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骄傲她是来和盛惩道别的。
盛惩昏迷了一个星期。
这个星期里,宋吹今奔走于多个地方,私下见了几个人也调查到了一点事。她大多都是在调查周无晋来到京市之后的踪迹,只是调查的时间过于短暂,加上间隔久远,很多事调查起来有些吃力。周无晋在京市的行踪大多都无比神秘,但总归查到不少特别的信息,例如——
周无晋其实是堂屹影视老总白靳鹏的私生子。
宋吹今在看到这条消息时,显得无比震惊。此时,温修正坐在她对面喝着咖啡,吃着波士顿派,他对于宋吹今这样流于表面的吃惊表情感到疑惑。宋吹今拜托温修帮忙查事情,她也在给予他一些回报,帮助他解决某些程序软件难题。
“为什么你要让我调查这个人?”温修难得会对代码之外的事情好奇。
宋吹今在大学时曾经和温修在课业、项目、比赛上有多次交集,当然都是温修单方面把她当成对手来看。她知道温修的家庭背景有点不简单,所以在需要查这些难查的信息时,她想到的是温修背后的温家。
宋吹今抱着微小的希望问:“还能查到一些他来京市之前的信息吗?”
“能查的信息就这些,不过你托我查的这个周无晋的行踪太过隐秘了,连我家的关系都查不到他的很多踪迹。”温修说。
宋吹今蹙眉,她的表情无比凝重。
“你查他做什么?这个人的计算程序也是很好吧,他自己抹去了很多痕迹。”温修问。他现在有空坐在这,是创业又失败了。最近他正闲着琢磨要进军什么行业,他不是很喜欢继承父亲的事业。温修的父亲在南鼓城发家之前曾经来到京市发展过,对于温父的发家过程并没有详细的说法。
宋吹今也不隐瞒:“我敲的第一个代码是他教的。”
温修吃惊了,停下手中的动作:“竟然还有人能教你,那他岂不是很厉害,比你厉害?”
她喃喃道:“大概吧——”
“某些方面他是藏得挺厉害的,厉害到所有人都被他骗过。”心里的推测一步步被验证,宋吹今只觉得觳觫一怔。
“哇塞!他这么厉害?你和他什么关系?你找他不会是有什么工作上解决不了的AI问题想问他吧。什么样的程序问题,你告诉我,我也想听!”温修两眼放光,语气显然有些兴奋。今天好不容易能和宋吹今面对面聊天,他还有很多AI智能方面的新奇观点想和她交流。
不了解温修的人会觉得他口无遮拦,其实他这个人的性格属于不谙世事、天真无邪,跟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差不多。他和温父深沉谋算的笑面虎性格完全不一样。
宋吹今的心弦紧绷着,她的脸上看上去不太好:“他是我父母的养子。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过是私人问题。”
“好了,谢谢你帮我查到这些东西。”连续奔走一个星期,她有些心力交瘁,再继续和温修说下去他会没完没了的蹦出一百个问题。
宋吹今选择终止这个话题。
“我还有些事需要去忙,答应你的事会帮你完成,不过近期我可能会很忙我会抽空尽快帮你解决那个程序问题。”
温修有点遗憾,这才刚坐下来没多久,他最近积攒很多问题都还没能解决。不过看到宋吹今眼底难以掩盖的憔悴,他暂时选择缄默。
温修咬了一大口波士顿派,甜点的绵密口感令他愉悦到双眼放光,内心又畅快不少:“Ok,Ok,没问题,你先忙你的。有需要查的东西可以再来找我,我还有很多想法要和你交流。”
“嗯,谢谢你。”
这个星期,宋吹今的睡眠时间平均下来不足四个小时。从咖啡厅离开后,她有些头晕目眩,只能暂时先回家休息。
到家后,她整个人身上的力气似乎全都被抽走了,脑子里的思绪处于杂乱哄闹的状态,只能坐在沙发上小眯一会儿。
宋吹今瘫坐在沙发上没到十分钟,张姨的电话就打过来告知:盛惩醒来了。
她急切关心道:“他的身体没事了吧,医生怎么说,大脑受到的创伤会不会影响到记忆……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张姨在那头叹息道:“盛总情况很是不对劲,他、他现在谁都不想见今早醒来到现在不吃不喝,一天没有一点进食了。”
“哎~不吃东西怎么能好好恢复呢。宋小姐,你亲自过来看一下,劝劝他吧。”张姨的语气满是惆怅,显得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好,我这就过去。”宋吹今毫不迟疑应下。
挂断电话后,她猛地从沙发上起身,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整个人再直直往沙发上跌去。
低血糖发作了。
她也是从早到晚,一整天没有进食。
头晕伴随着一阵耳鸣症状让她浑身使不上劲。她躺在沙发上,虚虚地睁开眼,望见桌上的棒棒糖,它们被放在精致的菠萝状琉璃水晶罐里。
宋吹今撑着身子往前挪,取过罐子打开盖子,这个过程显得有些吃力。她拆开包装,将一颗菠萝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
良久,低血糖的症状逐渐被缓解,力气渐渐涌入身躯。酸酸甜甜的菠萝味道,和以前她在青燕城小学门口买的五块钱半块菠萝味道有点相似。
熟悉的味道会沾染上回忆里一些深刻的往事,宋吹今回忆着——
放学后,在小学的学校门口不远处总有人摆摊。某天,小学生宋吹今好奇就去买用签子插着的半块菠萝,咬了两口并不是很喜欢那般酸味,刺激舌头。五块钱的半块菠萝还剩很多,她不想吃也不舍得浪费,就随手转给跟在她一旁一起走路回家的盛惩。
她笑嘻嘻地说:“成成,请你吃菠萝,甜甜的。”
那时,他什么也没说就接过宋吹今递给的东西,在她洋溢稚嫩笑容的圆脸里,默默地一口一口把那半块酸大于甜的菠萝吃完了。宋吹今自诩记忆很好,可那一天盛惩脸上是怎样的表情,她一时无法去想起。
宋吹今只清楚,小时候的盛惩总是这样,她递给他任何东西,他都从不过问理由,就收下了。
味蕾的酸甜溢满了呼吸,宋吹今鼻尖忍不住泛起一股酸涩感。她当然知道,他的——
无条件包容。
童年的盛惩在宋吹今眼里拥有一切美好的、独特的滤镜。以至于来到京市后,她全部重心都放在盛惩身上,更放纵自己的心无条件地爱上了他,沉沦于只有他的世界里。小时候得到过盛惩身上属包容她的曾经的美好,宋吹今从不后悔爱过。
万幸,盛惩在这次“意外”的爆炸事故中夺回了一条命。这个星期里,宋吹今因为那个残酷又可怕的推测而一直心如油煎,每每一闭眼,看到的不是父母离去的场景就是盛惩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的画面。身边亲近的人逝去,是宋吹今最害怕看到的事。
回忆起这些年来的变迁,她不会再贪心,也不敢去索求得到过的舒适、美好、幸福。
其实过往的种种细节已经在告诉她,周无晋的不对劲。是她选择了忽视,是她把所有人想得太过美好,就像曾经的宋开生和路漫白,在他们眼里的世界始终是带着善意的。正因为太过善良,过于轻信亲近的人而陷入传销陷阱
宋吹今亦是以为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善良的。但不是的,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有善意。
她内心有强烈的感觉,身边始终有一条毒蛇一直在冰冷地注视着她,似乎想夺走她的全部幸福。
父亲告诉她要善良,而母亲和她说过不能懦弱。这次,她将不再逃避、忽视。宋吹今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如今,她祈愿,只要她在乎的人都能长命百岁,岁岁平安。现在孑然一身,她什么都不怕了-
私人医院,高级病房前静谧的长廊里无端生出一股阴沉的气氛。此刻,没有人再敢上前推开那道门。
盛惩从醒来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让我安静待着。
男人的脸色苍白而消沉,从醒来到现在,他的精神和灵魂始终属于残缺的状态。就像流动的生命力被按了暂停键,需要有一个人来帮他重新启动。他一身伤躺在床上,冷淡的态度拒人之外,最是能吓退所有人。
没人敢在盛惩发话后还去打扰到他。
平日里盛惩的警惕性比谁都敏感,此时他宛若一具无灵魂的空壳,静静地躺在床上,忽视了周遭的一切动静。若不是幽邃瞳孔中那些令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在变化,真的会让人误会他已经失去生命的气息。
爆炸的冲击力给他的大脑带来一记重击,骨肉里的疼痛令他暂时无法做到正常的思考。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内心更深处的疼痛是因为什么。
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不愿醒来。可大脑里无尽的痛悔、贪婪都在灼烧着他,在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他有重要的人去见,重要的事去做。
跳动的心脏缺失的重要一片拼块,始终在刺激着他醒来。
可是,补全的记忆在冷酷地提醒他,醒来该怎么面对宋吹今呢,醒来他还能找回宋吹今吗
世界上最不允许伤害宋吹今的人就是他自己,在一起交往的这些年里,伤害宋吹今的人——是失去记忆的他。
也全部都是他。
再回想起宋吹今分手时曾经说过的那些话,盛惩头一回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确实是个混蛋。这样的混蛋凭什么能得到过宋吹今全部的爱?
而现在想起全部记忆的他已经寻不回那些爱意,也配不上了。
宋吹今站在医院走廊外,透过窗,静默地望着他。
十几分钟过去了,她攥在手里的袋子被她反复揉捏。
一想到盛惩受伤躺在这里的原因,宋吹今内心升起更多的念头是:退怯。
是的,她害怕一个在她心中占据重要地位的人又在这样严寒的冬季里死亡。
所以,她讨厌冰冷冷的冬天,更讨厌冷冰冰的尸体。
盛惩没醒来的这些天,宋吹今其实没睡过一个好觉,她在忙着调查一些事,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张姨的消息,只想盼到他已经醒来的好消息。
现在盛惩醒来了,她却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去靠近他了。
在门外静悄悄地站了许久,宋吹今等到盛惩闭上眼休憩后,她才敢推开门进去。
张姨一直在医院守着,这几日她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憔悴感。一群保镖高高大大地站立在走廊外,没有人去阻止宋吹今的动作,他们甚至希望宋吹今能快点进去,好好劝一劝这位脾气令人难以琢磨的上司。
在宋吹今终于走进病房后,每个人心中莫名升起一种踏实的念头。
一扇门,隔绝外面的世界。
病房内,恒温的空气无比舒适,十分利于病人休养。只是,空间里两人的内心各自煎熬、焦灼,他们感受不到空气里半分的舒适。
宋吹今小心翼翼地走近他,用着并不平静的视线端详起那张冷峻而锋利的容颜,好看的人就算头上缠着一圈纱布都能像戴了某时尚单品一样好看。平心而言,盛惩就算没有那些优越的权利、财产,但靠着一张脸也能在某些领域“搅乱风云”。
但这是宋吹今第一次亲眼看到盛惩受到这般重伤而紧紧闭眼,毫无生机的模样。她不敢想象,在遭受车祸的那年里,他是怎样难熬度过
宋吹今内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力攫取,使她心头发麻,异常难受。盛惩不该有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那样盛气凌人的姿态才是最适合他的状态。
其实盛惩早就发现有人在盯着他看,他知道病房外有不少人在守着,有人时不时望进病房,他懒得去思考那些视线。
只是有一道温柔的视线令他莫名熟悉,熟悉到他不得不放松警惕、假装入睡,否则那道视线的主人不会罢休。
宋吹今推门进来,还未走近,盛惩闭着眼就早已明白来的人是她。
宋吹今自己大概都不知道吧,她身上总有独特的、清甜的香气散发而出。仅属于她的。
盛惩鼻子很灵,在医院病房这般充斥刺激着消毒水和药味的空间环境里,她特有的香气是那样特殊存在。越靠近盛惩,她的气息越被放大,直至侵占盛惩的全部呼吸。
咚咚跳动的心脏在告诉盛惩——这是他缺失的重要拼块。
恢复全部记忆的他停止了所有思考。
盛惩藏在被下的手掌忍不住紧紧攥着,他放慢自己的呼吸,这一瞬间,竟是不敢去面对她。他曾经有过那样肮脏的瞬间,他曾经被她丢弃过,他没有保护好她身边的一切
宋吹今在病床前站定,须臾,她发出一丝轻微的叹息声。这一叹息使得盛惩莫名绷紧心弦,他想听更多她的声音,想等待接下来她说话的内容。
然而,盛惩却判断错了。
宋吹今不发一言。
她将自己手上一直拎着的鹅黄色礼物袋悄悄地放在桌上。桌上放置着盛惩那枚惹目的红宝石戒指,多数时间里,盛惩很少会把这枚戒指摘下离身。如今,戒指和它的主人一样,两者冰冷而又安静地躺在各自两处。
宋吹今内心怅然,总归是见到他了,她想就这样转身走。
袋子里装的东西,盛惩醒来看到了就会明白。
宋吹今转身,刚迈出一步,他终于忍不住出声:
“又想偷偷走吗。”
男人嗓音微弱又沙哑,无端的染上几分令人不易察觉的森冷。
空气莫名紧张起来,室内温度似乎保持不住恒温状态,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攀升。
宋吹今被这道低沉的声音拉住,她脚步停滞,缓慢地转过身子,望向他。两人对视,他们都在沉默着。
一站一卧,她和他对视的目光之间似乎隔着一
道墙,那道墙像是看不见的暗物质,它有质量,它不可见。那是横亘在俩人心中的复杂芥蒂,无法解释,无法消除。
宋吹今抿着唇,她发现自己连一个牵强的笑容都露不出:“我没打算偷偷走,只是看到你在睡觉,就想着不打扰你,让你好好休息。”
盛惩认真地审视她。宋吹今温柔的话语,加上那张记忆里过分漂亮的一张脸,那样的语气听上去令人觉得无比恳切。
她根本就是不想见到他,才会在他闭眼后走进来。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曾经相处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算得上真正意义的青梅竹马。只有现在的、全部记忆的盛惩最了解她的做事风格。
而如今,在恢复记忆的盛惩眼里,独属于他曾经的青梅——宋吹今。她这张脸是无比令他日思夜想。在他离开青燕城回到京市盛家后的每个日日夜夜里,他对她的思念深入骨髓,使他尝试过剧烈的疼痛。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那道幽邃的眼眸使人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宋吹今像是被魔力定住一般,无法动摇。
只有盛惩知道,这一眼对他而言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失去记忆的这六年,像是经历了六个世纪那般漫长,恍若隔世。
而他们从小时候在青燕城分别后,再到京市相聚。他们之间何止隔了六年。
隔了生死,隔了情爱。
【穗穗】
男人轻启唇瓣,却不敢念出这两个字。干涩的喉间生生地阻止了他的发音。
站在他眼前的宋吹今比他失去记忆前见到的最后一面变化更多、很多。
她比以前更漂亮、闪耀。盛惩一直都知道,从小到大的宋吹今不管在哪,都是最招人喜欢的一个人。每个人见到她都会称赞她的可爱、礼貌、善良、懂事说起宋吹今的优点,盛惩能用一万种称赞词汇不重样。
他就是为这样的宋吹今着迷。
他还记得,小小年纪的宋吹今有不轻的洁癖,也比较挑食,但她对什么新奇的食物都敢尝试,往往只会咬一两口就嫌弃,然后就丢给身边的人。除了丢给她父母外,盛惩是唯一一个她愿意丢给的人。
年少时的盛惩对宋吹今的包容度无下限。
原本盛惩以为那些记忆早已模糊,可如今鲜活美丽的宋吹今一站在他面前,他才恍然明白,那些回忆早就被他深深刻印在每一寸呼吸中。
只要他能呼吸,就不会忘记和她有关的每一个瞬间,从小到大相处的瞬间。
盛惩将宋吹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般,目光炽热又直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的身形过于单薄了。
没有人盯着的这段日子里,她一定没怎么好好吃饭。
当年,盛策梅答应他把宋吹今带回京市,因为车祸而失去记忆的他在看到宋吹今瘦削的身子时,内心莫名很看不惯。平日里没少叮嘱家里的厨师用上等的各式各样的好肉变着花样弄好吃的美食给她吃。他自己不爱吃肉,倒是经常盯着宋吹今去吃,直到一点一点把她养回健康的身体,他才不那么严苛。
盛惩内心苦笑,失去记忆的自己在这方面……曾经还算是个人,做对了一件事的人。
只是,现在的她又变回瘦削单薄的身姿。刚才她那样寂寥、孤单、羸弱的背影映在盛惩眼里,令他心脏异常难受。
他还是没照顾好她。
/:.
他得到了她,却又失去了她。
得到她时,他记忆不完整,就算得到了,却又好似不曾拥有过,一切终成空。这样的结论在两人亲密的那几年里,好似变成一场镜花水月。
男人的眼眸幽深而炽热,冷冽的眉眼中藏着宋吹今无法解读的某种神情。
宋吹今避开那道热烈的目光,不语。
她没想到盛惩其实没睡。
男人支撑着病弱的身子靠在床头,炸弹的后遗症导致身体多处创伤,他不适地咳了几声。那英俊的脸庞并未折损半分,只是一双眼藏匿着浓浓的深情,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看,仿佛要把这些年缺失的目光都看回个够。
宋吹今被这样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来之前其实也没想好要和盛惩说些什么话,她更多的是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盛惩。你、要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把身体调理健康,不要总是挑食。你这样的身体还是要多吃一些含有丰富蛋白质的肉类,这样才能营养均衡,补充能量”
大脑里的演练终是和嘴上说出的话背道而驰。原本她是打算将东西留下就静静离开,是她贪心想要近距离再看盛惩最后一眼才踏进这个房间。
今天,她是来和盛惩道别的。
在看到他第一眼时,担心的情绪还是胜过了所有的理智演练。
四周寂静,宋吹今的声音柔和温暖,暖意涌入盛惩的心扉,让他从醒来到现在终于感受到血管里的血液恢复了流动。
那道暂停键被对的人按了启动。
盛惩因为她的关心话语,心脏怦怦跳动,整个人活了过来。
“好,我都听你的。”他慢声回应。
宋吹今道:“不是要听我的,你要听医生和营养师的话。”
盛惩目光牢牢地放在宋吹今一张一合的红唇上,这张漂亮的嘴唇是如何的柔软他最是明白。如今,再从她嘴里听到这些对他关心的话,盛惩内心产生巨大的满足感。
——让他死都可以。
宋吹今没看盛惩。她将视线随意望在病房的某个角落,“张姨有件事不敢跟你说。在别墅爆炸前几天,你放养在那边的斑点狗全都被人偷走了,现在还没找到偷狗贩,你到时候别对张姨太凶,她已经报警了”
眼前这个女人,是盛惩从小到大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人。这样的她提出任何要求,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他点点头,又说:“好。”
大脑可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在人类失去记忆的时刻,它还会自动对你发出某些存在潜意识中的警告。在失忆的这期间,大脑无数次对盛惩发出警告——你不能喜欢这个女人。
不能。
喜欢。
嘴巴会骗人,大脑会麻痹。大脑和嘴巴始终都无法操控一个人的心脏。只有跳动的心脏从来不会撒谎。
盛惩失忆过,但心底的声音始终印着一个事实——他就喜欢她。
他不要“不能”,只要“喜欢”。
从过去到现在,心底爱的都是同一个人。只有她,只是她。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只能被爱的人操控。
“你说的我都答应,”盛惩低沉回应,动静之间他发出几道难捱的咳嗽声,接着他说,“你也答应我一个要求。不再去和周无晋见面好不好”
咳嗽声唤回宋吹今的视线,她的注意力被男人的话语内容夺走,以至于她忽略了男人那道无比熟悉又具有温和包容性的眼神。
宋吹今的心提了起来,她直直地看着他,不闪躲不逃避,眼神清澈且坚定。
她的大脑像是被人重重敲击,瞬间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爆炸和他有关是不是?”
她的问题直接而赤|裸。
盛惩别过眼,不去看她的眼眸,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男人的呼吸加重了几分,嗓音变得无比低沉沙哑:“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小狗”
“炸弹、是周无晋放的对吗?”宋吹今哽住,那张小脸变得严肃紧绷,此时她的后背攀升起一股阴森的冷气。
盛惩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宋吹今的验证已经接近百分百,此刻她的骨头像是被一把死神镰刀狠厉落下,砍下血淋淋的疼痛。
“你不回答也没事。”
“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我也有非见他不可的理由。”宋吹今说。
“你是想包庇他吗?”盛惩又气又急,就像一直被主人丢弃在丛林
的大型犬,迷失、悲伤。心好痛。
盛惩莫名的问题令宋吹今心头一颤,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想。因为盛惩异常的态度而令宋吹今大脑里的血管似乎快要炸开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死死压抑下那些刺骨的冰凉。
宋吹今用简短的语调说:“我的事你不用管。”
她一张嘴,一句话,直接让盛惩一口怒气生生堵在心肺间,令他难受无比,他艰涩开口:“我说了,你不准去见他!”
盛惩嘶吼的嗓音让宋吹今更坚定自己的抉择,她并不想让那些事情被掩盖。看到男人额间的纱布浸出一丝嫣红的血,宋吹今忍住想要说出口的话。
她这般缄默的态度在盛惩看来就是表明决心,他惧怕又烦躁。同时,内心深渊出更是升起一股阴暗的念头
盛惩看着宋吹今的目光依然深情谴倦,然而,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是那么强势。
“你如果不答应我的要求,要是真的踏出这个房间再去见他。你就——”
“永远也别回来找我了。”话落,盛惩紧闭薄唇,死死咬住,压抑着喉间的咳嗽感。
口中辛烈的铁锈味在刺痛他的五感,他明明想说的不这些话。
【留下来,别走。】
【求你,留在我身边。】
宋吹今无法对盛惩撒谎。在来医院之前,她已经做出某个决定,也不可能再让盛惩靠近她。这些年,她就像是处在一场消消乐游戏里的局中人,相同的组合碰撞就会消失她身边最重要的人都会消失。
盛惩凝视她,目光中带着恳求。宋吹今别过脸,使自己不被那双幽邃眸子中的漩涡吸住。
她嗓音微颤地说:“嗯,我不找你。以后看见我,你就当做不认识。你也——”
“不要再来找我。”
最后这六个字,她说得缓慢又清晰。每个字都如一颗子弹砸在盛惩心上,每句话都汇聚成一把刀割断他全身血脉。
盛惩呼吸一滞,他受了更重的伤,无法动弹。
宋吹今不敢去猜测盛惩脸上的表情是如何的冰冷凝重,她深吸一口气,全力地压抑胸腔里的沉闷感,“祝你早日康复。”
宋吹今太真诚了,真诚的表情,真诚的话毫不费力就能击垮盛惩。她从来都不会在嘴上逞强。
仔细一想,可怕的事实是:他说的没有一个字是真的,她说的每个字却都是真的。
“祝你早日康复。”宋吹今不想多纠缠,在离开这里之前只想留给他最身体健康的祝福语。
她又想像从前那样坚决离开。
盛惩失去了冷静的仪态,急忙从床上跨下,光着脚慌乱地去追逐宋吹今。这一刻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个病人,也抛弃五脏六腑的疼痛,只想将她留下。他强忍着身体上不适的眩晕感,使出全身力气走到她面前,站定。
光是这一场爆发就令他额间透出薄汗。
盛惩喘着气,语气仍然强硬:“我不准你走。”
男人光着脚,直接踩踏于地板之上,因过于着急的挣扎行走动作,导致包裹不住脚踝的裤脚又往上挪动几分,他左脚脚踝处有一圈锯齿形状的伤疤。那圈浅淡的疤在他过于冷白的脚踝上显得很是突兀。
盛惩将宽大的手掌放到她的脸颊上,拧过她的小脑袋,直至两人双眼再次对上,他低下头,冷着声:“宋吹今,你不准离开我身边。”
他的力道不小,足以钳制着她却又不令她感到疼痛。
宋吹今被他过于焦急而激烈的举动震住,一时之间忘了做出反应,只是微张着嘴,愣愣地望着他。
最后,她也只是瞪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宋吹今似乎软化的态度让盛惩心头升起新的希望。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留下来,一直待在我身边好不好。”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量越是染上明晃晃的祈求之意。
然而,恰恰是后面那句话踩中她此刻的雷区,更是宋吹今不愿做的事。
她拍开他的手臂,直视他,冷淡地拒绝:“不行,不好。”
“我必须要找到他。”我需要弄清楚一件很重要的事,和我父母有关。
宋吹今无情拒绝盛惩的祈求。
“什么理由?难道他比我还重要吗?”盛惩冷笑,“我都这样受伤了,你能不能哄哄我,就像从前那样……”
眼里只会有他一个人。
宋吹今没应,只是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
她这般抗拒接近他的举动令盛惩带着病弱的身躯仿佛要站不住一般,男人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她不愿看到盛惩脸色颓丧的表情。
接着,宋吹今垂眸,她的目光再次被盛惩脚踝上的一圈伤疤攫取而去,那圈疤已经很淡,但疤痕的由来经过却在她内心刻下极深的疼痛烙印。这圈疤痕使得她心窝的某处柔软被刺到,她最清楚疤痕是怎么来的。
这道疤,正是因为她而导致盛惩陷入困境而落下的。一股自责的怒火突然从她胸腔腾起,她强迫自己使用狠狠的语气说:“盛惩,别这样犯蠢地糟蹋自己的身体。我很不喜欢你这样。”
说完,她目光不带任何闪躲地看着盛惩。她那样清澈的眼神变得无比绝情,生生地阻止盛惩再上前靠近她一步的念头。
说完,她走得无比干脆。
疼痛不已的五脏六腑已经令他使不出一丝力气,而他只能用微弱的气音喊道:
“穗穗,不要离开,求你”
最终,回应他的只有冰冷无情的落锁关门声。门锁声“咔嚓”落下,轻微的声响却能在他血管里掀起一场飓风暴,咆哮乱窜,让他痛苦、窒息。
宋吹今离开了,很坚决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这辈子没说过几句重话的宋吹今,在今日毫不留情地对着盛惩的心尖插刀子。她其实最是明白,什么样的言语能对他起到作用。委婉的话他听不来,那么宋吹今绝对能狠下心来用伤人百倍的话刺激他。
“咳咳——”盛惩终是忍耐到了极限,一口积压的鲜血从口中喷出,鲜红的血刺目、惊心。
门早已被关上,隔绝里面那道失控的咳嗽声。
没人听到,无人知晓。他想,他的理智早就被吞噬了。
男人的脸色异常病态苍白,他头一次感到全身无力,任由着自己死死地瘫在病床上,若不是胸膛处传来微弱的起伏,看着真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宋吹今留下来的鹅黄色的礼物袋上。
这一次,盛惩在心底暗暗发誓,用尽毕生所有气力去阻止自己——
不能再去找宋吹今了。
他要让这个念头像钢铁一样坚硬,海啸地震都无法撼动。
第42章 骄傲此账号已注销
宋吹今想的没错,盛惩因为她的话,停止了不吃不喝的自虐行为,安安分分住院了。这期间医生和营养师怎么说,他就按照他们的要求来怎么做,为了能更快地将身体完全恢复,盛惩不再抗拒任何有效的治疗方式和健康餐。好在他年轻身壮,精力充沛,在医院又躺一个星期就出院了。
医生单方面建议盛惩住院观察一阵,后者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了一切住院的疗程安排。后续的康复治疗由他的私人医生团队二十四小时跟进。
其实出院后,盛惩也没召唤几次私人医生。
盛惩出院,最开心的人莫过于盛策梅,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多注意身体健康,不要再耽误工作进度。
盛惩当时闻言,只是没什么语气地说:“放心,我命大死不了,总不会比你先早死。”
盛策梅显然又被他狠狠呛到,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冷着脸叫他“滚”。行,他还能呛人,说明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
要不怎么说资本家最无情,盛策梅连自己亲孙子的皮都能狠狠扒下,更别说对待敌人的手段,她更不会有一分的心慈手软。
盛惩因爆炸事故住院,此事耽误了她将龙森集团连根拔起的计划,想必她内心是无比的不痛快。
出院后的盛惩连着开三天的会议,线上和线下会议时长平均下来一天能有十个小时。
在他发生意外住院期间,余湛因好一阵找不到他人而焦头烂额,就在他即将崩溃的那一刻,盛惩及时联络上他。
余湛谢天谢地谢余家老祖,更感谢他这位拥有钢铁般体魄和意志的盛哥。
圣林梅苑发生
爆炸事件被盛策梅那边的团队很完美公关过去,盛惩住院的消息被瞒得密不透风,宋吹今能在医院走那么一次也不过是盛策梅背地里的授意。
当时,余湛只是收到盛策梅那边的人过来通知:盛惩需要出国秘密处理一些梅圣集团的事,期间都不要联系他,无论什么事。
这天,十万火急的余湛接到盛惩的电话后,立刻狂飙车速飞过去,在针对堂屹影视公司和龙森集团的调查上,已经掌握很多证据,至于该怎么收线,还需得到盛惩的建议,毕竟这事情牵扯到的人和事过于重要庞大,余湛根本就做不了主。
某大平层豪华住宅。
助理带着余湛走进盛惩平日工作的书房内。
盛惩垂眸,浏览手中文件,签字,房内的寂静偶尔被他的轻咳声打破。他没日没夜地将自身全部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之中,一丝喘息的缝隙都不曾留给自己,仿佛这生活中只能靠着工作吊着他这剩下的半条命。
余湛没想到,时隔多日,平日里总是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此时是多么的阴沉、颓丧。萦绕在盛惩周身的气场是这样的令人胆颤。
“先坐。”盛惩头也不抬地说。
余湛坐到盛惩对面:“盛哥,这阵子你去哪了,生病了?”
“没什么大事。”盛惩简短回应。
这意思就是不想多说工作之外的事。余湛也不敢多问,即便再神经大条的他也发现盛惩的不同。
眼前的盛惩和以往相比整个人瘦了一圈,这也导致他本就立体的面容变得更是锋利深邃,使人不敢直视、揣测。
待十分钟后,盛惩处理好手中的文件,递给一旁的助理拿走。剩下的时间便是直奔此次余湛带来的工作话题。龙森集团旗下控股的堂屹影视公司,在余湛努力工作的这些时日,终于收集到一些毁灭性证据,关于下一步的做法该如何将其一击即溃,他们在严肃讨论着。
黑夜降临,盛惩这期间未曾休息过,在两人讨论出合理方案后,盛惩的私人助理过来提醒他该休息了。助理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私人医生。
今天是盛惩身体康复的例行检查日,原本应该在白天就做好的事,硬生生被盛惩拖到晚上。
交代给余湛一些重要工作任务后,盛惩去检查身体。余湛坐在大厅等着盛惩,这期间,余湛也从助理口中得知这段时间发生在盛惩身上的事,原来那则爆炸新闻里并不是无人受伤,而是仅有一人受伤,生死攸关,皆是盛惩一个人在承受。
余湛瞪直了眼睛,一股后怕的惊悚感爬上他后背:盛哥这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检查完毕,盛惩从房间出来,脸上的表情依然冷淡,没有人能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纵使余湛有一万个疑惑在心头,最终只是能蹦出一句话:“盛哥,你身体现在怎样了?”
老套的问候,却也是余湛此时最关心的问题。
爆炸事故,多么骇人的事件,就这么发生在盛惩身上,若不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谁又能猜得到盛惩经历过这般生死关头的大事,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姿态就好像跨了个火盆那样淡然。
再听黄助理说这些时日盛惩的工作内容余湛只觉得盛哥,他,简直强得变态。
“盛哥,后续的工作计划你都和我说吧,要我做什么我都能完成好,你就好好休息。”余湛内心也是惊呼,要不是刚才医生过来检查,仅凭盛惩的外形判断,真看不出这是经历过一场爆炸事故的人。
盛惩在一旁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间,语气轻淡:“就先按照我刚才让你做的方案去做,其他多余的动作都不要出现。”
余湛:“好,都听你的。”
聊完工作,余湛开口问:“盛哥,这爆炸事件是不是有什么人在针对你,或者是龙森那边的人急了?”余湛越想越觉得可能,有的人急了就会变成疯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是。”盛惩不想对此事过多谈论,爆炸发生之前的画面令他无比不适,他不想和任何人提起。
这件事牵扯到一些私人恩怨,也不会就这样结束。
他不会轻易放过那个人。
盛惩说:“这段时间你好好处理CPP集团的事,需要出面的场合你过去。”
“咳咳——”
今日说了太多话,盛惩的嗓音变得略微喑哑,外形上的伤可以很快就恢复,但身体里的内伤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缓解,还是得靠时间来修复。
余湛看到盛惩眼神中的冷寂,有再多想问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最后余湛在盛惩的眼神示意下从大平层离开了,但他的方向不是公司,车头一扭转,同时先后播出了几个电话。
“老方,来‘凯’,盛哥有情况。”
“关于盛哥,大事不好了,‘凯’见。”
一个电话打给方越颂,另一个打给江斯与。余湛最是懂得勾动人心,就匆忙忙丢下这么一句话,那两人竟同时比他提前五分钟到了会所门口。
当晚,余湛便将他今日所见所闻都和二位兄弟描述一遍。
“你们觉得会是谁?”余湛问。
方越颂吐出两个字:“仇家?”
“那多了,你说的是哪一家?”余湛翻了个白眼,“而且谁敢在京市,盛家的地盘去做这样大的冒险,不要命了吗。”
江斯与悠悠道:“宋吹今。”
“江斯与,你又发疯了!”方越颂惊呼。
余湛一个头两个字,狂抓那头凌乱的绿毛:“请问,这里还有正常人吗?老江,你说人话。”
江斯与摇头,语气温和道:“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宋吹今应该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她前段时间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给出的理由是‘亲友住院,需照看’。我今天还听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她今天递出了辞职信。”
“盛惩一直让我私下关注她的动向,他出事后她就递出辞职信,这事有点巧合。”
江斯与的分析不无道理,在场的两人听完他这番话,都觉得这件事或许也有宋吹今的关系。事关宋吹今,那他们几个人就不敢多问盛惩了。
与声科技最近上新的游戏研发受到广泛关注,江斯与忙到抽不开身去处理、关注任何私事。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宋吹今辞职这件事,当然是因为宋吹今在公司里出色的工作能力和优越的外形条件总备受关注,她刚递出辞职信这一消息,仅用一个上午就被风吹遍全公司大楼。
人类总有一颗探索八卦的心。尤其是对稀有又美好的人事物,探索欲十足。
有耳朵的江斯与自然也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原本盛惩就让他多盯着宋吹今在公司的举动,他还没来得及和盛惩说明这件事,就被余湛一则电话打到这里。
方越颂问:“宋吹今辞职了?”
江斯与点头:“辞了。”
语毕,空气静默十秒。
凭着三人超缜密的大脑也都模拟不出来发生在盛惩身上这段事。哦,还有关于宋吹今辞职的事。现在盛惩还不知道,他的状态算不上好,到底该不该让他知道……
几人在包厢里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静默不言,只是一味喝酒。
余湛优先开口打破沉默:“老方,你的庆婚宴不是在十二月举行,到时候就把宋吹今也请来呗。”
“看到盛哥那般憔悴受伤的模样,她指不定能心软几分。苦肉计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千年古计,咱得相信祖宗严选。”余湛越想越觉得可行。
主要是他今天见到盛惩的状态很不对,像个活死人一般没有生气,余湛的
担心不假。就怕商业任务还没达成,盛哥身体就先垮。
江斯与点头赞同:“我觉得可以。喜宴一来,也能适当冲走盛惩这段时间遭遇到的霉运。”
“菁懿早就给她发出邀请函了,至于她会不会来,我不敢保证。”方越颂耸肩。
这段时间盛惩谁也不见,目前他们也不能从盛惩嘴中撬出什么话,只能等到庆婚宴那天再关心询问了-
月底,一场大雪悄然落下,京市一夜之间覆盖白雪。
某豪华私人大别墅庄园,一场奢华的婚宴庆祝会在隆重开办,这场宴会只邀请新人双方的好友到场庆祝,仅为两人之后的正式婚宴做预热。
方家和钟家在京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豪门家族。这两个家族的规矩不少,在正式婚礼举办之前还得走五六套流程。
据说这两人从下就有娃娃亲,从这个圈子来看,他们已经是最幸运的新人,在一起的过程几乎没有什么破折,最终结局也是大家料想的这样完美。喜结连理,相辅相成。
方越颂的喜宴,盛惩自然会出席,只是他如今心情不好,不想待在过于喧闹的场所,和方越颂见面仅聊几句便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方越颂和钟菁懿还得招待陆续到来的好友。
在场的大多是年龄相当的人,其中盛惩身份最不能惹,见他面色冰冷,识趣的都不敢凑到他面前自讨没趣。
大别墅内,高级奢华私人泳池边,恒温系统在保持运行,室内的空气始终清新怡人。
盛惩懒散地躺在一边的豪华躺椅上假寐。此地静谧,仅有他一人。
半小时后,从某重要场合应酬结束的江斯与姗姗来迟,他先是在别墅大厅内和方越颂道喜,和众人交谈一会儿后他也寻了个空去找盛惩。
“一起去吧,我这边没什么忙的,朋友们都来齐了,大家该吃吃喝喝玩玩,自己寻地玩,有事找管家,这里什么都有。”方越颂将手中的香槟递到一旁侍者的空盘中。
盛惩才露面不到几分钟,方越颂也没来得及跟他多交谈,心里不免担忧。
钟菁懿不清楚他们想说什么,但她好奇,只是不出声,默默挽着方越颂的手臂不松,后者很明白她的意图,也没多说,轻笑着默认她的举动。
问了一下别墅内的管家,对方指明盛惩目前所待的地方。
“不过,十分钟前有一批客人说想游泳,已经往那边走去。”管家声落,江斯与几人不语,只是加快脚步往泳池走去。
大别墅的泳池处,灯光明暗处理得十分巧妙、温和。泳池呈希腊式形状,整体装修为欧洲宫廷风,池水碧蓝,池面对应的天花板被设计成浩瀚的星空顶,繁星闪烁,蔚蓝神秘。
显然,这里的氛围开阔而静谧,是一处适合宁静享受的空间。
十分钟前的盛惩心情还算平静,没一会儿越来越嘈杂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他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男男女女戏水声、欢笑声、交谈声,和前后响起的跳水声直令盛惩太阳□□图像,心中烦躁腾升。
盛惩待的地方本就属于角落处且灯光昏暗,旁边有一根大柱子挡着,若不是绕后观察,很难被人发现,而也没有人发现,大家玩得过于嗨了。
大好日子,盛惩也懒得将人赶走。
方越颂来到这里,环视一圈,没看到盛惩的身影,幸好也没看到有谁“血溅泳池”。不夸张,真打扰到盛惩休息,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他们以为盛惩回去了。
泳池内有人发现方越颂和钟菁懿,连连招手让两人一起下来玩,他们过去和泳池边的朋友聊了几句,顺便询问一下有没有看到盛惩。
江斯与则自己绕着这面积过于宽阔繁华的空间走了一圈。
和他内心判断的没错,盛惩还在这。
江斯与刚到,盛惩便睁开眼睛,冷峻的眉宇间凝着一股阴沉的气息,那双黑眸中透露着丝丝不耐。
盛惩拧眉扫了江斯与一眼,没说什么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不好。
江斯与脚步一顿,还是大着胆子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盛惩:“很好。”
江斯与也不多说,就盛惩这命贵成这样,想来身边的医疗团队都用上毕生的精湛医术在他身上,为他调理。
只是这身体恢复容易,心里的事却不会那么容易放下。
盛惩懒懒说完,便闭上双眸,拒绝再交谈的意味很明显。
这头,钟菁懿和方越颂和朋友们聊了几句后,再没有发现江斯与的身影后也循着泳池周围,饶了一圈后才发现两人的身影。
不过那会儿他们正在说话的样子,两人也没上前打扰,只是坐在不远处的位置,刚好能听到他们说话的位置,不远不近。
盛惩显然闭口不言,他们也没再听出什么信息,钟菁懿也趁着这个空挡休息。虽然一群朋友聚在一块儿玩很开心,但过度社交的她也会累的,现在她拿出手机刷刷视频,方越颂和她一起看。
刷着“声音”APP,看到好玩的评论两人时不时讨论,不过没敢说太大声,怕吵到盛惩。
江斯与看到盛惩这般死气沉沉样子,内心无语。江斯与不明白盛惩的心思,之前人就在京市,在他的地盘里,在他触手可及的世界,想把人追回来是分分钟的事。
江斯与说:“盛惩,我挺羡慕你。因为你想见宋吹今,你能随时到她身边。”
“你要想清楚了,两个人能见面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如果你像我这样,想找的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到,你就明白这有多痛苦,希望你到时候别后悔。”
有些话,即使朋友说再多都没用,只能当事人自己想得通。
“我连她是生是死现在都不知道。”江斯与看着那星空顶,宇宙璀璨、浩瀚,只会显得人类孤独、渺小。
星空再静谧,江斯与心底的风雨始终在呼啸,从未停歇,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与他无关。
盛惩闭着眼,毫无动静,跟个死人一样。直到江斯与说:
“宋吹今从与声科技辞职了。”
话落,盛惩倏然睁开眼,他的身体绷了一瞬,动作很细微,细微到江斯与都察觉不出来。
盛惩坐起,嗓音发涩:“她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江斯与:“前两个星期。”
盛惩瞪了江斯与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人撕开,这是在怪罪他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和盛惩说。
江斯与有些心虚,这段时间他们几人也不好去打扰盛惩,就是想让他先把身子养好,至于宋吹今辞职这事,他也是故意拖到现在才说,身体好之后才不会容易雪上加霜。
自知自己的做法对盛惩来说欠妥,江斯与也不开口多解释了。
盛惩有股气堵在胸腔,怒气随时能冲破血脉,迸发而出。他拿出手机,抛弃一切念头只是拨打宋吹今的手机号,语言播报内容显示这是一个空号。
盛惩内心升起失控不安的情绪。他的表情有点焦躁。
江斯与望着对面这人煞白的脸色,问:“没打通吗。”
盛惩顾不得旁边一切声音,他拧眉,打开许久不用的微信找到宋吹今的账号,她一直是置顶。
此时盛惩内心还留得几分平静,他发一条消息:为什么辞职。
聊天页面跳出一行灰色字体:【对方账号已无法使用,了解详情……】
盛惩整颗心咯噔落空,那修长的指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颤抖的动作令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仅盛惩一人可见的属于他的朋友圈内容,他再也打不开,看不见。
“该账号已无法使用”,这刺红的几个小字像尖刀狠狠往盛惩心脏刺去,疼痛密密麻麻,无法缓解。
宋吹今把账号注销了,将所有的一切都销毁……
盛惩曾经通宵观看过那些独属于他的朋友圈记录,那些由宋吹今记录下的她和他甜蜜的、难过的、开心的很多个瞬间,全都被她抹去
,不复存在。
从那天宋吹今离开医院起,两人就没有再见过面,宋吹今也没有再回医院见他一面。
这个狠心的女人,她把那些记录全都删了。盛惩咬着牙,内心百般不是滋味,尖锐的疼痛伴随窒息感,敲开他每一寸骨骼,仿佛让他又经历一场严重的爆炸事故,只是这次的伤痛狠狠地砸在心底,避无可避。
江斯与明显察觉到盛惩异样的脸色,那表情像是随时要晕厥过去。
“盛惩,你还好吧?”不知手机上发了什么消息,盛惩的脸色从未如此苍白难看过。
盛惩无法出声。
现在与他有关的点滴全都消失不见了。注销的账号意味她把那些有关盛惩的一切朋友圈记录全都抹去痕迹,不留念想。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盛惩——
宋吹今爱过盛惩的痕迹已经被格式化干干净净。
盛惩痛彻心扉。他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尽力气绷到发白,恨不得将手机捏碎,此时他的大脑有些昏沉眩晕,耳中响起阵阵耳鸣,不安宁、不平静。
那头,钟菁懿和方越颂一时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两人刷到一个视频的讲解声音传出,在这处短暂安静的空间显得无比清晰:
【我相信,这四大恐惧症绝对有你不敢面对的恐惧,第一深渊恐惧症,第二巨物恐惧症,第三密集恐惧症,第四人偶恐惧症】
钟菁懿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身旁的方越颂,提道:“那个宋美人,她应该有密集恐惧症。”
方越颂问:“你怎么知道?”
钟菁懿解释了一嘴。
钟菁懿之前有打电话邀请宋吹今去看自己举办的画展,向日葵主题的画展,其中有一副画的灵感来自宋吹今。电话中,钟菁懿说明自己的来意,她十分感谢那天遇到宋吹今并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很大的灵感。
只是,宋吹今感谢她的邀请并且婉拒。钟菁懿询问原因。
宋吹今简单说明,并且道出自己有密集恐惧症,她不是很喜欢向日葵,对于向日葵的花心不太敢直视。
钟菁懿叹息,表示遗憾并理解。还说以后有机会再邀请她来看别的画展,保证没有向日葵。
“就是这样,她告诉我,我就知道了。”三言两语说完,钟菁懿又继续滑动屏幕,想看下一个视频。
方越颂拿过她手机,摁灭屏幕:“行了,看太久对眼睛不好。”
“出去准备一下,要切蛋糕了。”
钟菁懿也不跟他争:“好吧。”
“你说谁有密集恐惧症?”一道冰凉的声音穿插过来,打破平和的气氛。
方越颂和钟菁懿同时望去,只见盛惩冷酷的面庞苍白到吓人,那双向来幽邃冰冷的眼眸中竟是染上几分不明显的红丝。
他们显然被盛惩这般模样吓呆了。
直到江斯与轻咳两声,方越颂才回神,解释说:“宋吹今。”
这三个字,形成暴风雪冲破盛惩体内压制的冷静禁制,令他六神无主,迷失方向。
【宋吹今有密集恐惧症,她在他身边六年,他都没发现。】
这个残酷的事实使得盛惩的大脑嗡声作响,他仿佛被抛在暴雪中心,风雪肆虐着他五脏六腑,让他无法原谅自己。他再次濒临绝境。
“不太好,我要死了。”盛惩嘴角泛着苦涩。
江斯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他原先的问题。
他这副随时都要晕倒的模样,搞得在他周围的三个人无比忐忑。盛惩缓慢起身,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几人纷纷起身,江斯与和方越颂连忙走到他旁边,试图搀扶着他。
盛惩抬手,示意他俩不必靠近,他还能走。
他开口一字一句道:“我还有点工作,先回去处理,你们玩。”
这般冷静的模样有一股阴森平静的疯感,不像是去处理工作,倒像是去抢夺什么重要宝贝。
盛惩发话,也没人敢阻止他,他们退开。
江斯与开口:“盛惩,身体好了,才有资本争夺任何人。”
盛惩咳了一声,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坚定:“你说得没错,能随时见到的人决不允许她消失。”
失忆的盛惩都能完整得到宋吹今的爱,凭什么他现在恢复记忆了就要退缩?
注销账号已经让盛惩痛到无法呼吸,想见的人若是再也见不到,他会死。
他想得到她。
想到发疯。
谁也无法阻拦盛惩得到宋吹今,就连她本人也不行。天涯海角,记忆转变,他都要留宋吹今在身边。
第43章 骄傲成成和今今
离开京市之前,宋吹今迈进与声公司大楼做出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递出辞职信。那天,离开前她又远远地回望这座大楼。成片的小黄花依旧点缀在大厦外观,它们艳丽、娇嫩、盎然。
在萧条冬日里,这片黄花是这条街最亮眼的一道风景。她想,这座楼的主人,抱着渺茫的希望,做好随时迎接属于自己的“春天”到来的准备。
每年的隆冬雪季令京市的冬天更显漫长。
宋吹今不喜欢冬天,不喜欢雪。她想,她也不会再回到这座城市了。
十二月二十三日,冬至。在庆婚宴到来之前的一个星期,宋吹今已经独自离开京市,没有和任何人道别。
离开那日是一个很平常的、干燥的冬天,同她六年前到京市一样,她什么也没带来。如今离开京市,宋吹今什么也没带走。
看一眼,再看这座城市最后一眼。
“再见。”宋吹今低声呢喃二字。
再见,这座城市所有的一切。
再见,盛惩。
飞机落地青燕城时,宋吹今脚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还有一种飘忽且不真实的感觉。
青燕市是个四季气候始终舒适宜人的城市,“绿茵常青”“莺声燕语”这四字最能突出青燕城之美。
此地三大特色:一是绿树常青,四季如春,风景如画;二是古往今来此地多出美女;三是这里特色美食名闻全国,其味无穷。宜居,宜食。
这是她不敢来又无比怀念的地方。阔别多年的城市,终是物是人非。
宋吹今在某酒店住下,她打算在这边待一个星期,再辗转下个目的地。这个星期留出来的时间都是属于她自己的,去想去的地方,吃想吃的美食,不受任何纷扰。
十二月底的青燕城气温属于晚上偏凉,白天阳光明媚温度保持在十八度左右。
达到预定好的酒店,时间是下午三点,宋吹今在酒店内放好行李,她打算休息一会儿再出门吃点东西。
晚上七点,宋吹今从酒店出来,直接打车去某老旧小吃街觅食。司机是青燕城本地人,说的普通话带有本地口音,上车后宋吹今直接用青燕话和司机交流,许多年不说的方言一开口还有点生涩。此刻,她却觉得内心很轻松踏实,好似游离在外多年的人终于融入这片儿时的土地,不再迷茫、孤独。
城市的道路建设已经改变许多,一路上宋吹今和司机聊了不少话,司机也推荐她目前青燕城最具特色的一些门店,景点。
到达目的地,美食长街的各类小吃香气争相飘过,勾得人胃口大开。多日来没有食欲的胃这会儿懂得什么叫“贪欲”了。
这条小时候她经常来的美食街变化还挺大,长街拓建后变得宽阔许多,很多她没见的店面在这边扩张入驻。
小学时期,她常去的几个摊位还在,幸运的是那些小吃的味道还是那样好吃。
宋吹今一路走下去,
一个人逛街很是悠然,在这片儿时熟悉的街道里享受人间烟火,抛弃所有压力和悲伤,内心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多吃好吃的。
不过她严重高估自己此刻的胃,这还没走到街尾,没吃几样就饱了。
她也不贪多,反正还在这边待一个星期左右,想吃的总会吃到。
第二天,宋吹今去了几个昨天司机推荐的大热景点,最后看了一场戏剧,剧院有点老旧,演员却都很敬业,讲的是《西楚霸王》的故事。
第三天,宋吹今去看了看小时候住过的小区,可惜那里已经推翻重建,不复存在。
第四天,她去了一个只有她和盛惩知道的秘密基地,是个废弃烂尾楼,也不在了。
第五天,宋吹今在一家电玩城玩了半天,恰好赶上周六,有很多小学生来这边玩,她夹到不少娃娃,都分给围观的小朋友了。
第六天,宋吹今来到她曾就读过的小学
这天刚好是周日,学校附近的街道显得宽敞又安静,种植在街道两边的异木棉花开得很艳,青燕城异木棉的花期在十二月达到鼎盛时期,烂漫如烟。
宋吹今没打算去学校里看,只是在学校门口那家小吃店买了一份松沙饼和芋圆沙冰,是她小学时常光临的店门。
打包两份食物带走,沿着道路往前走五百米会有一个小公园,公园的木质长椅有些老旧,宋吹今寻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头顶淡粉色的异木棉花开得茂盛,四周散发出阵阵清香,明媚的阳光从枝叶缝隙洒下,照得人身心舒适。
一口松沙饼咬下去,酥脆甜口,轻微一碰就散。
“哎呀,妖怪不是这样演的,你的表情要凶一点!”不远处的沙坑,传来一道稚嫩的嗓音。
宋吹今抬眸望去,说话的小姑娘正好做出一个可爱的鬼脸又说:“像我这样,妖怪要吃人都是凶巴巴的!”
对面的小男生好似有些愣住,呆呆回应:“知、知道了。”这也不凶啊,太可爱了。
“元旦那天你一定要来看我的表演啊。”
“好。”
两个小朋友好像在那边“对戏”排练,对完戏后他们又堆了一会儿沙子,没玩多久就有家长走过来喊两人回去。小朋友拍拍脏兮兮的小手,一前一后离开公园。
宋吹今的视线跟随那两道小身影,距离拉得越来越远,直至眼眶有些模糊,画面里的身影变为了童年时的宋吹今和程盛
一阵风吹来,粉色花瓣纷纷落下。
小宋吹今伸出手心,接到一片:“成成,你知道黑白无常吗?”
“我昨天看电视了,黑白无常能把人的魂魄勾走!”
见到旁边的小男孩不吭声,她伸出胳膊撞了下对方。他依然是酷酷的表情:“世界上没有鬼,你怕鬼吗。”
她笑着说:“我才不怕呢,我是想说黑白无常看起来很酷。改天我们玩扮演黑白无常的游戏好不好?”
小男孩还没开口答应,她就帮人决定好了。
“那明天在小区楼下的公园集合,我是白无常,你是黑无常。”
“宋小白,盛小黑,黑白配就这么说定啦!”
小时候的宋吹今她总是这样,很轻易就让他顺着她的意愿走。
男孩无奈,只说“好”。
听到回应,小小的宋吹今很开心,轻轻吹走手心的花瓣,微风卷着花瓣晃呀晃,那片花瓣在空中盘旋着,最后又落在宋吹今已经长大的指尖上。
模糊的画面散去,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她静静地盯着眼前的花瓣,突然有些怅然——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嘀嗒——”控制不住的泪一滴一滴滑落。
眼泪或许是比松沙饼更脆弱的存在,无需任何外力便能自行碎裂。
宋吹今再回到这个城市看到熟悉的建筑、草木、食物总易触景生情。
小时候宋吹今的父母很忙,童年大多数时间里她都是和盛惩待在一起。她对盛惩的父母其实也不太了解,也很少碰见盛惩的父母。
在宋吹今的记忆力,青燕城里有关她和盛惩童年的回忆画面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宋吹今小时候特别爱玩爱闹,爱让他陪她玩过家家,喜欢指使盛惩。主要是盛惩除了听她话之外,人还特别聪明,他能轻易跟上她的思路,其他人并不能了解一些宋吹今奇特的想法和思路,她懒得解释,而盛惩只看她一个眼神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盛惩是一个令宋吹今满意的、完美的童年玩伴,而且小小的宋吹今或许有点特别,不太喜欢和其他人交流,她性格比较骄傲。她是小女王陛下,只允许盛惩是她的小骑士。
儿时,宋吹今每次放学都找不到人,家里父母只要一找到盛惩就能找到她。某天,大人把小小的宋吹今抓回来吃饭,她还嘟着嘴一脸不乐意,那个时候宋吹今的母亲,路漫白女士还嘲笑她:“今今,你那么爱粘着小成成,那你长大了要不要和他成亲?”
成成和今今。
“‘成今,成今’念起来怎么和‘成亲’有点一样。以后你俩成亲你就跟他回家算了。”路漫白女士在某些方面的思想其实很开朗,她打趣自己的女儿。
小宋吹今抬着脑袋,水灵的大眼睛里透露着好奇,用着稚嫩的嗓音问:“妈妈,‘成亲’是什么意思呀?”
路漫白笑呵呵道:“成亲就是,新郎和新娘恩爱白头。两个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啦。”
听到可以永远在一起,小宋吹今的眼睛亮了一个度:“那我要和成成——一起成亲!”
她不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能和盛惩一起玩,因为她说什么他都听得懂,很省事,很开心。别人都不了解她的想法,只有成成能够了解她。
青燕城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直接将宋吹今内心埋藏的所有美好记忆连根唤起,是那样的美好、怀念、温暖。
手里的松沙饼不知何时被她捏碎了,早就散得拼凑不出原来的形状,入味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儿时的玩伴只是儿时,回忆只是回忆。
“松沙饼夹杂了一丝泛苦的味道就不好吃了。”
她想收回刚才说的话,其实小学门口的松沙饼味道还是不一样的。
在离开青燕城的最后一天,宋吹今去父母的墓地看望他们。宋开生和路漫白以前说过,他们在青燕城相识相爱,即使老去,死去,也要归回这片土地埋葬……
这一天,宋吹今在墓前待了很久,也说了很多的话,这些年发生的事,遇见的人,开心的、难过的、幸福的以及接下来她想做的事,碧蓝的天穹下她说的字字句句都消失在风中。
“妈妈,我会永远跟随自己的心走。”
“您也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吧,爸爸。”
“我爱你们。”
无人回应,只有风动。
第44章 骄傲讨厌你的一身黑衣黑裤。
南鼓城是古城之都,在一千年以前很繁华,发展到现代因各类政策加上经济规划的影响,在科技和教育发展上已经落后太多,跟不上时代。这是一座被科技时代抛弃的城市。
九海县在十年前隶属南鼓城一个县城,后来南鼓城的市中心重新规划,便将九海县并入南鼓城,成为一个市区——九海区。
九海区的位置比较优越,其一靠海,其二与它距离50公里的海岸对面是海港都。这个城区的经济这几年独自发展得不错,这里有一些科技企业在逐渐露出苗头,但与南鼓城合并后这里的教育其实还没有大力发展起来,所有的教育资源都集中在南鼓城市中心的城区,距离市中心城区有些偏远的九海区的教育资源显得无比颓败。
为了查明以前关于父母在九海发生的一些“意外事故”真相,宋吹今再次回到九海。她会克服内心处的梦魇,从这里开始一切。
她清楚知道自己现在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盛惩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之一。
好像所有不幸的开端至最终目的都是冲着她来的。
直觉是一种很虚无缥缈的东西,宋吹今擅长编程,大脑总是处于十分缜密的状态,她最擅长用严谨的数据分析问题,而很少使用直觉去看待问题。可现在,她无比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些在九海发生的事都绕不过周无晋。
当下最好的办法便是以身入局,
引蛇出洞。
所以她来到九海,不仅仅是想验证内心的直觉,更是想从这里开始创业,完成父亲以前未完成,直到死之前的最后一秒都在操心的事,她要让九海的教育变得越来越好,她要做一件伟大的事——发展智能教育。
宋开生是从九海县某个贫困村走出来的,八岁那年他成了一名孤儿,从那之后他是吃着百家饭一路成长,上大学的学费都是挨家挨户捐一点给他凑出路费和生活费,就是这一点钱令他上到南方最好的大学,更是在九海县需要他时,他毫不犹豫地就点头回来了,成为一名教师回报家乡就是他一生愿望。时代发展,生育骤降,教育落后,很多乡镇的学校逐渐消失,挪移到县城,宋开生待过的中小学亦是如此。
只是命运弄人,宋开生没能将九海的某中学的教育发展起来,便带着一身臭名离世。他临终前身上背负学校家长们的谩骂、罪名、指责。因为他急于求成,听信旁人、最终陷入传销的陷阱,万劫不复
现在“发展智能教育”的目标长在了宋吹今的心里,长成参天大树。用时代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宋吹今更偏向于使用科技教育助长教育、发扬教育。AI激烈迸发的时代,智能教育绝对能蓬勃发展起来并且带动九海的教育。
她会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土地,证明父亲和母亲的清白,更会把九海的智能教育发展起来-
“所以要在那边创业,你一声不吭就从京市离开,现在才有空联系我?”电话那头,谢霏的音量控制不住升高,直至破音,接下来她嘴巴里像装了个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不停。
宋吹今离开京市前其实有跟几个朋友说明一点情况,并表示有新的联系方式会告诉大家,只是她这告知的日期拖得有点久……
“宋吹今,你、哎,你在那边一个人还好吧。”谢霏语气顿了下,再多埋怨的话都变成关心的问候。
宋吹今待在九海差不多有十天,现在告诉了谢霏她们几个人她的新联系方式和手机号码,她重新申请了一个社交账号。至于她舅舅那边,宋吹今只是和路承望说了。
宋吹今柔声解释:“霏霏别生气,我现在不是联系你了吗。我很好,对这边的环境也很熟悉了,这段时间已经选好了工作地址,接下来也打算慢慢招人。”
她需要组建一支小团队。产品的设计与研发技术宋吹今能做到,不过前期需要投资人支持,以后还需要对产品进行大规模市场营销。缺人,缺钱,技术不太缺。
“你会很忙的,有太多的事要做,你自己能忙得过来吗,要注意身体啊……”
宋吹今耐心地听谢霏对她的关怀。她只是说想来这边创业有父亲的大部分原因,而这也是她想做的事。一些需要私底下调查的事宋吹今没有和任何人说。
电话再通五分钟后,谢霏挂断前又叮嘱:“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跟我说。”
宋吹今带着笑意回道:“放心吧,我这边没问题,而且我已经找到合伙人了。”
谢霏好奇:“这么快,谁啊,我认识吗?”
宋吹今说:“你认识的,温修。我现在正好和他约在餐厅见面,他这段时间也在九海待着。说来话长,等有空再跟你仔细说。”
谢霏显然很是惊讶,但她那边的会议要开始了,只能压下心底的八卦:“行,有空了聊。”
挂断电话,宋吹今乘坐的出租车正好开到约定的餐厅前。
前段时间,宋吹今从青燕城离开后便乘坐飞机来到南鼓城,从机场坐车到九海区需要四个钟头,那是她第二次来到南鼓城的机场,第一次是飞去京市那一年,自那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这里。
宋吹今是一个习惯做各项精密计划后再执行任务的人,她把一切打算都罗列、推算一清二楚,有时候她大脑里的算计比一台机器还要缜密。
十天过去很快,能发生很多事,也能完成很多计划。
在来到九海区之前,她已经想好要租哪一块位置做未来创业的办公区,实地考察后的结果跟她内心想的差不多,租下创业地点后她火速租了个满意的房子,这两样是重要的起点。
甚至第一个合伙人,她都想好了。其实说是合伙人,不如说是公司的第一个投资人,温修就是最好的人选,他有钱且喜欢创业。
离开青燕城的前一晚,宋吹今直接线上联系温修,并将她做好的策划书发给对方看。
温修有钱,但人不傻,虽然他总是创业失败,但一开始他并不是百分百相信宋吹今能成功。直到宋吹今拿出她的全部实力和自己研发的某个程序给他看,温修又被折服了,所以说,他这又是被宋吹今的才能给刺激到,直接投资入股。
两人今天约在这边见面,其实还有一个巧合的原因,温修的父亲是南鼓城人,他是从九海县下面某个偏远的乡镇走出来到外面闯出一番事业,每年一月份温修都得跟随父亲回来祭祖。
宋吹今坐在餐厅等了差不多十分钟,那边温修的短信就发过来。
【我多带一个人过来,他对我们的这个行业也有兴趣,我给你拉了一个更有钱的投资人来了。】
【好。】有人愿意出钱投资助力创业的前期,宋吹今当然不会拒绝。不过她也不是来者不拒,要是对方插手过多且偏移她前期的目标,她也会毫不留情地拒绝投资。
对于一些创业想法,很多细节要当面交流才好,宋吹今带来了几份合同,今天可以让温修看看哪些方面需要修改,合同拟定完成后,她会回去修改后再将文件发给他,把合约签上。
她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温修才到预定好的餐厅。
“宋女王,我来了!”温修人一到,就乐观打招呼,还是很中二的称呼。
“抱歉抱歉,从我家那边的农村开车过来有些偏,耽误了一些时间。”
宋吹今说:“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
他依旧穿着一身西装,搭配他最爱的红色蝴蝶结。对于温修这类“夸张”“中二”的称呼,宋吹今其实也懒得纠正了。
她没看到温修旁边没有人,便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
温修:“哦,他说有点堵车,等下就过来。有点饿了,我们先点菜。”
宋吹今:“你那位朋友要吃什么。”
温修浏览菜单:“他不挑食,都行,我来点吧。”
喊服务员过来点完菜,宋吹今随口问了一句温修来九海的原因。
温修说:“我们那边的乡镇文化比较复杂,而且很重视一些节日,这次大家族回来祭祖,来的都是大人物,我们家在那群人物里其实都排不上号。而且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爸会认识那些大人物,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九海人有自己的“祭神节”,除了祭神节还有大大小小的节日,在祭祀文化这一方面九海人无比虔诚、重视。这是一种文化上的传承与祈福。
宋吹今小时候来到九海的第一年就感受到这边特别的祭祀文化。
两人聊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有一名男子走过来,坐在温修对面,也就是宋吹今旁边的位置。
靠窗的简单四人桌,宋吹今坐在靠窗的位置,而温修坐在她对面斜对角,这位长得干净英俊的男子便随意坐在宋吹今同一侧。
温修看着来人介绍:“这是我给你拉来的有钱投资人,前几天我俩回老家祭祖刚好碰上,就聊了几
句。”
“你好,我叫纪周庭,是温修的表哥。”纪周庭大大方方看向宋吹今,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做自我介绍。
男人长相干净帅气,脸上带着一抹儒雅的笑容,看上去属于高知文化人那一款气质,文质彬彬。
宋吹今礼貌微笑:“我叫宋吹今。”
宋吹今瞧着对方那么年轻,没想到竟然是温修的表哥。之前她远远见过温修的母亲一眼,确实是个标准的大美人长相,干净、端正。
纪周庭开口笑着说:“温修和我提起过你,你做的那些软件程序我都有看过,你很厉害。”
“谢谢。”宋吹今谦虚接受他人的称赞。
纪周庭身上有一股书香世家的气质,语气文绉绉:“我原先也很感兴趣计算机智能这一方面的行业,认识一位朋友做到了这个领域的顶端,只是他不缺钱,所以拒绝了我的入股投资。”
宋吹今说:“那你来给我投资吧,十年内,我保证也能做到我这个领域的顶端。”
其实她想说五年,只不过,再谦虚一下。
纪周庭本就不缺钱,只是他家族涉及的行业和智能教育这方面没关系,他纯粹是感兴趣,加上被温修拉过来,就给表弟一个面子。不然,这位表弟总是创业失败,到时候再回去祭祖都会被老祖宗笑话。
服务员将一道道菜端上。九海的美食偏向甜口类,很少有重口刺激的辣味食物。
宋吹今说:“那等吃完饭,你们看看合同,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
纪周庭摆手:“哈哈,你放心,我不管事,只收我该得到的部分,具体有什么事项需要商量,你就和温修说。他身后有团队,对于创业这事,我想他应该比任何人都熟悉。”
“我吃完饭就要飞去海港都,不待在这边。”纪周庭说。
宋吹今点点头:“好。”
温修看着两人交流,基本不插话,他只对程序感兴趣。“创业熟悉”纪周庭可真敢说这话,他说是创业其实就是只捣鼓自己的程序,所有的事都让手底下的人去做,什么都不管,久而久之身边的熟人就联合起来坑他,那这创业肯定是没法成功的。
温修懒得解释,他不差钱,被坑那点钱就当破财消灾了。
宋吹今理解一些有钱人的毛病,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她搞智能教育这一行业最需要的就是有资金的注入,她最不缺技术,现在只缺钱,有钱了,自然能够事半功倍。
后面的几轮融资人选她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即使现在办公室还空荡荡。
在某些方面,宋吹今是属于走一步算三步的人。
冬天的九海偏湿冷,饭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纪周庭吃得有些热,便把身上穿的棕色风衣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纯白衬衫,穿着纯白衬衫的他更显得书卷气浓厚十足。
宋吹今和他聊得挺合得来,他对于一些计算程序的知识对方也是很通透。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以前是在帝金大学读的计算机专业。怪不得他都能和宋吹今搭上话,也不像是一个只会投钱的投资者。
提到某计算机论坛上的事,温修突然插话:“他和Q多少有点关系。”
宋吹今惊讶道:“难道你是Q?”
纪周庭摇摇头:“我不是,我可没他那么厉害。他是我老大。”
对于Q这个人,纪周庭不方便透露太多信息,温修的怨念很大:“你是我哥吗,都不肯带我去见见大佬。”
纪周庭很是冤枉:“我都很少见到他,更别提你了。”
温修翻了个白眼给他,纪周庭很是无奈。接下来的话题便是温修称赞Q产出的那些智能且又复杂的程序有多厉害、超前,时不时向纪周庭追问。温修一问就没完没了,宋吹今选择沉默。
她专注吃着鱼肉片,不吭声。
显然,纪周庭也是遭受温修“迫害”的一员。
这家餐厅的位置处于城区的中心地方,就餐在二楼,装修明亮又干净,透过宽敞的落地窗往外能看到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是一处人工打造出来的大型喷泉,偶尔白鸽飞过,此时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纯白的鸽羽仿佛都被染成一片阴。
宋吹今三个人聊得有点久,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里都是在针对合同的一细节做出改善,基本都和宋吹今设想的方法一样,没什么大的改动。
这令她对接下来的计划更有信心了。
此时,餐厅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墨黑色的奔驰车,车型流畅炫酷,在雾蒙蒙的苍穹下更显神秘贵气,有行人路过都忍不住侧头望去。
宋吹今在餐厅坐了多久,盛惩就在车里看了多久。准确地说,从她今天出门的那一刻起,盛惩就一直开车跟在她身后,视线始终锁定她。
直到纪周庭坐在宋吹今身边,盛惩脑子里早就演变出如何将那个男人撕碎的一万种方法。此时,纪周庭的手不小心打翻一杯饮料,沾湿宋吹今外套的一角,她不得不起身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宋吹今刚离开没一会儿,转眼盛惩就这么张扬地走进餐厅,再随意地示意温修挪个空位,除此之外他招呼一声不打。
看到来人,温修刚喝下的水差点把自己的舌头淹死。而纪周庭显然很意外,意外盛惩这个人物为什么会在这?
纪周庭当然认识盛惩,他在京市和海港都两地闯出这么大的动静,没有谁不知道他,但盛惩可不认识他,甚至那冷冷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盯死在冰柱上。纪周庭对一些危险的感知很敏锐,从他坐在这家餐厅起,他就感受到一道恐怖渗人的视线一直在注视他,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纪家的仇家,刚才“不小心”把饮料倒在宋吹今衣角上,只不过是想支开她,避免殃及。
只是,来的人是他们没想到的。
温修想到上次他被盛惩用蛮力轻松丢开的场景,此时他并不想离这位煞星太近。
倒是盛惩先开口说话:“你们在聊什么。”他人虽说是坐在这,但视线一直盯着宋吹今离开的方向,藏都不藏那热切的眼神。
盛惩出现得突然,加上这般严肃的表情,着实令人胆战心惊。就好比你正在吃一顿美味的大餐,下一秒阎王就坐在你旁边了。此时温修就是这样想的。
盛惩的态度很明显,因为宋吹今,所以他才出现在这里。
纪周庭了然,他不敢得罪盛惩,便开口解释:“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什么事?”
“不好意思,这涉及到商业机密,盛总应该知道,有些话不能对外人说太多。”
“呵——”盛惩冷笑一声,内心腾起一股烦躁的冷意。
只是下一秒,他冷峻的表情立刻消融,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宋吹今猛地看到盛惩出现在这,以为是幻觉,直到走进,那人真实存在的气场在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你怎么在这?”宋吹今心脏一紧,看了盛惩又看了一眼纪周庭。刚才看到两人在说话,她以为他们认识。
盛惩幽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我想见你,就来找你了。”
换做以前的盛惩,他根本不会说这些话,然而宋吹并不知道,恢复全部记忆的盛惩多少和以前不同。不同的地方就是对宋吹今的喜欢,他不藏了。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有蛮长的一段时间,盛惩的身形依然高大,只是脸上的五官更是变得锐利帅气,一场意外的爆炸事故加上多日来的劳碌工作行程,令盛惩的脸部轮廓瘦了一圈,更突出五官的锐利和气场的霸气。
他整个人的表情此刻看上去不怎么愉快。
纪周庭只是在一旁温和笑。温修不语。显然这两人对峙的场面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不然盛惩这态度,指不定会无差别对旁人发疯。
宋吹今站在纪周庭旁边,面对着盛惩,情绪有些混乱,因盛惩突然出现在九海带给她的混乱。即使心乱了,她也依然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那现在见到了,你可以走了,我们还有一些工作要聊。你、一个外人在这边,实在有些不方便。”
——外人。
这两个人给宋吹今说得轻飘飘,却重重敲击盛惩大脑,他的眼神直接僵冷。
她这句话落下,盛惩周身的气场也明显冷森森,给人一股暴风雪前期宁静的压迫感。
纪周庭他开口:“其实已经聊得”
他还没说完,宋吹今开口打断,说话时确实面向盛惩,言辞犀利:“你可以走了吗,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很明显,宋吹今并不想看到盛惩。
——我们。
她和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已经成一个世界的人了吗?甚至将他排斥在外,无法接近。盛惩内心无比苦涩。
一股怒气堵在胸腔,不亚于爆炸带给他的承伤,甚至更痛。他来九海前有预料过和她见面的场景,或许不会那么和谐,但没想到会这么难过。
两人一站一坐,从来都没有谁能够把盛惩那股凌厉压迫的气场压下过,而现在宋吹今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张冰冷的精致脸蛋只面向盛惩,没有一丝想念、爱意。
这是盛惩最受伤的打击点。
盛惩语气苦涩:“我联系不到你了,只是担心你。”
这边的气氛很压抑,温修使劲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觉得盛惩身上的寒气要将他冻死了。纪周庭没敢动,他能感受到对面盛惩对他的敌意,他觉得自己要是敢动一下,对面的盛惩估计能将他打碎,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纪周庭能做的便是对着盛惩展露出善意、温和的笑意。
然而,纪周庭不知道,这在盛惩看来就是一股挑衅的笑容。
盛惩无动于衷,不打算走。宋吹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说出口的话愈发寒冷:“盛惩,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也不需要联系我,只要不在你身边我就能过得很安全、很快乐。”
“我今天本来很开心的,但你一出现我就变得不开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吹今言辞继续激励:“盛惩,我最讨厌你穿一身黑衣黑裤,你这是天天都在奔丧吗?少来我面前晃悠,看着晦气。”
没有人发现,宋吹说出最后这四个字时紧紧攥着的手,它在轻颤。
她的这些话太过直接狠厉,字字句句都是奔着扎痛盛惩的心而去。她在直白地向盛惩表达她此时的心情,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伤人。
话落,全部人都明白一件事:宋吹今十足讨厌盛惩的出现。
餐厅内的气氛因为宋吹今落下的这些话令空气凝结、窒息,尤其是笼罩在盛惩身边的气氛,无比阴郁。这一刹那,他仿佛被宣判死刑,打进了深渊地狱,永无生存之日。
盛惩的心怎么可能不会痛,甚至早就痛到流血,他的表情不再那样高傲张扬,神情变得受伤。
“这些都是你的真心想法吗。”他的声音无比嘶哑。
“是。”
她答得毫不迟疑。
盛惩的双眼里装满了浓郁的哀伤,只是他很快就掩盖过去。
显然,因为盛惩的到来,现在已经不是谈论工作的好时机,其实也都谈得差不多了。宋吹今只是不想看到盛惩而已,只要能让他离开这里,离开九海,她能说出更多针对盛惩的话,使他难过生气的话。
现在,她很相信这些话足够击退盛惩。
此时,盛惩望向宋吹今,视线再落到她身边的男人身上。在第三方视线角度里看,宋吹今身边穿着纯白衬衫,笑意阳光的男人衬得盛惩犹如丧家之犬,死气沉沉。
至少在盛惩的视角看来,那个男人脸上明晃晃的笑意无比刺激着他,甚至纯白的穿衣打扮令盛惩一身黑衣黑裤更是穿得像个小丑。
因为刚才宋吹今书说的,讨厌他穿黑衣黑裤,那就是她喜欢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的?
这是最为打击盛惩的地方。
宋吹今别过眼不去看盛惩脸上难过的表情。她转头对纪周庭道:“纪先生,走吧,我送你。今天我们就先聊到这里,有什么想法你可以发消息到我手机上。”
盛惩皱眉,死死盯着宋吹今,嘴角苦涩。她都给那个男人新的联系方式,而他盛惩什么也没有,他曾经存在于她手机里的所有美好回忆也全都被抹去。
纪周庭确实要赶飞机,他起身对着盛惩点头,再次解释:“盛总,我们只是在聊工作上的事。”他可不敢得罪盛惩,他纪家在海港都的事业目前进行的很顺利,要是盛惩出手了就不是那么顺利了。
盛惩没分给纪周庭一个眼神,在他看来这个男人就是得意洋洋在挑衅。
宋吹今拿过自己的包,没再看盛惩一眼,跟着纪周庭走了。她还有几个后续工作发展上的几个重要点需要和纪周庭简单说明。
可苦了停留在现场的温修。盛惩始终冷着一张脸,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他起身立刻跟上。
他不可能让宋吹今和那个男人独处,即使她说那些伤人的话对着他,他再痛又如何,就算死,他都不会让宋吹今身边出现其他男人!
温修在盛惩走之后,像是卸下一身力气,软趴趴往椅子后靠去,这可真的是比参加老家的祭祖节日还累。
纪周庭走出餐厅,连忙让宋吹今止步:“宋小姐,就到这里吧,还是按照你刚才说的决策来,我没什么意见,你自己打算就行。”
宋吹今的嘴角扯出一抹和善的笑:“那、投资的事?”
“放心,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心,我当然会投资,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宋吹今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就是担心刚才的小插曲会影响后续的资金注入。
盛惩从后面快步跟上,他身姿挺拔高大,气场又凌厉十足,走到哪都是最高调的存在。纪周庭瞥到男人阴沉着一张脸跟在身后,像是要来索他的命。他连忙和宋吹今打招呼道别:“宋小姐应该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不用送我了!”
纪周庭察觉到盛惩的眼神比机关枪还恐怖,像是能把他扫射死亡。他是怕再和宋吹今站一块,宋吹今都得帮他收拾尸体了。
宋吹今和盛惩竟然有不浅的关系,温修到是没有和他说过,温修除了对编程感兴趣,对其他事都不感兴趣,这倒可以理解……只是纪周庭想不通,宋吹今既然和盛惩有不简单的关系,怎么不去找盛惩投资?毕竟盛惩身后的财力比谁都要不可估量。
算了,不想那么多。纪周庭迈开脚步,匆忙离去。
宋吹今的外套脏了,她并没有穿在身上,只是拎在手中,这会儿她准备打车回去。一阵冷风吹来,她有些瑟缩,只是下一秒,一件黑色大衣带着好闻的雪松冷香将她包裹住,熟悉而又令人眷恋的温暖。
宋吹今身子一顿,试图将那件衣服甩开,呵斥着:“盛惩,该说的话刚才我都已经说过。”
盛惩一双大手盖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这边的天气很冷,不要感冒了。”
那件黑色的羊毛绒大衣仍牢牢裹住宋吹今,她未能挪动半分。在直面对上盛惩的力量,没有几个人能得到胜算。
宋吹今争不过他,她也没再动了。
只是她的冷淡更令盛惩心如刀割。
灰沉沉的天空投下冷飕飕的寒气在这座城市里,令人无法逃脱这片严寒的侵袭。
盛惩望着前方的天空,发出一道轻微的长叹息:“宋吹今”
“你能不能收下我,让我留在你身边。”
这句话,盛惩甚至用出祈求的态度。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没日没夜加紧速度工作完毕,他终于得以喘息并立刻飞来九海,来到她身边。
再次踏进这座令他不喜的城市,抱着就算是死也要一直留在宋吹今身边的念头来的。
宋吹今比任何人都了解盛惩,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男人的变化,身形上的变化和态度上的变化
,甚至那祈求的眼神,她统统看在眼里。然而,宋吹今不允许盛惩和她留在九海。
“抱歉,我这里不是动物收容所,我也不想留你在身边,我只要看见你就觉得心烦。”深吸一口冷气,再呼出,这道冷气似乎也将她的整颗心脏变得冷硬。
宋吹今用力想甩开盛惩的大衣,但男人没有给她机会,衣服仍被坚固披在她身上。在她说出这些带有目的性、攻击性的话语时,男人早就一败涂地。
一阵冷气再袭来,倒是让宋吹今的大脑更加冷静,她警惕着一颗心,告诉自己不能感情用事。
她用那冷冰冰的眼神对上盛惩那道哀伤又破碎的目光,只听到他说:“我应该怎么做,你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那日,宋吹今从医院离开,那个礼物袋里只留下一罐菠萝味的棒棒糖果,还有那条盛书奕给她的红宝石项链,那项链曾经被丢进向日葵花丛……宋吹今把它看得比生命还珍重,她克服着令人窒息的密集恐惧症也要找回项链,说明它肯定带给宋吹今意义非凡的含义。
她留下那一关糖果的同时,也把项链留下了……
盛惩明白,她这是要割舍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但他不允许,不接受,不愿意!
盛惩很容易喂熟,当然只能是宋吹今来喂,她只留给他一罐糖,他依然会眼巴巴地跑到九海追人。
——天涯海角都要追回来。
宋吹今从未觉得盛惩如此难缠,她了解盛惩的脾气,只要她在语言上刺激一下,他那高傲的性子绝对不会再纠缠下去。
现在,事情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尤其是眼前这个盛惩,给她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宋吹今别过眼,不再看着他那道幽邃的眼神,只是想快点离开这里。她不语,只是冷着他,转身走了几步,盛惩的大掌直接拉着她的手臂,阻止她离开的步伐。
男人的手掌宽大,五指骨骼分明,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克制,掌背上的青筋隐隐突出,无比霸道、强势。
宋吹今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腕上,转而移到他带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她知道那里有一圈麦穗纹身图案,只是被红宝石戒指挡住了。联想到这道纹身的含义,那日在马场听那些人说这纹身和某个女人有关,她没来由地气愤、厌恶。
宋吹今凝视红宝石戒指,缓缓开口:“盛惩,我讨厌你的一切,更讨厌你的纹身,我觉得你脏,脏死了。”
“盛惩,你还不明白吗,我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
“你能不能滚——开——滚出我的视线!”
这是宋吹今这辈子刻意说过的最重也是最伤人的语言,用来攻击人。被攻击的人是盛惩,她曾放在心里最爱的人。
说到“脏”字,她用了巨大的力气去发音。
这个字眼能彻底刺痛到盛惩内心最脆弱的角落。
“你不喜欢的这些,我都可以改,”盛惩想到了某些很不好的画面,他眼眶微红说,“我在慢慢改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盛惩还是执拗,不松手。
她沉默不语,表情始终冷冰冰。
盛惩即便再痛,他都不会表现出来,只是表情会更冷,反而此刻痛过头,被她骂爽了。他嘴角莫名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显得固执、阴邪。
宋吹今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说:“盛惩,你走吧,离开九海。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盛惩垂眸,盯着女人白皙的侧脸,冷眸里有着化不开的偏执:“你嫌我脏,我就改。我会全部改掉,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你呼吸过的空气我都嫌弃,所以你能不能滚出九海,离开这里!”
宋吹今一字一句地将这些话全都说出,她脸上的表情无比冷静,她的语气是那样的清澈冷酷,那好听的嗓音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刀一般扎在盛惩的心上,使得他的心脏疼痛到流血。
宋吹今在说这些话时,从始至终她的眼神都没有往盛惩那边看一眼。
不用去看,她都已经能描绘出盛惩的表情是如何的愤怒、阴沉,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从来都没有谁敢这样对他说过重话。现如今,这些重话全都是从宋吹今口中说出来的,字字绝情,砸得盛惩全身骨头都在发疼。
宋吹今心里的痛不比盛惩少,她这辈子没说过这样粗鲁,令人难堪的话,而现在这些伤人的语言她说出来了,她第一次用这样残忍的语言去攻击一个人,她曾经那样珍惜又喜欢的人。
盛惩最薄弱的心脏部位珍藏着他爱宋吹今的每一个瞬间。他的心,在这一天再次被最深爱的人伤透。
盛惩的那颗心脏对宋吹今从不设防,而她也知道怎样才能伤他最痛。这样才能断绝盛惩存在她世界里的念头。
就算两个人再痛,这些伤人的话她仍然会清楚地念给盛惩听。盛惩是好面子又骄傲的,宋吹今知道她说出这些话之后,他只会气到并且离得远远的。她就是要他离开九海,从此不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宋吹今只有一个目的——让盛惩离开九海。
说出这些话之前,宋吹今才明白原来自己也可以做到这么刻薄、绝情。
这没什么大不了,只要盛惩离开九海,从她身边离开,最好不要再有交集。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走向。
爆炸事故已经令她基本确定一件事,与周无晋有关。宋吹今心底焦灼、无力,她不知道周无晋现在身在何处,未知的危险有太多不确定性。她只能确定一件事:只要盛惩不在她身边,不在九海,就是安全的。
宋吹今的身子忍不住瑟缩一下,她忍着巨大的痛把这股颤栗压了下去。
“上车,我送你回去。”盛惩察觉到她这点小变化,那道目光无比坚定,说出的话也极为强势:“我不会走的,宋吹今,我会留在这里,一直跟在你身边。”缠着你,永远。
“不需要你送,我自己打车。”宋吹今干脆拒绝。
这个时候温修刚好从餐厅走出,他的司机和四个保镖早就在车旁等着他,温修就是这样走到哪都会有一群保镖簇拥着。宋吹今正好看过去,就是这么一个无意间的视线,使得盛惩醋味弥漫。
盛惩幽幽开口:“在你坐上他的车之前,我会将那辆车,那个小手办和车前的四颗西洋棋撞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