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让约司景辰打高尔夫,无意间透露说:“你的小女友挺厉害的,在外面借着你的名头混得风生水起,现在谁敢不给她面子?”
司景辰慢条斯理地挥杆,白球划出弧线,直接落入洞中。
球童惊呼:“holeinone!”
球场爆发出激动的掌声。
一杆进洞,还是司家的先生。
球场的工作人员和球童高兴极了,今天的小费收入得拿到手软了吧。
司景辰示意球童收走球杆,慢条斯理地对裴让说:“晚意是我承认的女朋友,在外面没点面子,我司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裴让欲言又止:“你就不怕她冲着你的钱和势……”
司景辰想起她爱意溢出的双眼,不以为然地笑了声:“她不过是个容易满足的小姑娘罢了,那点钱那点项目算什么?没钱没势的男人才怕女人图他的这些。你大度点,别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
再说,她要什么都不图,那才是傻。
不傻挺好的。
第18章 第18章七夕
明明已经立秋了,八月的申城仍然热得像个蒸笼。
别墅外的花草蔫得抬不起头。
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提着喷壶给盆栽浇水。
“恭喜啊,守得云开见月明。”
阳光房里,维多利亚风格的玫瑰花纹茶具盛着鲜艳明亮的茶汤,气味芬芳,带着一股淡淡的葡萄香气,入口甘甜,正好搭配三层点心架的芝士蛋糕。
乔晚意笑而不语,慢慢地享用着胡婉婷为她准备的下午茶。
胡婉婷是京城人士,近来才在申城置办了一套别墅,新家乔迁,邀请了乔晚意来喝下午茶。
胡婉婷给花花草草浇了水,才回到座位上,为红茶汤加了半杯的奶。
银匙搅拌着奶茶,碰到杯壁时,发出风铃般的清响。
胡婉婷说:“我那边的圈子都听说了,司家那一位在私人鉴赏会上介绍自己的女朋友,你那天穿的旗袍,不少人暗地里问是出自哪个裁缝的手。”
乔晚意说:“我也不清楚,好像姓陈,叫陈漱石。”
胡婉婷微微诧异。
她当然知道陈漱石。
京城多少名媛盼着陈漱石给她们做一次造型,然而都被陈漱石拒之门外。
她的眼神微深。
眼前这小姑娘,果然很得司景辰的欢心。
司家那样的家族,指缝里漏下来的都是泼天的富贵。
“我听说你和你先生在打离婚官司?”
胡婉婷说:“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毕竟我是干公关这一行的,消息总要比别人快半步。”
乔晚意有片刻的分神,原以为当司景辰的女朋友,是肯定不愁吃穿了,其他自己努努力就好了。
没想到司景辰当众承认她的女朋友身份后,像是开了挂一样,所有人都对她笑脸相迎,友好得仿佛活在一个自己创造的世界里。
这就是权势和金钱的力量吗?
乔晚意很快回过神,不再与胡婉婷兜弯子,开门见山地说:“什么时候需要我为你办事?”
胡婉婷说:“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你也知道,我那不争气的老公出轨了,我最初找你们公司,就是为了证据和控制舆论,他在港城嘉德利拍卖行那一次,拍了天价的古董……”
她停顿了下。
乔晚意说:“我知道,空白期的青花瓷盘。他是在转移财产吧?”
胡婉婷苦笑:“是,你猜对了,空白期的青花瓷盘有操作空间,他和小三联手,先是安排小三控制的空壳公司将瓷盘送拍,又串通了拍卖行专家出具了疑似正统官窑的鉴定书,抬高了十倍的拍卖价格,又用我们的共同财产支付
了天价拍卖价,没多久,小三公司宣布瓷盘被某国际实验室鉴定为仿品,按照合同仅赔偿了百分之十的保证金,剩余的全部成为他们的合法收入,而小三提前签署了风险告知书,载明古董鉴定存在不确定性,法律上我也没法追偿。”
她冷声说道:“他这么算计我,我自然不可能放过他,所有该属于我的我都会拿回来,包括所有赔偿。”
她凝视着乔晚意,说道:“只是他有点那方面的背景,我来强硬的,未必能讨得了好,可是如果你的男朋友愿意为我伸出援手,那便不足为惧了。”
乔晚意一直知道胡婉婷在这里等着她。
她面不改色地说:“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让他帮你,我可以开这个口,但我不保证他一定会帮,也不一定有时间。你也知道,司家这样的家族,掌权人都是日理万机的。”
胡婉婷说:“我不需要司景辰做些什么,三天后,我只需要他出现在和平饭店,我会在和平饭店订一张桌子,他只要出现并坐下来和我说几句话就足够了。”
乔晚意问:“具体时间。”
胡婉婷说:“下午两点。”
乔晚意略微沉吟,说:“能改个时间吗?比如晚上八点。”
胡婉婷咬咬牙,说:“可以,你能保证把司景辰叫过来吗?”
乔晚意说:“我尽量。”
胡婉婷长叹一声,说道:“他能露一次脸,困扰我许久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晚意妹妹啊,你是个聪明人,姐姐也是过来人,爱情这东西,也许爱的当下是真心的,可真心是瞬息万变的,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不变的。”
乔晚意声音沉静:“我知道。”
她又不是小说里懵懵懂懂只为爱而活的主角,她需要生存,也想往上爬,贪图男人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事情了。
乔晚意最近和司景辰相处得很和谐,只是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司景辰约出来。
如果是原先胡婉婷定的下午两点,她是没有任何把握的。
司景辰白天向来是不见踪影的。
但晚上八点这个时间,她还能争取一下。
乔晚意那天晚上分外卖力,使出了全身解数,又将提前演练了许久的小表情——泪水在眼眶打转,皱着鼻子,半是羞涩半是被满足得不要不要的眼神。
仰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司景辰显然很受用,雷打不动的十二点睡觉,过了十二点,还在床上耕耘。
二十八的男人,一整晚就用光了一盒计生用品。
乔晚意见他尽兴,才眼巴巴地问:“过几天你有空吗?就是七夕那晚,我在和平饭店订了张桌子,你晚上八点能过来和我一起过七夕吗?”
乔晚意心里很忐忑。
她跟司景辰在一起四个月,他从不过这些节日,当然不过也是无所谓的,四个月,一百二十天,每天都有礼物,昂贵的,更昂贵的,昂贵得令人咋舌的……
之前特地买了个保险柜,后来她在CBD地区租了一套太平层,专门腾出一个卧室放司景辰送她的礼物。
她考虑过买房,但是她本身不是申城人,够不上买房条件。
按照司景辰喜欢的女友人设,提出这样的要求未免有些越界了。只是提一嘴,他要不答应的话就算了。
她再另想办法。
陈世康那边的野路子,她多多少少掌握了一点信息。
其实今天胡婉婷说的也不全对,靠男人永远是靠不住的,哪怕是司景辰这种权势滔天的男人。
将希望全押在他身上,并不是万全之策。
乔晚意内心有个planB。
早在从港城回来的时候,乔晚意听了司景辰提起空白期,特地查了不少相关资料。她一直有暗中留意陈世康那边的消息。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很多消息只要有心查找,都是透明的。更别提她借了司景辰的势后,各方各面的权限仿佛瞬间打开。
陈世康有个竞争对手,也有点黑色背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乔晚意想得遥远,在思考如何借力打力时,司景辰忽然重重地在她耳垂咬了口。她吃痛地回神,泪眼汪汪地看着司景辰,说:“你为什么咬我?”
司景辰改咬为舔。
乔晚意的耳朵特别敏感,哪里经得住司景辰这一番拨弄,手圈着他的脖子,几近要昏倒在他的怀里。
“晚意,在我面前不许走神。”
乔晚意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司景辰又说:“走神需要接受惩罚。”
乔晚意惊恐地看着另一个司景辰,说:“你……你不是十二点一定要睡觉吗?现在都一点多了。”
司景辰声音沙哑:“再来一次。”
两点二十分,乔晚意洗了第二遍澡,离开浴缸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司景辰捞了她一把,微微拧眉,说:“晚意,你缺乏锻炼,你该挪出时间每周锻炼五次。明天我让周川给你找个健身老师。”
乔晚意在内心骂他是个禽兽,就算是个运动健将,双腿被举到半空吊着,从晚上九点晃到半夜两点,谁都会腿软的吧!
果然天使老板的本质也是个资本家!
乔晚意不露声色地说:“好,我都听你的。那你七夕跟我吃饭吗?”
司景辰将她抱回床上,熄了灯,在黑暗中抚摸她柔顺的头发,才温声说:“明天我让秘书查查日程,如果没有董事会就陪你吃饭。”
第19章 第19章和平饭店
乔晚意次日得到了司景辰的准信,他七夕那晚会陪她在和平饭店共进晚餐。
乔晚意没有将这个好消息透露给胡婉婷。
胡婉婷催问的时候,她只说,他尽量会过来,不保证一定过来。
乔晚意内心没有底。
要是正儿八经的健康关系的情侣,她肯定能打包票,自己的男朋友答应了即便那一夜天空下刀子也一定会赶来。
可是那是司景辰。
她和他之间,本来就是不健康的伴侣关系。
两个人之间差得太多了,不管是从家世、阅历、还是其他方面都是不对等的。并不是说只有门当户对才能有健康的关系,而是司景辰这人的底色注定了他们之间不可能有健康的关系。
他看似矜贵温和,仿佛有着极好的教养,实则骨子里是高高在上的,两个人永远不可能平等地交流。
他习惯掌控一切,所有事都必须按照他的需求进行。
他的喜好,他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一切都必须为此让步。
如果真跟他谈恋爱,只要骨子里有点自尊心的姑娘都会感到非常不舒适。
可如果当成上下级来相处,那就不一样了。
哪个老板不希望自己的员工在上班期间以公司的事情为重?
更何况这个老板给的钱实在太多了。
七夕那一天,乔晚意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和平饭店。
按照她和胡婉婷的剧本。
胡婉婷会在七点二十五分到达和平饭店,跟她在餐桌前待到司景辰到达,再之后,她会向胡婉婷介绍司景辰。胡婉婷会趁机跟司景辰搭话。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胡婉婷就会离场,接下来便是她和司景辰的二人世界。
胡婉婷朝她挥手。
乔晚意今天特地花了时间打扮的,考虑到司景辰似乎对旗袍情有独钟,她去苏城加急订做了一件旗袍,挽了发髻,头上戴的是司景辰某一日送她的礼物——一支老坑玻璃种翡翠发簪。
莹润如水的翡翠点缀着如云乌发,别有风情。
胡婉婷眼前骤然一亮。
乔晚意坐下后,她直夸她漂亮,四字成语不带重复的,夸得乔晚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胡婉婷待人待物如沐春风。
半个小时的时间,话题如行云流水。
八点整的时候,乔晚意看了眼手机,正想去问问司景辰怎么还没来的时候,胡婉婷说:“司先生那样的大人物,迟一些也是正常的,我们再等等。”
乔晚意便没再拿起手机。
眼见二十
分钟过去了,和平饭店的门口迟迟没有司景辰的身影,手机里也会毫无动静的。
胡婉婷虽然嘴上说着不急,但显然的,眉眼间已然有一丝焦虑。
尽管她十分克制,可乔晚意还是看出来了。
九点整。
服务员过来问她们需不需要点餐。
胡婉婷说:“不需要,等会再点。”
乔晚意拦住了胡婉婷,对服务员说:“现在点吧,胡姐,您应该还没吃晚餐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总得填饱肚子才能应对。”
胡婉婷问:“司先生会来吗?”
乔晚意说:“他说了尽量,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不确定。但是……我做两手准备。胡姐,你不妨听听我的第二个计划?”
胡婉婷此时的焦虑和恐慌已然压制不住,有些六神无主地道:“那……那好吧。”
乔晚意让服务员上了今晚的七夕套餐,笑着说:“你和前夫打官司,而我男友疑似失约,七夕不需要男人,我们一起共同度过。”
她给胡婉婷杯里的茶斟满。
早在半个小时前,她就开始不停地喝茶,以此掩饰内心的焦虑。
乔晚意说:“胡姐,您前夫最近是不是在竞标外滩36号的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
不等胡婉婷回答,她滑动手机屏幕,调出一份文件:“有趣的是,这家店的食材供应商,刚好是您前夫的小三弟弟开的。”
她抬眼,眼神锐利:“如果我们把他们的‘特殊进货单’匿名发给云顶集团的老板,您猜,云顶集团会先咬死陈世康,还是先帮我们合法合规地让您的离婚协议多分几个亿呢?”
乔晚意查到,云顶集团本就和陈世康是死对头,如果他们能拿到黑料,必然会出手。届时那一份“特殊的进货单”一旦曝光,陈世康的收购计划就会直接崩盘。而胡婉婷和陈世康还未离婚,仍持有部分股权,可以以股东身份发起审计,逼他谈判。
胡婉婷有些犹豫:“云顶的人并不好惹……”
乔晚意说:“我也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我们不直接出面,让税务稽查先收到举报信,云顶集团自然会帮忙加把火。到时候您的前夫忙着对付云顶集团,自然没有空跟胡姐您周旋,哪怕忍痛割块肉下来,也比不上云顶集团加把火的损失。”
她又轻声说道:“司景辰的名头固然好使,但要论精准打击,云顶集团更适合,虽然有一些铤而走险,但富贵险中求嘛。”
胡婉婷有些心动。
乔晚意说得没有错,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她说:“我先考虑考虑。”
乔晚意说:“好的,您先考虑考虑。”
恰好这时,七夕套餐里的饭菜陆续上齐了。
胡婉婷无心吃饭,筷子夹了一片鱼肉,在碗里放了四十分钟都没有动。乔晚意没有催促她,安安静静地享用自己的晚餐。
同时,她内心勉强松了口气。
幸好她没有将赌注全押在司景辰身上,不然这会儿是输得倾家荡产。
男人靠得住,公猪都会上树。
权势滔天的司景辰也一样。
十点整,乔晚意吃得小肚微微圆。
司景辰仍旧没有来。
胡婉婷不死心,说要等到和平饭店打烊,实在不行,就用乔晚意的方法。
乔晚意没有意见,陪胡婉婷等待的时候,顺手跟她商量了后续的IP推广计划。胡婉婷不得不感慨:“你们年轻人心态是真的好,精力也足,哪像我心里有事,其他东西根本想都没法想。”
乔晚意说:“还是胡姐您教我的,爱情都是虚无缥缈的,把握在手里才是真的,当然要趁年轻,多把握一些在手里,等三十五一过就退休,享清闲生活。”
和平饭店十一点打烊。
周围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就剩胡婉婷和乔晚意这一张桌。
胡婉婷失落极了。
乔晚意本来就没有抱有希望,心里倒是很平静,还温声安慰了胡婉婷几句。
胡婉婷大抵是认命了,也不再失落了,跟乔晚意一块离开和平饭店。走出大门的时候,胡婉婷让乔晚意等一等。
约摸十来分钟,胡婉婷也不知从哪儿抱出一大束的粉荔枝玫瑰。
“今天都是我不好,白白让你陪我过了一个七夕,送你一束花,聊表歉意,本来你这个年纪应该可以过得更开心更浪漫的。”
乔晚意觉得新鲜,长这么大了还没收过同性的花,莞尔道:“怎么会呢?我还得感谢胡姐您才对。跟您过七夕,也很充实快乐。”
胡婉婷内心愧疚,虽然司景辰没来,但是她也知道乔晚意很厚道了,也是尽力了。
她说道:“我在京城那边有几个项目,过几天我会去跟临夏谈。”
前些时日,乔晚意为宋临夏引荐了胡婉婷。
两人都在京城,相约吃了顿饭。
尽管乔晚意没有明说,而宋临夏的公司股东也没有明写乔晚意的名字,但胡婉婷一眼就看出来其中关系,委婉地与乔晚意表示,以后有京城的项目会优先考虑宋临夏的公司。
眼下,这项目不就来了吗?
乔晚意眉开眼笑地说:“那先多谢胡姐了,这真是我收到最好的七夕礼物。”
胡婉婷问:“你怎么回去?要我送你吗?”
今晚王叔和周川都没联系她,司景辰也没来赴约,想来是另有安排了。
乔晚意说:“那麻烦胡姐您了。”
胡婉婷让司机将开过来。
乔晚意准备上车的时候,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司景辰身边的助理林煜。
她微微一怔。
林煜已经过来跟她打招呼了:“乔小姐,司先生让我来接您。”
乔晚意问:“他在哪里?不是说好跟我过七夕的吗?”
林煜却看向了胡婉婷,朝胡婉婷点点头,打了声招呼:“陈太太。”
胡婉婷还没跟陈世康离婚,确实还是陈太太,她微微点头。
林煜又说道:“您的事,司先生已经让我去办了,陈先生现在就在黄浦江对面的那一栋楼的顶层里等着跟您签离婚合同。您可以带律师过去了。另外,”他微微一笑,“司先生让我转告您一声,乔小姐是他的女朋友,他的势不是路边阿猫阿狗都能借的。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是看在乔小姐的份上。”
第20章 第20章下不为例
黑色宾利慕尚安静得不可思议。
林煜在驾驶座上开车。
乔晚意在车后座无声地复盘今晚发生的事情。
很显然,东窗事发了。
司景辰没来跟她过七夕,还晾了她一整晚。
他究竟是早就知道自己想借他的名头帮胡婉婷,还是今天才知道的?
他派林煜过来又是什么意思?
老板心思实在难猜。
乔晚意自知论心机比不过司景辰,毕竟阅历摆在那里。
乔晚意把最坏的结果想好了,大不了一拍两散,横竖她在司景辰这里得到的好处也够多了。他也不是什么记仇的人,没必要跟她这样的小人物过不去。
乔晚意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办法是随机应变,以不变应万变。
他不问就装不知道,一问就装傻。
再不济,她还有美色。
乔晚意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被送到了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
不是武康路的小洋房,也不是任何一家酒店的套房。
林煜为她开了车门,领着她在地下车库里走到电梯口。
“乔小姐,请。”
林煜为她按下顶层。
电梯直上,速度快得令乔晚意略微耳鸣。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乔晚意知道这是哪儿了。
她曾经商务宴请时想过订这家餐厅,只可惜这儿是会员制,想成为会
员还需要老会员引荐。这是黄浦江畔的位于宋环球金融中心顶层的法餐厅。
八十七层的高度,足以令它高耸入云端。
整座城市都在它脚下流动。
餐厅里空无一人,连个侍者都没有,只有一股冷冽的玫瑰香气。
乔晚意捧着胡婉婷送的粉荔枝玫瑰惴惴不安地循着光线往前行走。
玻璃外的灯火如同满天星碎钻,倒映出司景辰一张冷峻的侧脸。兴许是听见脚步声,他无声地侧首,第一眼落在她怀里的那一束粉玫瑰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下,说:“太俗气了。”
乔晚意抿抿唇,略微思考,还是妥协了,轻轻地将粉玫瑰花束放在了地上,往前迈了几步,在离他仅有两三步距离时停了下来。
他声音温和地问:“晚意,知道现在几点吗?”
乔晚意当然知道,心里隐隐有些害怕。
司景辰声音越温和,代表他不高兴。
她说:“十一点三十分。”
司景辰声音愈发温和:“晚意,我并不喜欢规律生活被打破。”
乔晚意垂眼,抿紧了唇。
像司景辰这样的人,压迫感十足,这会儿周遭都是黑漆漆的,只有外面亮若白昼的灯光映照出他半藏在黑暗里的脸。
忽然,手腕传来一股力道。
紧接着,乔晚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雪松味,猛然蹿进鼻间,直奔大脑。
她轻呼了一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司景辰的大腿上。
他温热宽厚有力的手掌在她的腰肢流连。
触碰到旗袍的布料时,他的眉头又微不可察地拧了下,说:“晚意,这么差的布料对皮肤不好,我喜欢你肌肤的触感,这些衣料不配穿在你的身上。”
乔晚意从未听过司景辰挑剔这些,眼睫微颤。
下一刻,旗袍顺着开衩位置被撕开。
过分雪白的一截腰肢裸露在外。
空调开得很低。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乔晚意的全身。
然而下一秒,又被温热的手掌覆盖。
她猛然一个激灵,睁大了眼,对上了司景辰那一双拥有熟悉的青欲眼神的淡薄的双母。她内心震撼:不会吧?这里?
她说:“监……”
“控”字尚未出口,已然被司景辰堵住了的嘴。
半晌,他才松开她,说道:“我有一天在这里吃饭,就在想,你一定会喜欢这里,将整个申城踩在脚下,却又被我送上云端的感觉。”
乔晚意:“……”
并没有!!!
她无法发出任何反驳,只能顺从地接受。
她亲眼看着外面的灯光逐渐减少,星光逐渐璀璨。黄浦江边的车流也渐渐冷清,八十七层的高度足以窥见空气离浮动的微尘,在落地窗边凝成一道朦胧的光晕。
司景辰的侧脸映在玻璃上。
衣冠楚楚的他。
衣衫尽褪的她。
皆与远处的东方明珠塔重叠。
凌晨一点三十,她才从餐桌上下来,身上裹了司景辰的西装外套,只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他仍旧是衣冠楚楚,告诉乔晚意:“往东走,那儿有个房间,里面有你能穿的衣服。你挑一件,如果我不满意,你很清楚会是什么后果。”
真是衣冠禽兽。
这个后果是什么,不言而喻。
乔晚意内心的白眼都翻到八十七层的高空了,沿着东走,走到尽头,还真的有个房间,里面不止一件衣服。
衣架子上下两层,足足有四十套衣服,全都是新的,还都是她的尺码。
乔晚意觉得现在的司景辰跟难缠的甲方没任何区别,谁知道他会喜欢哪一套。
乔晚意没费心思,大不了再做恨一顿,反正这种事,尤其是像他这种上了年纪的男人,越做越虚。
房间里还有个淋浴室。
乔晚意简简单单冲了个澡,就近拿了一套衣服,是一条吊带荡领红裙,剪裁得体,衬得她巴掌大的脸更加明艳大方。
她今天做的发髻造型早在十一点半那会儿就乱了。
司景辰第一件事干的就是摘下她的发簪。
乔晚意是黑长直的头发,挽了一整天的发髻,乌发披下来时,头发自然形成慵懒的波浪弧度,发尾垂落在腰际,风情万种,和红裙极搭。
她走出房间时,先前还是漆黑的餐厅亮起了柔和的光线。
有侍者端着托盘走向落地窗旁。
乔晚意过去的时候,司景辰上下扫了她一眼,眼神微微深,欣赏了一会,才说道:“你眼光还不错。”
乔晚意在他对面坐下。
她盯了眼桌子。
说实话,有点膈应。
她半个小时前,才从这张桌子爬下来的,虽然是自己的吧,但也不至于跟动物似的,什么都不讲究。
司景辰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淡道:“这是司家的产业之一,那张桌子,连同桌布,我让人一并收了,这是新的桌子。”
乔晚意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问:“是扔了吗?”
不然给其他客人再用餐,这家人均五位数的餐厅,也太缺德了吧。
司景辰的手指轻点桌面,说道:“放进了我的收藏室里。”
乔晚意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部表情也没有控制住,略微扭曲。
司景辰说:“有什么好惊讶的?”
乔晚意平复心情,说道:“嗯,是我见识少了。”果然这种事情只有衣冠禽兽才干得出来。想到这个衣冠禽兽是司景辰,她不惊讶了,问:“这是吃夜宵?还是晚餐?”
司景辰说:“七夕晚餐。”
听到七夕两个字,乔晚意心中咯噔了下,但转眼一想,她都挨了一顿“爱”了,他应该不会再跟她计较了,露出温顺的表情,点点头。
也许是她的表情,又或许是她做恨时,非常配合,司景辰用餐时,心情显然和刚进来时不一样了,气质仍然是矜贵的,表情也是温和的,但这一丝温和是发自内心的,而非风雨欲来山满楼前的宁静。
法餐上菜本来就慢。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
司景辰吃得优雅,最后拿餐巾擦嘴时,才和她说:“晚意,七夕快乐。”
他拍拍手。
一个经常跟在他身边的黑色西服助理出现,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大信封袋。
司景辰略点下巴:“你的七夕礼物。”
她佯作惊喜的模样,说:“我还有七夕礼物吗?可以现在拆开吗?”
乔晚意拆礼物已经拆麻木了,不过这是老板送的,按照她的人设怎么着都得演出受宠若惊的感觉来,尤其还是当着老板的面。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里面露出红色的一角。
她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是一本房产证。
上面的地址也很眼熟,是她现在在CBD地区租的大平层房子。
而现在房产证上的权利人赫然写的是“乔晚意”三个字,共有情况是单独所有。
如果说前面思考着要装受宠若惊,这会儿的乔晚意是真真正正的受宠若惊。
这个能看到整个陆家嘴和整个外滩江景的283平的有4房2厅3卫还有一个大露台的大平层属于她了吗?
她知道这个房子多少钱。
她之前考虑过没有限购的话,打算咬咬牙买的。
但她问过中介后。
首付15%,也需要525万,商业贷款30年,月供15.78万。
这一行字让她暂时死了这条心。
但是现在写着她名字的房产证出现在她的手里。
鲜艳的红色似火一般,明明是冰凉的温度,落在手里却烫热极了,可乔晚意舍不得松手。
她欣喜的模样落在司景辰的眼里,令他眼神添了一丝笑意。
乔晚意好奇地问:“我不是申城人,按照外地人在申城的购房条件,我并没有满足,而且购房不是需要本人到场吗?”
司景辰说:“信封里还有礼物。”
乔晚意愣了下,将信封反过来倒了倒,巴掌大的长方卡片落在手里,上面竟然是她的新身份证,身份证号码也是新的,赫然是申城的号码。
她惊呆,猛地抬眼,看向司景辰。
司景辰
慢条斯理地说:“确实是需要本人到场,不过有些手续是可以补办的,明天我会让周川带你去补办手续,这两份礼物,喜欢吗?”
有谁会不喜欢283平的申城江景大平层和新鲜出炉的申城户口?
这也许是普通人努力一辈子都无法攀登的顶峰,就在七夕第二天的凌晨,司景辰就随随便便送给她了。
她如小鸡啄米式地点头。
“喜欢!”
她拉开椅子,凑上前,亲了司景辰的侧脸一口,无比认真地说:“喜欢,超喜欢的!”
司景辰扣住她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半晌,才松开她。
他声音低沉:“晚意,今天的事情,也是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