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前厅里,陆老大和陆卿卿严阵以待,陆老大烦躁地骂道:“那狗娘养的东西,坑了咱们家买了处废庄子,他还敢来。咱不好打他,见他们做什么?”
“看看他们想干嘛。”陆卿卿镇定地说着。
她刚才就猜出来,轿子里是陈员外,两家都在这个镇子里讨生活,从此不见面也不可能,不如看看陈员外特地跑这么远,找到庄子来想干什么。
没一会儿,陈家父子就由着小墩子领了进来。
小墩子领完人刚想跑,就被小喜子揪着领子一起提了进去,叫他一起到屏风后,站在姑娘旁边。
陈员外领着儿子才进门,老远就笑着拱起了手,“哎呦,陆爷,咱可好久没见了。”
陆老大并不给面子,冷哼了一声,“你也有脸来见我?”
“哎呦,陆爷,您这话说得。唉,都是犬子唐突,说错了话。我本想咱们两家结个亲家,谁想这小子说错话。”陈员外说着,一巴掌拍到陈耀祖后脑上,厉声骂道,“狗东西,还不给你陆爷道歉!”
陈耀祖这泼皮二世祖难得俯首做低,弓着身子给陆家赔不是。
陆老大冷着脸并没说话。
陈员外见他们不吃招,一脚踢在陈耀祖后腿窝上,陈家小子一个踉跄,跪了下来。
“跪下道歉,陆爷原谅你再起来。”
陆老大依旧不为所动,也不想想,你这狗儿子想抢我家女儿当小妾时有多嚣张。
坏我们生意,作局卖我们废庄子,这桩桩件件的,你跪断了腿都是该的。
陆老大冷哼了一声,由他跪着。
陈员外这老奸商向来能屈能伸,他由着儿子跪着,陪着笑上前说道:“陆爷,听说那位元姑娘和你家结着亲?”
“你想怎么着!”陆老大凶狠的目光里射出杀意来,这狗东西不会把主意打到元丫头身上了吧。
“别误会,这不是上回犬子收了元姑娘的墨宝,我是特地来送润笔的银子。”陈员外赔着笑说着,递上银票,“你看,这是一百两,这个,可方便请元姑娘过来?”
“不方便!”陆老大直接拒绝,才不会叫小书生出来见这个脏东西。
“是是是,是我唐突了,还请陆爷代为收下。”陈员外忍着脾气卖着好。
陆老大看着递到眼前的银子,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女儿的提醒,冷笑说道:“行,既然陈员外有这个诚意,那就写个收据吧。”
他说着,让身边站着的小徒弟去找陆卿卿。
没一会儿油墨都没干透的收据就被拿了过来,上面写明了,“收陈大富陈员外一百两,用于购买字画一副。钱货两讫,以此为据。”
小徒弟送来让陈员外画押按指印。
陈员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咬牙挤出笑说道:“陆爷,咱们的关系用这样吗?”
“唉,这不是我家才被人骗了,买了个种不出粮的废庄子。祖宗都给我托梦,叫我以后小心些,勿再轻信小人。”陆老大冷冷说着,撇了陈员外一眼。
以陆大的性子本是直来直往,不服就干。不过为了家中小书生的名声,他只得忍了。
不过想到元丫头骂人的本事,他也学了学,果然瞧着陈员外气得脸都歪了,他心里一阵爽快。
诶嘿,小人骂的就是你陈大富,我倒瞧瞧你能拿我怎么样?
此时的陈员外确实不能拿他怎样,多少人家供书生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扬眉吐气。
谁叫他家的耀祖是个不成器的呢。
看到陈员外丧气的模样,陆老大不由地就要飘起来他背着手教训说道:“元丫头给你儿子写的几个字,可得叫他好好学,礼义廉耻不能忘!”
“是是。”陈员外忍着脾气,看他收了银子,立即顺势说道:“陆爷,你看咱们两家的婚事……”
陆老大冷哼道:“我看不合适。”
陈员外赔着笑,即使内里呕得血都吐了几回了,也得面上赔着笑,如今陆家攀上这层关系,正在势头上,得罪不得。
他把恨意藏在心里,想着总会有办法讨回来。
陈员外一副笑面虎模样,临走还说着,“唉,儿女的事,变数大,咱们两家向来关系好,还是多走动走动。”
“走你爹!”陆老六远远听到,气得要放狗,陈家两父子狼狈爬上轿子,赶紧跑了。
陆老大这边,拿着手里的银票,很是不放心,“卿卿,这银子能收吗?那陈扒皮的银子可不好拿,可别给元丫头惹了麻烦。
“都说了钱货两讫,闹到公堂上也咱们有理。”陆卿卿倒是不担心这个,她有些不放心,这陈扒皮不会是看上元青禾了吧。
想着,她领着小墩子到了后院。
元青禾总算静下心看了一会儿书,听到宝珠提醒,“姑娘来了。”
她这才回神抬起头,就见小墩子在陆卿卿背后偷偷打着手势,小姑爷,我被抓了,不是背叛你啊。
元青禾脸上有些懵,又看到小墩子学着陈耀祖的样子,歪着嘴,耸起个肩膀,空手摇着扇子。小喜子灵机一动,站在旁边配合着指了指小墩子,比出一个胖胖的身型,摸了摸长胡子。
元青禾眼神迷茫了一会儿,立即清明了。她立即问道:“卿卿,来的人是陈耀祖和他爹吗?”
陆卿卿哪里听不到身后动静,她回头警告地看了两人一眼,小墩子正打着手势叫元青禾小心,这下好了,被看个正着。
陆卿卿撇了他一眼,微笑着说道:“你直接说吧!”
小墩子一听,那可不客气了,他立即大声说道:“小姑爷,你要小心啊,陈耀祖带着他爹想来抢你的媳妇了!”
小墩子这小子义气得很,为家里小书生着急着,一激动就给直接说了出来。
小喜子顿时警觉,扬起手骂道:“臭小子,你找打是不是,我这就拿铁戒尺抽你!”
她说着,追着小墩子打。
小墩子一边跑,一边喊着,“小姑爷,你可真要小心了,他们这次是想正娶……”
“你可闭嘴吧!”小喜子这下是真急了,这种事能乱嚷嚷的,两个追着跑着,出了后院。
陆卿卿暗暗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怒意,这阵“小姑爷”的风,怎么就压不下来,是这些人真个不怕打,还是元青禾这呆子,太会讨喜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向着她。
元青禾听明白了来龙去脉,脸上顿时黯然起来。
第26章
陈耀祖那么讨厌,卿卿都愿意再见他,果然,她们的婚约在她心里是真个不作数了,连陈耀祖都比她好些。
今天能和陈耀祖谈到亲事,明天会不会还有别的耀祖,唉,总之不会是她。
她越想越黯然,一张脸委屈成包子。
陆卿卿看她模样,进了屋,拿起桌上的书说道:“这本可看完了,背我听听。”
“不背。”元青禾扭过脸,一副叛逆模样。
陆卿卿好笑看着她,“哟,乖学生不听话了?”
“就不听,你打我啊!”小书生这是彻底叛逆了。
陆卿卿无奈叹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拿出那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她。
“这是陈员外买你那副字的银子,你收下,放心,我让他写了收据,按了手印。”
“不要!”元青禾更生气了,她眼圈都有点儿红了,委屈说道,“你是不是想赶我走。”
陆卿卿被她闹得无语,无奈说道:“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不讲,道理本来就是用来控制人的。”小书生皱起了眉头,一副看穿世间真相的认真样儿。
陆卿卿听她这话,一时竟不知怎么反驳。她只得软下语气,哄着她说道:“好了,别闹了,你想怎么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元青禾更委屈了。
陆卿卿无奈说道:“你想的事并不可能。”
“只要我站得高就有可能。这世间的规则本就是站在高处的人定下的,只要站得足够高,不杀人害命,就都可以!”小书生生气说着,语气无比的坚定。
陆卿卿无奈看着她,果然书生轴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也不想和她犟了,顺着她说道:“那我等你站高了,现在先背书。”
元青禾的眼里顿时有了光,惊喜地问道:“卿卿,你真的愿意吗?”
陆卿卿翻着书说道:“不愿意,我就想看你能站多高。”这话听着有些挑衅的意思。
元青禾信誓旦旦地挺胸说道:“我一定可以的!”
“好,我等着看哦。”经她这么一哄,小书生又是一副高高兴兴的傻模样。陆卿卿算是懂得元叔元婶为什么要骗她了,她这小性子用在读书上,真是一哄一个准。
陆卿卿在医书里看过,人年纪尚幼的时候,对性别、感情是很模糊的,等得大些自己就会清楚。
特别是孩子叛逆时,不用和她犟,越和她犟她越认定自己是对的。不如由着她,等她长大些,性子成熟些,自然就懂了。
她虽比元青禾大不得多少,可经历的事多,比小书生成熟多了。
毕竟他们陆家原来可是一家子的犟种,对付这般性子,她最是轻车熟路。陆家那几位的性子,不就被磨平了许多。不过这些她是和她二婶学的,这且先不提。
小书生总算重新整理好心情,她担心地提醒道:“卿卿,陈耀祖一家都不是好人,和他们打交道要小心些。”
“我知道。”
小书生皱着小眉头又说:“读书人也不要全信,名声越好的越有可能是伪君子,不要被别人的外表骗了。”
陆卿卿笑着看着她,在外面名声好,长得好看,这不说的就是你吗?虚不虚伪不知道,身子是挺虚的。
“你还看不看书的?”她好想敲敲她的呆脑袋。
还好小书生自觉,拿起书赶紧说道:“看,我这就看,还要抽我背书吗?”
“不用了。”陆卿卿知道她认真,能好好看就行,她书里那些生涩难念的字,她可不想多看。
小书生这时撇到桌上的银票,推了回去说道:“卿卿,把婶婶的首饰赎回来吧。”
陆卿卿看着她,心中有些暖。小书呆还真是细心,什么都注意到了。
“你收着吧,放我这儿,不小心还得丢了。我又不会生财的营生,还是老实地靠你养着吧,读书可花钱了。”元青禾一副吃软饭,吃得天经地义的模样儿。当然她心里也有数,这一百两哪里是给她润笔的费用,这是陈家拿来想向陆家求和的。
“好好读书,养得起你。”陆卿卿想着,还是收了,以后分着每月给她。读书确实花银子,她原想着供着她到她不想读了。
现在却隐约地感觉到,读书的好处。哼哼,你现在不想读可都不行了,她也想看看,女子靠着读书到底能爬到多高的位置。
庄子里,大家各自高兴的忙碌着,陆老大这边虽在陈员外跟前出了口气,可是想着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提醒说道:“女儿啊,这姓陈的可不是善茬,我怕他要使阴招。”
“左右不过是那些招术,咱们护好青禾就行。”陆卿卿也是在江湖上行走过的人,对付女子的龌龊手段,她想着就恶心。
“青禾倒是不要紧,她乖得很,去院子里骑马都会来和我们说一声。”陆老大如老父亲一般欣慰地说着,虽然自家姑娘也厉害,可人嘛,哪个不是瞧着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哪哪都好。
陆卿卿没太在意父亲的偏心,她心里有些疑惑,元青禾的胆小谨慎,又总做恶梦,像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
她也试过想问她,可见她躲闪逃避的眼神,也就先放过了。
没过几日,陆卿卿要回镇上办事,马车才没走多远,小墩子小声说道:“姑娘,有尾巴跟着。”
陆卿卿听着,冷淡说道:“走慢点,往里正家门口过。”
“好嘞。”小墩子兴奋地说着,仿佛找到了练手的机会。
然而小墩子还是失望了,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那几个尾巴被里正家的家丁捉了个正着。
往日高高在上,不拿正眼瞧人的里正亲自来处理,还笑呵呵地说道:“这几个不长眼的,怎么敢招惹你的,放心,这事伯伯给你办了。”
“多谢里正伯伯。”陆卿卿礼貌地行礼说着。
“唉,谢就不用了,你是谢家的朋友怎么不早说啊。”里正笑着说着,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了。
陆卿卿不由要怀疑,小书呆这个谢同窗家里到底是多大的官。
亏谢书瑾还一本正经地说:“家父只是朝中小吏,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嘁,这些读书人,真是不简单啊。
这事不知里正是怎么处理的,之后陈家就安生了,不敢再使这种阴招,可陈耀祖却不知是发的什么疯,之后三天两头就会跑到庄子里来。
也不知是不是坏家伙们天生互相吸引,陈耀祖竟然和张浪、孙子龙他们混到一起,每天找着法子晃荡进庄子里。
这天三人又领着一个乡绅过来,这*位乡绅外号酒员外是镇子里的老熟人,经营着几处酒庄,之前陆家接过他家运酒的生意,彼此熟悉。
平时陆家庄子直接关门不见客,瞧见有这人在,小墩子只得去把师父陆老六叫来。
“陆六爷,幸会,幸会。”一群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嘴里喊着陆六爷,却都是仰着头没人拿正眼看他。
陆老六也没生气,坐在门房里剥着花生,闲闲抛进嘴里。
他们家小姑爷说得对,气出病来谁得意,哼,面对试图激怒你的人,在脑子里打一套拳再说话。你就看吧,保准比打他们解气。
果然,陆老六才剥了几颗花生,一套陆家拳才打了几式,那几人已经学会低下头。
张浪拱手作揖,客气地说道:“陆六爷,咱们这是来谈生意,总不能让我们一直等在外面,这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和陆家做生意啊。”
“哦,来谈生意啊,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们几个后生崽又来捣乱。”陆老六慢慢悠悠地这才把他们放进来。
“我大哥在地里忙呢,你们若不嫌地里脏,直接去吧。”陆老六叫几个徒弟盯着,引他们过去。
陈耀祖他们走到一半,看到元青禾她们在草场骑马,立即就想过去。
可几个徒弟早有防备,抱着手拦着他们。
三人这才没办法,只得继续往田地方向走。
酒员外疑惑看了一眼,侧身问陈耀祖,“贤侄,你不会是看上这个丫头吧。瞧着软包子似的,有什么好。”
酒员外说着,一副嫌弃模样。
其它三人默默不接话,那软包子可是整个陆家庄子里最惹不得的人物。
酒员外看他三人神色,疑惑皱了皱眉,毕竟是个老滑头了,看着形式不对,便不再说了。
他这趟见着陆家人总觉得他们和原来不同,这些莽夫仿佛一下有了底气,莫非陆家抱上什么大腿了?还引得这些后生来结交。
四人走着,到了田边。
酒员外的态度立即也变了,远远就喊道:“哎呦,陆爷,你可让我好找啊。我家正有一批大生意要托付给你。”
陆老大正拿着锄头带着人翻地,听到动静,停下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之前个个不给生意陆家做,想合伙弄死陆家,如今上赶着求上门来。
陆老大都疑惑,自己是转了什么运了。
不过酒员外的生意不好做,他拒绝说道:“我家人手不够,你找别人吧。”
酒员外没想到他会拒绝,带着些试探,笑着说道:“哎呦,你该不会是看不上我家的生意了吧。”
“嘿嘿。”陆老大笑笑不接话,说实在的还真是看不上。
书院的生意好做多了,书又轻又好运,哪像他的酒,他们一路护得小心翼翼,连边角都没磕碰到。这位可好,为了克扣些银子,说什么酒气跑了,叫他们赔。
陆老六当时气得差点和他们打起来,和这种人做生意,真不够恶心的。
酒员外也知道自己干过的破事,只是当面给他落脸子,叫他气得脸色都变了。
陆老大笑着看着他,听小姑爷的,在心中打了一套拳,看到酒员外气得要跳起来时,这才说道:“唉,我老了,干不动了,还是种点田自在。好了,我先忙了,小墩子,你招待他们吧。别去草地那边,草种才长出来,可别踩坏了。”
瞧瞧他这话说得,小书生在那边骑马就一点不怕踩坏了。
酒员外哪里想到,陆大这般不给面子。他家做生意是计较些,可一年下来也是笔不小的收入。
他不信这么大一块肥肉,陆家真个不想吃。
他冷笑说道:“陆大,你不会是想加价吧,咱们这么多年生意了,你这可就不地道了。”
陆老大挖着地,心里打着陆家拳,默默念着,不生气,不和他吵。
酒员外想拉着那三个后生说理,却不想这三人正望着草场方向。
远处,一个青衣小姑娘走到草场边招手喊道:“二姑娘,姑娘让你歇一会儿。”
“哦,好。”元青禾如今熟练多了,骑着小花哒哒跑到小棚旁边,拽着缰绳停住了马,马镫子一踩就潇洒地跳下了马。
陆卿卿正在棚下喝着茶,看她过来了,递了帕子给她。
“你学的差不多了,歇歇吧。”
“我不累。”元青禾接过帕子擦着汗笑得一脸灿烂。
“你不累,小花也累了。”陆卿卿怕她又玩伤了,隔天腿痛得脚都站不直。
“卿卿,我学得快吗?”元青禾一副求夸奖的模样,顺手把用完的帕子还给了她。
这人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不只不见外,还喜欢听人夸。
陆卿卿收了帕子,看着面前笑得灿烂的脸,在想打她,和勉强夸她之前选择了一下。
“嗯,读书也这么厉害就好了。”
元青禾自信说道:“我读书也厉害啊。”
“行,你厉害。”陆卿卿算是败给她了,她佩服元叔元婶是怎么教的,一个姑娘家在男子为尊的世道里,是怎么能活得这般自信的呢?
她都有点儿羡慕了——
作者有话说:小书生[托腮]:小娘子不相信我的能力怎么办?急,在线等!
第27章
酒员外的生意没做成,陈耀祖三人却仿佛找到了敲开陆家大门的新办法,隔三差五地就会带人过来。
常常是附近的乡坤,陆家不好得罪,应付了几轮很是疲惫。
好在总算有了好消息,陆家二叔回来了,还多拿回一笔银子。
陆老二得意地说道:“青松书院那边的先生,看我人品不错,就托我带个女书生到白鹿书院。哎嘿,出一趟镖,赚了两趟银子。这些读书人给钱也干脆,卢管事说,还有一趟镖,让我去华阳书院一趟,要送一批字画,这趟开的价比上一趟还高。卿卿啊,咱们也是好起来了。”
陆卿卿听到华阳书院,想了想线路,她犹豫看了二叔一眼,“离二婶娘家不远吧。”
陆二叔本高扬的情绪,立即落了下来。其实他媳妇家就在省城附近,只要出一趟镖,都可以路过,只是他哪有颜面去找她。
陆老大清了清嗓子说道:“老二,要不,你还是去一趟吧。咱家里也好些了,多带些银子过去。她若不愿意回来,也把银子留下。是我们陆家亏欠她了。”
陆老二脸色灰灰,也没应声。
他当年被人下了套,赌钱输了银子是不对,可他一个当媳妇的,相公有事直接抛弃他,就对了吗?
陆卿卿管不得他二叔那些古怪的自尊心,这事她可不想帮,她虽想她二婶,可又觉得她二叔配不上二婶,不想她回来受苦。
她心中烦躁,看到旁边小书生滴溜溜着一双眼睛,左看右看,她瞪了那人一眼。
“看完热闹了?还不回去看书。”
“哦。”元青禾乖巧地答应着。
陆卿卿顺势拿着银子和她一起回房去了。
陆二叔许久没回看两人模样,笑着说道:“咱这小侄女怎么越来越凶了,不是说要好好照顾元丫头吗?她这……”
陆老六忍不住都要来捂他的嘴,“行了,她俩的事你别管,我几个徒弟手心都被抽肿了。”
陆老二更听不懂了。
陆卿卿这边收好了银子走到门前看到隔壁的窗户旁,小书呆安静看着书,不时在白纸上写着什么。
她又一次放轻了脚步,走到书桌旁坐下。
正准备和之前一样,抽走她的纸。小书呆却机灵地提起了笔。
“哼。”元青禾得意哼了一声。
“没意思,你还防着我了。”陆卿卿挂着脸,一看就是不开心的模样。
元青禾这呆子看她这样,又不知道怎么哄,挠着头说道:“你别生气,要不你再来一次。”
“不要。”陆卿卿转眸看着她,心中烦闷打着结,想着这小书呆总有独特见解。
她深吸了一口气,叫宝珠她们出去。
元青禾看出她要说什么,也重视起来,她放下毛笔,整了整衣襟坐正了些,听她说话。
陆卿卿赶走了人,回眸看她这正经模样,不由想笑。
元青禾正经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看她这么正经,陆卿卿不由生出逗弄她的心思,也装出先生般严厉模样问道:“嗯,有,你最近可有好好学功课?”
“有。”她也认真回着,仿佛在回答先生般正经,“你是在担心我的功课吗?放心,我都有认真学呢,先生说今年要学的功课,我都提前看过了,要学的几本书我都背下来了。”
“背下来了?”陆卿卿有些惊到了,她知道小书呆用功,没想到她用功到这种程度,书是要全背下来吗?
原来总开玩笑,要抽她背书,没想她是真的背了啊。
“是啊,你可以抽查。”元青禾将手边一大摞书递给她。
陆卿卿看着厚厚一叠书,也不是不相信她,只是好奇真能背下。她随便拿了一本,翻开念道:“知止……”
元青禾已接着背道:“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
还真背得一字不差,陆卿卿吃惊地又随手抽了一本翻开,对着念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这次不等她背下去,陆卿卿问道,“这什么意思?你们还学这些?”
“嗯,也没什么,只是说吃饭和情爱是人之常情。”元青禾突然笑着问道,“卿卿,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书院里学的东西都和山里的老木头一样陈旧吧?”
陆卿卿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她确实见识浅薄了些,她看到那堆书中还有一本《周易》,她疑惑问道,“你们还学算卦吗?”
小书呆认真说道:“要学四书五经,周易就是五经之一呀。”
“那你能帮我算一卦吗?”陆卿卿放松下来,她忙了一天,有些疲惫。慵懒地靠在桌边,一只手支着下颌。圆润的耳垂上坠着的一对珍珠耳环,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晃着。
元青禾看着她,想了想去旁边小炉上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陆卿卿浅笑看着她,眼中一抹暖光闪了一下,小书呆也不那么呆嘛。
元青禾放好茶,又去洗净了手,这才乖巧坐了回来。
她正襟危坐,眼神认真地问道:“想问什么?”
陆卿卿回道:“一件事,可能成?”
元青禾从口袋里数出三枚铜币,擦拭干净,静下心双手握着三枚铜钱默默想着所问,这才摇了摇撒到桌上。
她来回撒了六次,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默想了一下,煞有介事地说道:“离上坎下,火在水上,你是问事情是否能成吗?”
陆卿卿看着她没有回答。
元青禾立即猜到了,问道:“是问人吗?”
小书生眉头微蹙煞有介事地说道:“初六爻,濡其尾,无地利之势,但情势有利,不可冒进……”
元青禾看着这卦象总觉得不对,陆卿卿的性子怎么会冒进?
她忍不住问道:“你问的,是喜欢的人吗?”
元青禾从没想过,小时候就和她订亲的新娘子,可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她怎么办?不是更不会喜欢她了?
陆卿卿看她一副皱眉苦恼的模样,本不想解释,脑袋这么想着,嘴里说道:“是想问二婶的事,我从小跟着她,她像我师父一样。”
元青禾的眉头顿时就展开了。她疑惑问道:“是想二婶回来吗?”
陆卿卿摇头,“就我二叔那人,我觉得委屈了她。”
“可这个家也不只有二叔啊,不是还有二壮吗?也许可以问问二婶的想法呢。”元青禾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一副傻天真模样。
陆卿卿看她那傻模样,心里不想听。可隔天还是找了二壮过来,把事情和他说了。
陆二壮当即说道:“我要去!我娘肯不肯回来,我都得去一趟。”
陆卿卿想了想,写了一封信封好给他,“若是瞧出你娘有想回来的意思,你就把这封信交给她。这些银子你拿着,二婶喜欢喝桃花酿,你记得带些去。”
“是,姐姐。”陆二壮说完,收好了信正准备走,就看到小喜子和明月高兴地端着一盘糕点过来。
“姑娘,你早上做的茯苓糕蒸好出锅了,要给书生端过去吗?”
“一会儿送去吧,她这会儿又去骑马了吧。”陆卿卿说着,疑惑抬头看到陆二壮的脚都跨出门槛了,又折了回来。
他一个壮小子,如馋嘴的小孩子般小心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茯苓糕,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想吃吗?”陆卿卿疑惑问道,她想着二壮长大些之后就不喜欢吃甜食了,怎么突然盯上茯苓糕了?
却不想他立即点头,然后又期待看着她。
陆卿卿心里觉得奇怪,还是说道:“你吃着试试。”
“好!”陆二壮说着,掏出个帕子来,把一盘子茯苓糕全倒走了。他包好装进衣袋里,一脸得意模样说道,“谢谢,姐姐!”
说完甩子膀子高兴地走了。
房间里顿时陷入沉默,小喜子走过来,不信地拿起盘子倒了倒,吃惊说道:“他是饿死鬼上身啊,一块都不留。”
陆卿卿有些不解,疑惑问道:“他是不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能说通,哪有大小伙子喜欢吃这等甜腻的东西。
“他会喜欢小姑娘?他比小姑……”小喜子是想说,二壮比小姑爷都呆,还好止住了,赶紧改了口,“比小姑娘话都少。”
陆卿卿看了她一眼,懒得揭穿她。
“行了,再去做一份,做得不好吃扣你月钱。”
“啊?”小喜子顿时苦了脸,心想,要不您还是打我手板吧。
陆二壮这边出了院子,往草场方向去了,他记着进庄子时看到那个书呆子在那边骑马,走近了些,果然看到一匹花马在旁边啃着草,那书生躲在棚子里,正捧着一本书看着。
小棚子不大,四根粗竹管支着一个草顶子,遮阳又通风,就立在草场边。里面摆着小桌小椅子,桌上还放着茶壶扣着杯子,微风一吹很是恣意。
小书生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地似乎是在背书。
陆二壮嫉妒地看了一眼,大咧咧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红地瞪着她。
元青禾感觉有人来,睁开了眼睛,看到是他,客气地说道:“二壮弟弟,你来了?”
陆二壮嫉妒地看着她身上的新衣服,那绛色的布料、款式,应该是年前他娘亲给陆卿卿新做的,自从寄过来,他就没见他姐姐穿过,哼,怎么穿在这人身上。
哼,他心中不忿,拿出衣袋里帕子包的茯苓糕,故意放在书生面前小桌上打开,拿起一个吃着。
元青禾很是疑惑,陆二壮好像不是来请她吃茯苓糕的样子。
她默默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陆二壮瞪着她,吃了一个又吃一个,这茯苓糕口感绵密,吃多了也噎得慌。
元青禾听到他咳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看他梗着脖子正努力干咽着。想了想,放下书,拿起倒扣的杯子,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喝口茶吧!”
哼,陆二壮宁可噎死也不喝她倒的茶,他唰一下站了起来,老高的一个大小子,罩下的阴影能把元青禾全遮在暗色里。
第28章
旁边的宝珠有些紧张盯着他,不由地靠前了些挡着他。
元青禾依旧坐着没动,她心想,他不能打我吧。
陆二壮把最后一口糕硬咽下去,得意瞪着小书生,哼!
他仿佛是胜了一局,转身高兴地走了。可走了几步,喉咙里的糕却像是粘住了,怎么也咽不下去,越咽还越难受。
他忍了忍只得转头回来,巨大的身形再次闯进棚下,抢了桌上的茶,一口灌下。
喝完,又重重哼了一声,这才真个走了。
元青禾看得一头雾水,陆二壮这是在闹哪一出?
上回跑她面前抢她盘子里的炸鱼吃,这次又跑到她面前,表演硬吃茯苓糕?
她不解,非常不解。
她转头问宝珠,“他是在干嘛?”
宝珠也疑惑,哪里知道他演的哪一出。她原来也认识二壮,他没什么少爷架子,也不会欺负下人。从小就喜欢跟在他们姑娘后面,只是如今大些了,话更少了。
宝珠脑袋转了半天,想到一种可能,不会是小舅子嫉妒姑爷抢了他姐姐吧。
这么一想,似乎有点儿可能。
她看着桌上他落下的帕子,上面还沾着点茯苓糕屑屑,想起早上去厨房时,姑娘就在做这个。
他们姑娘做糕时还说了,茯苓可以宁心安神,健脾胃,这一听就是给小姑爷做的嘛。
陆二壮一个大小子,又能吃又能睡的,也不知道抢这个吃做什么。
宝珠猜到了,也不敢说,这等猜忌,挑拨主子矛盾的话,叫小喜子听见了,都要打她手心的。
她同情看了小姑爷一眼,心想着,姑娘这么宠你,这点儿小事,要不你就受着吧。
宝珠还来不及去收那个帕子,陆卿卿领着明月走了过来。
明月献宝般从食盒里拿出一小碟黑青色的团子,“二姑娘,尝尝我做的青团。”
元青禾正高兴看着陆卿卿,说道:“你忙完了?”
听到明月的话,立即回道:“好啊。”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却被陆卿卿轻轻拍了一下手背,“洗手。”
元青禾收回手,老实地去旁边洗了手,这才回来拿起了青团。
陆卿卿眼角含笑收回了神,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的帕子,瞧着有些眼熟。
“二壮过来了?”
“嗯。”元青禾咬了一口青团,入口凉凉的,到喉间就有些噎人了。
陆卿卿翻起一只扣着的茶杯,倒着茶疑惑看着桌上放着的那只空茶杯,心里想着,二壮这是专门跑到这里和小书呆一起吃了茯苓糕,还喝了茶吗?
她心中疑窦顿生,将茶递了过去,顺口问道:“他来做什么?”
“谁知道他。”元青禾赶紧喝了一口茶,实在这糯米团子有点儿噎人。她吃得小口了些,望着陆卿卿犹豫说道,“二壮弟弟是不是有烦心事啊?”
陆卿卿看着小书呆那张清秀的小脸,她平时穿着男子一般的书生衣裳,叫大家都忽视了,她其实是个蛮漂亮的小姑娘。
陆卿卿似乎猜到了什么,细想想,二壮和元青禾,行了吧,小书生虽然呆了些,她家的傻弟弟怎么可能配得上人家。
好歹是读书人,家里精心养出来的,怎么可能随便嫁了。
她神色冷了下来,叫明月收了桌上的帕子,想着等下回见到二壮,她得好好敲打他了,他哪来的胆子,尽肖想些不该想的。
元青禾看到陆卿卿突然生气了,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咦,今天怎么了,怎么大家都有点奇怪?
“诶,青团好噎。”元青禾掐着脖子,直要觉得这团子是来谋杀她的。
“不喜欢就不吃了,吃点应个景就行了。”陆卿卿给她添了些茶。
她自己拿了一小块尝了一下,青青的一团看着还行,可一入口脸上立即失去所有颜色,就一块没味的糯米团子,也没加内馅,能好吃才奇怪了。
明月羞愧地低下头,揪着手指委屈想哭。
陆卿卿接过小书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无奈地看着她说道:“你们做吃的别舍不得用料,不会煮红豆沙,还是没芝麻花生碎?和你们说多少次了,怎么着,我们陆家得靠着你们节省些,才能度日是吗?”
明月的脑袋低得更低了,还能听到她轻轻的抽泣声。
以往陆家最穷的时候,也没想过把买来的孩子卖了。大家一起吃着苦过来的,她们即使知道如今陆家的情况好了些,也尽乎本能地节省着。
穷人家里出身的姑娘大多不懂得享乐,只将节俭刻在骨子里,总觉着省着攒着,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现实却回回是把东西放着舍不得吃,等到放坏了,即使难吃,可能拉肚子也要把坏的咬牙吃下去。
陆卿卿知道她们是好心,却不能由着她们,她严厉地说道:“给二姑娘的份例,你们回回舍不得用,是准备放到坏了,再做给她吃吗?把她吃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明月吓得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宝珠也跟着害怕得跪了下来。
元青禾看她们这样,嘴巴动了动才喊了一声“卿卿”就被陆卿卿瞪了,“我管人的时候,你不要多话!”
“哦!”元青禾立即老实了,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到手边。
“好了,你们退下吧,自己想清楚了,再做不好我就得换人了。”
陆卿卿这话本意也只是吓吓她们,语气已经轻了许多。
不过两个小丫头还是被吓坏了,都是抹着泪哭着走的。
陆卿卿无奈叹了一口气,望向小书生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元青禾笑眯眯看着她,小声说道:“你和我娘亲一样厉害。”
她从小跟着先生读书,母亲没有教她管家治下。她不会,却懂得陆卿卿的不容易。
家里这么多人,人都是各种心思,能管好不容易。
陆卿卿听她夸着,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元婶婶是大家族出生,厉害得很,她哪里比得了。
“以后一定能当个厉害的好主母,要是能让我入赘就更好了。”元青禾说到后面,声音更小了。
陆卿卿瞪了她一眼,只当是没听见。
小书生又被无视了,不过她还真想起一件事来,“清明书院要办祭祀,我得回去一趟。”
“哦,回去多久。”陆卿卿低眉喝着茶,心中如幼时两人分别一般略有些不舍。
“不知道,看先生怎么说。”
“什么时候回去,我给你准备东西。”
“不用准备,哦,对了,二叔带了好多词典回来,我到时带回去卖了。”
陆卿卿听到这话,立即皱起了眉,“这事不用你办,你们读书人最要面子,何必平白去招人白眼。你若有关系好的朋友可以留一些送人,其它的我和镇上书坊老板说好了,他那边会全收了。”
没有陈家从中作梗,他们陆家在镇子上想做什么,都比原来顺一些。
既然要回书院,她们必然得先回镇上一趟。正好也避开天天找来庄子的陈耀祖他们。
才回到镇上,陆大娘子将小书生改好的袍子拿到她房里,叫她穿上试试。
“婶婶,你怎么知道我要用这衣服。”她高兴地就脱了外衣试了起来。
陆大娘子和身边的婆子也跟着笑眯眯地过来帮忙,就见那镂空雕花的银座冠顶一带,再披上那件蓝绸青缘的袍子。
袍子这回板正服帖,再束上腰带,系好这么一瞧,都有几分戏台上小状元的模样。
众人看得一阵惊呼,旁边站着的宝珠和明月也看得睁大了眼睛,他们家书生可比那位女公子好看。
元青禾的房里吵闹得厉害,陆卿卿隔着很远听到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立即过来敲门,谁想门一打开,她也看得愣住了。
这仿佛是戏台上的角儿上了精致潇洒的扮相,又像是文曲星穿了官服下界,这小书生周围的光都仿佛亮了,一时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
“这是书院今年的新衣裳吗?”陆卿卿没忍住上手摸了一下。
这位书生服的衣袖和袍角都纹着银边,瞧着就不便宜,真个像是朝廷发的官服。
“是啊。”元青禾也觉得身上廪生制服很是好看,照着铜镜高兴瞧着。
陆卿卿顺手给她整了一下衣襟,心中有一丝疑惑,这般好看帅气的衣裳,怎么没见那位女公子谢书瑾穿,以她那般招摇爱俏的性子,有这样好看得像官袍的衣服,应该不会不穿吧。
她想着问道:“这衣服是祭祀才穿的吗?”
“诶,不知道哦,我明天问问先生。”元青禾那小嘴也甜,笑眯眯地看着陆大娘子说道,“谢谢婶婶,这衣服改得真好看。”
陆大娘子叫她那张嘴哄得,半点都不觉辛苦了,她高兴说道:“我再去给你做几件内搭的衣裳,你到时一起带去。”
她说完,揉着胳膊高兴地走了。
房间顿时一下空了下来,刚才房间里人多挤不下,宝珠她们也出去了。
房里一时只剩下她们俩人,气氛突然间也有些奇怪起来。
陆卿卿问道:“要换下来吗?”
元青禾想起两人幼时第一次见面时,她第一句说的是,“你是我的小新娘子吗?”
而第二句她说的是……
正如此时,元青禾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问道:“小新娘子,我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所以第三句是……
第29章
陆二爷备好车马准备去青松书院时,小书生这边也打好了小包袱,准备回趟白鹿书院。
相比没人理的陆二爷,小书生的小包袱被塞了又塞。
“词典给你带了几本,还要不要带些别的?”陆卿卿关心问着。
小书生摇着头,一心只收拾着她的书。
陆卿卿想起她有个师父一般亲传的先生,又问道:“要不要给先生带些东西,可有什么喜欢吃的?”
小书生将书整理好,放到箱子里,想了一下,才回道:“下酒菜?”
“啊?”陆卿卿不由疑惑,这是个什么先生?喜欢下酒菜,该不会还喜欢酒吧。
“行,我知道了。”虽然觉得这位亲传先生不靠谱,却也知道了该送什么。
陆二爷伸着脖子,看着小侄女为书生忙忙碌碌,再看看自己跟前,只有一片枯黄的树叶飘过。
内个,要不好歹送一下呢?
陆二壮站在旁边,白了他爹一眼。
陆卿卿跟着二婶长大,对二婶可比对二叔好多了。
她看陆二爷推诿着,连顺路去给二婶送银子都含糊着不肯,估计心里正计较着呢。
这般只顾着小书生,半点不理他这叔叔,指不定就是故意的。
只是为什么姐姐也不理他?
陆二壮心里还是有点儿失落,果然都怪那个脆皮书生。
姐姐还警告她,不许招惹那个弱书生,他想着更气了。
瞧着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陆二壮出声喊道:“姐姐,我们准备走了。”
“哦,路上小心。”陆卿卿这才出来说了一句。
“就这?”陆二爷心里有点凉,上趟出门不是这样的,还把厨房里的吃的全带给他了。
陆二壮白了他爹一眼,心想着,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我都被你牵连了。
这时明月从厨房里出来,提了一个大包袱给他。
“二爷,姑娘让我做的干粮,你们路上吃。”
小明月的眼里满是希冀,这是姑娘又信任她了啊,特意让她做吃的。
陆二爷却是一脸的菜色,有些不想接那个包袱,明月的厨艺是比小喜子好点,可她做的干粮,也真的只是很“干”的粮食了。
陆二壮替他接了过来,心想着,有得吃就不错了。
他们一行车马很快就走了,没一会儿,小书生也上了马车,领着宝珠回了书院。
陆家的院子一下静了下来,大家顿时有些不习惯。
这日吃饭时,陆大娘子忍不住问道:“卿卿,青禾可有说她什么时候回啊。我想再给她买些料子做几双鞋。”
“娘,鞋子他们书院也发的,要不您给我做几双呗。”
“你不是有新的吗?”
“我给宝珠她们了。”
“哦,好,我再多做些。”陆大娘子对下人向来大方,女儿的决定她也不会说什么。
陆卿卿看她突然这般勤奋,劝道:“娘,你还是歇歇吧,别把眼睛熬坏了。”
“唉,我哪歇得住,还不如忙点,最近总有些夫人婶子的跑来咱家打听,攀交情。哼,前几月时,我从她们门前过,都要把门赶紧关上的,我看着她们那假惺惺的样儿就烦。”陆大娘子心中烦躁,她并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只求一家平安。
这等结交的机会,她只觉厌烦。
陆卿卿听着,不由也皱起了眉头。
自从她回到镇上,也有些原来的小姐妹纷纷来找她,又做出一副好闺蜜的模样。
似乎不管什么年纪的人都一样趋利避害,他们家被陈家打压时,这些人躲得可远了,只有小书生像个呆头鹅一样闯进来,非要入赘。
想到小书呆,她想着那人已经回去几日了,也没说要回来。
一家人才吃过早饭,又有小姐妹来找陆卿卿一起玩。
“我昨个儿得了一个好看的绣样……”小姐妹试图说些什么拉近两人的距离。
这姑娘就住他们隔壁,*姓庄,小名柳儿。小时候也是心心念着想和陆卿卿交朋友,可回回都是失望地哭着回去。
陆卿卿正拿着一本医书在看,两人间的话题和小时候一样尴尬,她从小习武,女红这些并不善长。别家姑娘平时谈论那些绣花、戏子之类的,她也不感兴趣,也怪不得她没有贴心的小姐妹。
庄姑娘很努力地想和陆卿卿拉近关系,可这次依旧一样,忍不住就想哭出来。
她努力了一番,把眼泪憋了回去,又拿出一枚银钗说道:“我家前阵子出了一批梅花钗,姑娘们都说好看,你可喜欢,我送你。”
“谢谢,我不太喜……”陆卿卿正要拒绝就见庄姑娘红着眼睛真要哭给她看了,她只得改了口问道,“你有云朵模样的绣样吗?”
庄姑娘听她主动问话,眼泪立即收了回去,“你要什么样云朵模样的?不会是祥云图吧,那种我们一般人家不兴绣的,都是官服上用的,普通人家穿着会招人笑话呢。”
陆卿卿想到元青禾袍角上滚边的绣着的祥云纹样,不由疑惑问道:“那些书生不也穿吗?”
“啊?那我就不知道了。”庄家开着首饰店,懂得也不太多,她很努力地搜刮着脑袋说道,“可能厉害些的也能穿吧。”
“哦。”陆卿卿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话题顿时又冷了下来,庄姑娘少不了又哭唧唧地回去。
陆卿卿看着有些无语,怎么好像我欺负了她一样。
不想庄姑娘爱哭,却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隔天还带了小姐妹一起过来。
一群小姐妹忐忑走到陆家院门前,看到一个俊俏的女书生,那书生站在桃花树边,一副偏偏贵公子的儒雅模样,笑着点头与她们问好。
几个姑娘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都不由地偷偷瞧着那位女书生。
“你就是陆家那个亲戚吗?”姑娘们好奇问道。
女书生笑着看着她们,一双含情的凤眸瞧得姑娘们心花怒放。
此时的陆卿卿领着人去了书坊,将那批词典出了,卖了个很不错的价钱,她摸着沉甸甸的银袋子,不由有些想自家小书呆了,得问问她还有什么书好卖。
不对不对,这些事还是少问她,她得好好读书才是。
想着,她已经走到院前,院里一个女书生背对着门口方向,长身玉立一副潇洒的模样摇着一把折扇,正被一群姑娘花团锦簇地围着。
姑娘们一个个小脸儿飞红,害羞带怯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般的热闹叫陆卿卿不由皱眉,许是她气势十足,才进了院子就叫她们察觉到了。
姑娘们看到她,齐齐惊了一下,重新现出忐忑模样来。那位女书生这时也转过身来,摇着折扇笑着问好,“卿卿姑娘回了。”
这位一派风流模样的女书生,原来是那位女公子谢书瑾。
陆卿卿不由安心下来,就是说嘛,她家那位呆书生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学坏了,还知道哄姑娘了。
若是小书呆看到这么多姑娘过来,最多是伸着脖子看一眼,就缩回脖子又回去看书去了。
“瑾公子。”陆卿卿打着招呼,客气又有点儿疏离。
谢书瑾回礼,脸上的笑容立即收敛了些,她和那群姑娘说了些什么,姑娘们立即如花蝴蝶一般翩然走了。
走到陆卿卿面前,还欠身和她行了礼,庄姑娘更是笑吟吟地说道:“卿卿,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陆卿卿微微蹙眉回了礼,心说,你大可不必这般坚持,我对女红头钗都不感兴趣啊。
待得她们都走了,院子里一下静了下来,连院子里的颜色都素净了许多。
“瑾公子找我有何事?”陆卿卿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不得非常疏远,但更不能说亲近了。
“就不能只找你聊聊天?”谢书瑾不由有些挫败,少有姑娘会对她这般冷淡的。当然元青禾那书呆不算,她眼里只有读书。
陆卿卿礼貌微笑着,也不作答,这态度就十分明显了。
谢书瑾却也是个越挫越勇的,她跟上来说道:“马场那边建好了吧,姑娘们急着想去玩了。”
“草长得差不多了,可以过去。”陆卿卿想到了什么,疑惑问道,“瑾公子,书院里不是在办祭祀吗?你不过去?”
听到这样的问题,谢书瑾转着手上的扳指,不由失落了。
谢书瑾嫌弃说道:“祭祀这等尽是规矩的事,哼,没意思?”
陆卿卿不由疑惑,咦,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仔细一想,祭祀、规矩,要说这祭祀的规矩,最先让人想到的一条可能就是女子不得参加祭祀,免得坏了风水。
可是元青禾不是去了吗?
她细下一想,元青禾那软糯乖巧的性子,必是先生说什么,她做什么。
只是让她回去,又不一定是让她参加祭祀,指不定是叫她回去打杂工,当苦力呢。
想想还真有可能,也只有元青禾那般乖巧的孩子好指使,不像这位瑾公子,家势不一般,看着就是个指使不动的。
陆卿卿想到,之前打破小书呆脑袋的,肯定就是书院的学生。
她虽不喜欢这位瑾公子的性子,却得罪她不得。她邀谢书瑾在院边坐下,让小喜子上了茶。
正想着找机会打探一番,却不想是谢书瑾先问道:“你家真愿意供着青禾吗?那可得不少银子。”
陆卿卿想了一下家中状况,如今好了一些,以她父母叔叔们的性子,必是会供着的。
谢书瑾似乎是叫她之前的问题打击到了,半天都是闷闷模样。
也没等她回答,谢书瑾又说道:“我常想一个人有本事,也得有运势,不然空有本事,没有信任的人扶植,也是条死路。我都有些嫉妒青禾了,能有你这样的好姐姐保护她,支持她。”
陆卿卿机警地嗅到什么,试探问道:“青禾在书院里可是和谁结了仇?”
谢书瑾愣了一下,眼神顿时警惕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事,我不清楚,可要说结仇,以青禾的性子也不至于。但是恨她的人应该不少。”
她想着,提醒道:“卿卿姑娘,还是得要好好保护她才是。”
谢书瑾的话叫陆卿卿再次陷入疑惑,她偏又像是打字谜一样,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陆卿卿直到晚上,脑袋里都想着这事,元青禾那软软糯糯的性子,怎么会招人恨呢?
闭上眼睛,她脑袋里不由浮现一个画面,一个女书生被一群姑娘团团围着,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她一下惊醒坐了起来,总不会那呆子在书院里是这般性子吧。难道她那憨傻模样是装的?
想着,她不由眯起了眼睛,真要说也有可能。元青禾不好说有没有这样的心机,但她有这样的智力。
她越想越觉得像,她暗下决定,等那书呆子回来,要好好审问她一番。
她倒想看看,这软白汤圆肚子里是不是流着黑心芝麻馅。
小喜子看着主子一惊一乍的,疑惑想着,咦,姑娘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想小姑爷了?
不得不说,她猜对了,只是想得不太一样。
她主子想的是,怎么在安全不会伤到她的情况下,拷打那只小汤圆,看她会不会流出黑芝麻流心馅来——
作者有话说:小书呆:[可怜]
第30章
陆卿卿心里的怀疑在眼里纠缠着,越演越烈。以至眼神都变得格外凌厉,这天傍晚时,元青禾总算是回来了,她高高兴兴跳下马车,正要甜甜地喊卿卿,一对上陆卿卿的眼神,吓得她都想跳回马车上。
“卿卿,你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小书生默默退后了一步,一副害怕想跑的模样。
陆卿卿哪能让她跑了,立即换了笑容,亲切说道:“你回了,不用留在书院吗?”
“先生让我先回这边。”元青禾说着,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快进来吧,站门口做什么?”陆卿卿微笑看着她,就是笑容好危险,旁边的宝珠都吓得不敢动弹。
陆卿卿一瞟眼看到她,顿时有了注意,动不得那个脆皮书生,还不能诈一下宝珠吗?
她不信自己家养大的丫头这么快能被收买,她招手把宝珠叫到房里,直接问道:“这几日元青禾都在干什么?你事无巨细都告诉我。”
宝珠还以为自己做错事了,吓得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二姑娘回到书院,先找了先生,拿着一摞纸问了一天,晚上是被先生丢出来的。第二天,先生不给她开门,她就垫了一张席子一直做坐在门口看书。我按您的方法做了下酒小菜送过去,先生这才开门,不过晚上她又被赶出来了,第三天先生带她去山上烧香磕头,回来时腿都肿了。第四天,去了书馆拿她那一摞纸问另外一个先生……”
宝珠一天天仔细说着,说到最后,陆卿卿听出来了,元青禾几乎惹烦了所有能找的先生,大家看着她就躲。
陆卿卿总结说道:“所以她是和瘟神一样,被她先生嫌赶出来的?”
宝珠低下头不敢说,不过事实大概就是这样。
陆卿卿有些不敢相信,总不能打她的是哪位忍受不了的先生吧。
可是,不是说先生都挺喜欢她的吗?
此时愣愣站在院里的小书生疑惑望向小明月,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月这次是真不知道,她小声说道:“小姑爷,我不知道,但是你小心些,姑娘这几天可生气了。”
元青禾疑惑听着,将书箱背进了书房里。
没一会儿宝珠就回了,帮着她收拾东西。
元青禾小声问她,“找你做什么?”
宝珠偷偷向外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姑娘问你这几天在做什么,问得可细了。”
元青禾疑惑挠头,“难道真是生我的气,可我也没做什么啊。”
她想着,要不当面去问卿卿,可陆大娘子很快端了鸡汤来投喂她。
等她笑眯眯地看着孩子吃完,已经很晚了,陆卿卿那边已经回房歇下了。
元青禾在镇上住的是陆家的客房,离着陆卿卿的房间有些距离。
她犹豫了一下,洗了脸,整理好衣服,这才拿着几本书去了陆卿卿房门前。
里面亮着灯,应该还未睡下,元青禾站在门前轻轻敲门。
过了一会儿小喜子在门后问道:“谁啊?”
元青禾礼貌说道:“是我,能进来吗?”
里面小喜子声音有些犹豫,“啊?这会儿不太方便,要不您过一会儿再来。”
元青禾顿时黯然了,难道她做错什么了?卿卿都不愿意见她了。
她失落地站在院里,没一会儿小明月提着热水过来,看到她诧异地愣了一下,她过来小声说道:“姑娘在洗澡,你过会儿再来。”
“哦。”元青禾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可也没完全放心,陆卿卿今天怪怪的,她不问清楚也睡不着,索性也没事,她呆呆站在院里,心里默默背着书等着。
小喜子在房里开了条门缝,侧身让小明月把热水提进来。
陆卿卿人已经在浴桶里了,她抬头小声问道:“她走了吗?”
小喜子偷笑回来说道:“没呢,傻乎乎站在院子里等着呢。”
陆卿卿这些天心里烦闷,觉得自己着了魔一般一会儿以为那小书呆是装的,一会儿又想着,她是不是有什么算计。
听了宝珠说的,才知道是自己心思太脏,尽想些有的没的。
那书呆能图谋她家什么,陆家要钱没钱,差一点还要欠上一屁股债。
总不能真是为了她这个人吧,陆卿卿觉得她也得有些自知之明,元青禾长相不差,又读了这么多年书,她自认也没那么大的魅力。
其实这些日子她也多少看出来了,那小书呆可能是听说了陈家的算计,过来帮忙。
读书人最重品行,若是有元青禾这个同窗在陆家呆着,陈家也不好下手。
她甚至想到,那书呆子不会是半途听到消息,没考院试,赶着跑来帮忙,这才没考上吧。
陆卿卿越想心里越乱,总觉自己满心的猜疑辜负她一片好心。
本想着洗个澡冷静一下,没想她现在就找来了。陆卿卿心里有些不好意思,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轻轻的水声,烦乱的心情,偏偏这时听到小喜子小声说道:“咦,好像下雨了。”
明月小声回道:“清明都要下雨吧。”
“叫她进来。”陆卿卿几乎立即就说道,可说完发现有些不妥,虽然都是姑娘家,可自己正洗澡呢,叫那人进来总有些奇怪。
可那傻子本来身体就差,傻站在院子里,再淋点雨病了就麻烦了。
却不想,元青禾又不是真的傻子,她只是呆了些,再呆,看着下雨了,也知道到屋檐下躲躲。
偏她太关心了,反而没想着这些。
这会儿的元青禾不只在屋檐下躲着,还把手里的书小心地藏在衣服里,生怕沾湿了一点儿。
她站得离陆卿卿的房子有些远,这书生呆归呆,规矩得很。
小喜子听到姑娘的话,稍稍诧异了一下,很快过去把书生叫了进来。
元青禾听说让她进去,她还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道:“不不方便,我等一会儿没事。”
小喜子偷笑小声说道:“小姑爷,你想什么呢,屋里有屏风,你看不着,姑娘是怕你淋雨了。”
“哦哦。”元青禾这才懂了,红着脸傻傻跟着进了屋。
屋里果然有一个大屏风,还是个木屏风,后面只感觉得到潮热的水气,什么也看不到。
元青禾低眸不敢乱看,规矩地在小明月端来的凳子上坐下,还背过了身去。
隔着屏风,两人莫名沉默着,只听到偶尔的水声。
元青禾的耳朵有些发烫,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结果正好捂着了耳朵,听到自己打鼓一样的心跳声。
小喜子瞧这两人总不说话也不是个事,她送来了热茶问道:“二姑娘,你怀里藏着什么?”
元青禾这才回神,手忙脚乱地把衣服里裹着的书拿出来,还好只书角折了些,她珍惜地捋平了,小心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我在书院的藏书楼里,找先生问了一下,是几本关于经络的医书,我想你可能用得上。”元青禾背对着屏风方向说着话,放整齐了书本,这才接过茶小口喝着。
似乎想起来了,她又添了一句,“是用那些词典换的,不用还,可以慢慢看,如果不适合,还可以拿去换其它的。”
陆卿卿听她这话,愣在水里,更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到底怎么想的,会觉得这人会在书院里拈花惹草,招人记恨。
这人心心念,为她着想着,她尽只知道怀疑猜忌她。她一时间很是羞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青禾看她一直不说话,心里想着,到底是哪里惹她生气了呢。
她想到宝珠说:“姑娘问我,你是不是被先生们赶出来的。”
元青禾以为抓住了关键,自顾自地在那里解释道:“我平时是有些惹先生烦我,不过先生们大都喜欢教书育人才来当先生的,我问得多了,他们面上不喜欢,其实心里还是高兴的。赶我出来也只是做做样子,你相信我,我有好好读书的。我回来时,先生又给了我几本书,让我继续学,嘿嘿,就是警告我,叫我多自己想想,不许什么都问问问的。”
元青禾解释完,偷偷竖着耳朵听着。
她觉得自己解释清楚了啊,怎么卿卿还不理她。
她不安想着,只得豁出去了,直接问道:“卿卿,我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
“没有。”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有些远,又很近。
陆卿卿清了清嗓子,轻声问道:“你吃过了吗?”
“吃了,婶婶给我送了鸡汤过来,你吃了吗?”元青禾终于松了一口气,笑容也重新回到脸上。
“嗯,吃过了。”陆卿卿想到和她道歉的话,自己那些猜忌都不好意思和她说出口,要不还是对她好些吧,当是赔偿。
她柔声说道:“我娘买了些鸡在后院里养着,你想吃就说一声。”
“那不用,还是养着生鸡蛋吧,吃了多可惜啊。”元青禾感觉她不生气了,终于是放下心来。
还以为是几天不见,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要远了。
“又不是吃不起,你身子好些,比什么都强。”陆卿卿的心里也放松许多,她接过小喜子递来的帕子,从浴桶里出来。
正擦拭着准备穿衣服,小喜子突然大咧咧说道:“二姑娘,你要洗澡吗?这水正好还热着。”
这话叫两个主子都愣住了,呃?用她的洗澡水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