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喜子不出意外,被陆卿卿瞪了一眼,小声骂了一句,“你可真会省!”
小喜子不好意思低下头,心想着,这,这也没什么吧。大户人家里也是一桶水洗好多个人吧。
镇子上的柴可贵了,洗一次澡不容易。
姑娘的洗澡水又不脏,小姑爷肯定不会嫌弃吧。
此时的小姑爷确实不嫌弃,她正用脸烧开水,红透的脸都要冒出热气来。
她嗖地一下站了下来,说道:“我叫宝珠拿衣服。”
小明月站在旁边,立即乖巧说道:“我去吧,我跑得快,一会儿就回!”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元青禾尴尬又僵硬地站着,半晌才重新坐下。
规矩地并着腿,双手扶在膝上,一动不敢动。
陆卿卿穿好亵衣,侧过头偷偷在屏风边看了一眼,就看那人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干嘛呢?”
元青禾疑惑转过头,看她在笑着,终于不生气了,整个人也放松下来,抬头看着她跟着傻笑着。
陆卿卿看她那傻模样,小声骂了句,“呆子。”
想着一会也要睡了,她又是个姑娘家,陆卿卿就只披了件衣服,从屏风后出来,她用帕子擦着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要不,给你换水吧。”
“不用。”元青禾嗖地一下站直了,像是表决心一般站得笔直。
陆卿卿忍不住低头笑了,“那你洗吧,让她们再添些热水。”
“哦。”元青禾笔直就站了起来,大方地开始解腰带,脱衣服,看到陆卿卿擦着头发,侧着脸笑着看着她,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一溜烟跑到屏风后面去了。
陆卿卿无奈地过来,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腰带。耳后听到扑通一声水响,她不由想着,那人莫不是跳进浴桶的?
她本想说,你别给房里弄得到处都是水,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她走到桌边坐下,把帕子交给才回来的明月,让她帮着擦头发。
桌上放着几本书,整齐地码放着,她擦干净手,借着油灯光亮拿起书翻看着。
屏风后,小喜子往浴桶里加了热水,问道:“二姑娘,要我帮你洗吗?”
“不用!”元青禾立即决绝,生怕晚一刻,真要给她洗一般。
宝珠这会儿也过来了,收了伞靠着门后放着,小心地拿出捂在胸口的干净衣裳。
她欠身向姑娘行了礼,这才到屏风后送衣服。
“二姑娘,这一身可以吗?”
“都行。”元青禾这人没什么架子,看宝珠对她这么忠心也知道,是个好伺候的主子。
陆卿卿翻着桌上几本医书,越看越是高兴,这正是她想找的书,她出声说道:“书呆子,这书你哪里找的?”
她当然知道是书院藏书阁,只是她惊奇于,这几本怎么全是她想要的?
洗澡的小书生没回答,水声却是停了,大概在思考。陆卿卿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几本?”
元青禾这才回道:“哦,我问了藏书阁的墨先生,她博览群书,见识广。我问她学武的人适合看哪些医书,她给我推荐了这几本,她还说,学武的人突然开始学医,可能是发现所学的武功有很大弊端,对身体不益,学的可能不是上乘武学。我问她有没有上乘武学的书……”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陆卿卿却急了,她正侧耳听着,这位墨先生一眼就看出她武学上的症结,莫不是一位高人。
等了半天不见她说下去,她有些急了,起身走到屏风后问道:“他说什么?”
小书生正在洗头,她拨开头发,抹掉脸上的水,眯着眼睛说道:“等一会儿,宝珠,给我帕子,眼睛进水了。”
陆卿卿这才觉出自己唐突了,不过看到小书生在水里小脸红扑扑的,好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掐一下。
只是哪有这么直勾勾盯着人家洗澡的,小书生眯着眼睛还没看清,小喜子却是惊得张大了嘴,心里还不知是在想什么呢。
陆卿卿赶紧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到桌边。
正忐忑怎么把话接回去,元青禾已经继续说道:“墨先生说,藏书阁里只有一些武学基础类的书籍,你可能看不上。你如今最好是找一位厉害的师父,不然武学上的造诣可就到此为止了,还说,目前的功夫最好也没继续练下去了,伤身。”
陆卿卿心中一点儿希望的光顿时灭了。
自古学武就比学文更难,都说穷不学武,里面要花费大量金钱不说,上乘的武学是轻易不外传的。
师承也极为严苛,即使有幸拜到名师门下,那等同于给自己找个爹娘,小半辈子就算卖给师父了,要伺候师父到他过世,这且不说,所有师父都会留一手,免得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哪像学文,书籍都是通用的,只要天赋够高,勤奋些也能学到七八。
不像学武,即使有秘籍,里面藏头藏尾的,不小心还得学个走火入魔。
陆家的功夫,就是陆老大当年从军时,乱七八糟学回的一些,别说正统了,只能说,靠着力气有一定实用性。
陆卿卿想着,不由叹了一口气。
可能也正如那位墨先生的推测,她的武学造诣只能到此为止了。
元青禾洗好了澡出来,发现自己才哄好的小娘子又郁闷了,她头发也顾不得擦,担心地走过来看着她。
“怎么了?”她趴在桌上,侧过头看着她,担心地问着。
陆卿卿看到送到眼前的小脸,忍不住下了手,她轻轻掐着她红扑扑的脸颊,说道:“不许乱跑,先把头发擦干。”
“哦。”小书生答应着,一双眼睛还是担忧地看着她。
她想起,墨先生说,你朋友小小年纪就能发现自家武学缺陷,应该是有极高的天赋。要是能找个厉害的师父,以后的造诣一定不容小觑。
可是书院里也没有教功夫的先生,他们学的骑射都是花架子,和正统的武学是没法儿比的。
元青禾想着,不由地也皱起了眉头。
她问先生打听过,学武要不就极有钱,请厉害的师父教。
或者自己上山,找大门派学。
前者比读书贵很多,不是王侯人家,别想了。
后者吧,上山等同于出家,拜个师父,可能人生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想着都替陆卿卿忧心,不由的眉毛就皱了起来。
“你干嘛?”陆卿卿掐着她的脸,又捏了捏,软乎乎的,可真好捏。
“唉,等我考上了,给你请师父。”小书生终于想到了办法,眼神坚定说着。
“噗。”陆卿卿都不好打击她,如今秀才都没考上,等你考上,我怕是学不动了。
但哄还是得哄,她给她擦着头发,笑着说道:“那我等你了。”
“嗯。”元青禾眼神坚定,点着头。
既然做下了承诺,小书生更认真了一些,每日里看着书,目光都是坚定的模样。
这天一大早,镇子里来了大人物,一行人骑着马,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捕快的蓝纹的袍子,宽肩窄腰看着比后面跟着那两个膀大腰粗的男捕快更英武。
他们衣袍精致,袍角绣着滚边,骑着毛皮黑亮威武健硕的高头大马,瞧着就不是普通的官差。
这动静很快就惊动了里正,他披上官服赶紧出来迎接。
为首的女官差亮了腰牌,打着眼色示意他不要声张。
里正鞠躬作辑,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他们镇子安定得很,也没出什么大案子,是什么事惊动了大理寺?
“别紧张,我回来探亲,顺便走访几个小友。别围着了,小心叫马踏到。”女捕快低头说着,颇为高傲的模样,双手执着马绳没有下马。
“是,是。”里正不敢多言,擦着汗叫手下让围观的众人散开。
这个镇子靠近白鹿书院,大家背靠着大树都有营生,一个个吃饱了也是闲了,天天围着看热闹,赶都赶不走。
里正偷偷打量女捕快,瞧着有些眼熟。他笑着问道:“探亲呀,不知是哪一家?”
女捕快明眸一转笑着问道:“可是有一家姓陆的镖局?”
一大群人涌向陆家院子,把陆家人吓了一大跳。
这又是怎么了,连陆老大都头痛,怎么他们家天天都有热闹似的。
没一会儿,就见人群分开几个捕快骑着马缓缓过来。
陆老大吓得像里正一样,满脑门的冷汗立马掉下来。
他把几个兄弟能犯的事全想了一遍,手都抖了起来。
里正从人群里挤出来,过来介绍道:“这位就是陆大。”
女捕快到院门前,下了马把马绳交给手下,客气地抱拳喊了一声,“陆爷。”
陆老大不由的膝盖一软,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官差都这么客气了。
“官爷,你好,这是要抓谁?”陆老大声音发抖,习惯性抬着大膀子护在前面。
陆家的人听到动静也陆续出来。
女捕快嘴角挂着笑望向众人,目光定在书房方向。此时书房的窗户开着,里面呆呆的小书生抬头也望了过来。
小书生的呆呆望着她,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是电光火石间想了很多,比大考的难题都难。
“怎么,就不认识了?”卢捕快笑着望向她,招手说道,“过来吧,小家伙。”
元青禾这才放下书,神情凝重地走了出来。
她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喊了一声:“卢姐姐。”
女捕快笑着看着她,眼神颇有些慈祥的模样。她不客气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家伙,好像又长高了。”
元青禾很僵硬地想躲,瞧着这么多人又不好躲。
陆老大他们见到她们认识,齐齐松了一口气。
只陆卿卿看出元青禾神色不对,不动声色挪到她身边护着她。
第32章
陆家的大院子里挤满了人,连墙头上都有人爬上树往里看着。
院子里的人表情各异。
相较卢捕快的热络,元青禾一副恭敬又疏远的模样,拱手行礼问道:“卢姐姐怎么回来了,可是有公务在身?”
卢瑜卢捕快撇了她一眼,这小书呆子,看着憨憨的模样,也是有八百个心眼子呢,这话是在打探呢,对她还是那么防备。
“哦,我回来探亲,顺便给你送赏银。”卢瑜说着,从怀里拿出个钱袋子抖了抖,“我路过县衙,县爷听说我认识你,叫我给你带来。这是上面赏给你的,以后还是要继续努力啊!”
她说着把钱袋子抛给了元青禾,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丢得准头有些偏。
元青禾慌乱了一下,并没接住。还好旁边陆卿卿突然出手,稳准地一把将钱袋接住,反手递给了元青禾。
“你收着。”元青禾看也没看,她正神色紧张地暗暗打量着卢瑜,“谢谢卢姐姐,可是要回卢府。”
里正摸了摸胡子,突然想起来了,都是姓卢,又认识白鹿书院里的小书生,哪有那么多恰好,他总算想起来了,这位卢捕快正是白鹿书院卢山长的次女,他正说怎么瞧着这女捕快眼熟呢。
卢瑜和元青禾的渊源外人只猜得到两分,但瞧着两人关系似乎不算好。
卢瑜突然一把掐着元青禾的小脸说道:“小家伙,你这是赶我走啊。都叫我一声姐姐了,不请我喝喜酒吗?”
陆卿卿看到元青禾的脸都被掐红了,本来想护她的,听到“喜酒”两字,手像被烫着了一样,立即缩了回去。
要不是这会儿人多,另一只手里的钱袋子也想给她扔回去。
陆家人对这“喜酒”两字也表现得有些惊恐,这傻孩子不会又把订亲的事往外说了吧。
这种时候,还是里正能稳住大局,他出声问道:“卢捕头,是*有什么喜事吗?”
卢瑜疑惑望向他们,“这么大的喜事你们都不知道?”
众人神色各异,都不敢接她的话。
卢瑜玩球般,又盘着元青禾的脑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么大的事,也没和别人说吗?有什么好藏的?”
元青禾不动声色躲开了些,许是怕了卢瑜,她想往陆卿卿这边躲。
陆卿卿避嫌地也让开了一些,但又怕她被那女捕快欺负,只得又站定了。心里已经盘算着,不管这呆书生把婚亲怎么乱说出去,她全解释成她摔坏了脑子。
卢瑜这人精也瞧出陆家人神色有些古怪,她存了试探的心思,故意不解释,先问道:“小家伙,你和陆爷家是什么关系。”
元青禾张口要说:“我……嘶!”
“我们两家是世交!”陆卿卿就站在她旁边,不等她开口大放厥词,就在她后腰上掐了一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大胆!”就听刷刷两声,卢瑜身后两个膀大腰粗的男捕快差点抽出刀来。
元青禾也吓了一跳,赶紧护在陆卿卿前面,“卢姐姐,官差大哥我没事,她是和我闹着玩呢。”
卢瑜瞧了一眼她身后那姑娘,仔细打量了两眼,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止住身后两人。
“是世交啊,你都到书院这么久了,怎么原来没听你说?”卢瑜这老狐狸,字字句句的都是试探。
别人都等着听她说是什么喜事,她偏不说。
元青禾对上她一下有了心眼,也不多说别的,只说:“之前也没什么事,怕给陆伯伯家添麻烦。”
卢瑜这不安好心地,撇着她挑拨说道:“你这小家伙还挺贴心,怎么不见你对你先生这么好。”
元青禾认真说道:“我对先生也一样。”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里正瞧着气氛不对,做了和事佬。
“好了好了,卢捕头,咱们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要不这喜酒我来请。”
陆老大赶紧说道:“那哪行,都在我家了,自然我来请。”
卢瑜笑着说道:“这喜酒啊,还真该陈里正你来请。”
“我?”陈里正更是不懂了,这还成了他的喜事不成,他被吊了半天胃口了,直接问道:“卢捕头,你还是给我个实话,到底是个什么事啊?”
卢瑜撇了小书生一眼说道:“这孩子考中了秀才,还是你们县县案首,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吗?”
众人都愣了,疑惑望向元青禾,案首是什么?
这边陈里正已经诧异说道:“你就是考第一的那个女书生?我的天啊!”
陆家人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咦,不是没考上吗?是不是弄错了,院试都没考呢。
看陆家人诧异的模样,卢瑜趁机又揪了一下元青禾的脸,装模作样地训她,“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和你伯伯家里说吗?”
“我说了呀。”元青禾认真说道。
陆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愣住了。
这呆头书生哪里说过,他们都以为她没考上,都小心照顾她,不敢多问,就怕引她伤心。连下人都被吩咐过,不要提考秀才的事,孩子喜欢学就让她学,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多熬几年,指不定就考上。
陆大娘子不解地问道:“不是说你连院试都没考吗?我们还以为你没考上,都不敢多问?”
卢瑜笑着说道:“原来是误会了,青禾,你也不解释清楚。”
元青禾这才知道他们是在这里误会了,她忙解释道:“考到第一不用参加院试,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陆家众人不由扶额,她一来陆家就说过,她读书厉害,考了第一。
这个第一原来是这种第一啊,一时间欣喜涌上,陆老大更是高兴得不知道怎样好,“出息了,元丫头真给元兄弟长脸,你爹要知道……”
他说着,一个粗犷的汉子不由红了眼眶。
陆大娘子赶紧叫他打住,“行了,你快叫人去买爆竹来放,快去撒喜钱。”
陈里正一听,这女书生考到案首,心里也是一惊。这和陈家小子的未位秀才可不是一个份量。
她小小年纪就能考到县案首,不出意外,几年后还真可能要行礼叫她一声大人。
里正立即变了脸,陪着笑脸讨好说道:“是该好好庆祝庆祝,这事我来办,哎呀,咱们镇子这可是要出女状元了。”
卢瑜立即瞪向他,严厉说道:“慎言。”
朝廷开恩许女子入仕,这事并非全无阻碍。
万事盛极则衰,卢瑜凤眸微转看着那个呆呆的小书生,她和她先生一样,说她聪明吧,她倔得很。说她呆吧,又总能做成些一想不到的事。
原来她总嫌弃这小呆子碍眼,谁能想到,她真个能考到。
陆家前院里热闹放着爆竹摆酒席,元青禾被各种陌生人簇拥着祝贺,又是要和她喝酒,又是给她塞银票,那围起的人不断向前挤着,似僵尸一般面色狰狞试图攀扯她,像是想把她生吃了。
陆卿卿赶紧叫人把她护着救出来,乡坤们发现找不到人了,端着酒碗,大声喊道:“诶?咱们女状元呢?这么大的喜事,不来喝一杯吗?这也太不给我们面子了吧。”
“就是就是,不会是瞧不上我们吧。”这些人说着,还起哄起来要往后院闯,吵闹的声音几乎要把房子推到。
“各位。”突然一道清丽的声音破开喧闹,陆卿卿端着酒碗说道,“她只是个书生,酒量浅,先去休息了,还请各位见谅。我代她喝一杯,感谢各位到来,大家吃好喝好。”
说完,她将一碗酒一饮而尽,与此同时,陆家的徒弟们双手背在背后,目光坚定挡在后院门前,将吵闹的人挤开,立了道人墙挡住这些人。
陆卿卿目光凌厉望向众人,她看到许多人眼中的嫉妒和恨意。
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明白谢书瑾说的,很多人恨她是什么意思。
很难说,人群里一双双被酒色侵蚀的阴毒眼睛,不是在暗暗想生撕了元青禾。
也难怪,元青禾总不肯说是谁打了她,很可能害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
一个女人太过优秀,是会引起很多人嫉恨。
难怪她胆子小,总睡不好,每时每刻有多少人想毁了她。
陆卿卿目色冰冷立在人群中,一个小姑娘成功的将场面镇住了。
卢瑜身后的两个捕快这时才放下了手里的刀,这位女捕快拿起桌上的酒浅浅饮了一口,抬眸望向人群中镇场的小姑娘,目色间露出几分欣赏。
喧闹总算静下来一些,陆卿卿让人守好了前院,她领着小喜子到后院。
很快瞧见从门后伸出脑袋查看情况的明月。
她走过去问道:“她在里面吗?”
明月赶紧点头,把门打开了些让她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宝珠站在床边弯着腰着急跺脚,看到主子过来,这过转过来立即行了礼。
陆卿卿走过来弯腰一看,果然那人躲在床底,她轻声说道:“出来吧,没事了,有我在呢。”
她说着,伸手进去,把人牵了出来。
元青禾又是那副窝窝囊囊的柔弱书生模样,缩着脖子眼珠子惊恐地晃动着。
“你一个秀才,钻床底像什么样子。”陆卿卿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叹气拍着她身上的灰。
元青禾没吱声,一只手由她拽着袖子,一只手局促地揪着衣角,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神。
陆卿卿扶她在旁边坐下,抚着她的后背,轻声问道:“上次也是这么伤着的吧。”——
作者有话说:就说是不是一见面就说过了[坏笑]
第33章
陆卿卿几乎已经猜到,大约是书生间假借庆贺将她围成一团,起哄推搡间,这群人结成同伙,对她拳打脚踢,借机几乎掐死她。
可能磕破头,见了血那些人才收手,又或是看着要出人命了,这时才有人出手救人。
小喜子端了红枣茶过来,轻手轻脚放在旁边。
就这样也把元青禾吓了一跳,她看到是小喜子,这才转过头。
小喜子站远了些,倒是没笑话他们小姑爷,只是有些担忧地骂着,“刚才那些人是疯了吗?要不是有咱们的人拦着,肯定要伤到二姑娘了。”
“嗯,大多数人见不得女人爬到他们头上。”陆卿卿轻声说着,依旧抚着元青禾的后背,她轻声哄着,“喝口热茶吧。”
元青禾还是没动。
陆卿卿招手叫宝珠过来,替她继续抚着她的后背。
她端起那杯茶,吹了吹,试着不那么烫了,这才喂到她嘴边。
元青禾就着喝了一口,温温的茶到肚子里,这才回了点神。
“我没事,他们闹着玩。”她有些机械地说着,担忧看了陆卿卿一眼,又躲闪地收回了目光。
这是怕陆家因为她和别人结仇吧,嫉恨她的人太多了,这个仇可不好报。
“嗯,以后会护着你。”她似乎有些明白,小书生为什么要入赘了。
当然主要还是想靠她如今身份护着陆家。
陆卿卿小心给她喂着茶问道:“你是不是一早知道,陈家要害我们?”
“嗯,我在县城时听说你的事,想去找陈耀祖理论,正好听到他和别人吹牛,要做局毁了陆家,不出三月要你乖乖上门当小妾。”她说着,咬着牙齿嘎嘎响。
陆卿卿怕她咬着舌头,赶紧摸着她的脸哄着,“好了,好了,别生气,有你呢,我没事的。”
“他说你太厉害了,是个隐患,只有把你踩在脚底才放心。”小书生气愤说着,自己被欺负了只会害怕,小娘子被欺负了,她倒是很有脾气呢。
“好了好了,顺顺气,我有的是办法制他。如今有你呢,我使些手段也不用怕了。”她安抚地摸着小书生的胸口说着。
这话不是哄她,原来不好动陈家,是因为陈家商会在镇上势力大。他们陆家空有武力,要反击只能拿命去搏,不划算。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元青禾来了之后,真的就都不一样了。
朝廷给她这个女书生发俸禄,让她读书,说明是给予了期望,她被很多人盯着,也同样被很多人默默护着。
书院给陆家生意做,谢书瑾这种官家子弟和她合作,可能都是在暗中帮扶元青禾。
里正也说,她是皇帝开恩,允许女子读书考功名以来,第一个女案首,她的未来,肯定大有希望。
元青禾如今的地位,加上他们陆家的武力,可以说互相成就,无往不利。
“好了,不生气了。”陆卿卿哄着她,突然狡黠一笑问道,“你是不是一早看出我们误会了。”
“嗯?什么?”元青禾紧张地拿过茶,自己喝了起来,“嗯,这茶好喝,还有吗?”
很好,终于不怕了,开始装傻了。
陆卿卿挑眉,装出生气的模样,故意说道:“是不是看我们误会了,还很得意。”
“没有。”小书生紧张解释着,她是隐约看出来一点,想着也不好专门去解释,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才考到秀才而已,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就算我解释清楚了,你也不肯要我入赘啊。”
“你怎么还想着这事呢,再说这是一回事吗?你知道这阵子,我们以为你没考上,为你操了多少心吗?”陆卿卿故意说着。
外面的酒席还喧闹着,每有声音太大时,小书呆都吓一跳,她的身子也一直在暗暗发抖。
只有和她掰扯些别的,她注意力才转过来。
“对不起,是我不对。”小书生诚恳认着错。
陆卿卿却不依不饶,“哼,认错倒是挺快的,怕是和小喜子一样,认错飞快就是不改。”
正在旁边姨母笑的小喜子吓得一个激灵,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啊,你们说你们的啊。
小喜子默默地又往后退了一点。
“那,那要打我手板吗?”小书生愣愣问着,默默伸出了手,递出自己的手心。
“是要打一下。”陆卿卿捉过她的手,看准她手心的劳宫穴用力拍了一下。
可能有点疼,小书生的脸上逐渐有了点小委屈。
“不是你让我打的吗?我都没要小喜子拿戒尺。”陆卿卿故意说着,挑眉逗着她,“还能打吗?小秀才。”
“嗯,能。”元青禾乖巧答应着,手心伸得笔直,姿式这般标准,一看就是经常被打手心。
陆卿卿看准劳宫穴和少府穴又打了几下,势必要达到安神、去心火的效果。
她打得不算重,又是用自己手打的,打着打着,元青禾渐渐就不生气了。
看她不打了,元青禾突然握着她指尖说道:“你手好冰。”
“噗”身后姨母笑的小喜子都要笑出声,这小姑爷是真有本事,才被打了,就开始关心姑娘手冰了。这姑爷你不当,谁能当。
陆卿卿害羞地抽回了手,故意生气说道:“别以为这样就算了。”
小书生乖巧地低头说道:“我明天再去找伯伯、婶婶道歉。”
“你……”陆卿卿一时都有些为难了,乖成这样,她要找什么借口继续说她呢。
偏这时前院又吵闹起来,她赶紧说道:“你怎么不用参加院试?”
小书生的注意力立即被她拉了回来,“考到第一,后面院试就不用考了。”
“哦,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提?”
元青禾低头说道:“才考上秀才而已,要继续考还要很多银子,卿卿,真的不能入赘吗?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陆卿卿被她这话惊了一下,她瞪了一眼旁边笑出声小喜子,凶巴巴说道:“你们出去!”
“是,姑娘。”三人赶紧退了出去。
可门关上后,气氛更古怪了。好像她默认了喜欢,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她虽然觉得小书生这张白嫩的小脸好看,招人喜欢,可那是一回事吗?
“谁和你说,我喜欢你了?”陆卿卿红着脸说着,一副生气的模样。
元青禾认真说道:“你小时候说的啊,又不作数了吗?”
是的,她俩小时候,元青禾见她第二句问的是,“小新娘子,我好看吗?”
第三句就问的是,“你喜欢我吗?”
陆卿卿小时候估计是被穿着书生服的漂亮小书生迷惑了,还羞涩点了头。
这人还真就全清清楚楚记在心里了。
“小时候不是不知道吗?”陆卿卿发现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赶紧说道,“你上回是不是想说,你可以免赋税?”
“嗯,我入赘就行了,家里的田产可以免一部分税,好像是四十亩。”小书生很认真地说着,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四十亩这么多吗?咱们那么大一个庄子都没四十亩。也不用非要入赘吧,把庄子转到你名下不就是了。”陆卿卿可没她脑袋这么轴。
元青禾反应了一下,这才问道:“那你们放心吗?”
“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陆卿卿大方说着,一点不提前她几日还在怀疑这书生在外是个招蜂引蝶的黑心芝麻汤圆。
“再说了,本来就要供你读书,还怕你这脆皮小书生卷钱跑了不成,你这兔子一样的胆子能跑哪去。”陆卿卿还真不担心这些,她只想着,这人这么小就考到秀才了,还是第一呢,真给姑娘家长脸了,她忍不住想摸摸这颗聪明的脑袋瓜子。
哎呦,怎么这么厉害呢。
她是忘记了,她之前总说元青禾是呆子。
她现在一停下来,就忍不住想着,考上了,考上了,她心中喜悦停不住,为她的大好前程。
原来她总担心这担心哪的,想着女学生可能被打压,如今能给她当案首,说明一切有希望。
她压着的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
陆卿卿一时间想了许多,元青禾这么厉害应该能考上举人吧。
听说举人可以免四百亩的税,她家庄子那么点地要免税,每年就可以省不少银子。
若她真要考到了,还可以再买些地,四百亩呢,那得是多少个庄子啊,就为这个,砸锅卖铁也要供她读书。
陆卿卿满脑子都是四百亩地,压在身上的担子都觉得轻了些。
“你好好读书,一定要陆续考下去。”
“好。”元青禾看她笑得灿烂,自己的脸上也有了欣喜,她想问,那我什么时候入赘。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陆卿卿带着满脸笑容说道,“好了,不早了,好好休息,我叫她们打水过来,让你洗漱。”
“不要!”元青禾一下抓住了她的衣袖,不肯让她走。
“知道了,我等你睡着我在走,行吗?”她安抚地哄着她。
元青禾依旧捉着她袖子不放。
“那你想怎么样,你说吧。”陆卿卿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
元青禾本来想说,留下一起睡。
可想也知道她不会答应,只得委屈改了要求,“我想搬到你隔壁住。”
“好,明天就搬。”她说着,摸了摸小书生的头,“乖,我去叫她们打水。”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小时候都叫我小相公的。”元青禾小声嘟囔着,她有些委屈,为什么只有她守着小时候的承诺啊。
唉,小娘子虽然无法守承诺,但对她是真的好啊。
她真的是陪着她,到她睡着了,这才回去。
以至第二天一早,陆卿卿起得都有些晚了。
她洗漱完,顾不上吃饭,高兴找来爹娘叔叔,将计划说了出来,“爹、娘,你们听我说,青禾这样的秀才,可以去找衙门申请免除自家的赋税。”
“免自家的税。”陆老大疑惑听着,突然一下吓得酒都醒了,“什么,你不会真的想让青禾入赘吧!”
第34章
此时反应过来的陆大娘子也担忧地看着女儿。
“卿卿啊,咱不能为了免税,就真个让她入赘吧,她可是县案首。陈里正都说了,她最少能考个举人,那可就是当官的人了,在官场上要面子的呢,怎么能入赘呢?”
陆六叔喝着醒酒茶,也皱眉说道:“就是,她这身份,入赘会让人看不起的,要不还是咱卿卿嫁过去吧。青禾性子好,我们都放心。”
陆老大还是清醒的,他大手一挥,说道:“你们瞎说什么啊,青禾是个姑娘家,什么娶啊嫁的。你们同意,那婚书衙门能认吗?”
陆卿卿都要忍不住在爹娘面前翻白眼了,这些人都在想什么,酒还没醒是吗?
婚书都说出来了。
她忍了忍,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们可以把庄子挂到她名下,这样就可以免税了。她和陈耀祖那种挂个名的末位秀才不同,她名下可以免四十亩的田税。”
“四十亩这么多吗?”陆大娘子惊得张大了嘴巴。
陆老六也露出惊喜神色来,“那咱们那个庄子是不是可以不上税,赚到的,都是咱们的。”
陆老大也高兴地说道:“发达了,咱家这是真要发达了。赶紧地给元兄弟写信,若他们那边环境不行,问问要不要搬过来,咱们镇靠近白鹿书院,又有咱们家照应,等青禾考出来了,元家也能重新发达起来。”
陆卿卿等他们高兴够了,这才说道:“那我就拿地契去里正那里办手续了,咱们的庄子直接送给青禾。”
她这么说,却没把陆老大他们唬住。
毕竟都是老江湖了,也听乡坤们说过,名下的田产为了免税,很多都挂在秀才举子名下。
给银子就行,必须田产这些需要人维护,不然也是块废地。
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元青禾一早找来陆家入赘,怕就是为了帮他们家度过难关。
陆老六想到了什么,担心说道:“那万一不赚钱,不会让她赔吧。”
陆卿卿看着找出的地契,抬眸说道:“六叔,你想这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赚出钱来。她读书要银子的地方多了,光是逢年过节给先生送礼,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是,赚钱肯定得好好赚,如今元家败落了,又离得远,合该我们帮着供她。她又这般有出息,必须给她供出来。”陆老大坚定说着。
像元青禾这样能考上案首的,哪家乡坤都会抢着供她。
这时大家也反应过来,那几个后生,天天粘着陆卿卿,原来是看上这层关系了啊。
这读书还真和升仙一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陆卿卿和父母叔叔商量好,又拿着地契去和元青禾商量。
元青禾失望地说道:“直接转给我吗?要不还是我入赘吧,不然我不安心。”
陆卿卿无奈说道:“你还是安心吧,就算你入赘,官府认吗?再说,你们读书人最注重名声,要是叫人拿这事参你,你还怎么考?”
“那我……”
陆卿卿知道她轴,也不和她争辩,只哄着她说道:“等你考得高一些再说吧,考上举人可能不行,最少要考上进士吧。”
元青禾神色黯然,看着她问道:“那你真的等我吗?”
“等等等,你还小,好好读书,先别想这些。”陆卿卿敷衍答应着,心想着,你是现在年纪小还不懂,别以后长大了后悔不说,指不定还要记恨自己有过这种蠢想法。
可别学陈世美灭我的口就行。
陆卿卿是没想到,元青禾的后悔来得飞快。
隔天一早,她正由小喜子梳头的时候,明月从外面进来。
陆卿卿问道:“她怎么样?”
明月这憨憨立即老实地模仿起来:“二姑娘早上鸡一叫就醒了,然后抱着头叫着‘完了,完了,好后悔,我怎么做了这种蠢事’。”
陆卿卿看得皱眉,小明月演得太像,她仿佛已经看到小书生那畏畏缩缩的样儿。
小喜子八卦问道:“她后悔什么啊?”
明月摇头,“不知道呢,问了她也没说。”
陆卿卿也没在意,后悔就后悔吧,还真给她入赘不成。她问道:“她这会儿在哪?可用过早饭了?”
明月收拾着房间说道:“还没,她在院里跟着大家学功夫呢。”
“什么?她学什么功夫?”陆卿卿立即站了起来,换了衣服出门抓人去了。
元青禾这会儿正混在小徒弟中间,学他们的模样,比手划脚打着拳。
陆卿卿本来在生气,可看到她那和自己手脚很不熟的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咳。”她轻咳一下,对小喜子说道,“你去叫她过来吃饭吧。”
“好嘞。”小喜子高兴地就跑过去了。
没一会儿小书生就擦着汗过来了,看到陆卿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避着目光。
明月在小厅里准备了早饭,看着是很简单的清粥小菜,不过其中一盘小碟里瞧着切得整齐小片的,应该是卤牛肉。
陆卿卿正在剥鸡蛋,撇了她一眼说道:“你先吃。”
“哦,好。”她端起碗喝着粥,没一会儿碗里果然多了一个鸡蛋。
元青禾抬头偷偷看了她一眼,像是怕被抓住了,赶紧又低头吃饭。
陆卿卿用帕子擦着手,看到小书生拿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想来是真用力练了才会这样。
她轻声问道:“你干嘛?想改行了?”
元青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的问的什么,立即紧张说道:“没有。”
陆卿卿没有再问,拿起一个馒头往里夹着卤牛肉,递过去时,又问道:“你后悔什么?”
元青禾正要接过馒头,一下羞红了脸,慌张说道:“我不会一直胆小的,只是,只是没见过什么市面,以后会变厉害的。”
她信誓旦旦地说着,挺起了胸膛。
没一会儿咬了口馒头,小声嘟囔,“你别嫌弃我。”
陆卿卿低头忍着笑,这才明白她在后悔昨晚太窝囊了。
她没再说话,让她安心好好吃饭。等她吃完了,这才说道:“你别一天到晚想东想西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也没什么高深的功夫好教给你,好好读书要紧。若是想要强身健体,没事打打八段锦就是了。”
“哦。”元青禾乖巧答应着,就是声音里有点儿没落。
“我让宝珠领着人把旁边的房间清理出来了,你要嫌前院太吵,可以到后院看书。”
“好。”元青禾终于又开心起来。
小书生是清静了,陆卿卿却还有很多事要忙,才出了后院,一堆人就围了上来。
彪子跟上她,喜悦说道:“师妹,现在好多生意找来,我说咱人手不够,他们放下订金就走了,价都不砍的,说咱们什么时候有空再接都行。”
陆卿卿脸色立即严肃起来,说道:“你收了?”
彪子吓了一跳,赶紧收敛了神色说道:“没没,哪敢啊。”
“嗯,叫大家做事都小心些,别贪便宜惹人口舌。这些生意都是冲着元青禾来的,我们更要小心。”陆卿卿认真说着,又嘱咐了几句叫他们注意言行。
彪子忙答应,小声说道:“原来是咱自己家的书生给咱们转运了啊。”
“怎么就成自己家的了?”陆卿卿翻看了一下单子,说道:“还有,叫大家在院子里都注意些,安排人轮流看着,别让人闯到后院里去。”
“是!”彪子立即答应,默默在心里家了一句,一定保护好小姑爷。
他想起另一桩事,看旁边没人,小声说道:“师妹,那个卢管事特地请我喝酒,嘿嘿,我给他引到小巷子里,你说巧不巧,他喝完回家时正好看到陈耀祖从窑子里出来,我看啊,陈家这秀才是当不成了哦。”
陆卿卿选了几张单子出来,笑着说道:“先做这几单,你选几个性子稳当些的,让他们练练手吧。”
“是。”彪子立即答应,他忍不住吹起牛来,我原来还觉得陈员外家惹不起,现在咱们自己也有靠山了,我瞧着他们真是蠢得很。原以为那陈耀祖能老实几天,没想到啊。一样是秀才,他怎么差那么多,难怪是末位了,还得是咱家那位厉害。”
“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别飘了,好好做事。”陆卿卿才说完,看到陆大娘子满脸喜悦的回来,身后跟着几个送货的,大盒小盒抬了一堆。
她立即皱起了眉头,问道:“娘,你买什么了?”
陆大娘子立即高兴地过来说道:“嘿嘿,今天运气真不错,碰到布行打折,我买了些料子回来,里面有匹好的,我给你俩留着呢。”
陆卿卿侧过身看了一眼,后面跟着送货的人推着独轮车,怎么看也不只两匹吧。
“娘,你把别人布行包下来了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把便宜的全买了,如今赚着钱了,也给大家都添点衣裳嘛。”陆大娘子笑得脸上放光,逛街果然是女人最爱的事。
陆大娘子高兴地将单据给她看,“看,是不是很便宜?”
陆卿卿接过来一看,上面的价格哪里是便宜,这是送的吧。
她把单据交给小喜子,“去给他们结账吧,记得打点些辛苦费。”
小喜子心想,买他这么多东西,怎么还要给辛苦费啊,只是接过单据看了一眼上面的价格,她顿时愣了,嘶,这是该打点一点儿。
陆大娘子得意地小声说道:“闺女,我这次买的,赚了吧。”
陆卿卿挑眉问道:“别人是看着青禾的面子,到时若有求于你,你准备怎么办。”
第35章
陆卿卿可不是吓她娘亲,别人送礼自是为着求事情。
陆大娘子顿时慌了,她急得跺脚,哪里应付得了这些明明暗暗陷阱,“啊!我真以为是积压货,原来,原来,这般险恶吗?”
“可不是呢,世上哪里真有便宜好占,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万一他们犯了事拖青禾下水,贪污受贿可都是大罪。唉,青禾从小辛苦读书多不容易啊,万一……”陆卿卿是故意吓她,免得她这软心肠的日后上了别人的当。
陆大娘子捏紧了帕子,坚定说道:“我知道了,不管求我什么都不答应。”
陆卿卿看了一眼母亲身边跟着的婆子,婆子们忙点头,自是知道要拉着他们家大娘子不能乱心软。
“卿卿,我还买了好多菜,还好有多肉,都很便宜,这可怎么办啊。”陆大娘子这下知道怕了,“那我以后还怎么买东西?”
“大娘子。”旁边的婆子劝道,“咱说明就是了,咱家不是姑娘做主吗?您直说管不了家里的事就行了。”
“对哦。”陆大娘子顿时松了一口气,“我又不管事,求到我这儿算是他们求错门了。”
陆家这爹娘虽不管事,但能知道自己的本事,只要说为了元青禾,他们立马能警惕起来。
“不早了,我该给青禾送甜汤了。”陆大娘子发现还是家里安全,赶紧地投喂她的小书生去了。
元青禾在后院安静看着书,新搬过来的房间比不得庄子里宽敞,宝珠听了他们姑娘的,把旁边一间房子清理出来当了书房。
陆大娘子让人端了*莲子汤过来,仔细打量着书房,皱眉说道:“这里有点儿小啊。”
“婶婶。”元青禾发现她来了,马上站了起来,依旧和原来一样恭谨地向她行礼。
“乖,你坐下,喝点莲子汤休息一下吧。”陆大娘子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仰头打量着她,这元家可真会生啊,生了这么聪明一个姑娘,要是卿卿是个小子,她都想让卿卿入赘了。
“谢谢婶婶。”元青禾双手接过碗,规矩地坐了下来。
“谢什么,这不是我们该做的吗?”陆大娘子关心地看着她,问道,“昨天吓着了吧,唉,你伯伯也说,没想着那些人喝多了能那么疯。”
元青禾沉默听着,不好说什么,那些人哪里是喝多了才发疯,分明是和她那些妒忌的同窗一样,是拿喝多了当借口好行凶。
这事,县令和卢山长肯定都知道,都是叫她顾全大局,一句法不责众就盖过了。
她先生知道后,气得摔桌,可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把大半书院的人都打一顿,而且他们互相打着掩护,想揪出匪首都难。
只有元青禾真正知道冲在前面打她的匪首是谁,可县令也委婉说了,“当时情况那么乱,怕是看不清吧。”
呵,哪里是看不清,不过是那几位有胆子想趁乱弄死她的人有背景罢了,一般人家哪有这个胆子。
她的先生说,如今她在书院里怕是不安全,谁知道那些人嫉妒起来,胆子会有多大,还是在陆家好一点。
她想着,看向陆婶婶。
陆大娘子也忧心看着她,心想着,这孩子可真不容易啊,要叫卿卿好好照顾她才是。也难怪总想着入赘了,除了这门亲事,也没人能护她了。
她大娘子想着心疼,忍不住就想摸她的头。
她的手才伸出去,就听到女儿的声音远远传来。
“娘,你买那么大一扇猪肉做什么?不怕放坏吗?”陆卿卿的声音带着点儿指责,半天才见她翩翩然走过来。
“我这不是想腌制一些,叫青禾带书院去。”陆大娘子说着,都委屈上了,怎么能当着人指责她这个当娘的?唉,还是别家的女儿可爱。
“这种天气腌什么肉,再说她们书院伙食也不差,那卢管事动不动找彪子去扛猪肉,就是给书生们准备的呢。”陆卿卿说话间走到窗前,看到小书房收拾得还不错,才将目光转向小书生问她,“是吗?”
却不想元青禾说道:“我不回去,考试的时候再去。”
“啊,那感情好,不影响吧。”陆大娘子顿时高兴起来,心里已经开始计划,怎么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陆卿卿低眸没接话,如今她哪还猜不到是什么原因。
看那书呆一副黯然模样,她看着桌上的莲子汤,故意说道:“娘,怎么只有她有,我都没有的吗?”
“啊?”陆大娘子难得听到女儿撒娇争宠都惊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那苦芯子?”
但很快她又一脸欣喜地说道:“我给你做别的,你等我。”
陆大娘子说着,领着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我这一碗没动过,你要喝吗?”小书生乖巧地将自己那碗递给了她。
“不用,我逗我娘呢。你喝吧,我不喜欢苦味儿。”陆卿卿说着走进书房里,拿了旁边架上自己的医书过来,笑着坐下说道:“小秀才,委屈你一下,这书房我得和你共用了。”
“没事,会不会挤到你,要不我去房里。”元青禾乖巧说着,想把书桌让给她。
陆卿卿也不接话,只笑着看着她。
元青禾果然红着脸坐了回去,难得和小娘子一起,她才舍不得过去。
陆卿卿想的却是,小书呆在外面被欺负了,喜欢粘着她,肯定是因为和她在一起有安全感,她哪里会舍得走。
“快喝,一会儿冷了。”陆卿卿赶紧将她那点儿尴尬揭过,催着她喝甜汤。
元青禾红着脸,乖乖喝着,不时偷偷看她一眼。
陆卿卿原来也疑惑这小书生为什么总想着入赘,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人定是记得她小时候保护她,帮她打跑小胖子,这才这么想嫁吧。
“好好喝。”她说着,摸了摸小书生的脑袋。她头上的伤已经不明显了,但这个仇,总有机会报的。
陆卿卿冷笑想着,说道:“你只管认真读书,其它的交给我。”
小书生咽下最后一口甜汤,抬头看着她,想了想,乖巧地答道:“哦,好。”
陆卿卿也不是说空话,当天下午就抓着院里懒散的徒弟们练起功来,连宝珠、明月也没放过。
她家的拳法练到后段会伤身,可前期还是有些强身健体的作用,打不赢最少也能用气势威吓一下。
陆家的孩子们都很能吃苦,有练功的机会,没有抱怨,一个个的反而兴奋起来。
以至隔壁庄姑娘想来找陆卿卿玩,一进门听到嚯嚯哈嘿的声音,吓得又退了出去。
“庄家妹妹。”陆卿卿反而叫住了她,笑着和她说话。
庄姑娘顿时受宠若惊,什么也不怕了,跨过了门槛,躲着那些练武的蛮汉就走了过来。
“陆姐姐。”她欣喜地喊着,眼里冒着光。
两人一起去前院原来的书房里,坐下聊天喝茶,只要不提女红,陆卿卿还是一个颇为健谈的人。
渐渐往陆家走动的姑娘也多了起来,姑娘们左右也没什么好聊的,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八卦。
开酒楼的盛家姑娘提醒陆卿卿,“陆妹妹,你得看紧些你家那个女书生,我听小二们说,那些来喝酒的书生可是嫉恨她了。”
“哦,这样吗?谁啊?”陆卿卿一副不解的模样,叫小喜子多端了些点心过去。
陆卿卿每天忙得看不到人,小书生依旧孤单地看着自己的书,遇上不懂的,记下厚厚一摞纸,等差不多了就去书院里问先生。
这样的日子一转眼就过了一个月。
庄子那边由陆六叔看着,租给女书生学骑马,收入也很是不错。女书生大都是大户人家里教养出的大小姐,出手大方得很,连小墩子这样牵马看场子的小徒弟,都得了不少赏钱。
这天陆六爷领着小徒弟回来交账,小喜子看到小墩子腰上都挂香囊了,招手叫他过来,打趣说道:“哟,这成墩爷了,怎么还挂上香囊了?”
小墩子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来庄子的都是贵人,师父说,怕我们身上汗味重被那些大小姐嫌弃。”
“哦。”小喜子还以为女书生都和他们家的小书生一样,谦逊又有礼貌,一听他这么说,立即有了抵触。
小墩子却想到一桩事,将小喜子叫到一边偷偷递给她一小袋银子。
小喜子看到这么多银子吓了一跳,赶紧丢回给他,“你哪偷这么多银子?”
“不是,不是偷的。”小墩子又急又慌,赶紧压低了声音,“是那些大小姐给的赏钱,师父说让我们自己拿着。我们想着,这是小姑爷带咱赚的,得还她些礼才是,小喜姐,你帮忙问问,买个扇子送姑爷吧。还有香囊那些,我们瞧着别的女书生都有。”
小墩子他们都是有良心的孩子,日子突然变好了都想着报恩,如今他们都知道了,是小姑爷考着了秀才还考了第一,这些人才给面子有这么多生意做。
可他们家小书生依旧一副两袖清风的模样,穿着旧旧的书生袍子,每日里刻苦读书,他们这些孩子都看得不好意思了。
“算你们有良心。”小喜子这下是接了银子了,只是掂了掂嫌弃说道,“不过这么点银子,别说买扇子,买香囊了,买个坠子都不够。”
“啊,这么贵吗?我们再攒攒,你先去选,要那种折扇。我看着那位瑾公子用折扇可帅气了,咱小姑爷一定不能输给她!”小墩子大方说着,眼神里一股子莫名的胜负欲。
小喜子不由感叹,“咱姑爷还真带着咱捡钱啊。”
“那可不,那些女书生经常聊起咱小姑爷呢,都说她很厉害。”小墩子得意说着,莫名有一股自豪感。
小喜子说道:“唉,你是不知道她的辛苦,比咱练武都用心,天一亮就得起来了,天黑了有时还得点着灯学着。明月说她只跟着抄一天书,就累得背都直不起来。”
“可别把身体熬坏了,我下回再带些野味回来,让小姑爷补补。”小墩子担忧说着。
元青禾如今俨然已经成了陆家的精神支柱,大家甚至会想着,这么好的人,要不真给咱们当姑爷呢。
第36章
“你们偷偷摸摸的在干嘛?”陆卿卿和庄姑娘一起从外面进来,看到两人躲在角落里说话,故意吓他们。
两人果然吓了一跳,齐齐捂住了嘴。都惊恐想着,刚才叫“小姑爷”没被听到吧。
陆卿卿看到他俩这心虚样儿,更是怀疑了。
小喜子赶紧说道:“姑娘,六爷回了。”
她这才收了神去了账房,小喜子给小墩子打了个眼神,立即跟了进去。
陆六爷正在那里整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单据,他一个粗人实在不擅长这些,手都要打结了。
陆卿卿看到这情况,不由皱眉,“六叔,就你这手法,庄子那边不会亏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