慨万千。她小声问:“宋小姐,你不进去看看盛总吗?”

宋吹今想开口,咽喉里像是堵了一把箭,语气干涩僵硬:“我这样看着就好,他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张姨你知道吗?”

纵使担忧、难过,宋吹今只能暂时压下内心混乱的情绪,想先了解事情的经过。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张姨一颗心七上八下,顾不得任何迟疑,便拉着宋吹今走到一旁安静角落,偷偷给她说完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在平日,张姨哪有这般失了礼仪过,这下在宋吹今眼前,她就是个犯了错的妇人,只想慌忙弥补错误。

张姨没敢跟任何人说斑点狗被偷走这件事,万轶也不知道。现在,她只敢和宋吹今一个人说。其实,她更怕的是躺在病房里的那位。

“爆炸现场残留物中检测到动物的DNA,听说是小狗的DNA。但是,别墅里的狗全都被偷走了,怎么可能还会从炸药残留物上被检测出来”张姨捋不清很多事,只是把自己今天偷听到的内容一股脑说出来,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忍不住拔高几分,情绪迷茫又激动。

宋吹今听到了关键的信息,脑海里闪过一道光,她问:“您说别墅里的狗都被偷走了?”

“是的,两天前就全都不见了。我都想不明白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将那些狗全部带走,怕不是见鬼了。宋小姐,您能和盛总说一下吗,责任我担着,希望盛总追责的时候手下留情”张姨很怕盛惩知道这件事后对她的处置。

如今就算老脸都搁不住,也想宋吹今能帮她求情。盛惩骂人厉害,但整治人的手段更狠。她都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

宋吹今听完,一张小脸变得严肃沉静,她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瞬。很多关键信息在同一时间触发,就不可能是偶然,宋吹今将这些线索整合在一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她卷来。

在看到张姨因为紧张而搅在一起的手指,她暂时压下内心的疑惑,“张姨,您和盛惩如实说事情的经过就好,他不会怪你。狗被偷是意外,说不定它们还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

“我会和他说的,别担心。”宋吹今也不确定那些斑点狗的去向,只能压下焦躁,连着几句话都在安慰张姨。

有了宋吹今的保障,张姨过于紧绷的神经才恢复松弛:“谢谢你,宋小姐。还有,你托我处理掉的快递其实我还没能解决,盛总那天晚上就是想去取走你的东西”

后面的话没说全,张姨立刻噤声。她连忙摆动双手,急切解释:“宋小姐,都怪我把这件事告诉盛总。要不是我和他说,他也不会在那个时候去别墅取东西,都怪我。”

“张姨,这事谁都没有错,错的是安装炸弹的人。”宋吹今打了一个冷噤,深吸一口气,没有人知道她平静的语言表述下压抑着惊涛的猜测。

她不是埋怨主义者,谁对谁错她都有底,她现在甚至都没时间去自责、悲伤,她只想立刻去确定一个荒诞的事实。

宋吹今攥紧拳头,直至掌心抠出红印,她迫使自己的细胞丢弃慌乱,“张姨,我还有事先去处理一下,您在这边照顾盛惩时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记得和我说一下。还有盛惩醒了,您和我说一声。”

得到宋吹今的保障,张姨连连应声:“好。有任何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离开时,再路过盛惩病房,宋吹今深深地往里面望去一眼,在她眼里的盛惩的脸部轮廓依然那样冷酷帅气。只是,熟悉的气场不复平日里的肆意张扬,生气无影踪。

宋吹今指尖轻颤,她双眸中憋着的那股气终是泄了力。转身离开后,她紧紧咬着唇,偷偷将眼眶中的泪水擦去。

除了在对盛惩感情处理这件事上,宋吹今曾经不够清醒理智外,在其他任何事上,她都能有极致冷静而又严谨的大脑。

从医院走出,宋吹今脸色异常苍白,她神情迷茫,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去。

“狗”“爆炸”“盛惩”“短信”。很多东西都有关联,这些词组合在一起直接点了宋吹今的意识。

一股惊悚的感觉从背后升起,宋吹今心脏砰砰跳着,推断出一种可怕的结果——这一切也许和周无晋有关系。

周无晋,周无晋。无人接通的空号电话那边一直都是周无晋。

医院门前覆盖的茫茫白雪刺到宋吹今略微通红的眼眸,一片雪像是一张白色的布,白布掩盖下是冰冷无生气的尸体。

当身边意外频繁发生,意外将不再是意外。意外就成了人为精心谋划的事件。

【或许和她有关】

蓦地,宋吹今的心脏重重敲起这六个大字。

回忆,冷静回忆。她一定是忘记了什么东西,或者说她曾经接收到某个错误的信号。

宋吹今闭眼,脑海里的世界从漆黑到明亮,她慢慢回忆来到京市前发生的一切事,记忆的片段隔着岁月的长河被整齐罗列,犹如数学的解题公式步骤,一点一点在眼前展开。

爸爸妈妈

六年前,九海县。祭神节,傩戏起,百病驱。宋开生和路漫白当年也去观看这场隆重的游行活动了,他们想在这场驱瘟避疫,喜迎新春的歌舞游行活动中祈福求愿。

音乐震响人心,游街神舞跳得欢快热烈,人们热情沸腾。密集的人群挨得越来越紧,最后造成一场无法挽回的踩踏事故。宋吹今的父母恰好处在事故中心地带,所有的声音都掩盖住他们痛苦的、撕裂的求救声。最终,他们死在那场被判为“意外踩踏”的事件里。

父母的死亡,是宋吹今最痛苦的回忆。白布掩盖下,两人全身印满密集的脚印。那是第一次,她恨自己的记

忆力如此那样好,回忆里的画面细节全都无比清晰。每每想到她见到父母的那一个死亡场景,就像有一串火苗在灼烫她的心脏,令她疼痛不安。

那晚,宋吹今因为发烧,在吃下药后早早睡下。她的母亲路漫白用着最后一点力,一口气,给她最爱的女儿拨打了一个电话。她记得电话里,背景音无比嘈杂,路漫白的声音是那样虚弱。

宋吹今将回忆猛地停留在母亲打给她的,最后一通没有说完的电话里

路漫白在周围空气全都被抽走之前,用尽全部的力气,挣扎着给自己的女儿说了两句话:

“穗穗、我的宝贝女儿,妈妈和爸爸永远最爱你。”

“去找盛阿姨,她的联系方式是138xxxxxxx……离开、离开这里,离开zh……”

最后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宋吹今耳边的发出一道刺耳的轰鸣——

手机那边的路漫白蓦地断了联系。

这样的残忍回忆像是把宋吹今全身骨头都拆卸,再狠狠地往冰山上撞击。宋吹今紧紧咬着牙关,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摒弃嘈杂诡异的刺耳声,将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的声音放大,再放大

路漫白说的最后一个字是,离开“zhou”,而不是“zhe”。

【离开——周、无、晋。】

“咚——”脑海中一声震响。

宋吹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砸碎一般,拼不成一个齐全的她。因为这样一个惊惧的推测,她感觉自己成了四分五裂的冰块。

一阵冷风袭来,猖狂的风雪却在推着她前进。冰天雪地里,她孤独地站在平坦光滑的地面上,后背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