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轻颤,像是强压恐惧般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面色恢复如常,这细微的变化恰好落在对面男人的眼中。
只见少女昂起小脸露出一个柔美沉静的微笑。
“亲爱的,你忙完了。”
两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般,抬起她的下巴。
薛烛眼中盛着满满的新奇,兴致勃勃左右打量这张写满了‘忍辱负重’的笑颜,闻言哼道:“是啊,刚忙完就发现老家差点被偷呢。”
话音落下,狭长漆黑的凤眸轻转,幽幽落在陌生男人身上。
“池先生,有何贵干。”
薛烛垂着眼,居高临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这人,不对劲。
‘池先生’笑了笑,不紧不慢缀了口酒,正要开口和薛烛周旋,却猛然一僵,像是被扼住了命脉般,喝进去的酒差点呛进气管,咳得满脸涨红。
在垂坠桌布的遮掩下,分明有一只可恶的脚缓缓勾上他的腿!
一双桃花眼又羞又怒,不着痕迹地瞪来,却氤氲得像抛媚眼。
郁姣正假作一副‘啊我是有苦衷的,啊我受了他的欺负,啊你快来救我呜呜’的模样,委屈巴巴地朝他眨了眨眼。
脚下动作却越发放肆——
咚!
‘池先生’霍然起身,连带着酒杯倾倒,纯洁的白桌布上晕开一团暧昧的水痕。
薛烛对两人的小动作一无所知,他挑眉:“这是?”
‘池先生’一副饱受羞辱恨不能死的模样,嗓音沙哑道:“不好意思,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薛烛反应,他便落荒而逃。
看卫长临这幅成熟典雅中年美男的气度成功破了功,郁姣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顺便拉住欲追上去的薛烛,“哎,别。”
幽深的凤眸落在郁姣身上,他问:“那就是你那位吸血鬼猎人同伴?”
不待郁姣回答,薛烛冷呵道:“见到我竟然吓得落荒而逃,吸血鬼猎人,不过如此。”
小学生斗气似的。
郁姣:“……”
“不过,”他幽幽怨怨地看来,微笑质问:“亲爱的,你刚刚为什么要护着他。”
郁姣随口哄道:“因为我不想你捕猎别人,我只想你看着我。”
薛烛:“……”
“别过来,好好说话你动什么嘴!”
郁姣愤然挣扎。
一波三折的订婚宴终于结束,宾客散尽,薛宅的华灯熄灭。
漫长的黑夜过去。
翌日。
已经在薛宅拥有一间豪华单人套房的郁姣一夜无梦,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享受完几个血仆前前后后细致入微的服务,郁姣穿戴整齐走下楼,和她那衣冠楚楚的未婚夫一齐用过丰盛的早餐,期间无视他十七句调情和三十二次暗送秋波。
然后,两人乘坐同一辆轿车抵达学院,在一路诡异的目光中,宛如模范情侣一般并肩而行。
行至分岔路口,郁姣再一次无视未婚夫的索吻和拥抱请求,神情冷淡地独自走入教学楼。
被丢下的未婚夫神情愉悦,锲而不舍:“中午一起吃饭哦。”
回应他的是少女头也不回并且逐渐远去的背影.
虽然郁姣成为新猎物已是公开且不可逆的事,但学院里很多人都还在张望,不敢轻易行动,生怕只是小两口的玩闹,毕竟薛烛疯得众所周知。
所以郁姣的校园生活还算风平浪静,直到,谢凝带着她的小姐妹小跟班和追求者围堵了上来。
清晨的阳光带着稀薄的暖意,洒在郁姣的皮肤上,令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然而这怡然的神情落在对面这群来者不善的人眼中,便成了目中无神的挑衅。
“喂!”
小跟班:“你已经沦为猎物了!”
追求者:“神气个什么劲儿啊?”
小姐妹:“就是——”
谢凝一抬手,止住了骂骂咧咧的几人,她舔了舔唇,“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我也想说很久了。”
郁姣熟知她接下*来的屁话,立时打断她的神经病发言。
将手中的书妥善放在窗台上,空出双手后,左手握着缓缓转动的右手腕,活动关节。
“谢凝。”
郁姣抬起冷灰的双眸,“你是有多无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形如电般骤然袭来,狠厉的拳风将谢凝逼得后退。
谢凝胜券在握的神情一变,她一边招架攻击,一边死死瞪着郁姣,“你说什么?”
郁姣极冷地一笑,“我说——你是有、多、无、能。”
每吐出一个重音,便有一记如雷霆之势般的攻击袭向谢凝防备薄弱之处。
“无法报复背叛家庭的元凶,反而将怒火发泄在同样无辜的女人和孩子身上。我就不信你不清楚‘我母亲’是被谢老头强迫的,并且在生下‘我’后,被你那位好母亲寻人欺辱而死。”
郁姣眸光幽冷,毫不留情的一脚踢中谢凝胸口。
谢凝吐出一口血沫,怒火攻心:“你闭嘴!”
她愤怒地转向看呆了的跟班们,吼:“愣着干嘛?一起上啊!”
一声轻笑。
郁姣如鬼魅般穿梭在几人之间,两下便将没有觉醒的几人接二连三地放倒。
“怎么?听不得真话?”
郁姣歪了歪头,身形清凌凌,迈着悠然的猫步走向毫无还手之力的谢凝。
“分明是那个男人做错了,”郁姣嗓音幽幽道,“你为什么不恨他?不敢么?害怕被剥夺权利和资源吗?还是担心怨恨他只会让你显得更加可怜?可是——”
她眨眼间逼近,慑人的杀意令谢凝僵硬在原地。
“——你这样就已经很可怜了啊。”
回过神来,谢凝掏出一把刀,毫无章法地乱挥,愤恨地大吼:“你懂什么!!”
啪。
郁姣一脚踢中她手腕,刀子无力地落在地上。
谢凝再也招架不住凶猛的攻击,被打得瘫软在地,气喘吁吁。
郁姣冷呵:“哦,我知道了,因为他对你来说是个好爸爸呢,所以你啊,只能躲在‘父亲’身后当一个乖宝宝,摇尾乞怜装娇卖乖,对着假想敌狂吠。”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或许是在一波又一波的言语攻击中失去了战意,谢凝虽然双眼通红,却再也提不起双拳。
郁姣高高在上地俯视她,慢条斯理地用纸巾细致地擦手,她偏头想了想,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但看起来真是——”
轻飘飘的话音仿佛能融进阳光里,将阳光冻出寒霜。
“——可悲又可怜呢。”
纸巾如雪花飘然落在谢凝的脊背,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骄傲,无力地伏在地面,死死盯着郁姣远去的身影,口中喃喃:“你懂什么……”.
没过多久,谢凝找茬的这事就传遍了学院。
虽说郁姣自个完美解决了,但总有人以为薛烛会替郁姣找回场子,等了一个下午却发现他压根没管。
像一个信号。
蠢蠢欲动的猎人们纷纷举起了猎枪。
嘭!
敦实的肉.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带起细微的粉尘。
与此同时,黑长的发丝垂落,少女保持着过肩摔的姿势。
劲风袭来,冷灰的瞳孔骤然一动,凌厉扫向身后,一计沙包大的拳头趁其不备,攻向她看似薄弱的脊背。
纤弱的少女灵巧侧身避开攻击,一个漂亮的转身高扫腿,狠厉踢中最后一人的太阳穴。
那人白眼一翻,身子一软,砸向他躺了满地的同伴。
此地重归宁静。
绚烂的夕阳如血,沉默地撒了满室,勾勒出郁姣微微喘息的身影。
第十一波。
郁姣在心中默数,神色平静地用手背抹去额角的汗。
她的体力已然有些不支。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郁姣恹恹地洗完手,走出教学楼,穿过各色蠢蠢欲动的视线,来到学院餐厅。
自动感应门滴一声,缓缓划开,露出她漂亮而淡漠的脸。
涌动着轻松愉悦气氛的餐厅,诡异地一滞。
郁姣恍若未觉,手插兜,目标明确地朝另一处视线焦点而去。
——那里坐着秘社社长和一群秘社成员。
见郁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这群秘社成员纷纷苦了脸,大多眼观鼻鼻观心,装没看见。
机灵的副社长觑了眼老大——他正笑眯眯地望着由远及近的她——嗅到信号,副社长登时站起身,腾出薛烛身侧的位置,讨好地笑:“大小姐,您坐这,坐这。”
郁姣摆摆手,“不用。”
说着,她环视一圈,将薛烛挂在一边的制服外套揪了过来,唰地抖开,铺上餐桌。
这一套动作当真是自然极了,小弟们心惊肉跳地看着老大的外套盖上几点油。
郁姣双手撑桌,轻巧坐上‘铺上桌布’的桌面。光洁漂亮的小腿在薛烛眼前晃悠,时而蹭上他的裤腿。
像只顽皮的鱼。
她伸出右手,怼到他面前。
“好疼。”
她面无表情道。
看着面前这只白皙修长毫无瑕疵的手,薛烛好脾气地笑笑,大掌缓缓裹住她自愿伸来的手。
凤眸抬起,嗓音含笑:“嗯?这是撒娇吗?”
他苍白冰凉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缓缓揉动,简直就像柔软的冰袋。
因揍太多人而酸痛的关节缓解了不少。
郁姣舒服地眯了眯眼。
“你说是就是呗。”她无所谓道。
按摩的动作一顿,继而更加轻柔,“那我可真荣幸。”
两人保持着这个一上一下牵着手的亲密姿势,惊掉了一地下巴。
这些人越拿不准两人的关系,在想对郁姣动手时,便会多一分纠结。
那她此行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正当两人‘黏黏糊糊’时,一个‘不长眼’的高大身影逼近,破开温馨而暧昧的氛围,吊儿郎当地开口:
“哟,猎物小姐,晚上好~我可以邀请您进行一场单独的狩猎活动吗?”
好好的斗殴活动,被他描述得怪里怪气,莫名显得有些旖旎。
“……”
喧闹的餐厅霎时一片死寂。
薛烛幽冷地看了来人两秒,含笑附在郁姣耳畔道:“是你的吸血鬼猎人同伴呢,但这次——他可别想活着离开。”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严严实实挡住那令人不悦的目光。
嗓音温柔缱绻,如缠满棉布的钢刀。
“我可以奉陪。”
第26章 血族的猎物26
“我可以奉陪。”
此话一出,喧哗的餐厅诡异一静。
——薛社长只有刚觉醒那几年格外喜怒无常,等那股疯劲过去后,近年来都保持在一个‘稳定而有病’的奇妙状态,几乎从不主动跟人起冲突。
没想到今天……
一些怜悯的视线落在薛烛对面那哥们身上。
这位不速之客身形高挑颀长,漂亮的桃花眼灼灼放光,紧紧盯着别人的未婚妻。
一副要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公子模样。
在被人未婚夫阻拦视线后,他缓缓将目光上移,满含嫌弃地打量人未婚夫两眼,看臭虫似的。
“你?”
简单的音节,极致的挑衅。
“……”
薛烛笑容不变:“怎么?”
话音绵柔,却像沾了血的丝线。
两人身形都高大修长,面上皆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如此对峙,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电火闪动,起码是血海深仇。
“倒没什么,”
不速之客道懒洋洋地拖长尾音,潋滟多情的桃花眼轻转:“只是我听说那吸血鬼猎人高大魁梧、威武霸气、有勇有谋。”
“……?”
沐浴在众多见鬼似的视线中,他面不改色道:“而郁小姐被此人的英雄气概折服,和他狼狈为奸、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珠联璧合、天造地设……”
他一口不带喘地报了一串又一串成语,突然话音一转,“而我——身为一名不仁不义的血族,实在无法容忍这种弃明投暗的可耻行为。”
“……??”
“所以想要棒打鸳鸯,教训教训这位,”他顿了顿,视线成功钻了空子,绕过人未婚夫,落在了人未婚妻身上,水滟滟的眸光像一双不怀好意的手。
他就这样盯着郁姣,慢慢吞吞地说完:“教训教训这位逆流而上勇敢追爱不顾世俗眼光的,可怜小姐。”
话音悠悠落下。
“……”
诡异的沉默蔓延。
郁姣正事不关己地看戏,闻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臭不要脸。
这一席话实在槽点太多,而他本人又过于理直气壮,以至于一时半会竟没人怀疑他的成分,只觉得这人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跟薛社长不相上下。
唯二知道这神经病真实身份的薛烛缓缓眯眼,并未点破,只是含着笑意一一重复:“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珠联璧合、天造地设……棒打鸳鸯、逆流而上勇敢追爱。”
每说一句,嗓音便轻柔一分,眸光却逐渐幽深,最后,轻而冷的一声笑。
“不知道你是从何而来的妄想。”
低不可闻的叹息:“该清醒清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记凌厉的攻击携着重逾千斤的气势袭上那人的命门。
毫不留情,直接下了死手!
围观的一人闭眼,不忍目睹血溅当场的残暴场面,却听一道散漫的嗓音响起:“这样打也太干巴巴了吧,没点彩头么?”
这人竟游刃有余地接下攻击,甚至有心思调笑!
这时,终于有人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就是那个吸血鬼猎人!”
“什么?!”满室哗然。
“这张脸……我就说怎么看起来眼熟,却毫无印象,原来是伪装啊。”
“难怪他刚说了那一番狗屁不通的话,这是策反!是洗脑!”
“太可怕了,简直防不胜防啊。”
所有又惊又惧又怒的视线射向那胆大包天的吸血鬼猎人。
只见,他和薛社长打得那叫一个你来我往你死我活,倒是一点没毁坏餐厅的设施,所有要命的攻击都只往对方身上招呼。
别说,还真有点暴力美学的意思。
风暴的中心。
薛烛横扫一腿,抬眼笑问:“什么彩头?”
卫长临闪避,顺势挥拳,“意思是——”
见薛烛躲过,卫长临得逞一笑,灵巧后撤,几步接近前排看戏的郁姣,骤然俯身在她脸上偷香一口。
“……”
时间流速仿佛变慢。
围观众人目瞪口呆,几乎是神情惊悚地目睹这一切。
——如果忽视神情幽冷像是要杀人的正牌未婚夫的话,这一幕其实称得上唯美动人。
坐在桌面、轻晃双腿的少女微微睁大了眼睛,高大的男人一手撑桌,俯身将一个轻柔地吻落在她如雪的侧脸。
他微微偏头,线条凌厉的下颚线连着脖颈和轻微滚动的喉结。
为清纯的画面增添了一丝荷尔蒙的色气。
下一秒,一支锋利的餐刀将青春爱情片拉入惊悚动作片。
餐刀直直朝那登徒子的脖颈飞来,带着势不可挡的夺命之力,似乎即将破开大动脉,令他血溅当场。
电光火石的瞬间,卫长临恋恋不舍地后撤。
寒光烁烁的餐刀和他擦身而过,没入雪白的墙,只留了个把,结出蛛网似的裂痕。
卫长临低笑着,抹去脖颈上的一丝血痕,“好大的火气啊,薛社长。”
薛烛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雷霆攻击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砸来,而卫长临已然达成目的、春风得意,不欲与他争一时之气。
“今天的彩头已经被我拿到了,薛社长只好下次再努力喽。”
卫长临嬉皮笑脸地避开攻击,十分欠打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三两下跳出其余血族的包围,十足的潇洒和张扬。
“今天好甜,”他朝郁姣眨眨眼,飞来一吻,“下次见宝贝~”
话音落下,扬长而去。
郁姣一点没回应,只不动声色地收起手心的纸条。
——那是卫长临假借偷吻的动作塞给她的。
虽然,她合理怀疑偷吻才是这厮的最终目的,塞纸条不过是顺带。
现在还不是查看的时机。
郁姣跳下桌子,将‘桌布’顺势扯下,迎上神情幽冷的薛烛。
他正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阴恻恻地盯着郁姣的侧脸,眸光沉沉,好似在琢磨该如何剜去那块肉一般。
郁姣口吻温柔,“你看你,打得满头大汗。”
说着,关切的目光落在薛烛白皙无暇、毫无汗液的脸上。
“来,快披上外套,小心着凉。”说着,她抖开‘桌布’,就要将沾着油点的制服往他身上套。
这幅画面有着极强的‘大郎,喝药’的既视感。
围观众人神情悚然。
心说:真就一点不遮掩呗?刚和狼狈为奸的同盟见完面,立马对名义上的未婚夫口蜜腹剑,毒妇!
盯着笑盈盈的郁姣看了半晌,薛烛忽而弯唇,柔声道好,顺从地穿上沾了油点制服外套。
郁姣怜爱地望着他,“没事,不过输了一次罢了,下次——”
话还未说完,忽然被抱了个满怀。
“亲爱的,我真的太感动了。”
他嗓音幽幽,一字一顿道。
郁姣登时褪去温柔可人的伪装,面色一绿,分明感受到薛烛缓缓收紧双臂,故意将油点往她身上蹭!
“……滚啊!”.
暴揍薛烛一顿后,郁姣晚间的校园生活风平浪静。
不知是畏惧薛烛,还是忌惮别的什么,总之,再没有人来找郁姣的茬。
但不知为何,这种平静却给郁姣一种风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她的眼皮一直在跳。
下了晚课,郁姣背着书包走在漆黑死寂的校园,树影好似鬼影,月色如同挽联。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郁姣停顿。
数十个带着空白面具的高大血仆走出黑暗,惨白的路灯下,他们沉默得像听令行事的活尸。
——谢家的人。
毫无寒暄和行礼,他们整齐划一地包围住郁姣,攻了上来。
不似学院那群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这群人训练有素,郁姣终是不敌。
但他们动作间有所顾虑,显然不敢伤害她。
郁姣心中有数。
心里合计:反正在学校得应付一波又一波的人,薛烛那家伙根本不会帮忙,还不如现在跟这群人回去,待在小黑屋里吃好喝好,安然度过几天之后,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
下定决心的郁姣露出几个破绽,顺水推舟被生擒了。
她被桎梏住双手,蒙上眼睛,迷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郁姣被绑在凳子上一动也不能动,眼前一片漆黑,似乎蒙着眼罩。
似是发现她苏醒,忽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逼近。
遮挡之物骤然被扯下。
强烈的灯光令郁姣眯起眼眼,不由落下一滴生理性的泪珠。
模模糊糊间,看到两道人影,如冷硬的刀锋。
“……”
逐渐适应强光后,果不其然,两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郁姣面前。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上皆是阴鸷而沉冷的神情,二人身着正装,高高在上地看来。
谢镇野勾起一个森然而温和的微笑:
“猎物小姐,捉到你了。”
如磨动獠牙、饥肠辘辘的猎食者,看起来危险至极。
微凉的两根手指掐住郁姣的下巴,将她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谢宴川垂着眼,神情冷淡地抹去郁姣眼角的泪珠。
他的嗓音阴冷淡然:“现在就哭的话,待会可怎么办。”
郁姣:“……”
现在笑出声的话,是不是不太礼貌?
第27章 血族的猎物27
郁姣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这个房间极为干净空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和摆件,窗户被严严实实地封了起来,冷冷的白炽灯自头顶打下。
勾勒出双子修长落拓的身形和泛着冷光的俊美容颜。
两人身着昂贵的西服,沐浴在惨白得有些肃穆的灯光下,犹如无情的战神像,又如审讯犯人的警官。
总之,看起来很是铁面无私。
而整个房间,唯一和‘牢房’气质不匹配的,就是中间那张过于宽敞柔软的床。
不知想到了什么,郁姣目光微妙一顿。
——她不介意为这个场景增添一些‘情调’。
铁质手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无用的挣扎。
“你们……”
强忍恐惧的嗓音响起。
少女偏头,甩开桎梏在下巴的手指后,抬起玉白的小脸,樱粉的唇紧抿,一双莹润的猫眼色厉内荏地圆瞪。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宛如叶尖上摇摇欲坠的露珠,越发激起人的破坏欲和凌虐欲。
“要做什么?”
谢镇野骤然俯身逼近,勾起一个暗含暴戾的微笑,“在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的时候、在订婚宴上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在和薛烛卿卿我我的时候……”
他箍住少女柔软的双颊,鹰隼似的双眸死死锁定,像是要从这张无辜的脸上瞧出什么似的。
“难道没想过今天会面临什么吗?嗯?姣姣。”
他一字一顿,几乎是以一种温柔缱绻的语调说完。
但那避无可避的幽冷视线令少女狼狈地闭眼,她嗓音低微,带着不自觉的祈求,“放开我……”
本是不抱期待的低语,却听咔哒一声轻响。
手铐被解开。
少女稍感意外地睁眼,未等生出逃离的念头,身后忽然覆上霜雪的气息,如一张冰寒的网。
下一刻,天旋地转,她被打横抱起。
因骤然失去重心,少女惊呼一声,下意识抓紧男人的衣襟。
惊惶抬起头,目光撞上线条凌厉的下颚,再往上,是一张冷白的、面无表情的脸。
他看也不看她,稳稳将她抱在怀中迈步前行。
“宴川。”
她喃喃唤道。
他垂眼,终于看了过来,眸光如静谧幽深的海,似是要将人吞噬殆尽一般。
缓缓松开手。
少女失重,如同坠入一片无法逃离的沼泽,她被丢上房间中央那张宽敞柔软的床。
她立时便要挣扎坐起,然而一具结实炙热的男性身躯压了上来。
骨节分明的大掌箍住她的双手,一条颀长有力的腿镇压住她蹬动的双腿。
无法挣脱的桎梏带来一种不可言说的恐惧。
如砧板上徒劳跳动的鱼,她睁大盈灰的双瞳,结出一滴莹莹的泪,无力滚落。
砸在洁白绵软的床单上,晕开湿色。
“别怕。”
修长的手指轻轻揩去残留的泪珠,语气近乎缱绻的温和。
谢镇野张扬的浅色发丝此刻垂落些许,软化了冷厉的眉眼。
他眸光幽深,沉沉凝视身下之人片刻后,忽而埋首于她泛着馨香的颈窝,灼热的吐息扑在肌肤上,犹如猛兽进食前奏。
“姣姣,我们怎么舍得对你做过分的事。”
他轻声叹道。
蓦然,身后的床面陷落。
少女被压在床上,感官不可避免地朝着未知的身后倾斜。
她抬眼,撞入一双静若寒潭的眼眸。
玉竹般的手指挑起她的长发,漫不经心地把玩。
谢宴川垂着眼皮,居高临下俯视而来,淡淡道:“不用怕,只是一点小小的惩戒。”
从这个角度望去,他更似悲悯的神佛,说出的话好似无情的宣判,又似柔情的谅解。
倏忽,带着滚烫热意的指尖从脸颊滑至脖颈,将她的注意力拉回至身上之人。
谢镇野眸光灼灼,灵巧的手指将她藏在衣襟内的项链勾出。
吊坠泛着温润的光,犹带着她软软的体温。
谢镇野意味不明地盯着吊坠看了会,忽而道:“既然不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干脆换个用途吧。”
说着,瞥了他哥一眼,两人无声交换目光。
谢镇野勾唇,松开对少女的桎梏,去解项链的锁扣。
她终于得了空,还未来得及挣扎,便又被身后之人钳住双手。
谢宴川嗓音轻慢而冷凉,“姣姣,乖一点。”
他的手掌也冷,如玉石,而谢镇野偶尔蹭上她肌肤的手却是炙热。
两人都没做太出格的行为,却带来奇怪的折磨……
等到谢镇野终于解下项链,谢宴川默不作声箍着郁姣的手递过去,谢镇野则就着他的手,将项链细致地缠上郁姣手腕。
缠好后,谢宴川冷淡打量片刻,评价道:“不错。”
闻言,谢镇野轻轻嗤笑,“假正经。”
兄弟俩简直配合得默契极了。
少女愤愤不平地扭头。
气得白皙的双颊染上薄红,因偏过头,修长的脖颈完全袒露,双手被束缚在头顶。
引人采撷的诱人姿态。
谢镇野缠得很有技巧,细细的链条不松不紧,映衬着少女雪白的皓腕和淡青色的血管,以及,圆润的吊坠被挤压在软肉间……似乎将隐秘的欲望也裹缠得无法喷薄而出。
因她皮肤太过娇嫩,被链条束缚着虽不疼,却难免勒出一道道淡淡的红痕,落在如雪的皮肤上,形成漂亮的色彩、凌虐的美感。
方才评价的那句‘不错’还是保守了些。
双子眸光皆是逐渐幽深,对视一眼。
“该进行下一步了。”
话音落下,谢镇野起身,到柜子处取东西,而谢宴川则抽出一条黑色丝带,大掌托着少女的脖颈,一手将丝带覆上她的轻颤的眼睫。
视野被剥夺,令人不安的黑暗袭来。
她挣动不能,强撑着厉色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将丝带打了个稳固的结。
“别害怕。”
一只微凉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发丝,谢宴川冷冽的呼吸浮在在她耳畔,“只是为了让你不那么害羞。”
“……什么?”
一阵脚步声逼近。
取完东西的谢镇野站到床边。
仿佛能感受到他灼烫的视线如火星,燎原般落在她的身上。
这未知的危险感和无法视物带来的不安全感,令少女本能地瑟缩进谢宴川冷冽的怀抱。
见状,谢镇野不满地啧了声。
“怎么坏人都让我做了?”
谢宴川冷冷道:“不愿意?那我来。”
“不要。”谢镇野护食般警惕,“这可是事先说好的。”
谢宴川:“那就别磨磨唧唧。”
“行。”
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
是剪刀。
少女后知后觉地挣扎,却被严严密密地桎梏住,谢宴川轻声:“别动,小心被伤到。”
接着,身前的床面陷落,灼热干净的、属于谢镇野的气息裹挟而来,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响动,她只觉腰腹处一凉,而后,衣服碎片轻柔地落在大腿上。
“……”
由于视力被剥夺,其余感官感受愈发明显起来。
布料被剪开声响、寒意扫过裸.露的皮肤、滑落的衣物碎片带来的瘙痒、冰冷的铁器不慎划过身.躯时激起的战栗感、时而擦过的灼烫指.尖……
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升腾而起。
咔嚓咔嚓的可恶声响不间断,如一支冰冷的画笔,不紧不慢地勾勒,怡然地描绘图景。
少女身上穿的学院制服,在这只恶劣的剪刀的工作下,逐渐所剩无几、半遮半掩。
如展开一半的画卷,美不胜收,又如盖得严密的佳肴,香气四溢。
引人窥探,勾人馋虫。
“快停下……”
软糯的嗓音响起,尾音带着细微的哭腔。
这声无力的拒绝却如一个提醒,打断了机械的工作,剪刀的声响停顿,唯有清浅的呼吸声,显得室内落针可闻。
良久,一声低笑打破幽静。
谢镇野嗓音低哑轻悠:
“我们姣姣真美。”
“……”
闻言,她愤然转身,扑进谢宴川的怀中,将自己严严实实藏进这个怀抱,只留干巴巴的后背给那个混蛋。
“喂!”
在混蛋不满的嚷嚷声中,猝不及防被投怀送抱的谢宴川,呼吸骤然一滞。
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僵着手指安抚似的顺毛摸头。
这幅假正经的模样气得谢镇野狠狠眯眼。
“过来,姣姣,”谢镇野哄道,“你不知道,这家伙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他瞪了眼他哥,催促道:“快点,坏东西!该你做坏事了。”
谢宴川默默盯着谢镇野如愿以偿地将不断挣扎的少女捞进怀中。
在谢镇野春风得意的催促下,谢宴川顿了顿,起身行至衣柜。
在他哥‘准备坏事’时,谢镇野捧着郁姣的脸,调整黑色丝带。
“别摘,”他握住她的手,低声笑,“现在看不见,脸都这么红,要是摘了,得羞成什么样。”
闻言,少女越发羞恼,两颊飞红、胸口起伏、樱红莹亮的唇吐出臭骂:“无耻!龌龊!卑鄙!”
生起气来活色生香。
谢镇野顿了顿,眸色逐渐变暗,如同被引诱一般,吻住那两片喋喋不休的唇。
如燎原的烈火、又如缠绵戏水的鸳鸯。
一发不可收拾。
寒气四溢的脚步声停在床边。
如不解风情的瓢泼大雨、又如棒打鸳鸯的无情木棍。
“你犯规了。”
谢宴川冷冷道。
“……”
谢镇野依依不舍地撤开,白了他哥一眼,“红牌罚下,行了吧?”
说完,他顶风作案又是轻啄一口,然后才起身退下,将赛场留给他哥。
“什么?你们要做什么?”
少女茫然地昂起小脸,暗黑的丝带遮住她的眼,唯有挺翘的鼻和格外诱红的唇露在外面,好似任人为所欲为一般,勾起深埋于心底的破坏欲。
更别说已经完全袒露的酮.体……
她看不见谢宴川逐渐幽暗的双眸,只能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声响。
身前的床面骤然下陷。
“宴川?”
她摸索着向前,被一只寒凉的手缓缓握住,然后被扣入熟悉的、冷冽的怀抱。
他微凉的指.尖划过,激起一阵战栗。
——却没再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她身上的衣物碎片一一摘下。
少女不安地揪紧了他的衣襟。
“要、要做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只听到谢镇野站在不远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极度不安时,却忽然感到肩头被披上衣物。
接着,那双玉石般的手,带着淡薄的寒气,动作轻柔而细致地为她穿好。
宛如卑贱的仆从,又似忠诚的信徒。
实在不像高高在上的谢大少爷。
“……”
蕾丝与细纱,珍珠与宝石,剪裁合体,面料柔软。
这应该是一件极为昂贵的长裙。
似乎拥有特殊的设计,并不需要双手被束缚的郁姣配合,谢宴川一人即可帮她穿戴完毕。
经过繁琐的步骤,终于完成得差不多,进入尾声,谢宴川似乎单膝跪地,垂首替郁姣整理裙摆。这时,另一双炙热的大手捞起她的长发,用梳子轻缓地梳理,带着一股缠绵悱恻的温柔。
“好了。”
谢宴川淡淡宣布,像是某种虔诚仪式一般,立在郁姣身侧的谢镇野轻轻解开遮掩视线的黑色丝带。
它软成一团,落在地上。
郁姣睁眼,入目是一片蓬松的白色裙摆,汇集在她的腰间、腿上、脚下,如绵软的云朵。
而谢宴川单膝跪在云朵间,犹如天上人间的谪仙,缓缓抬起幽静的眼,深深望来,某种厚重如积雪般的情绪沉沉倾轧过来。
怔然之际,她的手忽然被牵起。
郁姣顺着力道看向身侧,谢镇野眸光沉沉,逆着光,好似中世纪的骑士,他缓缓俯身,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现在,你是我们的新娘了。”
第28章 血族的猎物28
郁姣默然望着身上这件精致的婚纱。
再看双子穿着的黑色西服。
……不得不说,真是奇奇怪怪的占有欲和仪式感。
在‘两位新郎’堪称深情款款的目光下,郁姣不合时宜地想:接下来该是谁先洞房?
不能怪郁姣脑子里只有这档子事儿,只是她并不认为双子在这个问题上会兄友弟恭。
而一旦产生不平等的待遇,她就可以利用人性中的嫉妒,在情感偏执的两人之间谋求生路和利益最大化,以达成最终目的——完成任务拍屁股走人。
所以现在,需要下一味猛料——
郁姣眸光微闪,将手从谢镇野的掌中抽.出,垂下眼帘避开谢宴川的目光,浑身散发出淡淡的抗拒。
她端坐在床沿,圣洁的宽大裙摆散开,簇拥着楚楚纤腰,脊背挺直,脖颈低垂,宛如一心向神、忠诚祷告的圣女。
这幅模样令双子眸光逐渐幽沉,不详的死寂蔓延,良久,她终于开口:
“你们这是……”
她叹了口气,嗓音细弱,带着些许疲惫。
“何必呢。”
“……”
“何必?”谢镇野轻扯了一下唇角,眉宇间升起压抑的戾气,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意思?”
少女逃避似的偏开头,抿着唇,冷硬道:
“我已经是薛烛的未婚妻了。”
她的脖颈纤直漂亮,锁骨平直,而白皙胸口上那枚象征‘背叛’的符号暗红得刺眼。
霎时将双子的思绪拉回那个令人不悦的订婚之夜。
“嗤。”
一声满含寒意的轻嗤。
谢宴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幽蓝的双瞳带着雪崩般的压迫感。
少女双眸惊惶地扑闪,双手攥紧了床单,“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谢宴川慢条斯理地重复道,眸光紧锁、步步逼近,他曲起一条修长的腿抵在床面,不容拒绝地分开她的双腿,抬手将她压倒。
额发垂落,冰清玉洁的俊美容颜上没有一丝表情,色泽浅淡的薄唇轻启:
“干.你。”
“……你!”
少女睁大了眼睛,发丝散开在洁白的床单上,如绽放的花朵般任人采撷,美不胜收。
她无力地用手掌推拒他巍然不动的胸膛。
白炽灯勾勒出一道冷玉的光,他面无表情,用骨节分明的手扯了扯领带。
滚动的喉结展露,一*丝不苟的装束被破坏,如堕下神坛、被欲.望熏染的神像。
又像一场亵神的预告。
少女手捂胸口、缩成一团,颤着嗓音冷哼道,“就算你们强.迫我,我也不会属于你们的,别再自欺欺人了,我已经订婚啊——!”
狠话未说完,蓦地飘忽着惊叫一声,尾音如一片娇弱的飞羽,轻飘飘地瘙进人心尖。
她脸颊绯红,不知是羞耻多些还是恼怒多些,总之,她来了点力气,将眸色渐深的谢宴川推到一边,撑起身子,眸中泛着泪色,潋滟地瞪向床下。
——谢镇野那混蛋不知何时跪坐在她的脚边,掀起了宽大绵软的裙摆。
“你?!”
少女羞恼地曲腿,踢向登徒子,却没成想被他蹬鼻子上脸地握住了脚。
宽大而炙热的手掌环着郁姣的脚踝,修长的手指极为轻缓地摩.挲。
见少女怒气冲冲地睨来,他舔了舔唇,哼笑道:“继续说啊。”
“你是狗吗?滚开!”
他结实的双臂撑着床沿,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裙摆。
“怎么不继续提你的未婚夫了?”他缓缓眯眼,恍然大悟般扬唇一笑,悠悠道:“这就说不出话来了?”
幽暗的眸光定定看来,宛如贪婪的野兽。
“……!”
少女面红耳赤,一时噎住。
愤然挣扎,反而将他拉扯得更近,引火上身。
她当然无法驾驭饥肠辘辘的猛兽,不得不以身饲虎般被啃.噬殆尽。
…
脚边的弟弟没皮没脸,身侧的哥哥也不让人省心。
谢宴川垂着眼,一手将郁姣的双手压在头顶,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游走间,华丽的衣裙仿佛和主人一齐化成了水。
——本就是他替她穿好的,现在脱起来简直不要太熟练。
少女已然无力反抗,那双盈冷无情的灰眸蒙上了朦胧的水色,波光滟滟。
谢宴川冷凉的眸光一寸寸划过,灼热的美景令冰簇逐渐融化。
他握住少女被项链绑缚的双手,抵到唇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偏头将细细的链条咬开,微凉的唇如雪般落在她过烫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的凉意。他启唇,缓缓舔.舐过皓腕上的一道道红痕,缓解了微弱的刺痛。
浅尝辄止的凉意只令她饮鸩止渴,润红的唇如熟透的樱桃,微微开合,嫣红的舌尖一闪而过。
谢宴川一顿,安抚似的吻了吻她的唇,然后牵引着、让那双无力的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好作支撑。
他的衣物不曾凌乱,依旧是矜贵冷冽的模样,吻如山巅的初雪,一一落下,接触到灼烫的皮肤,化成甜腻的雪水。
清而淡的吻,逐渐化作一片席卷的海。
……
…….
谢镇野趴在床边,支着下颚,眸光幽幽地盯着因双颊、唇.瓣和眼尾的绯红,而显得格外美丽的少女。他像是得到表彰的狗狗般,愉悦地勾唇。
谢宴川坐在床上,神色冷淡地垂眼,遮住眸中过于浓厚的欲.望,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整理少女汗湿的发丝,缱.绻地碰触她热度不减的脸颊。
片刻后,郁姣瞳孔转动,找回一丝清明。
见两人皆是衣冠楚楚的模样,只有她看起来很狼狈。
“……”
郁姣赌气似的翻身,将自己埋入绵软的床铺。
“……啧。”
谢镇野不满地控诉,“怎么翻脸不认人?”
谢宴川:“害羞了。”
“这种程度而已,”谢镇野轻笑一声,懒洋洋地拖长尾音,“明天岂不是会羞愤欲死。”
“……滚!”
少女闷闷地怒骂,嗓音还有些沙哑,分外惹人。
双子眸中皆划过笑意。
谢镇野低笑:“好,我们滚,姣姣先自个缓缓。”
谢宴川盯着缩头乌龟似的少女,缓声叮嘱道:“浴室放好了热水,衣柜里有新衣服,好好休息。”
说着,他微凉的手指勾了勾她仍然灼烫的耳垂。
少女闷闷嗯了声。
引得谢镇野俯身,在她裸.露的脊背落下一吻,哑声道:“明天见。”
“……”
待两人离去。
郁姣坐起身,脱掉汗湿的婚纱,赤.身.裸.体走入雾气缭绕的浴室,缓缓躺入浴缸,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口气,舒服地眯起眼。
——不得不承认,双子的服务的确很合她的心意。
不过……他们竟然全程克制自己的欲望,只全心全意地取悦她,倒让人有些意外。
郁姣将长发捋到身前,神情思索,打开系统界面。
经此一役,两人的黑化度先是从40%升到50%,然后又降到了20%。
虽然郁姣还没搞懂黑化度是个什么东西,系统对此三缄其口,但降低点总没有错。
泡完澡,郁姣打开衣柜,果不其然,里面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婚服。
郁姣:“……”
她无奈,挑了件面料轻薄的丝绸长裙当做睡衣。
按照双子这偏执的占有欲和仪式感,总觉得到下一次亲密接触,他们又会整出什么折磨人的花活儿来。
这样想着,郁姣检查了门窗,毫不意外地发现皆上了锁。不仅如此,听声音,似乎每隔一个小时便有一批新血仆守在门外,换岗时还得经过一系列检测身份的繁琐仪式。
应该是在防备拥有伪装能力的卫长临。
郁姣叹气。
如此严密的小黑屋可是真是……
太好啦!
——在这里待够七天,岂不是无伤通关?
打着美美的算盘她进入梦乡。
……
翌日。
一觉过后,激.情的余.韵彻底褪去,郁姣头脑清醒不少,不禁想到:这个坑人的游戏真的会让她如此轻松地通关吗?
虽然她不清楚这个游戏的意图,但思及主线任务:成功被秘密社团选为猎物,并存活一周。
这一周已经度过两天,任务进度却一直停留在60%……
郁姣倒了杯温水,凝神思索发生过的种种细节,做备选方案,以防意外发生。
双子既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囚.禁她,就说明他们已经摆脱了谢父的控制,大概率掌握了谢氏的主导权,要正式和薛氏对立。
如果双子这边的计划不能顺利推进,她只得……
想起卫长临塞给她的那张纸条,郁姣眸光微闪,下定决心。
一整个白天风平浪静地度过,夜幕降临,郁姣梳洗完毕,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正出神,忽然!视野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原本亮堂堂的白炽灯不知为何骤然熄灭,室内陷入极致的黑暗,宛如巨兽的胃袋,越发形同冰冷的牢笼。
嗒。嗒。嗒。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破开令人绝望的黑暗,自走廊而来,停在门前。
咔哒。
门被打开。
一丝光亮泄入,勾勒出两道高大的、身型几乎一模一样的影子。
他们逆着光,神情不明。
郁姣迟疑地唤道:“宴川?镇野?”
没有得到回答。
接着,厚重的门关闭,再无一丝光明,简直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般。
脚步声丝毫不受阻地款款逼近。
郁姣清楚,双子都是高血脉纯度的吸血鬼,在黑暗中自然如鱼得水,现在只有她一人眼盲心瞎,深陷被动。
浓重的不安攫取心脏。
脚步声停在床边,郁姣几乎能感受到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如无形的手。
只听,熟悉的嗓音响起:
“姣姣,来玩个游戏吧。”
话音不疾不徐,口吻极为平常,然而在刻意的掩饰下,她完全分辨不出这话到底出自谁口。
此刻才发觉,双子的音色竟是如此相似。
郁姣已有预感,“……什么游戏?”
两侧的床面同时陷落。
郁姣几乎不稳地倾倒,两双手同时扶住她。
——都带着绵实的礼仪手套。
隔绝了体温后,同样宽大的手掌,相似的力道,默契的动作,令人难以辨别。
郁姣凝视着黑暗中虚空,心下一沉:看来是有备而来。
“姣姣,”一人在她耳边轻声道,“原谅我们在关于你的事情上无法礼让。”
另一人抚上她的脸颊,“而今天算是我们正式的洞房花烛夜。”
“所以。”
“就由你来挑选。”
“今夜的新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替说完游戏规则。
然后同时牵住她的手,两道幽沉的眸光一齐望来。
异口同声地问:
“那么姣姣,你想要谁?”
第29章 血族的猎物29
郁姣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总觉得这是一道死亡选择题呢。
室内幽寂漆黑,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清楚感受到两只戴着手套的手严丝合缝地牵着她。温柔的动作,却如同捕兽夹般,带来难以喘息的错觉。
见她不说话,两人也没有出声催促,像耐心的猎人,静待猎物自己走入陷阱。
“……”
良久的沉默。
少女皱了皱眉,轻声开口,“……不要,我不选。”
一声轻笑。
她孩子气似的别扭语气引起一人的调笑,“怎么?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都要?”
说着,他低哑含笑的嗓音覆上郁姣耳畔,幽幽吐息,“倒也不是不可以。”
这故意凹出来的勾人声线听得郁姣耳朵一热。
这时,另一人的大掌长驱直入伸进她衣摆,极具有暗示意味地摩挲。略显粗糙的布料划过,仿佛带来酥酥麻麻的电流。
……她腰也软了。
这具身体昨天才经历过强烈的快.感,正是敏.感的时候,此时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和动作,已然溃不成军。
浓稠的黑暗逐渐升温。
郁姣眸光微闪,尽管欲.望在攀升,但她眼底却是一片冷静。
做深呼吸,平复体内叫嚣的渴望。
经过方才的试探,她推测:右边这个说话色里色气的是谢镇野,左边那个不说话直接上手的是谢宴川。
虽然双子的外在条件几乎一模一样,在刻意遮掩下确实具有不小的迷惑性,但两人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从细节出发还是很好分辨的。
郁姣胜券在握。
──只要不认错两人,半推半就度过这个“新婚夜”,大概率就能安全通关。
这样想着,她面上装出一副抗拒的模样,“我不要玩这个游戏,也不要做什么选择。”
分明是冷硬的拒绝,语调却是压不住的飘和柔,与此同时,她用软绵绵的力道将那只作乱的手掌推了出去。
可那只大掌叛逆似的,反将她的手制住,曲起食指在她手心悠悠打圈。
谢宴川箍着她的手,淡声道:“姣姣不乖。”
说着,带着她的手向下。
他轻笑一声,嗓音变得有些低哑:“你看你……口是心非。”
郁姣闭眼。
挣扎不能,窸窸窣窣的声响钻入耳廓,她双颊渐渐染上嫣然的红。
右侧,谢镇野一手慢条斯理地探入衣领,另一只手环握住她轻颤的脖颈,指尖意味不明地摁上大动脉,似乎在感受皮下急速流动的血液,拇指碾压、摩挲。
“姣姣,你的体温好高。”
“…………”
她已无力思考,推拒的力度越发绵软。
像一个丢盔弃甲逃兵,想要爬上最高的山峰,忘记战场,在山野间闲云野鹤、悠然潇洒。
“……”
“现在呢?”
如童话故事里引诱人堕落的妖物,他们嗓音轻幽地问道。
“姣姣,现在你想要谁?”
“……”
因戛然而止的动作,郁姣睁开迷离的眼眸,慢吞吞地眨了眨。
猫儿似的哼哼唧唧,不满道:“不能都选吗?”
一人不禁低笑:“真是个小没骨气的。几分钟前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另一人勾唇,轻声回答:“以后才可以,但现在必须做出选择。”
郁姣:“……记仇,小气,穷讲究。”
骂完,粘稠的思绪开始转动。
酩酊的冲动告诉她:随便选一个吧,反正总能刷到一个人好感,顺便挑拨俩人的关系,事后再安抚另一个的嫉妒也来得及。
而仅剩的理智提醒她:在游戏最开始的设定里,她对谢宴川抱有好感,还曾试图爬上他的床。
于是,郁姣勾住他停顿不动的手。
“……宴川。”
软软糯糯的嗓音响起,尾音带着钩子,仿佛通了电流般,是最甜蜜的毒药、最诱人的陷阱。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谢宴川极冷地笑了声。
缓缓握住她勾来的手,不紧不慢道:“姣姣选的是我?”
不待郁姣回答,谢镇野忽然掐住她的下巴,不容拒绝地抬起。他垂着眼,带着手套的拇指略显冷硬地碾上她的唇珠。
“你确定吗?姣姣。”
嗓音轻慢而幽冷。
郁姣还没意识到危险,只当他不服气这个选择结果。
她拧眉,“你放开我——唔!”
他果然松开手,却趁她说话之际,将手指搅入她的唇舌,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她小巧的舌,绵实的手套被濡湿,透出冷冽的气息。
“回答错误。”
这时,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攻略对象黑化度:30%】
【攻略对象黑化度:40%】
郁姣呼吸一顿,迷乱退去后,理智霎时回笼。
……什么鬼!怎么升高了??
系统不明不白地播报了两遍,压根不提这黑化度究竟来自于谁。
一丝冷凉的月光自窗帘缝隙泄入室内,带来几片皎洁而微弱的光亮,郁姣得以看清些许。
谢镇野双膝抵着床面,和她不远不近地面对面,他垂着头,高高在上地抬着她的下巴,面无表情缓缓搅动手指。
而郁姣以一个被动的姿势,宛如被勾起的鱼一般,高高昂着头,袒露雪白纤直的脖颈,难以呼吸、只能发出呜呜的细弱抗议声。
忽而,身后覆上一人,将一个炙热的吻印上她暴露在空气中瑟瑟发抖的颈侧。
郁姣艰难偏过头,求救似的目光投向他。
不负期待般,谢宴川勾出一个微笑,“我倒觉得,姣姣回答得很好,应该奖励。”
说着,他盯着郁姣,慢慢悠悠地咬上手套尖端,下巴抬起,将之褪下。动作间,漂亮的下颚、喉结和脖颈线条在月色下显得野性而色气。
吐掉手套,大掌抚上郁姣的腰窝,继而悠悠往上,停在她的锁骨,曲指揩去她来不及吞咽而滴下的唾液。
如引火般,炙烫的温度。
郁姣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
“奖励你无需再做选择,提前享受两人份的服务。”
“姣姣终于如愿以偿了,开心吗?”
…………
………
【攻略对象黑化度:50%……55%…………60%…62%…67%……70%】
……
…
翌日。
被迫玩了一夜“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后,郁姣浑身瘫软,再无一丝力气,只能幽怨地瞪着天花板。
——他们俩昨晚刚开始那会儿绝对是故意伪装成对方的!
……而且,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黑化度越做越高??
在郁姣的质问下,装死的系统终于冒出头,弱弱道:
【抱歉宿主,黑化值的计算公式是机密】
【唯一可以透露的是:如果黑化值爆表将有极大概率触发{殉情}的be结局】
郁姣:“…………”?照这样下去,岂不是再做两次她就得和双子殉情了。
郁姣登时坐起。
不行。
得想办法逃离这个危险的小黑屋了。
这时,一条结实的手臂揽上她的腰,将她压回床面,接着,一颗炸毛的脑袋拱入她的颈窝,灼热的气息喷洒,嗓音低哑地问:“……怎么起来了?”
郁姣被他捞入怀中,如烈阳般干净的气息包裹而来。谢镇野困倦地吻了吻郁姣的额头,“姣姣昨晚太辛苦了,多睡一会吧。”
郁姣:“。”
怪谁?
与此同时,浴室水声渐停。
门开,蒸腾的热气中,一道高大修长的人影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裤,上半身却赤.裸,肌肉紧实而分明,宽肩窄腰,漂亮的人鱼线隐入西裤。冷白的皮肤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郁姣不争气地馋了。
谢宴川走近,俯下身子,冷香袭来,静谧的双眸看着郁姣。
“早安。”
郁姣挣扎,眼巴巴地朝他伸出双臂。
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谢宴川眸中划过一丝笑意,接住她的手,将她扒拉出谢镇野黏人的怀抱。郁姣顺势攀着他的脖颈,双腿缠上他的腰。谢宴川稳稳托着她,垂着眼,轻吻了一下她满布红痕的颈侧。
谢镇野怀中一空,撑着床坐起,犹如慵懒的狮子般,眯眼打了个哈欠。
薄薄的被子滑落,露出同样优越的宽肩窄腰,完美得像古希腊的雕像,后背上的抓痕和肩颈上的咬痕增添了几分隐秘而野性的美感。
他翻身下床,不满地嘟囔:“姣姣好无情。”
说着,他覆了上来。
郁姣一点不给他接近的机会,紧紧抱着谢宴川,“别过来!穿件衣服吧你!”
“我不,除非有早安吻。”谢镇野没脸没皮地逗弄她。
“想得美!”
打打闹闹间,谢镇野眸中暗色渐起,谢宴川也被郁姣蹭得起火,他不得不打断道:“适可而止,今天得去应付那群难缠的老头。”
谢镇野撇撇嘴:“好吧。”
闻言,郁姣眸光微动。
──看来俩人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又是一番温存后,双子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去。
确保他们走远,郁姣拖着“残破”的身躯,开始在屋内制造响动。
……
门外。
当值的血仆面面相觑,这阵低微的啼啼哐哐的声响持续了数十分钟,并且时不时响起这位二小姐压抑的呜咽。
听起来异常痛苦。
终于,几人商量过后,迟疑地叩响房门:“二小姐?您需要帮助吗?”
响动停止,传出一声强撑着体面的冷喝:“别管!”
……更让人担心了!
血仆们不禁有些焦急:“二小姐,您没事吧?”
过了好一阵子,强忍痛苦的娇弱嗓音响起,宛如骄傲的猫咪向人类铲屎官摊开肚皮,“我、我旧疾发作了,好疼……”
血仆们面面相觑,推出一人谨慎答复道:“我们需要请示一下。”
这迂回的答复似乎触怒了房中之人,只听她放声呜咽道:
“请示什么!我难受得快死啦,要是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觉得谢宴川谢镇野会放过你们吗?”
几位血仆犹豫地对视。
……的确,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新任家主对这位小姐的重视。
“那我们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我的药和全部行李都在薛家,你们去找薛烛,让他送来。”
郁姣颐指气使道。
血仆:“这这这……!”
他们为难道:“二小姐,不是我们不愿意,实在是办不到啊。”
郁姣当然知道他们办不到,她仍怒气冲冲地施压:“那你们刚才干嘛多管闲事,害我白白期待了……没有药我会痛死的!别管我了!”
“二小姐……”
又是一阵啼啼哐哐和呜呜咽咽。
几位血仆正头大,忽听门内传来一声虚弱的嗓音:“那好吧,还有一个办法——”
“是什么?”
“之前贴身服侍过我的血仆身上有我留下的药,你们把他喊来,让他送药。”
门外一静,几人低声商量了片刻,回道:“好的,二小姐记得这位血仆的编号吗?”
郁姣在门内点了点唇,无声轻笑:
“唔…似乎是……011呢。”
第30章 血族的猎物30
嗒。嗒。嗒。
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而来。
停在门外。
“前辈。”
几位当值的血仆恭敬鞠躬,顿了顿,压低声音:“二小姐……已经很久没动静了。”
“知道了。”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把门打开吧。”
咔哒咔哒、门锁转动。
吱呀一声,厚重的门被推开,摁在门把上的手一顿,“我进去看看,你们不必跟着。”
低沉的嗓音温和宽厚,不容置疑。
“……好的,前辈。”
灯光如一条长长的红毯,铺洒上昏暗冷凉的地板。
一只皮鞋踩着光毯走入房间,宽阔的肩背挡住刺眼的灯光和几人窥探的视线,他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严。
失去这丝光源后,室内陷入沉沉的黑暗。厚厚的窗帘遮蔽日光,空调的冷风充盈。
身形单薄的少女背对着他,端直地坐在床沿,011只能看到她绸缎似的长发,随着骨与肉的起伏,披散而下。
一瞬间,他联想到了童话中,被囚禁在高塔之上的公主。
他不由放轻呼吸,“小姐。”
少女头也不回,轻声道,“……你来啦。”
011一顿,“是的,我来了,听说您……”
她打断道:“你可不可以,过来一点。”
嗓音低微,丝毫没有从前的盛气凌人,莫名惹人心疼。
“好的。”
011面具后的唇抿了抿,他迈开长腿,缓步走向她。
他的视野像一个偏爱她的特写镜头。少女的身影逐渐被放大,顺滑的长发、娇美的侧颜、修长的脖颈、白皙的……
011脚步猛地一顿,眸光被烫到似的骤然垂落,呼吸慌乱一瞬。
——小姐竟然是赤、赤.裸的。
室内昏暗,她长发如瀑,陷在绵软的被子里,只看背影压根想象不到身前竟是这样的风景……
平复片刻,醇厚而关切的嗓音响起:
“小姐,小心着凉。”
011恭谨地垂着眼,盯着地毯,脱下制服外套,将宽大而温热的衣物披上她的肩头,忽然,一只柔软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止住了他收手的动作。
011低垂的眼睫一动,克制着想要上瞟的视线。
“……小姐?”
少女微微昂头,缓缓望向他。
动作间,垂落的发丝如蛇一般,游走在白皙的酮体。
她柔柔地握着他的手,站起身来,一步步走进,如食人魂魄的妖鬼般,贴上他僵硬的身躯。
“……”
011生得高大,郁姣矮他近二十厘米,此时环住他,脸颊刚好贴上那宽阔的胸膛。
“……小姐。”
011闭眼,嗓音干涩,一动不动。
她的双臂如藤蔓般勾缠上他的脖颈,轻声道:“你不喜欢吗?”
011闭着眼,本想逃避引诱,却没想到视野陷入漆黑后,身体的触感越发明显。
“您……不该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没有得到回应,只感到少女柔软的身躯渐渐撤离,须臾,011耳边响起细弱而压抑的泣音。
他愕然睁眼。
少女面朝他,垂头低泣,泪珠砸入地毯。顾不得冒犯,他的视线冷不丁触及她满布红痕的娇躯。
011呼吸一滞,哑然道:“小姐,您的身体……?”
因室内昏暗,加上他刻意避开视线,此时离得近,才终于发现她身上这些‘触目惊心’的伤。
少女昂起头,尖细的下巴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她瘪瘪嘴:
“011,我好疼啊……”
——骗人的。
郁姣只是皮肤比较敏感罢了,轻轻一碰都会泛红,尽管双子极尽温柔,但激情过后难免留下满身的痕迹,一时半会消不下去,看起来很是可怜。
是博可怜的好工具呢。
不知脑补了什么的011果然目露心疼,郁姣趁机再次贴上他。
“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她幽凉地吐息,双臂如水蛇般缚上他的紧绷的脊背。
011喉结滚动,被蛊惑般抬起手,恰逢此时,她身披的外套唰的一下——落在了地上。
“好冷。”
她瑟缩着收紧手臂。像猎人收紧了网。
011蜷了蜷手指,缓缓将温热粗糙的大掌抚上她光.裸柔腻的脊背。
少女的脊背单薄,他几乎一手便能覆盖一半。
而她的体温极低,通过两人肌肤相贴的部位,似是要将他灼热的温度都吸走一般。
011手指僵硬,克制着游走的欲.望,
但她不依不饶,像一具冰冷的海妖,素白纤细的胳膊攀附而上,幽冷的身躯紧紧侵入过来,好似要钻进他的胸腔。
“帮帮我。”
在这纠缠下,011不由躬身,将她抱得更紧,哪知她得寸进尺,环着他的脖颈挺身,用冷幽的唇齿咬上他的耳垂。
“好不好?”
她在他耳畔,轻声问道。
说着,她曲起一条修长的腿,膝盖不轻不重地上抵。
“……”
一声闷哼。
011再难以克制,覆身将她压上一旁柔软的床。
……
……
房门的隔音不是很好,在门外当值的血仆起疑前,011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
一根细白的手指勾住他的裤带,绵柔的力道,却令他再难动作。
少女横在床上,托着腮问:“真的不需要解决一下吗?”
嗓音悠悠,看似怪关切,实则透着坏心眼。
011面具后的唇抿了抿,不知如何回答。
“想好哦,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郁姣笑眯眯地扯了扯,欣赏了一会他难堪的模样,然后毫不留恋地松开手,“算了,不为难你了。”
她起身,走向浴室,头也不回道:
“将答应我的事办妥,之后自然有奖励。”
011眸色晦暗地望着她窈窕的背影。
——达成目的后,她便不再掩饰恶劣的性格。
他闭眼,喉结滚动。
“好。”
可他已然深陷其中。
……
郁姣洗完澡,011已经离去。
她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将窗帘拉开,午后的艳阳正好,郁姣穿着浴袍晒太阳,静静等待。
日暮西沉之时,忽听门外传来响起几声闷响。
似是人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接着,一个血仆慢条斯理地敲门。
“小姐,您的牛奶。”
郁姣轻嗤一声,倚着窗沿,懒声道:“进来吧。”
咔哒。厚重的锁被打开。
一人踏入屋内,缓步朝郁姣走来。
郁姣头也不回,瓷白的侧颜被夕阳染上暖色,眸光幽远地望着窗外。
脚步声渐近,熟悉的气息带着浓浓的热牛奶香气,裹了上来。
郁姣后靠,倚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听他闷笑一声,接着,一只明目张胆的手掌暧昧地揽上她的腰,另一只手体贴地将玻璃杯抵上她的唇瓣。
牛奶香气袭上味蕾。
郁姣就着他的手啜饮。
这样一喂一从地喝完,他将玻璃杯搁到一边的桌子上,双手环住她的腰,俯身凑到郁姣耳边,幽幽埋怨道:“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说着,修长的手指绕上郁姣浴袍的系带,在他漫不经心地缠玩下,系带越来越松。
松垮的浴袍滑下,露出半只香肩。
他一顿,意味不明地盯着其上的点点红痕,松开环抱着她的双手,指尖略微用力地摁压着拂过这些痕迹,“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郁姣拂开他的手,将浴袍整理好,语气不明道:“不是很明显吗?卫长临,别说那么多没意义的话了,带我出去。”
她转过身,盈冷的灰眸静静看来。
卫长临此时一副血仆打扮,空白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浑身气质懒散不羁,闻言,眯了眯桃花眼,冷哼道,“别啊,夜夜笙歌多好啊大小姐。”
他凉凉道,“之前那么关心那俩的死活,现在可以负距离感受他们的死活。不正如愿以偿么?”
——翻旧账呢。
这阴阳怪气的回答令少女垂下眼睫。
“……既然你不想帮我,那就走吧。”
她紧抿着唇,纤白的手推上他的胸膛,欲要挣脱离开他逼人的气息。
却反被他箍住手腕,紧紧扣入怀抱,分明是亲密的姿势,他却哼笑一声,冷意十足:“怎么?和我待这么一会就不乐意了?”
少女死命挣扎,忍不住发出低而委屈的哭音,“你混蛋!放开我!”
卫长临不动如山,稳稳将她圈在怀里,还欲说些刺话,然而,少女忽然停止挣扎,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微微颤抖着低泣。
“呜……”
卫长临骤然一僵,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酸气冲天的嫉妒心褪去,他彻底冷静下来。
张了张唇,又闭上嘴,沉默着用大掌抚上她单薄的脊背。
这堪称温柔的动作,却令啜泣的少女愈发激愤,她狠狠地用双拳锤上他宽阔的胸膛。
“都怪你!要不是你喂我吃下那药,我就不会成为血族的叛徒呜……你还让我偷谢家的机密,你怎么那么讨厌啊!”
卫长临眸光复杂地盯着她毛绒绒的发顶,喉结上下滚动,终是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昂起小脸,露出一张又委屈又愤怒的泪容,眼眶红红地瞪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发狠地在他肩头咬下一口。
卫长临面不改色,反而顺从地弯腰,让她咬得更舒服些。
“……”
“你怎么才来啊。”
她咬着他的肩,含含糊糊地哭道,宛如惴惴不安的小奶猫。
卫长临深吸一口气,大掌轻抚她的发丝。
少女近似依赖的控诉令他心中空荡而酸涩。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低叹一声。
闻言,少女顿了顿,似是逐渐平复,片刻后,她迟疑地环上他的腰,蹭了蹭他的下巴。
然后一僵,仿佛找补般怒气冲冲道:“我才不接受呢!”
“好。”
卫长临弯唇:“都听你的。”
闻*言,她微微抬脸,露出一双莹润的小猫眼,“现在就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两人对视,这双桃花眼仿佛能将人溺毙一般泛着柔波。少顷,卫长临弯了弯眼睛,突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那走吧。”
少女不安地揪紧了他的衣襟:“不是,我们就这样出去吗?我还没换衣服呢……”
卫长临眉梢微扬,“他们能给你准备什么方便逃跑的衣服?”
想起那一柜子的婚服,郁姣沉默。
“放心,”
卫长临拖长了尾音,轻笑道:“一定让你脚不沾地、全须全尾地离开这里。”.
他抱着郁姣,明目张胆走出房门,穿过躺了一地失去意识的值班血仆,走进回廊。
灯火幽幽,拉长两人的影子,入夜后,此地越发阴森。
自双子掌权,谢家就像一个牢不可破的冷硬铁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队冷肃的血仆巡逻。
卫长临身形轻巧,抱着个人也能灵活地避开这些血仆,只不过实在费时间。
郁姣小小声:“要不你放我下来吧,省点力气。”
闻言,他潋滟的桃花眼睨来一眼,口吻淡淡:“你确定走得了?”
眸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她腿间。
郁姣:“……”
还真是。
于是安安分分地窝进他怀里,不吭声了。
卫长临哼笑一声,将小鹌鹑抱得更紧了些。
一个小时后。
两人已然来到幽暗的花园,身后的谢宅灯火通明,骚动的喧嚣声响传来。
郁姣呼吸一顿。
——看来他们已经发现她逃走了。
这时,卫长临眉目一凝,带着郁姣藏入一间狭小的花房。
没一会,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经过花房,“家主,您二位终于回来了!那位小姐……不见了。”
令人恐惧的沉寂弥漫开来,忽而响起一声森冷的笑。
“真是不乖。”
另一道冷冽的嗓音言简意赅地吩咐:“找。”
【攻略对象黑化度:80%】
一墙之隔的花房内,听到系统提示音,郁姣心中一紧,心说这要是被抓住,得直接GG啊。
忽然,一道湿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和脖颈。
“心跳声这么响亮,生怕不被发现吗?”
闻声,她慌乱地去捂他的嘴,怒目瞪他,用眼神示意:还说话,你这样才更容易被发现吧!
被捂住了嘴,他眨眨眼,本就潋滟的桃花眼越发勾人。
逼仄的黑暗中,两人身躯紧密贴合,似乎有淡淡的花香蒸腾而起,旖旎而暧昧。
骨节分明的大掌拉下她的手,紧握在手心里。
温度似乎逐渐上升。
郁姣别扭地撇开眼,卫长临低笑一声,忽而摘下血仆的空白面具,将其扣上她发顶,歪歪斜斜半垂的面具恰好遮住了她的眼睛。
“害羞的话,别看就好了。”
郁姣正要拨开面具,忽然感到唇上传来轻柔的触感,同时,一只手不老实地伸进宽大的浴袍,抚上她滑嫩的肌肤。
“唔……”
郁姣拧眉,姝色艳光的模样,无力地摁住那只作乱的手。
卫长临唇舌稍离,凑到郁姣耳边哑声道:“为了不被你的好哥哥发现,我们都不能发出声音的话,只好这样啦——”
不等郁姣反应,他再度吻了上来。
“……”
郁姣被吻得无法呼吸,愤愤地锤他。
——这样分明会发出奇怪的水声啊!
花房外。
谢镇野脚步一顿,看向他哥,“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谢宴川幽凉的眸光转向那间矮小的花房。
“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