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们请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元青禾显然是受伤了,比起考第二,长得丑可能更叫她伤心一些。
谢书瑾瞧她丧气模样,不道德地笑了。
袁秀很有良心地安慰她,“她那样的,小,珍珍珠说是祸国殃民的长相,几百年出不得一个,咱们不和她比。你长得好看的,珍珠都说你的小模样特别招人喜欢。”
元青禾并没有被安慰到,感觉这种话一般是拿来形容侯静养的鹦鹉。
但这次考试成绩公布,确实引起了众人的怀疑。不只女书生,男书生也加入了进来。
大家也不是站在元青禾这边,只是单纯对那位冷美人的成绩不信服。
不管元青禾怎么想,反正众人都已经开始叫唤着要先生们开卷,要看榜首学生的文章。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种事真要闹起来,难办得很。
当然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顾先生早将两人的文章誊抄了出来,拿给墨先生看。
墨先生一眼就看出了高低,“青禾的文章又精进了一些。”
至于另一篇文章,看着有些空洞,她未多做评价。
不过不看字迹,单凭誊抄的文章已经能分辨出哪篇是元青禾写的,这已经很能看出问题了。
墨先生向来是个谨慎内敛的人,未知全貌,她不好多做评价。
她问道:“青禾情况怎么样?不管怎么样,不要因为这些影响了情绪。”
正经的先生怀疑其中是否有不公,不正经的师父则是担心小书呆中了盅叫人夺了气运。
此时的元青禾已经被卢瑜捉了回来,看到许久未见的小娘子,她羞愧得不敢抬眼。
“我这次没有考好。”小书呆低头说着。
陆卿卿看着她愈发清瘦的的身子,想安慰她,又不知从何说起。
卢瑜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黏黏糊糊了,卿卿,你把她带房里先仔细检查一下。”
她说着,不由分说,将两人推进房里。
陆卿卿总觉得怪怪的,这青天白日的,也就她那不靠谱的师父能想出这等办法,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该不是她师父故意戏弄她们吧。
元青禾一脸疑惑,“卿卿,卢姐姐想让你检查什么?”
“你先别问了。”陆卿卿都不好意思说,当然也是怕吓着她,“你别动。”
陆卿卿说着,突然靠近她,两人脸对着脸,近得呼吸可闻。元青禾本来攒了一肚子话,想和她说,这一下靠近叫她哪还记得什么,眼睛都一下睁大了。
这也正好,陆卿卿靠近了她,捏着她的下巴,仔细检查她的眼白。
她那不靠谱的师父说,若是中蛊了,眼白上会有黑线,或是黑点。可她仔细掰着小书呆的脑袋看了半天,也没看见有黑线黑点的,倒是她乖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是可爱。
陆卿卿赶紧收敛了心神,想到师父说,如果眼睛也看不出异常,就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她面色有些为难,犹豫了半天,这才说道:“你把衣服脱了。”
“啊?”元青禾有些疑惑,也没多想,听话地就去解腰带了。
房门外,卢瑜正指挥着几个小丫鬟剥蛋壳。
她给的办法是,用剥了壳的鸡蛋往小书呆的身上滚一圈,如果鸡蛋变黑,或者出现黑点,就能确认是中盅了。
这厢元青禾的衣服脱得干脆,陆卿卿却犹豫了,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师父不靠谱。拿鸡蛋在她身上滚一圈,怎么滚?她想着都觉得手指发烫。
这时听到外面墨先生说道:“别胡闹,让她们出来吧。”
陆卿卿一听如临大赦,赶紧把小书呆脱到一半的衣襟给她重新拉了回来。
元青禾有些无措又委屈,这么久没见,见了面却是这么折腾她吗?
她想着,眼神不由很受伤。
陆卿卿给她系腰带时,一扫眼瞧见了。
她想和小书呆解释,她是被她师父骗了。可仓皇间也解释不了那么多,外面三位长辈正等着。
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脑袋一急突然侧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元青禾倏地睁圆了眼,刚才蔫了吧唧像颗葡萄干似的,一下就吸饱了水充盈起来。
她惊喜地瞪着一双水灵灵像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家小娘子。
陆卿卿红着脸躲避着她的目光,小声凶了她一句,“不许闹了。”
“哦。”元青禾乖乖答应着,整个人又开心了起来。
两人一起出了屋,两位正直的先生坐在院中喝茶,看她俩出来也没觉得什么。
只卢瑜坏笑打量着两人才整理过的衣衫,这下陆卿卿更确定,她师父就是在坑她。
果然她师父和别人不一样,外面没人给她挖坑时,她师父自己会在她前面刨坑。
这是叫陆卿卿时时刻刻要警惕的意思吗?
墨先生看着两个行礼的学生,特意关注了一下元青禾。看到这次她考了第二,也没什么低落情绪露在面上,不由心中有几分赞赏。
嗯,能成事者,要宠辱不惊才是。
三人中以她为长,墨先生叫两人坐下,唤来了一个小姑娘。
“这是我父亲身边的小药童,会些医术,你们真怕有不干净的东西,可以让墨玉看看。”
如今陆卿卿已经知道墨先生父亲掌管着太医署,医者地位向来不高,身为嫡女的墨先生自不会学这个,不过她从小耳濡目染,真想教陆卿卿也不是难事。
她特地带回的药童肯定也不简单,小药童一副沉稳模样,点了支熏香给元青禾检查了一下,沉默摇了摇头示意没有。
墨先生了然,转头说道:“不用担心那些怪力乱神了,好好读书要紧。”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元青禾看着众人,明白了大家的苦心,她附身行礼歉意说道:“是学生学艺不精,让先生们担心了。”
“你是个好孩子,要多注意身体。”墨先生就住在隔壁,知道这孩子的辛苦,都说不出劝她更努力的话来。
顾雅正看着自己的学生,虽为她叫屈,可也不能说出背后可能有黑幕让她灰心丧气。
这是她的亲学生,她知道这孩子已经不太信任山长他们,比起一时的排名,让她知道背后不公,更易能击溃她的信心。
顾先生打起了精神,冷静说道:“行了,一时排名说明不了什么,身体没事就好,你继续努力就是了。卿卿,你俩许久没见了,送她回去吧,顺便说会儿话吧。”顾雅正说着,偷偷给陆卿卿打了个眼色。
陆卿卿点头表示知道。
两个小辈正准备行礼告退,这时墨先生说道:“卿卿,墨玉以后就跟着伺候你吧,你尚且年少,同时学武又要学医,太过劳累了也易分心。你先专注一项,学医更注重经验和累积,可以慢慢来不要紧。”
陆卿卿那一瞬间是震惊的,太医署里的药童,几乎算是快跨进门的御医了,这就送给她了?
她顿时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卸去大半。
“谢谢先生。”陆卿卿赶紧附身道谢,只嫌这一声谢太轻了。
两个小辈回去的路上都是呆呆的,两人半天都是懵的。
元青禾先回了神,说道:“墨先生对你真好。”
陆卿卿望向她,眼神里甚至有些无措。
元青禾还没见过自家小娘子露出这样的神情,她担心问道:“卿卿,你没事吧。”
“没,你陪我走走。”陆卿卿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心中这股情绪。
她牵着元青禾往梅花园外的小湖走去,白鹿书院后山一片的小湖风景宜人*,学生们一起作画或是吟诗时,需向监学申请才能过来,平时都有人看守,也是防着学生落水。
不过看守的人一看是陆卿卿,立即就让开了路。毕竟是卢家二姑娘的徒弟,这点儿脸面还是有的。
两人坐在湖中的小亭里,看着平静的湖面,心情许久才平静下来。
陆卿卿转眸望着身边的小书呆,心想着,先生确实对我很好,但是她更多的,可能是为了你。
要供一个书生出来,太难了。
更何况是一个女书生。
墨先生是对学生大方,更是看好了元青禾,愿意给她助力。
元青禾承载着许多人的期望,所以她不能出错。
元青禾发现小娘子在看她,也回过头和她说话。
“卿卿,最近好忙,都没有时间去看你。”她说着揪着她的袖子,犹豫着要不要牵着她的手。
陆卿卿可没那么多纠结,直接捉过她的手,捏着她的手腕把脉,“你最近睡得可好?”
“还好吧,感觉比原来觉多了,有时早上犯困起不来。”
“也要注意休息,身体熬坏了怎么办?”她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家都好拼命,有点没忍住。听说袁秀更狠,她院里的灯三更都还没灭呢。”元青禾说着,不由有些困倦。
顾先生赶她去和学生们一起住也有着她的良苦用心,在同样的环境里,她才更有动力。
陆卿卿和她靠近了些,肩头相碰,轻声说道:“靠着吧。”
“哦。”元青禾打着哈欠还真将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
“你们别太担心,下次考试,我再努力些。”她含糊嘟囔着,发丝蹭过陆卿卿的颈侧,“下次定要考过她”——
作者有话说:书名得编辑改,比较i,不好找她第二次。
都一百章了哇,感谢大家能看下来[让我康康]
第102章
此时的小喜子她们,拉在墨玉在湖边等着。
小喜子掏出兜里的粽子糖递给墨玉,亲切说道:“吃吗?”
墨玉一副老成的模样,摇头谢绝了她的糖果。
小喜子转手将粽子糖递给了宝珠,宝珠倒是收下了,只是没有吃,而是小心地放到兜里。
两人对了个眼色,想着怎么和这个新来的小伙伴搞好关系。
宝珠心细,注意到墨玉的手藏在袖子里,暗暗发着抖。
宝珠轻声说道:“你不用怕,我们姑娘人很好。我是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当时只剩下一口气了,姑娘也舍得花药钱把我救回来,如今也养得这么大了。”
墨玉看着她,发紧的心这才缓下来些。
小喜子也不管她说不说话,带着几分自豪说道:“你别觉得跟着我们姑娘没前途,她可厉害了,而且我们家还有元秀才,她可是自古以来唯一一份的女案首。”
“没有,我知道姑娘厉害,我不敢。”墨玉终于叫这两人撬开了嘴巴。
小喜子冲着宝珠挑了挑眉,又从兜里抓了一把枣子出来给她,“来,吃点,别嫌弃,自己院子里摘的。”
墨玉这下不好不接了,只小心地拿了几颗。
宝珠自觉把剩下地接了过去。
小喜子吃着枣子贼嘻嘻问道:“你原来多少月钱啊,我和姑娘说,她肯定单独给你涨一些。”
墨玉本来还想吃枣子,一听这话,立即板着认真的小脸说道:“和大家一样就好。”
“那哪行,你是大夫,比我们厉害多了。”小喜子说着,又掏出把瓜子和她分享。
墨玉这回没接,拘谨地说道:“没有,我不是大夫,只是跟着抓了几年药。你们也厉害,都会功夫。”
宝珠见墨玉没接,就将小喜子手里一把瓜子全抓了过去。
小喜子看着空空的手心愣了一下,“你从我这进货呢?”
宝珠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房舍那边小丫鬟多,我和明月平时走动总得带一些。”
“这要这些小东西直接和我说嘛,我改天叫人给你送去,别从我身上薅了,我口袋都叫你薅空了。”
“谁叫姐姐你的口袋大。”宝珠说着,连她装零嘴的荷包一起薅了过来了。
“你这哪是跟着主子上学堂,不知道的还以为闹了饥荒。”小喜子无奈说着,将兜里几个装零嘴的荷包都给了她。
她看宝珠这饥荒的样子,担心地问道:“我的天,该不会二姑娘也闹了饥荒吧。”
“没有,天天可多人来给她送吃的。书院里的饭食也不少,姑娘还总来送吃的。”宝珠说着,望了一眼远处亭子里的姑娘。
哪里是许久没见,其实姑娘经常偷偷过来看小姑爷。
只是小姑爷不知道罢了。
墨玉看着她俩,又看了一眼远处两位感情很好的姑娘,偷偷松了一口气,跟来书院里总比去宫里好吧,那可是动不动就会被杀头的地方,鬼才愿意去呢。
不过小地方也不一定就太平了,小喜子这时轻轻咳了一声,叫她们看旁边。
湖边柳树下,一个书童模样的男子,也不知道偷偷摸摸地在那里看什么。
宝珠捡了个石子,用力扔了过去。
“哎呦!”那人鬼鬼祟祟地也不敢冒头,赶紧地抱头跑了。
此时顾雅正的小院里,墨先生问起了近况。
顾雅正一一说了。
这时卢瑜突然说道:“有个你们不知道的好消息。”
顾雅正立即问道:“什么好消息?”
卢瑜却卖起了关子,“明天就知道了。”
顾雅正对她向来直接,忍不住凶道:“吊人胃口很有意思吗?捉弄完你徒弟,又来捉弄我们是吗?”
墨先生安抚地拍了拍顾雅正的手,“好了,妹妹,好消息和结在藤上的葡萄一般,等一等可能更甜。别急,我瞧着你气色好些了。”
顾雅正立即被她带走了坏情绪,摸着自己的脸高兴说道:“是吗?还是你学生厉害,让我喝了些花茶调理。我感觉最近睡得都好些了,还得是你们懂医理的人厉害。”
“哪里,最近天气也干燥些了,我叫她们做些面脂,明天给你们送去。”墨先生微笑说着,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她们正说着话,书院里来人请墨先生过去,说是学政请她。
这边小茶会只得散了,送走墨先生,顾雅正转头就沉着脸叫住卢瑜。
她严厉说道:“你别成天那么不着调,你帮不上你徒弟,也别成天给她捣乱,你应该明白,大家这么做为着什么,你看看人家墨姐姐呢。”
卢瑜正是有喜事想和她们分享,这下是一点也说不出来了,谁都讨厌与人比较。
卢瑜被她说得有些伤心,但她也伤习惯了。
自从顾家出事后,顾雅正对她一直是这个态度。
若当年顾家没出事,她或许会和墨先生一样能优雅从容,气定神闲。
不用和如今这般,得靠学生证明自己的才情,跟着受磋磨。
“你……”卢瑜正要说什么。
这时,书院派来的人去而复返,恭敬说道:“顾先生,学政也请您一同过去。”
山长的书房里,两人与学政客套了一番,这才知道卢瑜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原来是礼部发了文书下来,给两位女先生转了正,任命了个九品闲职。
当然了墨先生靠家势贡献。
顾先生也因为家势,不过更多是因为教出元青禾,被上面重新注意到。
她的封赏不只有芝麻小官职,还有实打实的良田五十亩。
顾雅正开始听着没什么兴趣,拿到白纸黑字的田契,这才真正高兴起来。
等得两人回来时,顾雅正这才小声问道:“墨姐姐,学政对我这般亲切,莫非这次的排名真有猫腻?”
墨先生也觉得奇怪,一次小考而已,为何非要做这些动作。
莫非是想硬捧那位女书生,可听说她的长相已经相当耀眼了,还给她硬添这些彩头做什么?
墨先生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
顾雅正皱眉说道:“不过挫挫青禾的锐气也好,省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顾先生看着到手的地契,高兴地笑了起来。
“小东西没白养,可是见到回头钱了。不过这良田我怎么弄呢。”
顾雅正想着,脸色又变得别扭起来。
墨先生疑惑问道:“怎么了,得了赏赐怎又不开心了?”
顾雅正不好意思的很想捂脸,“我原来见着卢瑜叫卿卿帮她管园子,我还骂她啃徒弟。唉,我也好想啃啊。”
墨先生瞧着了然,她这趟回来,一进书院就发现,整个书院都干净清爽了。
梅花园里的管事娘子都换成了新面孔,瞧着一个个做事干净利落。
原来都是陆卿卿的人,她这个学生确实厉害。
“能者多劳,她手下厉害的管事娘子多,应该可以托她帮你打理。”墨先生听陆卿卿说过,她家里有个厉害的管事娘子。
顾雅正难得能这般自在逍遥的性子,哪里想管田产这些锁事。
果然,事后顾雅正还真厚着脸皮把田契交给陆卿卿。
陆卿卿笑着接过来,仔细一看心里忍不住想喊:“我要和你们这些读书人拼了!”
她陆家一大户人辛苦拼了命才换来一个小庄子,这些读书人轻轻松松地就远远超过了。
她都想重新投胎去读书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读书一途并不容易。
光是一次小考的排名,已闹得沸沸扬扬。
着实是元青禾爬上魁首已经不容易了,现在又出一个美人女书生空降第一,不只女书生这边不信服,男书生们一样容忍不了。
眼看着收不了场,书院突然将榜单撤了,换了几张硕大的任命嘉奖的文书。
满满貼了一墙壁占住了原来的位置,任命文书里,除了几位先生的,还有任命男女斋长的,女斋长自然是谢书瑾。这其中还有一张是任命卢瑜兼任教习先生,其徒弟陆卿卿任其助教。
一时间恭贺声不断,与学生们的质疑冲撞着。
此时制造争端的两人也意外撞在一起,又或者不是意外,几乎是元青禾这边房门响起的时候,对面的冰美人也同时出了门。
两人同时转身,对视了一眼。
“早!”
“下棋?”
“好呀,还是只下三局哦。”
两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摆上了棋盘。第一局元青禾依旧输得很快,第二局总算输得慢了一些,元青禾渐渐沉下心来,虽然第三局还是输了。
“你,厉害,了!”头顶传来有些生冷的声音。
元青禾疑惑抬头,美人同窗终于说出其它的字了。她惊喜说道:“咦,你会说话了?真厉害,可以多说说话吧,别总冷冰冰的,夏天都过了。”
冷美人闭上了眼睛,大约是很后悔刚才多说了几个字。
然而后悔已经晚了,她已经阻止不了碎嘴子的元青禾,就听她碎碎念着,“你叫安月璃对吗,名字真好听,和我家卿卿一样。能叫你璃璃吗?嘶,好像不好听,那叫你安安呢,也不太对,叫你月月呢?”
“噗!”门口传来笑声,侯静站在院门前摇头看着她,“你啊,你啊,胆子可真大,谁都敢逗,就不怕你家卿卿生气吗?”
“静静你来了,进来坐,进来坐。”看到静静家的小丫鬟将冻状的糕点放在桌上,还晃啊晃的,她瞧着有趣,拿着小碗晃着,还能记得抽出空问道,“我家卿卿为什么要生气啊?”
侯静看了一眼旁边的冰美人,她起身正要走。
却被元青禾拦住了,“别走啊,月月,你也吃呀!”
侯静没反对,示意下人也给她递上一份。
气氛略有些冷,侯静瞧着元青禾还在晃奶冻,没好气说道:“你晃它干什么,那是吃的。”
“哦,那我可吃了。”元青禾说着,端起小碗,换到旁边吃了起来,她抽空还指挥起来。
“静静,你和月月下棋呗,我好想看看你俩谁厉害。”
侯静瞪了她一眼,“你当斗蛐蛐呢,你怎么不叫你家卿卿和瑾公子比比。”
“不要,累得慌。”她是懂心疼自家小娘子的。
“嘁,使唤我,你就不觉着累了。”侯静虽是这么说,看到棋盘又忍不住心里痒了起来。
侯静又不抢榜首,她才不怕这位美人。之前那位落水的,是因为总被抢排名,心中不甘这才失意疯癫。
有些事她不好细说,还好元青禾心大,居然还能和这位冷美人下棋,也是真没谁了。
侯静与她并不冲突,结交一番以后指不定还有好处。
只是下棋……她不会输吧。
第103章
侯静想下棋,却不想在朋友跟前落了面子。
她抓着棋笥里的棋子,转眸转了转,坏笑问道:“青禾,你家那么多喜事,你不去庆贺一番吗?”
“什么喜事?”元青禾一直在房舍里还没出门,宝珠也没来得及和她说一家子的喜事,这时赶紧小声和她说着。
“怎么,你还不知道啊,难怪有闲心在这里下棋呢。”侯静看着对面落了子,她的注意力也转移了过去。
元青禾听到家里的消息,哪里还坐着住,当即就放下碗告退了。
安月璃转头看了一眼,侯静疑惑看着她,这位不是向来“目中无人”吗?
终于知道交朋友了?想着,她不客气地在天元落下一子。
安月璃回头看到,眼眸不由一黯,心道:“又来。”
元青禾要去找先生和小娘子,可想起平日里这时候都约着和菊舍的几个姑娘一起看书。
于是她先绕了路过去菊舍,和她们告假。
谁想一进她们院里,却见她们已经将行李打包整理了出来。
她吃惊地上前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几个姑娘歉意地行礼说道:“以后就不能同你一起看书了,我们商量了一下,想退学回去了。”
“怎么这么突然?”元青禾同她们才混熟,这几个姑娘比她还勤奋努力,突然就放弃了。
几个姑娘本不想说,其中一个泼辣些的索性抬头说道:“我们家境一般,本就供得艰难,如今看你的遭遇,也是看清了。我们又没有美貌,读书也一般,想来也考不上,不如早些回去寻门亲事。”
“这样吗?”元青禾知道,是这次考试排名,叫她们对书院不信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也不好说什么。
收了心思她找去了卢瑜的院子,院门前围着几个男书生,正嬉皮笑脸地问:“助教先生在吗?”
“对啊,几时可以教我们骑马?”
胖捕快堵在门口拦着他们,都是男人,哪里不知道他们那点小心思。
元青禾赶过来时,正看到这一幕,她向胖捕快行了个礼,直接就进去了。
胖捕快自然没拦她,还侧过身恭敬地给她回了礼。
那几个男书生立即就不服了,“凭什么她能进去,我们不行。”
“就是啊,这不公平。”
胖捕快抱臂瞧着他们,“想学骑马是吗?”
“是呀,助教先生不是负责教我们骑射的吗?”
“就是,不会厚此薄彼吧。”
胖捕快冷笑说道:“想学骑马是吗?先去蹲一个时辰的马步。”
元青禾绕过迎门墙进到院子里,正看到陆卿卿在那里准备早餐。
看到自家小娘子,她终于高兴起来,激动地就跑了过去,抱着小娘子的腰,高兴得又想转圈。
陆卿卿循着本能反应,差点就给了她一个肘击,还好瞧到她的脸,这才硬生生把力收住了。
“你别从后面抱我,差点打到你。”陆卿卿收力太急岔了气,痛得直揉手臂。
元青禾立即老实地放下手,乖巧认错,“我错了,以后不从后面抱了。”
她说着,就要绕到前面去抱。
“前面也不行,我现在是你先生,不许搂搂抱抱!”陆卿卿本想逗她,没想那人已经抱了上来。
“我家卿卿真厉害,都当先生了。”小书呆不只抱了,还抱着转了个圈。
“好了,别闹了,不过是个虚职罢了,你们天天要背书,哪有骑射课。你来这里干嘛,先生那边去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元青禾立即期待望向陆卿卿,“可以陪我去吗?”
“怎么了,为什么要我陪?”
“我怕惹先生生气,她喜欢多你一些,看着你就不生气了。”
“你先生哪里不喜欢你了,是你自己总惹她。”陆卿卿虽是这么说,还是陪了她回去。
两人从卢瑜院子出来时,正看到外面有人蹲着马步。
陆卿卿放开小书呆的衣袖,领着人直接走了。
“她为什么不用蹲?”男书生不服地说道。
胖捕快抱着手,撇眼问道:“你们要学骑马,人家小姑娘又不学。”
“可你,你是助教,学生还在这里呢,怎么能不理。”几人还想拦她。
“骑射课是为入选参加乡试者开设,各位学生可是入选了?”陆卿卿将元青禾护在身后,冷下脸说道。
她向来气势就足,声音听着不响亮,却震得人耳朵疼。
几个男书生顿时有了些畏惧,不敢再惹她。可惹不得教习先生,却可以惹后面那个软糯的小书呆。立即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考不了乡试,她也不见得有那机会。”
“她不过运气好得了案首,如今不就不行了。”
“就是,就是!”一群男书生在那儿得意说着,也不知得意什么劲。
元青禾实在不知他们的脑子怎么长的,露出个脑袋问道:“你们意思是,只要运气好就能得榜首?”
“当然。”几人颇为自大地说着。
元青禾嫌弃说道:“那几位一定是又没运气又没本事,陆先生,咱们赶紧离他们远点,免得沾染他们身上的晦气。”
陆卿卿听她喊先生,耳尖微微有些红,但面对那些登徒子学生,依旧是冷着脸严厉的模样。
“既然这么想学骑射,就继续蹲一个时辰吧。叔,您帮忙看着,不足一个时辰不许走!”
“是,姑娘!”胖捕快恭谨说着,一副结实的身板,将那些男书生挡了个严实。
两人远离那些扰人的家伙,笑闹着往顾先生院里走着,元青禾也是皮了,扯着她家小娘子的衣袖玩闹喊着:“陆先生,陆先生,我没给先生带礼物可怎么办啊?”
“你不许皮了!”陆卿卿被她叫得脸红,忍不住揪着她的耳朵教训着。
“那好吧,不叫先生了,还是当我小娘子吧。”元青禾半点不羞地说着。
陆卿卿才把手放开,不好再揪过去,只得忍下来说道:“顾先生向来淡泊,礼物这些更重心意。”
两人说话间同时抬头,正好瞧见旁边的石榴树。
“可以摘吗?”
“可以,现在园子归我们的人打理。”
顾雅正这次得了赏赐,不少人过来道贺,更有人借机来取经。
小小的院子里,许多先生围着她问道:“你那学生怎么教的,小小年纪就能考到案首了。”
顾雅正平时瞧着元青禾不顺眼,这时却骄傲地夸道:“主要靠她自己,天生聪慧又肯用心。青禾她从小就乖,叫她读书练字她都肯听……”
站在门外的元青禾不由停下了脚步,她小声问陆卿卿,“先生说的是我吗?她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别的学生?她平时可不是这么说我的。”
陆卿卿赶紧把她的嘴捂住,“你别说话了,一会儿又惹先生生气。”
“唔唔唔。”元青禾捧高了手中一大捧石榴,想问她刚摘的礼物怎么办?
“让宝珠送进去吧,难得先生今天心情不错。”陆卿卿小声和宝珠吩咐着,让她找了个好看的筐子,将红通通的石榴装好送了进去。
里面很快传来热闹的声音,“哟,你学生还知道来给你送礼啊。”
“送石榴好,喜庆。”
顾雅正带着点儿小骄傲的声儿,大方说道:“大家分了吃吧,别客气,这么多,我哪里吃得完。”
陆卿卿让小喜子一样给墨先生那边也送了些。
顾先生难得高兴,元青禾自觉地没去打扰,乖乖跟着小娘子回房舍那边。
元青禾其实也想先生开开心心的,只是偶尔不小心就会惹到她。
“我要抢回榜首。”元青禾突然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想叫先生一直开心下去。”
陆卿卿欣慰看着她,闹归闹,她还是知道心疼先生,“我信你,年末前还有一次大考,你一定可以。”
“嗯。”元青禾认真地点着头。
元青禾更坚定了。
她想考得更好,这样她的先生,她的小娘子也能跟着有荣光。
元青禾回到房舍时,正看到侯静从里面出来。
“咦,下了这么久吗?赢了吗?”元青禾还没问完,侯静就逃一般的走了。
“我去读书了,你快些,不给你占位置了!”
元青禾疑惑看了一眼,不过大概猜到了结局。
她没多耽搁,和宝珠一起,拖上书箱就去了学堂。
侯静也就嘴硬,还不是给她占了位置。
这位大小姐显摆地展开书箱的开头,得意地慢慢将书拿了出来。
元青禾一瞧,好奇地说道:“月半给你做的书箱,也做出来了?我瞧瞧,好像比我这个精致呢。”
“那可不是。”侯静得意地说道,“要不是赶工,我都想叫她掐些银丝,那才好看。”
“行行行,就数你最爱俏。”元青禾说着,才摆好桌面先生就来了。
她立即噤了声,打起精神开始听课。
如今她们的课程没那原来那般多了,隔些时间会有先生讲课,大部分时间还是得靠她们自学。
这节课是卢山长讲经,大家都听得非常认真。
元青禾偷偷看了一眼,菊舍的几位姑娘已经没来了。
她想到了什么,待得要下课时,她赶紧拿上她那一叠纸拦住了卢山长,供手行礼向他问问题。
卢山长一看到她,眉头就皱了起来,立即就说道:“只许问一题,都和你这样,我就不用回去了。”
元青禾犹豫了一下,拱身说道:“山长,我今日去摘石榴时,不小心踩穿了地下的蚁穴,学生想问溃散的蚁穴该如何再聚集?”
“原来石榴是叫你摘的,你!”卢山长气得拿书敲了她脑袋,生气地背手走了。
侯静瞧着老头儿从门前过时,气得都吹胡子了,过来问元青禾,“你干了什么好事,把他气成这样?”
“啊,没问什么啊。”元青禾收了神,拽着侯静回座位,“你可别跑,继续背书吧。”
元青禾一个胡闹般的问题,如一颗石子丢进湖里,荡起涟漪。
学生们且不知道,先生间却都传开了。
“听说青禾又问一堆问题,把山长问生气了。”
“不对啊,我听说的是青禾摘了山长的宝贝石榴,可把他气坏了。”
“别的不知道,卢山长是真气坏了,听说一天没吃饭了!”
这可把顾雅正急得不行,她家那小祖宗平时气她就算了,怎么还把卢山长惹生气了?
她赶紧找卢瑜问她,“到底怎么回事?青禾真把你爹惹生气了?”
卢瑜一副不在意模样,先在她院里找石榴,别说,还真找着了。
小筐里还有几个,她剥了一个,边吃边闲闲说道:“不就摘他几个石榴,老头儿是越来越小气了,现在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呢。”
“真是为这事生气?”顾雅正顿时急了,她赶紧叫来小喇叭,“去把青禾叫来!不管她在干什么,叫她现在就过来!”
第104章
书院里流言传得飞快,就在传说要演变成,元青禾用石榴把卢山长打伤了的时侯,新进助教陆先生赶紧让人摘了一大筐子石榴送来。
她怕自家小书呆真惹怒了卢山长,还请了墨先生帮忙。
墨先生正好也有事找卢山长,就约了监院一起,带着这一筐石榴过来探望山长。
两人进了书房,还真见到面色灰败的卢山长。
监院也是一位老先生,瞧他这样,打趣问道:“这是怎么了?真叫几个石榴气着了?”
两人也是老朋友了,卢山长面色不虞,叹气说道:“你还有闲心笑话我,书院最近可太平?”
他请两人坐下,监院示意墨先生先说。
墨先生拱手行礼说道:“梅花园这边最近来借书的姑娘少了,菊舍有几个资质还不错的姑娘要退学。”
“风气都不太好。”监院叹气说道,“孩子们对书院的公正产生了质疑,甚至有人在学堂上公然调侃说,用心读书有什么用,不如长得好看些。更有人枉论,说让女子参加科举,不过是选妃。”
卢山长听着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肝疼。
“赶紧叫他们住嘴,还想不想考了?”他气完,又不由叹气说道:“唉,人心一下就涣散了,就像那小东西说的,科场信义崩弛,恰似蚁穴溃散。”
墨先生听着,疑惑抬起头,这说的是元青禾吗?
原来她问了这个,一个小书生都看出来了。堂堂一个山长,叫学生来提醒缺失,难怪卢山长吃不下饭了。这不是气的,应该是羞愧了。
监院问道:“你说的是元青禾吗?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去偷石榴时,不小心踩穿了地下的蚁穴,问我溃散的蚁穴该如何再聚集。”卢山长存着私心,非说那小东西是偷的石榴。
墨先生听了出来,立即出声维护她,“我听我学生说,书院里借了她们家的管事,已和卢瑜说好了,不用工钱,拿书院里结的果子这些递月钱。本就归她家的,怎么就成偷了?”
卢山长咳了咳,“行了,说正事,两位可有什么办法正正风气?”
元青禾被叫回先生的院里,还没进门就知道要倒霉了。
果然才一冒头就被先生拿着戒尺追着打。
她抱着头,本来想解释,可瞧着先生跑得飞快,气都没怎么喘,想着就让她多跑了一会儿。
“你这家伙,胆子也是肥了!”
“平时气我就算了,还敢去气山长!”
元青禾飞快跑着,偷偷地还把绊脚的椅子挪开。
嘴里还不闲着,争辩说道:“我又没做什么,山长来讲课,还不能问问题吗?”
“你还狡辩!”顾雅正追得急了,差点儿撞着刚进门的人。
顾雅正气都没喘匀,差点儿摔着,还好叫人搂着腰扶住了。
“这是怎么了?”墨先生温柔的声音传来。
顾雅正这才收了神,嗅到身前人身上淡雅的香气,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退开了。
“还不是这家伙,成天尽惹事!”顾雅正生气地指着元青禾告起状来。
元青禾赶紧站直了,向墨先生行礼。
墨先生看着气得面色红润,生机勃勃的顾雅正,笑着递了帕子给她,“青禾是皮了些,不过这次她没惹祸。”
两人去院里坐下,说着山长那边的情况。
元青禾想上前来听,被顾雅正赶走了,“你离远些,去门口罚站!”
元青禾只得退开,老实地去门口杵着。
有其它院子里的先生路过,瞧到她捂着脸站得笔直,打趣她说道:“哟,咱们小案首回了啊,石榴可好吃啊。”
元青禾被取笑了也不敢生气,恭敬地向路过的先生行礼。
还真的是好消息不出门,坏消息传千里,不出一柱香的功夫,整个书院都知道元青禾因为摘了山长心爱的石榴被她先生罚了。
这下换卢山长不淡定了,好像他多小气似的,为了几颗石榴闹成这样。
他赶紧叫卢瑜买了棵石榴树送给顾雅正,这才将外面的传闻平息了。
顾雅正也知道是冤枉了她的学生,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卢山长面子罢了。
罚了一会儿就叫她回来了。
元青禾回来却赖着不走了,原来是陆卿卿不知道从哪里给先生们弄来许多大螃蟹。
比巴掌还大的一只只在盆里爬着,元青禾剥着石榴蹲在水池边看着小影子洗螃蟹。
她担心问道:“你不怕它夹你手指吗?”
小影子一伸手捏住了螃蟹壳子,给她演示说道:“二姑娘,抓着它后背,它就夹不到了。”
元青禾看着螃蟹钳子挥舞着,还真夹不到,她起了兴趣,也想抓一只玩玩。
小影子赶紧拦她,“您别玩了,您那手是写字的,可伤不得。”
元青禾看着一大盆子的螃蟹都伸着钳子挥舞,瞧着吓人,这才放弃了。
只是剥着石榴吃也累人,小小一颗果子,还要吐籽,总不能抓一把吃了不吐籽吧。
她瞧着那一筐子石榴都没怎么动,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不过很快她想到一个主意,她叫来小明月,去找来一个石舀子,把石榴剥出来放在石舀子里捣成了石榴汁。
她试着喝了一口,甜甜的,可是不用吐石榴子了。
她叫明月多剥些,捣了汁端去给两位先生。
两人正讨论着如何正风气,看着宝珠送来的石榴汁,不由齐齐望身远处拿棍子戳螃蟹的元青禾。
墨先生端起石榴汁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还得是你教的学生心胸宽大。”
顾雅正收回目光,嫌弃地说道:“没个正形,也不知道和卿卿学一下。”
此时的陆卿卿正和斋长谢书瑾一起,劝着想离开的女书生留下。
陆卿卿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想走的心情我理解,不过听说年前有一次大考,卢山长发了话,考到前一百名可以参加乡试。你们都走到这里了,真个不想试试吗?”
谢书瑾跟着说道:“年底也没几日了,考完再决定也不迟吧,也不差这几天。”
陆卿卿耐心劝道:“若能取得了乡试的资格,指不定寻一门更好的亲事,指不定还能寻得夫家助力。”
“若考不上,也好彻底断了心思,安心嫁人。”谢书瑾有些瞧不上这些只想嫁人的姑娘,说这话时带着些负气。
陆卿卿偷偷瞪了她一眼,叫她收敛些。
谢书瑾本是不服谁的性子,可叫陆卿卿那漂亮的眼眉瞪了,也不知怎的,只感觉得到心痒痒的。
两人没再继续劝,给足了空间,让她们自己考虑。
两人从菊舍里出来,谢书瑾似乎还是对那几个“恨嫁”的同窗心生厌烦,她有些烦躁地说道:“卿卿姑娘,你真觉得会有男子愿意供女子读书吗?”
陆卿卿今日为着来见学生,换了件广袖了衣服,她理了理袖口,淡定说道:“只要有利可图就有可能。”
谢书瑾瞧着她今日装扮尽显柔美,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问道:“那你家供着青禾也是为利吗?”
大约是她瞧出陆卿卿对元青禾格外的好,心中生起了些小小的妒意,没忍住问了一个唐突的问题。
陆卿卿抬眸望着她,心中有点疑惑,这位瑾公子向来大气,是副不拘小节的模样,可今天正经办书院里的公事,她怎么好像有些躁动似的。
这时,有路过的女书生瞧见她们,上前笑着说道:“卿卿姑娘怎么在这里,听说你家小案首叫先生罚了。”
说话的是袁珍珠,许是见她们在这里,笑闹着说来玩。
陆卿卿问道:“叫哪位先生罚了?”
“听说是顾先生。”袁珍珠笑着回着,心里却有些吃惊,这位陆姑娘是真把元青禾当她家的所属物了吗?竟不反驳她的话了。
陆卿卿还没察觉,只听说是顾先生,就半点不着急了。
顾先生是青禾的亲先生,罚她也只是意思意思,必有她的原因,不用着急。
谢书瑾正听她们说话,这时注意到袁珍珠头上插满了富贵的珠花,没有带儒帽,出声说道:“你以后记得带儒帽。”
袁珍珠立即失了脸上的笑容,回道:“是,斋长。”
旁边其它几个看热闹的女书生默默后退了些,脸上也一样收住了笑容。
陆卿卿察觉到了也不好说什么,她们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容易生出隔阂来。
但学生间复杂的关系并不像她想的那般简单,两人路过梅舍时,谢书瑾看到侯静她们时依旧是原来那般玩闹模样。
果然,书院里也是一个小小的名利场,遵循着如外面一样,仕农工商这样严密的等级。
她如今跟着元青禾也算是得道升天了,学生们对她都很客气。
侯静和她们向来就熟,找着机会咳了咳,坏笑说道:“哎呀,我好像上火了。”
陆卿卿低头笑着没接话,小声和小喜子说了什么。
侯静坏笑着说道:“你还不回去吗?你家书呆子的脸都要丢光了。全书院都在说她和石榴的故事,都快编出她家里有个石榴姑娘了。”
陆卿卿拱手说道:“我先告退了。”
她走远了,都能听到几个姑娘在调侃侯静,“哟,上火了,可是要找个人泻火?”
“你们瞎说什么,我不过黄酒喝多了。”侯静羞燥说着,她其实是瞧见陆家人送来一筐大螃蟹了。
陆卿卿回到顾先生院里时,没见到罚站的小书呆,她先安排着,叫小明月提些螃蟹送给侯静。
这才进到院子里,两位先生正在说话,看她回来了,笑着说道:“回来得正好,可以吃饭了。”
桌上摆着蒸螃蟹和黄酒,还有几样小菜。
只等她入席了,陆卿卿却四处望着,找着她家小书呆。
这时却见那人换了身衣裳,捋起了袖子,身上系上襻膊,仿佛是个杀鱼的。
陆卿卿不由想问,“你!又要搞什么鬼?”
第105章
看到陆卿卿回来了,元青禾高兴走过来说道:“你回来了,先喝石榴汁,你看上哪只螃蟹了,只管说,我卸螃蟹可内行了。”
她说着眨了眨眼,摆出蟹八件,先用盐水洗了手,这才认真地拆解起螃蟹来。
墨先生哪里好奴役她,说道:“你自己吃吧。”
顾先生给她倒了黄酒说道:“不用理她,她打小喜欢拆螃蟹玩。”
元青禾刚夹碎蟹钳,小心夹出里面的钳肉,认真点了点头。
墨先生瞧她真是喜欢玩的模样,这才没说了。
元青禾一副认真模样先拆了两只螃蟹给先生们,立即就选了一只肥的,先把蟹壳撬开,先把蟹胃挑出来丢到一边,把蟹黄和蟹肉仔细挑出来放到蟹壳里,小心地放到她家小娘子的碟子里。
陆卿卿靠近了些,小声说道:“好了,你也玩够了,吃饭吧。”
“好。”她可算玩够了,笑眯眯地净了手准备吃饭。
旁边宝珠学她的样子,拆了一只螃蟹肉给她。
两人低头吃着饭,不时抬头听先生们说话,偶尔对视一眼,也不知想着什么就笑了。
她们家宝珠可能比她主子更喜欢拆螃蟹,刚还一大盘威武的蒸螃蟹,一转眼全变成翻过来的螃蟹壳,里面盛着满满的蟹肉和蟹黄。
元青禾吃得两只,又伸手准备拿,陆卿卿拦了她一下,小声说道:“寒性重,别多吃。”
“哦。”元青禾收回了手,只是一双眼睛滴溜转着,显然还想吃。
顾雅正喝得有几分醉了,笑着把自己酒杯递了过去说道:“让她吃,寒性重怕什么,来,喝口黄酒暖暖。”
元青禾当即就想伸手去接酒杯,被陆卿卿转眸瞪了一眼,她立即老实地把手缩了回来。
墨先生抬眸瞧见了,将顾雅正递出的酒接了过来,劝道:“你也少喝些,最近不是都没怎么喝酒吗?”
“嘿嘿,今天难得开心。”顾雅正被夺了酒杯也没恼,笑着说着,望着天上的月亮。
元青禾张嘴似乎想说话,叫陆卿卿赶紧拽住了长袖。
她怕这人又说了什么惹顾先生生气。
然而哪里拦得住,元青禾已经脱口说道:“先生,您高兴得太早了。”
果然,这人一开口就要惹人生气的节奏。
元青禾这时却坚定地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更努力,让您名扬天下。”
“听你吹牛。”顾雅正嫌弃说着,面上重新露出笑容。
能惹顾雅正生气的是她,真正能哄顾先生开心的也是她。
墨先生对她很是放心,说道:“女人有野心是好事,有野心才有胆量去看更远的地方。”
先生都在夸她,恶人就只能自家小娘子来做了。
陆卿卿送她回去时,严厉说道:“你别光顾着得意,可不许松懈!”
“是,娘子!”元青禾站得笔直答应着。
“你啊,越来越不正经了。”陆卿卿忍不住揪了一下她的耳朵。
元青禾皮归皮,认真起来也不含糊,菊舍里那几位勤奋的姑娘还是留下了,努力多年,不看到结果谁又安心呢。
于是每日一大早的,她们就来约元青禾一起去学堂看书。
管不得别人笑闹玩乐,她们几人每日里雷打不动地在书院里学着,天黑了才一起打着灯笼回房舍。
许是她们熬得太辛苦了,这一日菊舍一个姑娘突然流起了鼻血,而且血流如注止都止不住。
众人都吓到了,忙去找先生。
没一会儿竟是陆卿卿过来查看,墨玉也跟了过来,她年纪不大,遇事沉稳,熟练地搭脉检查后,小声和陆卿卿说着什么。
陆卿卿点头要她去施针止血。
陆卿卿一副师长模样,冷静说道:“问题不大,但你们也要注意身体,不要总是熬夜。”
几人恭敬地起来行礼答应。
她们对陆卿卿,已经像是对先生的恭敬模样。
元青禾慢了半拍,这才站起来跟着回礼。
墨玉施针之后,那位姑娘的血就止住了。
陆卿卿劝道:“今天大家先休息吧,莫把身体熬坏了。”
几人行了礼,晕晕沉沉地走了。元青禾也是呆,也跟着要走,可回过神来,她又站住了,疑惑地望着自家小娘子眨了眨眼睛。
“看什么?”陆卿卿笑着说道,“你家先生院子里今天熬了羊肉汤,可要喝。”
“要!”昏昏沉沉的小书生顿时清醒了。
陆卿卿看她模样,有些心疼,菊舍里那几位是最勤奋的姑娘,等闲人跟着她们都熬不住。
陆卿卿过来,搭着元青禾的手腕给她把了脉,她不由叹气说道:“你也别太辛苦了,还是身体要紧。以后休沐都回来一趟,休息一天,顾先生昨天还说怎么老没见着你。”
“好。”元青禾答应着,却又突然笑着改口说道,“是,陆先生!”
“你啊!”陆卿卿揪了一下她的脸,哼,还有力气皮,看来没累太恨。
两人回到顾先生院里时,正看到几个工匠模样的男子背着锯子斧子从院子里出来。
元青禾警惕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没事,是静静请了工匠来做秋千,我瞧着不错,叫他们在先生院里也搭了一个。”陆卿卿怕她吓着,牵着她的手一起进了院里。
顾雅正的小院子如今收拾得更雅致了,小院子重新翻新过,老旧的柱子都换了新的。
院边立了个小秋千,元青禾立即跑过去坐着。
“嘿嘿,好玩,先生肯定喜欢。”元青禾荡着秋千,笑容重新回到呆滞的脸上。
这些日子她确实是辛苦了,这会儿缓了缓,才重新活泼起来。
她嗅到院角传来羊肉汤的香味,高兴跑过去一看。
“卿卿,哪来的小炉子?哇,还有这个小锅,谁想的啊,瞧着真精致。”元青禾也就一段日子没回,仿佛看哪里都新奇一般。
陆卿卿赶紧过来看着她,“你小心烫着。”
小炉子上正用罐子煲着羊肉汤,元青禾本来想揭开锅盖看看,被小娘子说了,赶紧缩回手。
“一会儿就熟了。”陆卿卿这才说道,“这是玉兆姐姐叫人订做的,也给咱们做了两套。说是以后考试的时候,你能带去用,平时用着也挺方便。”
“唔,我家小娘子真厉害。”元青禾由衷夸着,她知道为什么要说成家立业了。有个她小娘子这般厉害的贤内助,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专心读书就好。
她原来还觉得,后年就参加秋闱会不会太急了些,如今看来似乎日子正好。她都恨不得马上出人头地,可不能叫她媳妇儿再多等她三年了。
“好了,这炉子不好生火,咱们要做菜了,要不你学学生火。”陆卿卿说着,叫人拿了另一只新炉子给她。
小铜炉子不大,烧的是炭火。用些木屑碎纸之类引燃了,再丢几块碳进去就是了。
这对宝珠这样烧过灶的孩子来说不难,但元青禾这般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书生,真是忙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陆卿卿本来是叫宝珠她们看着教她。
可一看这人手忙脚乱的,她怕她烫着手,又或烧着衣服。本来坐着荡秋千的人,哪里还坐得住,赶紧过来看着她。
没一会儿,小房里就被她烧得满屋的烟。
陆卿卿被呛得直咳嗽,“你也真本事,这么小的炉子,怎么叫你烧出这么大的烟的?”
此时院里两位先生散学回来,一齐走到院外。
墨先生叫住顾雅正说道:“我那边烤了羊排,去我那边吃饭吧。”
“好呀,你那学生煲的羊肉汤,是生怕我这身子补不进去一般。”顾雅正捏了担自己的肚子,“你瞧我,都叫她补得圆滚滚了。”
墨先生瞧着她那逐渐圆润的脸,微笑说道:“挺好呢,瞧着皮肤吹弹可破,活成小姑娘了。”
顾雅正叫她夸得脸红,“哪有啊。墨姐姐您可别笑话我了。”
顾雅正本来已经被拐走了,临到门口想起来说道:“卿卿好像说要搭个秋千架子,咱们先看看。”
她说着,眉开眼笑地就要约墨先生去看秋千。
墨先生看她模样,笑着摇头。
卿卿确实厉害,顾雅正都叫她哄成小孩子了。气色比之前好,人也爱笑了。
之前墨先生叫陆卿卿往在墨先生那边,方便照顾她,没想到这学生本事了得,把人照顾得这么好。
这哪还看得出顾雅正当初寂寥模样。
这会儿顾雅正正和个小姑娘似的,乘着风悠闲地荡着秋千,墨先生站在旁边微笑看着。
顾雅正荡着秋千问道:“墨姐姐,你那边怎么不架个秋千啊?这个挺好玩。”
“卿卿倒是和我提过,不过我那边摆不开了,若想玩到你这边来就是了。”墨先生说着,站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