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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女孩还在呆滞状态,石林和盛海市局那位刑警也掏出证件给她们看了看,石林说:“这位同志是盛海市公安局的,我和陈警官是容城市公安局的,盛海市局与容城市局联合发起解救行动,我们都是参与者。”

听到容城两个字,卷发女孩两只手交叠捂在胸口,眼泪哗哗地就流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我就是容城的,我就是容城的!我我我……”

看她泣不成声,激动得浑身发抖,陈染和气地说:“我知道的,我这里有容城市女性失踪名单,稍后再详细说。”

“现在你们抓紧时间穿衣服,出去之后,最好帮我们把这个情况向其他人说明一下,这样可以帮助警方节省时间。”

另一个女孩反应慢半拍,她这时终于反应过来,“警察来救我们了,是吗妍妍?”

“对对,警察来救我们了,赶紧穿衣服,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我们能出去了。”

那个男人早已被制服,看到石林等人亮了证,还表明这次行动是两市公安局联合开展的,他终于知道怕了,再没跟陈染等人叫嚣。

两个女孩很快穿好了衣服,陈染打量着那卷发女孩的脸,问她:“你是不是容城教育学院的学生,叫冯秋妍?”

女孩惊讶地看向陈染:“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

陈染点头:“看过照片,我那有失踪学生的照片,除了你,还有不少人,包括高欣欣……”

陈染列举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冯秋妍马上说:“高欣欣在这儿,你说的人这里还有五个,其他人现在不在这,有四个被人送走了,送哪我不知道,还有两个死了。”

“高欣欣还在,不过她病得厉害,都快瘦成皮包骨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也得死。”

“你们要是不来救我们,我们早晚也得死在这儿。”说到这句话时,两个女孩面上都露出几分凄惶的神色。

另一个女孩不是容城市人,她也点头道:“除了高欣欣,还有两个人有病,小病那些人能给买点药,大病他们不会管的。高欣欣她们几个都在楼下屋子里躺着呢。”

这两个女孩情绪激动,很忐忑,但都能正常沟通。往外走这一段路,陈染就知道了不少情况。

目前还被关在这里的女孩总计四十五名,女孩经常流动,隔一段就会送走几个人,再换成新的,所以容城市那些失踪女孩并不全在这里。

她第一时间把这个情况告诉了车支队,再由车支队安排人手,尽快将这些女孩全都找出来。

冯秋妍和她那个同伴在前面带路,带着陈染一行人沿着里面的一个步梯下到了负二层。负二层走廊上的布置同样豪华,每个房间的面积比负一层还要大。

陈染过来时,有几个房间都已被刑警砸开,断断续续抓了四个男人,其年龄范围在四十至六十岁之间。

那些人被抓之后,都垂着脸,即使在刚被抓的时候还跟警方叫板,在车支队等人报出盛海市公安局和容城市公安局的名号之后,这些人就傻眼了。

“高欣欣就在这个屋,另外两个人得的是不干净的病,她俩在一个房住,不跟其他人住一起。就在那边。”

这几个房间的位置很不起眼,与那片豪华区域之间隔着一道门。

一扇门,就隔成了两个世界。

陈染没有时间去感伤什么,她这个身份也不能过度共情受害人,不然时间长了她心理也承受不住。

所以她平静地点了下头,轻轻推开高欣欣所住的房门。

门刚打开,一连串急促的咳嗽声就传了出来。

一个女孩披散着头发,浑身上下都快瘦成了一把骨头,两腮下陷,显得眼睛很大,看体重也就七十斤左右的样子。

哪怕她变了样子,陈染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女孩。

“高欣欣,是你吧?你哥哥高会武一直在找你。”陈染进门后,半蹲下来,看着木床上消瘦苍白的女孩。

女孩有点恍惚,可能以为她刚才听到的是幻觉,暂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陈染猜测,她之所以会这样,可能是被抓过来之后,曾无数次地幻想过有人会来救她,她哥哥能过来找她。

失望的次数多了,等到真有人过来救她出去的时候,她反倒不敢相信了。甚至会以为这又是一次幻觉。

为了让高欣欣相信,陈染拿出高会武给高欣欣写的信,说:“这是你哥哥高会武给你写的信,他找你很久了,他知道我也在找你,就让我带着这封信,等找到你的时候,再把这封信给你看。”

连续听了好几遍哥哥,高欣欣终于有了反应,呆滞的眼眶有了几丝活人气,转头看向陈染。

陈染把信轻轻放到她手上,说:“你看看吧,你哥盼着你回去呢。”

冯秋妍也在旁边说:“高欣欣,是真的,这回警察真来救我们了,那些坏人全都被抓住了。一会儿警察带我们出去。”

高欣欣半信半疑的捧着信,等她看清信上的字迹那一刻,她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片刻后,信纸就濡湿了一小片。

她怕信上的字被洇没了,赶紧用手背抹掉眼泪,贪婪地看着纸上那满满的字。

“我哥,是我哥的信,他还要我吗?”

高欣欣泣不成声,看到一半眼泪就糊住眼睛。

她枯瘦的手捂住脸,看上去极为羞惭。

这个情绪影响到了冯秋妍和另外一个女孩,两个人的神情都黯淡下来。

她们这个样子出去了,家人还能愿意接纳吗?

就算还能回家,亲戚邻居还有同学就不会笑话她们吗?

陈染一眼看穿她们的想法,事实上,她们的顾虑其实是存在的,并不是所有的家庭都能坦然接受孩子这样回去。如果亲戚邻居知道了,议论也少不了。

这种事,即使她是警察,她也没办法。

想到这儿,她就跟这几个女孩说:“不管怎么活,都比被人关在这里强吧?”

“冯秋妍,你们俩帮高欣欣穿下衣服鞋,如果有带的东西,都收拾好,我们得抓紧时间出去。”

“好!”听说陈染要带她们出去,几个女孩都不再犹豫。

只要能出去,让她们干什么都行。

这次营救行动,比原计划的顺利了许多倍。因为负责看守的人全都跑出去群殴了,剩下的都是男女服务员,那些人是不会卖命的,警察出现那一刻,这些服务员全都靠墙蹲下,谁都不敢乱动。

晚九点左右,四十五个女孩全都被警察带到了市局附近的招待所。

市局没那么大的地方,装不下这么多人,所以只能让这些女孩暂时在招待所住。

至于那处地下窝点,另有人过去搜查取证,陈染没去。

盛海市局临时抽调了五六个女警,陈染作为容城过来的女警,也去了招待所。

他们这次一共抓了二十多个群殴的分子,这么多人一个一个分开审,需要不少人手。石林和任队都留在了市局协助盛海市的人,对这些嫌疑人进行讯问。

陈染和焦队手下的人在招待所给那些女孩取笔录,快到半夜时,笔录才做完。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陈凌松一直陪着,他这次没帮上大忙,但他能亲眼看着陈染办案子,他觉得很开心。

陈染刚走失那几年,家里气氛很压抑,每到年节,家里人话都很少。那时候陈凌松还小,看到大人相对无言,沉默地坐着,他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尽量减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他上小五年级时大病了一场,他爸妈才有了大的改变,醒悟到再这样下去,小的没找回来,大的孩子也会出问题。

可陈凌松心里一直没放下,他想过,妹妹被抢那一天他要是在家就好了,他就不该去别人家玩。

他跑得快,他要是在家,可以抱着妹妹跑得远远的,等大人都回来了再回家。

这些悔恨的想法时不时涌上来,已落下了心病,导致他这么大了,连对象都没谈过。

现在那些都已经过去,他感觉自己像卸下了肩头那一块大石,只期望以后一直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地陪在妹妹身边。

陈染能猜到陈凌松的心思,她站了起来说:“差不多了,先回去。”

临走前,她又跟冯秋妍说:“我已经跟容城市局的领导沟通过了,他们稍后会通知你们家里人,了解下家人的想法。过两天市局会派车过来,把你们统一接回容城。”

冯秋妍已经单独跟家里人通过了电话,她家人都挺开明,得知她安然无恙,都哭着让她回家。

她妈还说,如果在老家待不下去,以后他们全家都搬走,搬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就没事了。

所以冯秋妍现在的心态挺稳,至少比其他人都强。

“放心吧,陈警官,这些人的思想工作我帮你做。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过来。”

“行,那就拜托你了。”陈染说。

从招待所出来,陈染与陈凌松一起返回陈家。

车开到半路,陈染接到了石林的通知:“刚才我这边收到了你们河西分局二中队老吴发过来的传真,他给你传了一些照片,明早你过来看吧。”

“行,帮我收一下,我怀疑我查的那家公司可能是胡克俭弟弟在容城开的分公司,所以让老吴把那个公司主要人员的照片都发我。”

石林给陈染打电话时,正翻看着那些照片。

翻到第三张时,石林怔了下,因为他发现,第三张照片上的人跟今天他们抓的一个年轻人长得极像。

两个人年龄有差距,长得还是有差别的,但是在外人看来,他们一看就是一家人,因为骨相差不多。

如果说,老吴传过来的中年人李古跃就是胡克俭弟弟的话,那么,今天他们抓的年轻人又是谁?

是胡克俭的儿子,还是李古跃的?或者是他们的亲戚?

考虑到这时候很晚了,要是现在告诉陈染,她今晚说不定会睡不好。石林就暂时按下这事,打算次日陈染来了,再跟她说。

但陈染刚到家,舒静雅就告诉她:“染染,你爸说你想找小时候的保姆,你爸已经帮你联系了,保姆最迟明天中午能到。”

陈振江次日下午两点左右也会回家,陈染就道:“那我争取明天下午两点左右回来吧。”

陈染想好了,明天早上先去单位拿到老吴传过来的照片,再把胡克俭的照片带上。就算当年抢走她的三个人都蒙着脸,那眼睛总得露在外边吧。

可以让保姆看看这些人的眼睛,看不出来也没什么损失,要是认出来了,那就能确认,当年那些事到底是谁干的。

哪怕没有这些事,她也会继续追踪胡克俭兄弟俩。

如果再加上这些事,她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俩翻出来。

陈凌松并不知道陈染跟他爸都说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出来,陈染好像在默默筹划着什么。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可不好,他就道:“你想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办?如果我能帮得上忙,你最好也跟我说说,我们是一家人。”

第124章 掌舵人 暴躁道爷

陈染能听出来, 陈凌松是认真的,这时她若继续选择隐瞒,事后陈凌松知道了, 会有被她排斥在外的感觉。

说起来,这件事实际上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他们全家的事。

于是她告诉陈凌松:“上次爸妈去容城时跟我说过, 我走失时间是七月下旬, 但福利院在院外发现我的时间是9月15号,时间差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里,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我打算查一下,看看当年闯入家中的三个人到底是谁,后续又发生了什么。”

陈凌松安静地听着,等她停下来,他才接话:“这件事我跟爸也讨论过,那些年盛海这边比较乱, 咱爸带队抓了不少人, 枪毙的就有十几个, 判刑的更多。”

“这些人和他们的家属都有嫌疑, 最近几年我跟我爸也查过一些人,都没找到什么证据。”

陈染明白了,以她爸当年担任的职位,肯定得罪了不少人,嫌疑人的范围实在太大了, 很难查。

那时候又没有现在的刑侦技术,再加上天黑,那些人又蒙着脸, 想找到确切目标,谈何容易?

这时陈凌松又道:“抢走你的人到底是谁,我现在确定不了,但你被抢后的情况,我有些猜测,你听听看合理不?”

陈染示意他说来听听,陈凌松就道:“上次在容城,我去过你小时候待的福利院,还给福利院的孩子捐了些衣服和食品。据福利院老院长回忆,当年你出现在福利院门口时,脸和手都是干净的,指甲也修剪过。”

“你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就是离家时穿的那套,应该被人洗过,也都是干净的。连小时候妈给你买的长命锁都戴在身上。”

“所以我有个猜想,就是你被那几个人抢走后,发生了一些变故,有多种可能,要么是你自己从那几个人手中逃脱,并且被好心人发现,辗转送到了福利院外;”

“要么是那几个绑匪中有人良心发现,没有伤害你,后来又想办法把你送到福利院附近。”

“还有可能,你被那些人送人或者卖给某户人家,但养了一段时间,那家人又不想养了……”

“总而言之,中间那一段时间,应该有人照顾过你,至于有没有打骂或者让你受委屈,暂时还不得而知。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你身上衣服鞋子都是干净的,还都是走失时穿的那一身。”

这个分析是合理的,陈染觉得事实可能就在他说的几种情况之中,“明天看到保姆时我再向她了解一些情况吧。”

陈凌松点头:“这事由你主导,如果需要我们协助,尽管张口。”

“对了,咱爸最近见了风水世家郝家老大,郝家早些年收了个旁支子弟做弟子,那个人就是天御府项目老板方敬业的御用风水师郝文涛。当初伤害你的炸弹就是这个风水师下令让人埋的。”

陈染知道郝文涛,郝文涛擅长堪舆,帮方敬业从地下挖出来不少东西,方敬业早已被抓捕,他的案子再过几个月就能开始审理,但郝文涛可能是提前算到了自己会有麻烦,早早就溜了,到现在还没有被捉拿归案。

警方已将他列为通缉犯,只不过到现在还没消息。

“郝家老大怎么说的,他们能提供郝文涛的去向吗?”

“知道,并且他们去找过郝文涛,但郝文涛应该还在别的门派学了些东西,郝家派过去四个人,竟然没能成功把他抓住,让他逃了。”

“更离谱的是,郝家两个子弟和一个长辈都受了伤,四对一,居然没能把人制服。”

对于这件事,陈凌松觉得挺无语。自家教出来的弟子,派出去四个人都抓不回来。

也不知该说郝文涛这个邪修实力够强,还是那些正统弟子有名无实。

他又道:“郝家这个脸被打得挺疼的,看他们那个态度,就算咱爸不再要求他们找到人,他们自己也会找的,不然多没面子。不过他们也给了承诺,保证会继续追查,以清理门户。”

陈染明白,像郝文涛那种人,是有些能耐的,普通刑警想顺利抓到他,绝对不容易。

郝家人是否足够用心她不知道,但他们可能存在轻敌的情绪。

他们或许以为郝文涛是从他们门下出来的,抓他是手拿把掐的事,但从郝文涛所做的那些事来看,他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另外学点什么再正常不过。

一个邪修对上自诩正统的子弟,谁能胜出,这可真不好说。再加上轻敌这种因素,天平倾向于郝文涛那边也不无可能。

快到家时,陈凌松提醒陈染:“这种玄门中人,真要是不服管,还挺难对付的,你平时外出注意点。”

陈凌松觉得,这个人未必会特意针对陈染,但小心点总没错。

次日一早,陈凌松又把陈染送到了盛海市局。他把人送到地方就开车离开了。

不过他没回家,而是去了一家酒店商量办酒席的事。明天他们全家要给陈染办一场认亲宴,来往较多的亲朋和同事都会请过来,让他们见见陈染。

“陈染,你看看,这些都是你们二中队老吴传给你的资料。”石林提前等在陈染临时待的办公室,她一进来,他就把头天收到的传真资料拿给陈染。

陈染一张张翻看着,根据老吴的调查结果,长源实业是一家新公司,公司里有很多生面孔,在高层中很少有人是容城本地人。

这些高管和老板,她一个都不认识。

看她把这些照片翻完,石林像变戏法一样,又从背后拿出一摞纸,告诉陈染:“这些纸上的照片都是昨天参与团伙斗殴的嫌疑人。你先看一下。”

他没给陈染任何提示,因为他知道陈染的能力,他能从这两组照片中看出疑点,以陈染的观察力,不至于看不出来。

陈染本来就想看看,便顺手把照片接了过来,还拖了把椅子请石林坐下。

翻到一张年轻人的照片时,陈染明显怔了下。她第一时间将老吴发来的资料拽过来,找出一张长源实业老板李古跃的照片,随后把这两张照片并排放到桌上。

“怎么样?像吧?”石林笑道。

“嗯,人到中年,脸跟年轻人肯定不一样,但这两个人一看就是一家人。”

“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看样子,长源的老总李古跃跟这个年轻人应该有血缘关系。”

“至于这年轻人是他儿子还是侄子,目前还在查。”

“这件事我跟盛海市这边的同行也做了沟通,他们的意思是,今天要对这个年轻人做二次讯问,看看能否摸清他与李古跃和胡克俭之间的关系。”

“从我昨天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个小年轻没吃过什么苦,日子过得挺顺的,应该不具备反侦查能力。这样的人,大可以试试,或许可以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

陈染重新看了看这两张照片,感觉自己距离胡克俭又近了一步。

“我看行,讯问的事就交给你和车支队他们办,这方面我不擅长。”

“你看你谦虚什么?昨天那个行动,如果你没在场,肯定不会那么顺的。”石林说。

“这件事,车支队已经向我们容城市局和河西分局作出了反馈。市局局长和副局长都已经知道了。”

“石队,咱俩都是容城来的,不用说这些了,一会儿是不是要开个会?几点?”陈染转移了话题。

石林笑了笑,不再猛夸陈染,随后看了下表:“快了,还差十分钟,现在就可以过去。”

两个人很快到了市局一间会议室,会议室的格局都差不多,两人进去时,焦队已经到了。

看到陈染进来,焦队殷勤地帮她把椅子拖开,盛情邀请陈染坐在他旁边。

会议室里还有十来个普通刑警和另一位大队长,这些人都参与了头天的抓捕行动。有人还受了点轻伤,手腕或其他部位包着纱布。

看到陈染进来,他们表现得虽然没有焦队那么明显,但他们对陈染都比刚见到她时热情,有微笑的,有朝她招手的,还有给她拿水的。

石林感觉,焦队行动得如果没那么快,陈染可能就被别人拉到他们身边去坐了。

这种心态,他特别能理解,因为他们这种单位的人,大都慕强,谁能带队破案,谁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大家就服谁。

陈染昨晚的所作所为,足够他们服气了。

不仅如此,这件事已经成为不少人的谈资,有些人执行任务回队后,一有时间就给其他同行打了电话,有些人的开头语是这样的:“……你听我跟你说,今天晚上我们跟市局领导出去执行任务,有个容城来的女警察可厉害了……怎么,你还不信?不信你去问问咱们车支队。”

“昨天的行动,共解救45名被拐骗年轻女性,这些女性主要来源地为容城和盛海。负责对这些女性做询问工作的是来自容城的陈染,请她给大家说一下相关情况,大家欢迎。”作为会议主持人,车支队简单说了几句,随后让陈染先发言。

之所以这么安排,一个是因为陈染功劳大,另一个是出于对外省同行的尊重。

室内很快传来热烈的掌声,焦队带头说:“陈警官,说几句。”

陈染也没推辞,她手上有一沓昨晚整理出来的笔录,在众人注视下,她站起来向在场的人点头致意,随后才坐下,说:“关于这些被控制女性的主要来源地,刚才车支队已经说过了。”

“我说一下昨晚调查的情况,综合所有被解救人员的发言,我总结了一下,被关到电子市场窝点的女性总数估计不少于79名,已知死亡人数为8名,死因有三,一个是自杀,一个是病死。最后一个是不肯屈服,被这些团伙成员打死。”

“他们这么狠,主要是为了震慑住其他女孩,让她们不敢不照着他们的要求行事。”

“去掉昨天被解救的人员,以及死亡的8个人,其他人都被这个团伙送到了其他地方。去了哪里,她们不太清楚,但有一些猜测。相关内容,笔录上都有,稍后大家可以参考一下。”

“关于窝点内打手和管理人员的情况,我简单说一下……”

陈染用了十几分钟做了下概述,将她调查到的情况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

等她坐下后,车支队说:“陈染刚才提到了打手和管理人员的情况,这跟我们昨晚的讯问结果基本一致。”

“现在,我们重点说一说这个胡天殊。因为我们怀疑,这个人是胡克俭与长源实业老总李古跃的子侄。”

“至于这个李古跃,根据容城市陈染调查到的情况来看,李古跃很可能是胡克俭的亲弟弟,也是胡家三兄弟中的老三。”

说到这儿,车支队把胡天殊的照片举起来,让在场的人都看一下。

这件事车支队刚才在电话里跟石林做了下简单沟通,他知道,但其他人大都不知道。

听到胡天殊可能是胡克俭子侄,众人不禁有些兴奋。

这个案子他们办了许久,在这么长时间里,抓到的大都是些小鱼。

这回终于抓了一个胡家人。年轻人不像老油条那么滑不溜手,审起来应该不会那么难。所以,挖出了这个人的身份,就代表着后续的讯问工作可能会出现突破。

一位刑警点头道:“昨天我们抓了不少人,那些人都说,胡天殊平时不在窝点住。他总是穿一身名牌去窝点巡视,身份应该挺特殊。”

“有个人还吐嘈过,胡天殊会些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但他自己不知道,因为他身份比较高,到了那个地方,大家都得捧着他,没人跟他说实话,就算跟他对打,别人也不敢用全力,就是为了哄少爷开心。”

“所以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菜,还以为自己武术水平很高,听说昨晚有人来闹事,别人拦他都拦不住,非要出去。”

“他的表现当时大家都看到了,冲在最前面,最后被打得最惨的几个人里也有他。”

听到这里,有几位刑警不禁笑了。

这可真是个又菜又爱玩的主。

其他人也陆续谈了些情况,中午陈染简单吃了点东西,随后告诉石林:“我一会儿得去一趟招待所,看看那些女孩的情况。1点40左右我哥来接我回家,明天我可能不会过来,因为家里要给我举办个欢迎宴。”

石林纳闷地问道:“什么欢迎宴,你家到底在盛海还是容城啊?”

“两边都有家,一边是亲生父母,一边是养父母。详情我就不说了。你要是敢问齐副局,可以问问他,他都知道。”

石林倒不是不敢跟齐副局对话,可没什么特别的事,他一个下属也不好去打电话骚扰领导啊。

但陈染这事儿实在让他好奇,他便想出了个主意,稍后可以借着汇报案情进展的机会给齐副局去个电话,汇报得差不多了,可以装作不在意地问下这个问题。

这么办,不管齐副局愿不愿意跟他讲,都没关系。

要是专程问这事,就显得刻意了。

离开盛海市局,陈染去了招待所,她在路上买了些小点心和零食,手上拎了满满两大包。

招待所有专人看守,看到她来了,马上放行。

那些女孩中有人心情激动,渴望着赶紧回家,跟家人团聚。但也不少人情绪低落。

今天上午,大多数人都已经跟家里人联系上了。有些家人比较通情达理,也是真心挂记孩子,听说孩子被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把孩子接回家,这种家庭的孩子心态要好一些,比如冯秋妍。

但并不是所有父母都真心疼爱孩子,总有些人觉得孩子变成现在这样,要是接回家,全家都得跟着丢脸。有这种想法,其态度可想而知。

还有三个女孩甚至都没能联系上家人,有一个女孩父母都病死了,还有一个父母离异,各自再婚,谁都不想再管被人骗走的孩子。最后一个女孩的家人不愿意给她打电话,明显是要放弃她。

所以,并不是把她们从那个窝点解救出来,这个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即使她们的身体从那里出来了,精神还会长时间困在原地,想要真正走出来,需要的时间不会短,甚至会很漫长,而且还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后续还得联系其他部门处理这些问题,这并不是他们警察可以大包大揽的事。

陈染到了之后,发现高欣欣情况还好,也愿意好好吃饭了。

她又跟一些人各聊了几句,以便了解下这些人的情况,包括她们家里的态度。

临走时她跟冯秋妍说:“每个人家里情况不同,心理素质也不一样,我刚才了解了一下,感觉有些人短时间内应该走不出来。”

“你以前读书时一直是班长,组织和沟通能力都比较强。如果你愿意,可以跟几个合适的人讨论下,看看能不能私下跟这些人都谈一谈。”

“后续如何正常生活,如何从这段遭遇中走出来,光靠别人也是不行的,还需要自己站起来,自我疏导,有句话我觉得很重要:自助者天助之。”

“如果有什么问题,只要合情合理,都可以找我反馈。我办不了的,可以帮你们联系相关部门和人员。”

至于什么涅槃重生之类的话,陈染并没有说。

她们都遭遇这么多事了,学业中断,精神上受到了重大打击,往后余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就很不错。

涅槃重生,那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吗?

陈染回到家时,刚过两点钟,陈凌松给她打开车门,快走到家门口了,才跟她说:“一会儿家里人可能有点多,你有个心理准备就好。”

“刚才你在车上怎么没说?我都不知道头发乱没乱。”陈染嗔怪道。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到这时才提醒我。”

她埋怨起人来一点都不客气,陈凌松反而高兴。

他认真地帮陈染把碎发夹到耳后,又捋了捋她的头发,观察了一下,说:“挺好看的,头发不乱。走吧,大场面你又不是没见过,怕什么?”

来得到底是什么人呢?陈染有点纳闷。

兄妹俩走进院子,又碰上了熟人,照旧打招呼过后,陈染也发现,停在院门口的车比前两天多了两辆,且都是绿色吉普。

结合陈凌松的表现,陈染暗暗猜测,来的人不会是她爸部队上的朋友吧?

两人很快走到门口,陈凌松甚至伸出了一只手,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传来一阵惊叫和骚动声,陈染停下脚步,向着门口望去。

可能是听到外面有声音,陈振江带着几个人推开门走了出来。

看到陈染时,陈振江本来要先跟陈染说话。

但这时,他看到了门口的情景,马上被那个身着蓝色道袍的人吸引住了。

那位道长看上去很年轻,身如修竹,气质卓然。

但他步伐却极稳健,行走如风地进了大院。

周围发出阵阵惊呼声,在这片惊呼声中,陈染认出了来人。

她舅玄明子大踏步进了院,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手上还拖着一个人。

那人脸上一片青肿,被拖进来时,虽有挣扎的动作,但挣扎时力度并不大。

此人的穿着打扮跟普通人也不一样,他穿着一身灰色唐装,花白的头发有点秃顶。

因为是被拖着进来的,他脸朝下耷拉着,导致众人看不清他的脸。

但陈振江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因为他这阵子曾敦促郝家人把此人找出来。

这人正是天御府项目的风水师,也是导致他女儿陈染后背被炸伤的始作俑者。

他一直想把这个人挖出来,他还没找到人,竟让这年轻道长找到了。

这位道长的身份已呼之欲出,他应该就是陈染在容城那位舅舅吧?

看着玄明子气势十足地走进院子,并随手将郝文涛丢到地上,陈振江倒吸一口气。

郝文涛肯定被这人狠狠收拾了一顿,脸上的伤可能远不如身上的伤重。

这位道爷可真是个狠人,他现在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他女儿陈染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时陈染已走到玄明子面前,“舅,你抓的人是谁?”

玄明子淡淡地瞥了眼地上的人,说:“姓郝的,抓他给你出出气。”

“这种人,跟他讲理无用,就得用拳头。”

第125章 掌舵人 虾仁诛心

“舅, 你是从哪找到他的啊?”陈染惊讶地问道。

玄明子是和陈染一起来的盛海,但他刚到市区就独自离开,并没有告诉陈染他要去哪里。

陈染感觉她舅有正事要办, 只是没想到,他舅居然是去抓风水师郝文涛去了。

陈凌松刚才在车上还跟陈染提过,这个人很难抓, 郝家四个人被郝文涛伤了三个, 就这样也没能成功把人抓到。

这些话说完还不到半个小时,玄明子就把人丢到了他们面前。

“就在盛海,离盛海市局不远。从他住的楼上能看到盛海市局的大院。”玄明子说罢, 拿出一张纸条,交到陈染手上:“就是这个地址,后续工作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赶时间。”

陈染和其他人都怔住了,容城市公安部门已经把这个人挂到了通缉令上,他居然敢大刺刺地住在盛海市局附近, 还能从楼上看到市局大院, 这是有多猖狂多自信啊!

玄明子似乎没有兴趣跟院子里的人打交道, 交接完成后就要走。

陈振江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玄明子这事是为陈染办的, 他作为陈染的亲生父亲,不管怎样都得出面跟人说几句话。

他知道,郝文涛是有本事的的,玄明子能把郝文涛打成这个样子,其实力更是不俗。

他是尚武之人, 对玄明子自然极感兴趣,很想跟这个人打好交道。

所以他快步走下台阶,趁着玄明子还没离开, 客气地跟玄明子说:“道长请留步,您就是染染她舅吧?我是陈振江,染染生父。”

玄明子打量了他一眼,随后双手抱拳,说:“贫道玄明子,染染自幼唤我舅舅。”

“染染既已回归家庭,日后还望居士能对她多加照拂,凡事以她个人想法为准,不宜用凡俗规矩来约束她。”

陈振江怔了下,从玄明子这番话他能听出来,这个舅舅对陈染是真的好。

好到愿意惯着她,让她按着自己的想法去活。

想到这些,他心中感动,面上也有些动容。因为他清楚,只有真心疼这个孩子,才会全心为她打算。

他连忙向玄明子保证:“一定一定,染染回了我们家,关于她的事都以她为主,我们一定不会对她进行限制和约束。”

玄明子再次抱拳,随后看了眼陈染,说:“舅要赶时间,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撇下郝文涛,长袖一甩,一只手握着拳头背于身后,转眼就走出了院落。

看着他飘然的背影,与陈振江一起出来的几个中年男人既惊讶又敬佩。

这位道长一看就是真正的修行之人,不慕繁华不羡富贵的那种。

陈振江快步跟着玄明子往外走,直到玄明子走得没影了,他才叹了口气,跟身边的陈染说:“染染,你这个舅舅可不是一般人,要是有机会,你能不能帮爸引荐一下?”

陈染摊了下手,说:“这个我可不敢保证,我舅不喜俗务,无事不下山。有机会我可以帮你说下,行不行另说。”

“行行,你能帮我说一下就可以。”陈振江赶紧答应了。

两人回到院里时,郝文涛还在地上躺着,玄明子并没有用绳子绑住他,但他竟一直在地上趴着,似乎连爬起来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陈染走过去时,跟她爸一起出来的几个中年人也走到了郝文涛身边。

陈凌松半蹲下去,给郝文涛翻了个身,让他面朝上躺在地上。

郝文涛嘴角边溢出了血丝,面色灰败,气息也弱。身上软趴趴地,好像力气被抽干了一样。

“这是怎么弄的?”几个中年人弯腰看着郝文涛,有个人还试了下郝文涛的脉。

观察完毕后,几个人竟开始讨论起这个人的伤具体是如何造成的。

谈话中,他们还提到了江湖中流传的一种特殊的截脉手法。这种手法可以截断别人的经脉,让人肢体不灵。

从外表上验的话,看不到什么伤口,脏器也可以不用受损,用寻常的验伤方法是验不出来的。

就好像有些人生了病,明明身体这不舒服那不舒服,到了医院用机器一检查,各项数值却在正常范围内。就诊的人感觉自己生了病,医生的结论却是没病。

郝文涛身上那些伤,除了脸上的青肿,其他部位都没办法验出来什么,但他就是爬不起来了。

陈染在旁边听着,默默不语。她没想到,她爸这几个朋友知道的会这么多。

别人不知道她能不知道吗?这些人谈的那种手法她舅就会,其实她也会,只不过她没有用武之地,至今都没用过。

若非碰上大奸大恶之人,踩到了玄明子的底线,她舅是不会用上这种手段的。

郝文涛身上没力气,意识却是清醒的,他清楚自己被一帮人围在中间,心里愤怒却没有任何反抗和逃走的力气。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气愤异常,气极之下,他喘息声越来越重。喘了好几分钟,陈振江感觉到这人有点不对劲了。

“这是要喘不上来气了?”陈振江纳闷地说。

看样子应该是气的,但他活这么大,没见过人会把自己气成这样。可能是因为平时跟他接触的人情绪相对来说都比较平稳,能扛得住事,所以他真没见过这种快要把自己气死的人。

“岂止,你们看他的手,抽得像鸡爪子似的,得想想办法,要不然就憋死了。”

郝文涛学风水的天赋很高,这养成了心高气傲的性子,现在他却像个猴子一样被人围着,他感觉都要疯了。激愤交加之下,他两只手抽得更为严重。

这时陈染拿着一个塑料袋过来,并将那塑料袋围住郝文涛口鼻。片刻后,郝文涛的喘息开始变得平稳,两只手也逐渐舒展开。

陈染淡淡地拿开塑料袋,讽刺地跟郝文涛说:“我知道你什么都明白,也能听得到。”

“你应该没想到你还能有这一天吧?敢圈地寻宝,还敢在建筑工地底下埋炸药。上了通缉令还敢住市局附近,胆子确实不小。”

“你是不是以为别人查不出来你,没办法抓到你啊?”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自信是谁给你的,但我现在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你再怎么有本事,都有能收你的人。”

郝文涛果然能听得清清楚楚,被陈染挖苦了几句,他又开始喘上了。

陈染不疾不徐地拿出塑料袋,准备再次往他口鼻上套。

郝文涛气地想抬手,却抬不起来,只能虚弱地阻止:“别套,我…我…”

看得出来他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情绪,免得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再把两只手抽成鸡爪样。

陈凌松在旁边看着,知道他妹心里有气,不让她说几句这个气消不下去。他便用拳头掩住唇,默默地听着,好让妹妹说个够。

这时陈染已拿开塑料袋,说:“怎么,让人抓住打一顿,你就气成这样?你想没想过,你让人把炸药埋在地下的时候,会有多少人被炸死炸伤?别人的命不是命,就你的命是命吗?”

“我知道你现在很气,恨不得杀人放火。但我要告诉你,那些被你炸伤的人也恨不得你被炸死八百回。”

陈染心里确实积累了很大的气,因为她背上的伤疤至今也没有好全。

那片伤痕面积大,即使用了上好的药膏,伤处与周边的皮肤之间还是有点色差。严重的地方还有点凹凸不平。

她也是女孩,同样有爱美之心,要说一点不在乎外表的改变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她不喜欢诉苦,那些担心和气恼都被她压了下去。

为了治好她的皮肤,肖明非又在其他大夫手里买了些膏药,她现在还在抹那些祛疤膏。

看着郝文涛又喘上了,陈染继续手拿塑料袋,说:“就你这点气量,还想干大事?趁早找个山沟藏起来,免得下回蹦出来还被人打。”

杀人诛心哪这姑娘!

几个中年人在旁边听着陈染不客气地嘲讽着郝文涛,不由面面相觑。这样的姑娘浑身上下都透着野性,在现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少见。

他们小声跟陈振江说:“老陈,你女儿这个舅舅可不好惹啊,你女儿是不是从小就跟这个舅舅一起长大的?”

陈振江点头:“对,听说是这样,染染一放假就上山,她舅算是她半个启蒙老师。”

一位姓梁的中年人朝着陈振江伸出大拇指,小声说:“你女儿肯定也厉害。”

陈振江心想你这话都多余,演习才结束,你们几个本来该回家的,却都跟着他来了陈家,不就是对陈染好奇,想亲眼看看她吗?

但陈染能多认识一些人总是好的,所以他要把这些人介绍给陈染。

郝文涛被陈染好一顿损,本就青肿的脸更加青了。他把头扭到一边,开始装聋做哑。

陈染不再理他,转身拨通了梁潮生的电话号码:“对,天御府项目的风水师郝文涛抓住了……不是我抓的,回头再跟你细说……行,梁队你抓紧时间派人来把郝文涛接回容城,抓到他,天御府那个案子就可以圆满结案了。”

联系好梁潮生,陈染转头跟陈凌松说:“我刚才也给容城市局的石林打了个电话,稍后他会带人过来把郝文涛拉到盛海市局先关着,明早容城那边会来人把他接走。”

“行行,让你哥先在这儿看着点,你跟我们进屋。这几位叔伯都是爸爸在单位的同事,你来认认人。”

陈染进了屋,先跟这些人客气地说了几句话。这时候的她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看着挺乖巧的。

陈振江给她介绍了一圈,想到了玄明子叮嘱他的话,就告诉陈染:“你先去休息吧,保姆马上到,她到了我去找你。 ”

如果是陈凌松,陈振江肯定得让他留下来陪这些叔伯聊一会儿,甚至下下棋。但他刚答应玄明子,不要约束限制陈染,所以他没敢向陈染提出让她留下陪客人的要求。

陈染这几天熬了夜,确实有点乏了。她跟这几位叔伯又不熟,也确实不想多待。

她就客气地跟这些人打了下招呼,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她前脚一走,一位姓梁的中年人便跟陈振江说:“你这丫头有意思,乖的时候看着挺乖的,要不是刚才我就在院子里,我都不知道你家这小孩到底什么性格。”

“这孩子还没对象吧?”

陈振江摇头:“那我不清楚,应该没吧,找对象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这时保姆到了,陈振江把保姆迎进来,转身去陈染房间找她。

“你就是染染?”保姆年纪挺大了,看着已经有七十岁左右。

“像像,实在太像了,真像老陈家人。”这么多年没看到陈染,突然看到,她已长大成人,保姆看着很激动

陈染任她打量,那保姆很快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吸了吸鼻子,说:“照片都带了吧,我看看能不能认出人来。”

陈染点头,把胡家人的照片放到茶几上,为了方便辩认,她特意取来几张纸,将照片鼻子以下盖住,让保姆好好观察这些人的额头和眉眼。

陈染带了三张照片,分别是胡克俭本人、李古跃和昨天抓的胡天殊。

保姆来回看了一圈,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胡天殊的照片上。

“这个人,挺像的,不过那个人当时可能有三十多岁了。”保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