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沉,两个你我都能撑得起来,你以为自个儿很重?”项祝揽着他的腰,手掌贴在他肚子上,想到过些日子便是乞巧节,“这孩子还能在你肚子里过个乞巧。”
虽说算不出准确日子,但知晓纪舒愿有孕时,刚过了上元节不久,到乞巧节不过才六月余。
“别说过乞巧了,我觉着还能再过个中秋。”纪舒愿阖上双眸,手掌搭在项祝手上。
两人就这般躺着,等到脚步声落到耳边,低语传来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项巧儿跟项祝正低声说着话,桌面上还放着一袋糕点。
“大嫂你醒了,这是周郎赠予的糕点,你尝尝,可好吃了。”项巧儿说着把糕点拆开,拿出一块儿放在纪舒愿嘴边,并未给他出声的机会。
项祝从她手里接过糕点,轻斥一声:“别转移话题,若是让你大嫂知晓,他肯定也如我一般。”
刚睡醒,纪舒愿脑子还迷糊着,他抬眸瞧一眼项祝:“何事我会如夫君一般?”
“不过就是我收了周郎买的糕点,大哥才会如此。”项巧儿拿过一块糕点,放到自个儿嘴里,纪舒愿刚想说只是糕点,吃便吃了罢。
可还未出声,项祝便再次开口:“不止吧,你手腕上的镯子我可从未瞧见过。”
项巧儿顿时不吭声,显然是被项祝说中了,这镯子肯定是周敬赠予的,凭纪舒愿多年看剧的经验,这东西定是传家宝之类的物件。
果不其然,他刚在脑中猜测完毕,便听到项巧儿出声:“我跟他说了,只是暂替他保管。”
她语气虚的很,明显不止如此,纪舒愿倒觉着没什么,在他看来,两人总归要成亲的,三个月的时辰也已经过了一半了。
“即便是周敬赠予的又如何,两人已经订亲了,送些东西也无妨。”纪舒愿看着项祝,向他说着。
纪舒愿显然站在她这边儿,项巧儿有了人撑腰,连忙出声反驳:“就是就是,若是往后成不了亲,我大不了还他。”
“这是还不还的事儿吗?本就不该让你同他相见,若是你如妙儿一般……”项祝越说越气,最后一甩袖子,回屋阖上了门。
院里也没了声音,项巧儿抬眸瞧着纪舒愿:“大嫂,我当真不该收吗?”
“我们都知晓周敬是怎样的人,你大哥也是怕你被诓骗,毕竟还未成亲,这东西本应当结亲后再给的,收便收了罢,总不能再还回去,让你大哥自个儿在屋里待会儿。”纪舒愿继续躺下,阖上眼皮打了个哈欠。
待他再次醒来后,项巧儿已经不在院里,身上搭了件衣裳,项祝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幽怨地瞧着他。
“夫君为何这般看我。”纪舒愿起身坐到椅子上,刚要去拿茶杯却被项祝挡住,他抬眸瞧项祝一眼,很是疑惑。
项祝脸色始终幽怨:“方才为何不去屋里找我,我在屋里等你如此之久,一到院里你竟睡着了,且身上没盖衣裳,还真不怕冻着。”
“夫君不是正在气头上嘛,我也有些惧怕。”纪舒愿朝他摊摊手,面上的笑容压根没藏。
项祝伸手捏两下纪舒愿的脸颊:“你当真是故意为之。”
“夫君又不是真的在气,而是怕巧儿会被诓骗,巧儿也不是小娃娃了,这事儿她早就知晓了,且不过是给了个镯子,咱家又不是买不起。”纪舒愿向他说了一通。
听到纪舒愿这段话前,项祝就已经不气了,他把茶杯递过去,倒好的水恰好是温热的,纪舒愿喝完后,抬眸看一眼项祝,始终忍不住笑。
既然他想笑,项祝也不阻拦他,他无奈叹出一口气,帮自个儿也倒了杯茶水。
院里的菜苗长出来时,地里的也长得差不多了,即便这几日刚下过雨,但地里的土并未浇湿透,待将菜苗种到地里后,始终得如浇水。
几人一同分工,各自有各自的事儿,纪舒愿蹲着会挤到肚子,于是他便拿过铁锹去刨坑。
项祝跟在他身后,把菜苗塞进刨好的坑里,不时询问一番:“累了吗?累了就把铁锹给我,你去那边儿坐会儿。”
“不累。”家里人都在忙活着,纪舒愿可不想自个儿在那儿坐着,他朝项祝摇摇头,继续刨着坑。
不过他还是得顾着孩子,实在累的慌时,就坐到一旁歇歇,他跟项祝一块儿坐着,接过水壶喝过一口,随后靠在项祝身上。
“这会儿温度还高着,并不需要棚子,待冬日种菜时,我们再搭个棚子,到时候便能种些春夏季的菜,高价售卖给食铺。”纪舒愿向项祝说着他往后的打算。
项祝听到后也应了声:“这样的话,往后那些食铺岂不是都要来找我们买菜。”
往日的菜只能放在地窖里,冬日不好存放,如此一来,只能吃着当季的菜,若是他们种出春夏季的菜,肯定都会哄抢,食铺做出来售卖的菜式肯定也更贵。
“当然,到时咱就不再愁卖不出去了。”纪舒愿轻笑一声,又想项祝说着,“不过到时候,咱家最先要买的应当是马车,不然光是用架车拉过去,就得废不少时辰。”
“这倒也是。”项祝说着又掏出一口气,“这马匹可贵得很呐,咱得攒不少银子呢。”
往日攒的银子,这回租赁地用了不少,若是想买马匹的话,就得多狩猎了。
“待我生了孩子,必定──”
“狩到两只野猪!”项祝替他说出来,即便被纪舒愿捶了下胸口,始终撑在木桩上笑个不停。
天色逐渐变暗,不仅项家,旁人家也都是种菜的,他们瞧见纪舒愿的肚子,不由得询问几句:“你家这夫郎肚子瞧着不似往常那般呢,好似大了些。”
自打上回知晓有孕之后,纪舒愿就没去过医馆,若是要喝安胎药,也都是由项祝取了带回家中,进行熬制。
听到他们的话,丁红梅当即转过头来,的确如此,纪舒愿这肚子确实比往常这个月份大了不少,那几人并不是善意提醒,而是觉着这孩子有可能是结亲前便有了,才会如此。
丁红梅没听出他们话中的含义,纪舒愿不仅听得明白,连他们面上的笑也看得清楚,他朝他们笑了笑:“怪我这些日子贪吃,才让孩子长得快了些,娘别担忧,我身子无碍的。”
“还是得去瞧瞧,我看着也的确是比往常这个月份大了些。”丁红梅说完便拉着纪舒愿的手往家走,项祝跟在他们身后,直到抵达家中时,他才询问丁红梅,“娘,确实比平日这个月份大吗?”
他不知丁红梅是否在诓骗那几人,便出声询问道,没想到她竟真的点了头:“的确是有些,愿哥儿身子并未有所不适,应当只是长得快些罢了,不过还是得带着愿哥儿去一趟医馆,我才好放心。”
别说丁红梅了,纪舒愿听到这话他自个儿也开始慌了,如若不是长太快了的话,那又会是何事?
他握住项祝的手,一路上都没吭声,面色凝重的很,手指也变得冰凉。
“别怕,哪儿能有什么事儿啊,肯定是你所说的那样,这阵子吃太多罢了。”项祝搓着他的手,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
纪舒愿点头,但还是笑不出来。
本就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接受这孩子,若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儿,他真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纪舒愿眼眶湿润,强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两人抵达医馆时,大夫正给旁人瞧病,看到他们后,学徒先将他们带到一旁,询问了几句:“不知两人身子有何不适?”
项祝将方才的事儿告知学徒,学徒惊诧一瞬,仔细瞧了眼,也不好轻举妄动,还是得等大夫来瞧。
大夫瞧完病后走过来,听到两人的话后,让纪舒愿躺在床榻上,他手指把着纪舒愿的脉象,沉吟半刻后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
瞧着大夫拧眉的模样,纪舒愿眼眸中的泪更甚,项祝站在一旁也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拉着大夫询问究竟如何。
“并无大碍。”半晌后,大夫总算出声,纪舒愿抬起衣袖擦拭掉眼泪,项祝也松了口气,“那为何肚子会比往常大些呢。”
“双生胎自是大了些的。”大夫此话一出,纪舒愿顿时怔住,眨着通红的眼眶望向项祝,又瞧一眼大夫,“果真吗?双生胎?”
“老夫行医多年,若是连双生胎都真不出来,怕是该关门大吉了。”大夫轻哼一声,又瞧他们一眼,“你们竟如此不重视,往常旁人恨不得不久便来一趟,这双生胎两月便能瞧出来,你们硬生生拖到这时。”
大夫这可就误会他们了,这孩子他们可重视的很,不过是纪舒愿不喜喝汤药,这才少来了几趟,谁能想到竟有双生子。
难怪夜里如此闹腾,说不准他俩是在肚子里打闹呢。
“我们往后定多来几趟,不知大夫,我们这会儿要如何去做?”即便高兴的厉害,但还是不能忘了询问要注意的事儿。
大夫闻言只是摆摆手:“无妨,让这夫郎自个儿注意些就是,最好别太操劳。”
他定是在脉象中摸到什么了,纪舒愿抬眸瞧大夫一眼,下床后朝他点点头:“多谢大夫。”
既然大夫都如此说了,项祝想抓安胎药的话便压了下去,他抓着纪舒愿的手,走进巷子,给他买了好些吃食,一同拎着走回家中。
丁红梅还在着急,瞧见两人回来时,她匆匆走过去,向他们询问道:“如何?身子无恙吧?”
“无碍。”项祝笑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丁红梅气得打他一下,“你还笑,我方才心都要跳出来了。”
“唉,娘怎么动起手来了,可得给你孙儿们做个样子。”项祝唇角的笑意加深,话中提醒着丁红梅。
丁红梅刚想说她这样子如何,还未出声便反应过来,项祝当初所说的是“孙儿们”,如此来看,便不是一子,她满面诧然地望过去:“不是一子?双生胎?”
整个村里都找不着一个双生胎,往后村里人必定都会觉着项家有福气。
第134章 心事
“大夫亲自说的。”项祝握着纪舒愿的手, 让他坐在椅子上,纪舒愿刚坐下手便被丁红梅握住,他转头瞧一眼, 丁红梅也顺势坐到他身侧,一脸喜色。
“真想买些鞭炮去放。”
放鞭炮为庆贺, 但还是别太张扬为好,纪舒愿也回握住丁红梅的手:“娘,这事儿咱家自个儿知晓就好, 别告知旁人了。”
“我知晓,我方才不过说说罢了。”丁红梅与他说了半晌, 随后拿过方才两人采买的吃食走进灶房。
今儿买的吃食都是纪舒愿爱吃的, 除了味道稍微有些淡外,旁的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会儿不止丁红梅,连项祝也要盯着他不让他吃味道重的吃食。
趁丁红梅煮饭时, 纪舒愿与项祝便再次回到地里,正是种菜的日子,一路上瞧见的人可不少,许是说他肚子大的那些人又往外传了话, 这会儿从旁侧走过的人,都纷纷瞧他一眼。
纪舒愿有些烦, 他停下步子, 刚想把走过的人叫住,还未说出却被项祝拉住手:“他们并未出声,若是你先动手,说不定会被倒打一耙。”
他这话说的真情实感,就像他好似经历过一样, 纪舒愿望着他的眼睛,将他的手握住:“知道了,我不跟他们计较就是。”
已经知晓他腹中有双生子,项祝自然不会再让他去干活,即便是刨坑也不行,纪舒愿百无聊赖地坐在木桩上,与时不时往他身上瞧的项巧儿对视一眼。
“瞧什么呢?”纪舒愿回望过去,项巧儿眸光落在他肚子上,又看了眼项祝,“大嫂,你肚子里当真有两个侄儿?”
“大夫都瞧过了,自然是真的,”纪舒愿也不敢相信,但大夫自个儿都说了,他行医多年,总不可能连几个胎儿都瞧不出来。
项巧儿眼眸惊诧一番,伸出手想去摸,可又瞧见手上满是泥土,她撤回了手,眸光继续盯着他的肚子:“当时也没摸到两个侄儿踢我啊。”
“别说你了,我也没感觉到,这俩娃娃大概是一替一下,你一脚我一掌的。”纪舒愿想到这场景有些想笑,听到他的描述,项巧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在这边儿说说笑笑,项祝听到后朝项巧儿摆了摆手:“别闹了,快过来种菜,快些种好,过几日有雨呢。”
项巧儿应了声,继续跟项祝一块儿刨坑,三块地合起来差不多有一亩地,往日家里人都去种地,也得两日才能种完,虽说这回地多了些,但丁红梅也不用再哄着孩子,待吃过饭后,她便将孩子放进婴儿车里,由纪舒愿看着,她也去地里种菜了。
正如项祝所说,过几日果真有雨。
幸亏那日他们种菜时并未往地里浇太多水,只是稍微让土压实些,纪舒愿坐在躺椅上,踢了踢正站着往院里瞧的项祝。
“夫君,过几日等天晴了你得去收银子呢。”纪舒愿所说的是去找农户的事儿,项祝自然知晓的,虽然他说了这事儿,可并未说过有几家农户。
他走到纪舒愿身侧:“你可别说会有十多家农户,你当真是想银子想疯了。”
“这事儿也与我无关。”纪舒愿朝他摊摊手,“村长都说给我四成银子了,我便没再吭声,他当时也没说究竟要教几家农户。”
他倒是无妨,可就苦了项祝,他当时可是提前说过的,得项祝多操心些,纪舒愿握住他的手放在脸上,眨巴着眼睛望向他:“即便整个村里的人都过来,夫君也能教会的,若是教不会,那便是他们脑袋不灵光。”
这有什么教不教得会的,项祝有些无奈地揉两下他的脑袋:“知晓了,你就老实在家中待着就是,我回来后会告知你那些菜的长势如何。”
“夫君竟然连我还未说出口的话都知晓,当真是已经对我了如指掌。”纪舒愿揽上项祝的脖子,笑着凑过去,亲亲他的脖颈,又一口咬上他的锁骨。
“又要咬出来个痕迹?”这回他咬下的动作并未太重,稍微的刺痛也是项祝能忍受的,他拍拍纪舒愿的脊背,手指摩挲着他耳尖。
他弯着眼眸挑眉,搂着项祝脖颈的手臂收紧,半晌后才松口:“乞巧那日要吃些什么?”
“巧果、巧酥、巧巧饭。”项祝说。
别说吃了,纪舒愿连听都没听说过,他坐直身子,望向项祝:“好吃吗?”
“与往日的吃食相差无几,不过是个说头罢了。”项祝向他解释道,“你若是想吃,到时让娘给你做点尝尝。”
纪舒愿还真想尝尝,他点头随后看向项祝:“夫君,我是否跟你讲过,我看到的古籍是在我外祖父家中瞧见的。”
项祝点头:“说过。”
“我当时还瞧见古籍中有一段话,就是关于乞巧节的,上面这样写着,乞巧之日,要互相赠予对方喜爱的物件或吃食,如此才能让对方知晓自个儿的喜爱。”纪舒愿说着,抬眸望向项祝。
他眼眸中明显带着询问,项祝轻笑一声:“怕不是你有喜爱的物件或吃食,这才如此说的吧,我可从未听过还有些事儿。”
虽说不是纪舒愿编造的,但他确实有这个意思,被项祝猜测出来后,他当即开口:
“我想吃辣……”
下一秒,嘴唇被堵住,微凉的唇贴上来,一瞬间便让纪舒愿呼吸不过来,哪儿还有空说吃食的事儿。
纪舒愿睁大眼眸,不可置信地瞧着项祝,他眼眸中满是笑意,紧接着,纪舒愿视线便被他的手掌遮住,吻从嘴唇到耳侧,纪舒愿根本招架不住,偏过头去,可还是被捏着下巴捉回来。
幸亏他还有些理智,并未敞开门对他做些旁的事,只是稍微亲了亲,便放开他,独自坐回椅子上,纪舒愿呼出一口气,垂眸瞧过去,眯着眼睛笑。
“夫君,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项祝看他一眼,显然幸灾乐祸的模样,若是让他帮,说不准会故意做些事儿,他摇摇头:“罢了,别累着舒愿了,我还是让它自个儿消下去。”
“这怎能行?前些日子咱们可说过这事儿,那些有了外室的男子可都是因为夫郎不善解人意,我才不会那样。”项祝从躺椅上坐起来,走到项祝面前,二话不说便往他腿上坐。
果然不出项祝所料,他确实在故意做些旁的事儿,但也不能太过分,只能过过手瘾罢了。
虽然已经说过让项祝操心农户的事儿,但纪舒愿始终有些不放心,待天不再下雨后,他便跟着项祝一同来到村长家中。
两人抵达时,院里已经站了挺多人,仔细一瞧,还有不少熟人,除了前几日刚说过他肚子有些大的碎嘴子外,还有纪忠清在。
“来了。”村长走到两人面前,纪舒愿还未点头,手指便被项祝捏了捏,他拧眉看向村长,“怎的这么多人,村长那日虽没说人数,可如此之多,我们怕是没空闲来管,这样他们还愿意掏出四成银子给我们吗?”
项祝说话的声音不算小,站在一侧的那些人是未曾跟纪舒愿一块儿种过菜的,听到项祝这话,他们当即不乐意了。
“不管还要让我们给四成银子,这不是明抢吗?”
一人说话,浑水摸鱼的人便纷纷出声,纪舒愿不吭声,只是在一旁瞧着,项祝所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还是得提前说明才是,如此一说他们便不乐意了,若是没说的话,谁知往后会不会赖账。
“诸位稍安勿躁。”村长说着,将上一茬随着纪舒愿一块儿种地的农户叫出来,让她把当时拿到手多少银子都讲出来,“若不是项家夫郎,你们这菜地便只能种些自个儿吃的,怎能售卖出去赚银子,我觉着四成并不算多。”
他说完,用眸光示意上一茬的农户出声:“就是说呢,也不是非要让你们一块儿来种地,恰好这会儿项家老大也嫌人多,若是你们不想种的话,便推门离去,没人拦着你们。”
原本还觉着四成有些多了,但听到方才那人的话,有些人当即不再闹了,也不想错失了这赚银子的事儿。
“四成也不算多,你们瞧这项家夫郎本就大着肚子,还来瞧咱们,当真是累得慌,四成不多。”
纪舒愿可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农户都是些墙头草,一听有不同的话便顺着说,丝毫没有一点主见。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出声说着,仿佛方才说四成多的人不是他们,不过纪舒愿还是得提前告知他们:“各位,你们也瞧见了,我这身子是不能每日过来的,我得提前告知你们一声,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由我夫君过来瞧,若是生虫之类的,他自然会回家告知我,我会教他如何去做的。”
防止又有上一茬的事儿,这回纪舒愿特意提前跟他们讲过,除虫水之类的要额外付银子,并不包含在这四成中,且得交些定金,不然他们跑了的话他找谁去。
“找我啊,我可盯着他们呢,若是敢跑,我便将他们的地收回抵给你。”村长拍拍胸脯,瞧他这模样纪舒愿还真不太好意思再多说了。
项祝瞧他一脸为难,便接过他的话,不过并不是对着村长出声,而是看向院里的那些农户:“各位可听着了?”
众人噤声片刻,随后纷纷点头应声。
“既然如此便来签字画押吧。”村长应当是提前说过的,听到项祝这话后,他们并未太惊诧,依次排着队站到石桌前。
村长从屋里拿出纸张,上面早就写好了分成与需提前给的银两,甚至连方才纪舒愿说的除虫水的事儿都写上了。
纪舒愿仔细看过后才点了头,这时村长才让那些农户过来,依次签字画押给定金。
方才听到纪舒愿和项祝的话后,的确有些农户离去,但即便如此,人还是不少的,签字画押过后,日头已经高升,纪舒愿不想再来一趟,即便已经快到午时,两人还是带着农户们去了地里。
锄地留沟渠项祝都会,纪舒愿便坐在一旁,等着他教完两人一同回家。
有人影站定在身侧,纪舒愿不用瞧便知晓是纪忠清,他侧过头来,望着纪忠清扬了扬唇:“兄长也来了,方才人太多了,我竟没瞧见你。”
人再多也不过才十人左右,他怎会瞧不见,纪忠清看他一眼,虽在出声讲话,但并未看他:“你当真会种菜?那男子所说赚了银子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与那男子并不是熟识,他并不需要为我辩解。”纪舒愿看纪忠清一眼,“兄长是不信我吧,也无妨,我以前确实什么都不敢做,不然岂不是都要被兄长抢去功劳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何时抢过你的功劳?”纪忠清这回算是瞧他了,眼神里满是愤懑。
纪舒愿轻叹一声:“别气嘛兄长,你仔细想想呢,往常在家中时,我做的好事儿不都会被母亲当成是你做的吗?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就忘了,兄长当真是记性不好。”
他如此一说,纪忠清便想起来了,可他分明也没做什么,都是母亲自个儿认为的,他只是没否认罢了。
只是如此,这样一想,纪忠清便不再心虚了:“我可没同母亲讲过,那些事儿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母亲想错了。”
他还把锅甩到向丽敏头上了,虽说两人都不是好人,但至少向丽敏算是个好母亲,纪舒愿摇摇头,并未多说,但瞧见他这动作,纪忠清便多想了不少。
“兄长也是来学种地的吗?方才我没瞧见你,莫不是刚来,真是太不巧了,我已经教完了,若是兄长要学的话,这会儿得去询问一番旁人了,已经到了午时,我们也该回家吃午饭了。”项祝搂着纪舒愿的腰,朝纪忠清说过一番话,并未等他回应,便转身离去。
待走过拐角,不再瞧见纪忠清时,项祝才松开揽着他腰的手,转而握住他的手掌:“别跟他单独在一块儿,也不怕出什么事儿。”
“出不了事儿,遍地都是人,他就算想动手也不敢。”纪舒愿虽说对他不太在意,但脑子里倒满是他被村外人欺辱的模样,纪舒愿笑了声,“他胆子小着呢,也就是个窝里横。”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别说是人了。
“总之,不能跟他单独相处,若是他靠近你的话,你就叫我一声。”项祝捏着他的指尖,“知晓了吗?”
纪舒愿冲他点点头:“知晓了,要是有人过来我就叫,破喉咙──”
还未瞧过如此断句的,项祝纠正他:“嗯,不用叫破喉咙,你稍微出声我就能听到。”
他当真没明白这话的意思,纪舒愿瞧着他一本正经地纠正,憋笑点头:“我知晓了破喉咙。”
这下项祝总算是听明白了,这是将他称为破喉咙,他轻笑一声:“怎么不给自个儿取个名,不如你叫喉咙,我叫破,如何?”
果真是男子思维,都如此了还要在前面,他无奈耸耸肩:“罢了,喉咙就喉咙吧,这会儿喉咙有些饿了。”
“那就快些走,娘肯定已经做好饭了。”即便这样说,两人也并未走太快,毕竟纪舒愿身子重,得慢些走才是。
天气逐渐变得炎热,即便是躺在躺椅上都有些发汗,纪舒愿拿过一张蒲扇,边扇风边阖上眼睛,从项祝这儿瞧,也不知是否睡着了。
他把被褥搭在竹竿上晾晒着,走到纪舒愿面前坐下,从他手中接过蒲扇,手里一空,纪舒愿猛地睁开眼眸,瞧见项祝后松了口气,继续阖上眼皮:“天热了之后真是容易犯困。”
这会儿的天即便睡在院里也不怕着凉,项祝帮他扇着风,闻着他身上的香料味儿,还是上回端午时买的安神香料,虽说气味不似之前那般重,但闻着还是挺让人昏昏欲睡,难怪他觉着犯困。
“你香囊里放艾叶了吗?”项祝没闻出艾叶的味儿,便直接开口询问着,听到他的问话,纪舒愿冲他摇摇头,“有些呛鼻子,我不想闻。”
“那你就得当心点蚊子,没有艾叶,它们可就不怕了。”方才躺了这么会儿,都没蚊子咬他,可当项祝话音落下时,手背上便飞来一只蚊子。
他盯着蚊子,又抬眸望一眼项祝,低声呢喃:“夫君嘴真灵。”
纪舒愿抬手,轻缓凑过去,啪地一声把蚊子打死,项祝瞧一眼他的动作,沉默半晌后握住他的手:“你对自个儿下手还挺重。”
手背上一片通红,可见纪舒愿方才的手劲儿不小,他倒没觉着有什么,毕竟动作不快的话,就会容易让它跑了。
项祝帮他揉着手,纪舒愿正笑着,突然瞧见他脸侧趴着一只蚊子,他朝项祝伸出一只手指:“嘘——夫君,你脸上有一只蚊子。”
他说着,未等项祝反应,便伸手去打,项祝下意识闭上眼睛,幸亏纪舒愿并未打算直接打过去,而是轻缓地贴上去。
看到纪舒愿得意的模样,项祝便知晓是打中了,下一刻,只见纪舒愿抬起手,很是骄傲的把蚊子的尸身递给他:“瞧,夫君拿着留个念想吧。”
他捏着往项祝手上丢,随后又躺在躺椅上偷笑,项祝无奈摇摇头,也跟他挤到一起,让纪舒愿躺在他身上。
项巧儿这会儿刚从外面回来,瞧见两人的模样啧啧两声:“大哥大嫂当真是不嫌热。”
确实有些热,纪舒愿拍拍项祝的手臂:“快些扇风。”
“得嘞。”项祝应一声,拿过蒲扇就开始扇风,项巧儿叹出一口气,坐下后给自个儿倒了杯凉茶。
趁这时辰,纪舒愿便询问她一声有关周敬的事儿:“你们相处的如何?”
距端午也过了月余,再加上两人早就认得,纪舒愿觉着若是相处好的话,这会儿应当瞧出他的品性了。
“尚可。”项巧儿虽然只是这样说,但瞧着表情,显然对周敬很是满意,“但明年二月他要参与春闱,我觉着还是往后再说结亲的事儿更好。”
这时女子若是结亲晚些,肯定会被人说,纪舒愿思索片刻后看向项祝:“夫君,我觉着干脆让他们这会儿结亲吧,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巧儿怎么想的。”项祝看向项巧儿,想让她自个儿说。
项巧儿对这不太在意,总归是早晚的事儿:“不如我去问问周郎?”
“你问他做什么,我想知晓你是怎么想的。”项祝眉间拧着,“怎么还没个主意了,还未结亲都这样,若是结了亲,岂不是任何事儿都得他做主。”
“但这也不是我想结便能结的,还未到三个月,爹娘愿不愿意还不知晓呢。”项巧儿摊摊手,眸光看向两人。
虽然并未明说,可她这话便轻易让人觉察到,她是愿意的。
“让你大哥去跟爹娘说。”纪舒愿用手肘撞了下项祝,项祝转头看一眼纪舒愿,随后向项巧儿点头,虽然有些无奈,“好,我去同爹娘讲。”
项巧儿立即点头,方才说无妨的仿佛另有其人,待到爹娘一同归来时,纪舒愿跟项巧儿纷纷转头瞧着项祝,两人眸光属实灼热,项祝叹一口气,开口向丁红梅和项长栋说着。
这阵子只有项巧儿去见了周敬,家里其他人并未瞧过,项祝方才说了挺多好话,最终丁红梅还是松了口,不过得让他再来一趟。
应当是要叮嘱些事儿,丁红梅说出这话便意味着愿意了,纪舒愿朝项巧儿挑眉一笑:“既然如此,你便同他说说,过几日再来一趟就是。”
“嗯。”项巧儿用力点着头,唇角几乎要翘到眼角去。
瞧见她如此高兴,纪舒愿也觉着很是欣慰,虽说不是亲妹妹,可毕竟已经相处如此久,他靠在项祝身上,在他身上蹭了蹭发烫的眼皮。
项祝感受到他的动作,侧过头去瞧,恰好看到他眼角还未蹭掉的泪,他动作一顿,伸手帮他擦去,低声说着:“太高兴了吧。”
“夫君怎的知晓?”纪舒愿瘪瘪嘴,额头撞在他肩膀上,又悄悄蹭了下眼角。
“别蹭了,再蹭眼角更红,待会儿便会被他们瞧出来了。”项祝提醒着他,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我也高兴她碰见了能托付之人。”
“夫君不是不信周敬吗?怎的突然这样说。”项祝前阵子还看周敬不顺眼呢,这回又这样说,变得还真是快。
项祝瞧他一眼:“我那是故意而为,若是我说我允了,巧儿这会儿说不准已经嫁过去了。”
项巧儿当初是说不会尽快结亲,可瞧她方才的模样,若是项祝表现的对周敬很满意,她还真直接去结亲了,根本不会再相处月余。
第135章 嫁妆
项巧儿今儿高兴得很, 晚饭都多吃了两碗,纪舒愿瞧着她还想盛汤时,伸手挡了下:“别吃那么多, 夜间你躺在床榻上不动,肚子会难受。”
“不会。”项巧儿虽是这样说, 但还是听了纪舒愿的话,放下添饭的汤勺,瘫回椅子上, 待吃过饭后,她并未直接回到屋里, 而是跟在纪舒愿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想同我一起沐浴?”纪舒愿手里拿着里衣, 转头瞧着项巧儿。
项巧儿看项祝一眼,朝纪舒愿摆摆手:“自然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大嫂……”
她说着还有些羞赧,半晌后才出声:“结亲要注意何事。”
上回项祝可是从她手中拿到的话本, 那话本里的东西可比媒人让自个儿瞧的尺度大多了,不过旁的事儿纪舒愿倒是可以跟她讲讲的。
“你先在这儿等我,我沐浴过后来告知你。”项巧儿应了声,没再继续跟着纪舒愿, 她走到桌前坐下,没敢往项祝身上瞧, 虽说他上回夺了她的话本, 也知晓她往日看了些什么,可真要让她说,她还是说不出口的。
项祝没听到方才两人的对话,他这会儿还是比较担忧纪舒愿,没管项巧儿偷瞄他的眼神, 项祝回到屋里拿了衣裳,推开沐浴屋的门走了进去。
项巧儿呆滞地望着他的背影,思索半晌后红了耳根,随即转过身去。
“诶,你怎的进来了?”纪舒愿刚脱完衣裳,还未进浴桶,便听着门被推开的声响,转头望过来时,刚巧与项祝对视。
项祝边解衣裳边用目光将他上下扫过一遍:“你这副样子,沐浴时自然得有人在一旁瞧着,地上都是水,我很是担忧。”
若是他不用那种眼神看纪舒愿的话,纪舒愿或许就会相信了。
“夫君别过来,我自个儿洗,一会儿就好。”纪舒愿伸出一只手试图阻止项祝的动作,他走上台子,跨进浴桶中,一转头腰就被揽住,“诶!巧儿还在外面呢。”
他压低声音提醒着项祝,项祝应一句,挤进浴桶中让纪舒愿坐在他身上,感受着他紧绷的身子,项祝轻笑一声:“我也没说要做旁的事,放松些,洗一会儿咱就出去。”
即便这样说,纪舒愿还是不敢乱动,这沐浴屋就是用木板搭建的,一点都不隔音,若是被项巧儿听着了其他声音,他可就真没脸见人了。
幸亏项祝没诓他,他确实没动他,等沐浴过后,他帮他擦过身子,又给他穿好衣裳,让纪舒愿先出去,他在屋里收拾。
纪舒愿披了件外袍,走出沐浴屋时项巧儿还在背对着门口,他走到桌前坐下,问道:“怎的背对着门坐?”
为何背对着坐,纪舒愿应当知晓才是,项巧儿闻言瞧纪舒愿一眼,看他身上并未有入不了眼的痕迹,她才松了口气:“我这不是怕瞧见不该看的事儿嘛。”
纪舒愿刚想说哪儿有不该瞧见的事儿,仔细一想,若不是今儿项巧儿在这,说不定真会有那事儿发生。
他干咳一声,开口向她说着结亲要做的事,那时他知晓的也不多,也没有人告知他,最多就是瞧了瞧媒人给来的话本罢了。
不过这会儿他懂得可多了,等到项祝从沐浴屋走出来时,两人才堪堪说完,项巧儿满脸通红,瞧见项祝后匆匆走回屋。
项祝一脸茫然:“她这是不想瞧见我?”
“哪儿能啊,她这是羞了。”纪舒愿把茶水喝完,空茶盏放在桌面上。
他起身走到躺椅上躺下,仰头望着天空:“今儿天不错,满天星星。”
白日日头大,但夜间隐约有些风,即便纪舒愿多穿了件衣衫,也没多热,但当项祝躺在他身侧时,他就感觉到热了。
“夫君往旁边躺点,我热。”
项祝翻过身,一把抱住纪舒愿将他往怀里揽:“睡着了就不热了。”
“我就是躺一会儿,你还真打算在这儿睡啊。”纪舒愿推搡两下他的肩膀,没推动,“不怕喂蚊子?”
“就是躺一会儿?我还以为你打算在这儿睡呢。”项祝松开他,坐起身后弯腰将他抱起来,纪舒愿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抱的紧紧的,“夫君可别松手。”
“我怎会松手。”项祝笑笑,抱着他稳步往屋里走,纪舒愿躺在床榻上,刚想翻身就被按下去,“诶,夫君。”
“嘘──小声些,别让人听见了。”项祝捂住他的嘴,凑到他耳边喘息着,纪舒愿耳尖被他的呼吸扫过,痒意让他想躲,但项祝手劲儿太大。
他闭上眼睛,项祝的呼吸声更加放大,纪舒愿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分明往常的喘息并未如此,可他确实对项祝的喘息来了感觉,他抿唇咬牙不吭声,下一瞬得到一声轻笑。
纪舒愿猛地睁开眼睛,果不其然瞧见项祝眼中的狡黠,他拧眉凶斥项祝一句:“夫君!你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项祝绷直嘴角,看着像是假情假意,纪舒愿抬脚踢他小腿一下,按着他的肩膀翻身将他压下去。
纪舒愿俯视着项祝,看着他正挑眉的模样,一掌按在他眼睛上:“别看我,闭上眼睛。”
“你自个儿来?好,我不看。”纪舒愿能感受到项祝的睫毛蹭到掌心,应当是在闭眼,他抬眸扫过一圈,落在侧边的系带上,松手时项祝始终未睁眼,感受到手腕被攥住,又被捆绑,他这才睁开眼睛。
纪舒愿脱衣裳脱到一半,突然看到他睁眼,一时之间不知该挡哪儿:“我还未脱完呢。”
“我看着你就脱不下去了?”项祝笑笑,朝他呲了呲牙,“来,我用嘴帮你脱。”
用牙咬着往下拉?好主意,纪舒愿把衣裳扒到肩上,凑近项祝嘴边,满目期待:“来呀来呀。”
项祝掀起眼皮瞧他一眼,低下头张口,纪舒愿正侧目瞧着,下一刻肩膀突然一痛,他还未后撤,便瞧见项祝双手猛地用劲儿,系带散开了。
他方才是怕系得太紧,伤到项祝,没想到竟然被他这么容易便挣脱了,纪舒愿还未出声,又被项祝压下来。
“夫君不是说好让我自个儿来吗?”纪舒愿手掌推在他肩膀,项祝攥住他的手腕压在头顶,随即摇摇头,“你太慢了,还是我来为好。”
慢了总比快了好,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话,他刚想说自个儿能快些,还未曾开口,方才的系带便被绑在手腕,项祝下手可比他重多了,甚至打了个死结,即便用牙咬都咬不开……
翌日项巧儿去了集上同周敬讲过来家中的事儿,未到午时,周敬便拎着礼品来了项家,他家中算不上多富,可瞧着也是费了心思的,许是项巧儿跟他讲过项长栋腰伤的事儿,他这回特意带了些敷腰上的草药。
其他的就是些吃食之类的。
纪舒愿闻言瞧项巧儿一眼,果不其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她当即移开视线,眼神乱瞟,显然心虚的很。
丁红梅和项长栋自然也知晓这事儿是谁告知周敬的,倒也不是坏事儿,也能说明周敬会听从项巧儿的。
除了这事儿以外,丁红梅还有旁的话要询问他,她没打算避着项巧儿,直接出声询问他家中良田几何,有无铺子之类的,就算家中不富,也不能因读书而穷到揭不开锅。
所幸他家也不是没地,还有个卖吃食的摊子,虽说生意算不上多好,但供他读书的银子都是如此挣来的,周敬偶尔也会给旁人抄录书籍,也算是取得银两的来源,且家中他为独子,母亲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银两。
“家父早在我年幼时便病逝。”周敬说完后,心里一直在打鼓,旁的人家若是听说家中双亲不全,便会多考虑一会儿,他不知项巧儿爹娘会如何想。
丁红梅和项长栋对视一眼,似乎在思索着,纪舒愿瞧见周敬垂眸的模样,觉着他定是在担忧。
“伯母果真是辛苦,独自一人将你养大,不过你这会儿中举,也是真的争气,她定觉着高兴。”
原本不知如何开口,听到纪舒愿这话,丁红梅顿时出声:“愿哥儿所说极是……”
他们又多问了两句周敬往后的打算,虽然得等到春闱出成绩,但周敬也有些自个儿的想法,若是未考中,他便接手娘亲的摊子,考中再去会试,并不是那种没有退路的人。
丁红梅和项长栋本就对周敬满意,询问的话不过是想听听他往后的想法,若是考不中就一蹶不振的话,自然不能让项巧儿嫁过去。
纪舒愿走到项巧儿身侧,凑过去询问道:“如何?这下放心了吧。”
“嗯。”项巧儿点头,“我自然知晓周郎肯定能应付过来,且我早就知晓他家中的情况,我不在意。”
纪舒愿看她一眼:“你不在意归你不在意,爹娘肯定得多问一嘴,若是你嫁过去连饭都吃不上,他们比你更难受。”
“怎会吃不上饭,若是没饭吃了,我回来就是,大嫂往常说的管我饭不是诓我的吧?”这还是纪舒愿刚进门没多久的事儿,没想到她还记得。
纪舒愿揉两下她的头:“自然是真的,当初你还说要嫁到离咱家近点的地儿吗?这集上可不近。”
“也不远,即便走路也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我一日能来好几趟。”项巧儿拍拍腿,“我腿脚好着呢,往后我每日都回来。”
年轻肯定腿脚好,但她都嫁过去了,若是每日都回来的话,周家说不定不乐意呢,虽说他见过周敬他娘,人温柔得很,可若是听到旁人瞎说,说不准真的会有所怨念。
“到时家中你得帮着,可不能再像现在这般随意了。”纪舒愿向她讲着,她这会儿未嫁出去,在家自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但待她过门后,要考虑的事儿可就多了,“到时我给你几个菜方子,你跟周敬的娘一块儿出摊子售卖吃食也好。”
“啊?如此麻烦?我不想结亲了。”项巧儿眨眨眼眸,嘴唇下垂,仿佛从未想过这种事儿。
没想到他说的话竟让项巧儿不想结亲了,纪舒愿瞬间有些慌张:“别啊,我说这话可不是为了让你不结亲的。”
他是真的有些慌了,话说宁毁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若是因他毁了这桩婚事,岂不是罪过。
“夫君,你劝劝巧儿啊。”身侧的项祝分明听到了,却一直在偷笑,根本没打算帮他哄项巧儿。
瞧着他真的在焦急,项祝这才走过来:“好了,别吓你大嫂了,又不是让你一直出摊,若是你想歇便歇着,不过方才你大嫂所说的有些话还是对的,确实得帮着点家里,毕竟你们两人也是个小家,也得有些银子傍身不是。”
“大哥说的是,可想着还是好麻烦,结亲后就得想赚银子的事儿,若是能一直不结亲便好了。”项巧儿叹口气,靠在纪舒愿肩膀上,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
项祝轻嗐一声:“瞎说什么,总不能一辈子在家待着。”
项巧儿明显还有想说的话,许是想到什么,她停下即将出口的话,并未吭声,纪舒愿拍拍她的手:“结亲不过是为了能跟周敬待在一块儿,不用每日偷摸去罢了,旁的事儿都不算事儿,家中缺银子便来寻你大哥,让他多去打几只猎物卖了银子给你。”
“当真?”项巧儿说完偷瞄纪舒愿一眼,“旁人家的大嫂可不会这般,他们恨不得自家妹妹嫁妆都不拿呢。”
“你这是又从哪儿听到的闲言碎语?”虽说确实有可能发生这事儿,但人家应当不会说出来,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项巧儿凑近他,认真说着:“这可不是什么闲言碎语,是旁家刚定亲的姐儿同我说的,她那日悄然听到了她娘与嫂子讲话,她嫂子说不能给她太多嫁妆,要留给侄儿。”
“你侄儿还未出生呢,他能用银子的时辰还早着呢,这会儿要你的嫁妆也无用。”纪舒愿可没想着要她的嫁妆,“且你的嫁妆都是娘收着的,我到时也给你再添一份,不是还说想要躺椅吗?待你出嫁时,我去找外祖父再给你做一个。”
“这样说的话,银子都会给我吗?”说起银子,项巧儿倒是没觉着不想结亲了,她抬眸瞧着纪舒愿,向他询问着。
礼金和嫁妆自然都是让她自个儿拿着的,丁红梅也不会对她的礼金有想法,纪舒愿点头:“自然都会给你。”
她站直身子,笑着跟纪舒愿讨论着有关嫁妆和礼金的事儿,甚至开始觉着结亲是件好事儿了。
话也没问太多,不久后丁红梅便叫着项巧儿去了灶房,不仅在煮饭,也跟她说了些其他的事儿,纪舒愿则坐在椅子上听着三名男子坐一块儿唠嗑。
他们说的话纪舒愿没兴趣,听了会儿便觉着有些无趣,他走到灶房旁,刚过去就被丁红梅瞧见:“在这儿站着做什么?赶紧去坐着去。”
“坐的我屁股痛,还是站会儿,娘跟巧儿说什么呢,我也想听听。”纪舒愿撑着门框,笑着瞧两人。
项巧儿把椅子搬过来,放在纪舒愿身侧让他坐,纪舒愿坐在灶房门口,听着她们讲话,两人也说他不能听的话,就是说了些摊子的事儿。
“大嫂说要给我个方子让我卖吃食。”项巧儿向丁红梅说着。
纪舒愿脑子里菜方多的是,且周敬家只有摊子,给她些小吃方子便够了,听到这话后,丁红梅转头望过来:“愿哥儿要给她什么方子,巧儿可不如妙儿手艺好,做吃食的味道也不如她。”
小吃自然比往常拿着做的菜方便的多,也容易的多,纪舒愿示意丁红梅放心:“肯定比教给妙儿的简单的多,稍微一学便能学会。”
纪舒愿想的是让她做些炸串之类的,这种只需要炸熟就好,最重要的便是干料,他往常可对这干料有过研究,他做的干料肯定都没尝过。
他说完后,项巧儿当即点头:“听大嫂如此说,我这会儿就有些想吃了。”
“若是想吃的话,过阵子我给你做一回尝尝,你到时候再想想要不要售卖这个,若是觉着不好吃,咱就再换一样。”若是炸串不行,炒面炒粉之类的纪舒愿都会,都能教给她。
项巧儿应了声,继续烧着火。
她刚往里填了点木柴,纪舒愿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扭头去看,瞧见周敬走过来,朝他点了点头:“大嫂。”
纪舒愿回他一声,紧接着便瞧见他走进灶房,拍拍项巧儿的胳膊,让她站起身,自个儿坐到椅子上,把烧火的活儿揽到手里。
“诶,怎能让你烧火呢。”丁红梅虽是这样说,瞧着她的面容显然是高兴的,周敬闻言轻笑一声,“无妨的伯母,我在家也烧火的。”
他家中就母亲与他二人,总不能让母亲煮饭又烧火,所以他烧火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于是丁红梅便不再说什么,项巧儿搬出一个椅子,跟纪舒愿坐在一块儿,瞧着灶房里的两人煮饭。
今儿倒没喝酒,待吃过饭后,纪舒愿有些犯困,他跟项祝一同回屋睡觉,项巧儿则跟着周敬一同出门逛了逛。
纪舒愿打了声哈欠,侧身瞧项祝一眼:“娘说明日去集上算算结亲的日子,我能去吗?”
“不嫌累的慌啊,我跟你在家里歇着,让爹娘一同去就是。”地里的菜已经种完,这几日项祝又去狩猎了,每日都拿长矛属实有些累得慌,他这几日便只带了弓箭,虽说没打到大猎物,但狩猎也能赚点银子。
“待你回来都几时了,那会儿爹娘说不准都回来了。”纪舒愿阖上眼皮,迷迷糊糊说着。
“那我明日便不去狩猎了,在家陪你。”项祝往他身上靠。
纪舒愿推开他肩膀:“不好,你若不去狩猎,便赚不到银子了。”
果然还是银子更为重要,项祝无奈,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想要银子就在家等我,不然明日狩猎所得的银子我便不给你了,我自个儿买酒喝。”
“少说瞎话了,你根本没有酒瘾。”纪舒愿笑着,掀起眼皮瞧他一眼,“热啊。”
“不热。”项祝又往他身上挤了挤,“快些睡,又不困了?”
“困。”纪舒愿阖上眼睛,没多久便睡着了。
翌日项祝真打算不去狩猎,谁知纪舒愿竟比他醒的还早,鸡刚叫他便推了两下项祝肩膀,轻声叫着:“夫君,起来去狩猎。”
夏日天色亮的早,即便拉了床帘,也能瞧见透进来的光,项祝眯了眯眼睛,侧目瞧纪舒愿一眼,又将他搂进怀里:“昨儿不是说了嘛,今儿不去狩猎,在家中陪你待着。”
“不行,你得去狩猎赚银子。”眼瞧推搡不管用,纪舒愿直接伸腿,轻轻踹了下他的小腿,“快些,起来。”
项祝装听不见,继续搂紧了纪舒愿,在他收紧胳膊时,一阵猛力踹上大腿,他顺着力往侧边滚,“扑通”一声掉下床。
床榻不算高,掉下去也不疼,项祝趴在床沿上笑个不停,瞌睡也笑没了:“你若是踹的位置再往上些,我可就真得隐疾了。”
“那不叫隐疾,那叫伤了根本。”纪舒愿侧躺着,还有空闲纠正他。
项祝无奈摇头,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边披上衣衫边向纪舒愿叮嘱着:“你可不能悄摸跟着爹娘去,我可是跟他们讲过的,他们也不愿意让你一块儿去。”
“我知晓了,夫君快些走吧。”纪舒愿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他,侧过身背对着他,面朝着墙壁继续闭上眼睛。
等他再次醒来时,项祝已经上了山,屋外也能听到丁红梅与项巧儿的讲话声,纪舒愿匆匆起身,走到院子时,瞧见项巧儿正逗着孩子玩。
听到开门的动静,项巧儿抬起头,还有些不可思议:“大嫂今儿醒的挺早,是我们太吵了吗?”
“没有,昨儿睡得早罢了。”纪舒愿伸了伸懒腰,打了声哈欠,“我去洗漱。”
纪舒愿边洗漱边想着要如何让丁红梅带上他,他也不是闲得慌,就是想出去逛逛,上回去集上还是上回,他每日走到最远的地儿就是地里,当真是无趣。
走到集上只要一个时辰不到,他可是练过腹肌的人,而且他心里有几个给孩子取的名字,虽说还未出生,但他想提前算算,正好一同算了。
想到这儿,纪舒愿倒是知晓要如何跟丁红梅讲了。
洗漱完后,他走到灶房,站定在丁红梅身侧,在她赶自己离开前出声:“娘,你今儿得带着我一同去集上,我外祖父告知过我,生产前得给孩子算算,这样才能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