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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书生,制霸科举 阿消 18697 字 4个月前

第201章

临到腊月了,陆卿卿还是忙不完,她要忙着去兵部查记录,还要忙着去找房子,从林家搬出去。

可一样都不顺利,去兵部那边,是还不熟悉不敢操之过急。房子的事,就是真真的难办了。

京城物价本来就贵,贡院旁边的房子更是贵出了天际。别说买,租都租不起,除非是袁家那样的首富,一般人还真没办法。

等她劳累的回来时,就看到元青禾笑得灿烂地迎了上来。可看到她的瞬间,脸上又变成担忧神色。

“卿卿,怎么了,很累吗?”元青禾赶紧扶她坐下,又叫宝珠端了茶过来,要喂给她。

陆卿卿看她这样,不好意思说道:“好了,我也没累到端不起茶。”

元青禾低着头,歉意地说道:“卿卿都这么累了,我还给你惹了麻烦,我真该死!”

陆卿卿听得一惊,坐正问道:“出什么事了?和人打架了?”

元青禾赶紧说道:“那没有,我又不会打架。别人打我,我都会跑的。”

陆卿卿被她说得急了,抓着她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事,快说,别让我着急。”

元青禾小心看了她一眼,很不好意思地说道:“之前不是说住林家不方便吗,我找了处住处,不过搬家可能很辛苦。可是不搬也不太好,唉,都是我,尽给你找事。”

陆卿卿听着不对,赶紧问道:“你找了房子,哪里?多少银子一月?”

元青禾想了想,说道:“会馆是不要房费,只管自己吃穿用度就好,应该比在林家少,林家还要打点下人,应该不少花吧。”别看元青禾不管事,但其中门道她还是知道的,供一个书生花费也不少,即使她中举时有人送她银子,可那些银子在京城也不经花。

听先生的课要送银子,和同窗们吃饭也要花银子,为着叫她这个解元不被人瞧不起,陆卿卿不知操了多少心。

元青禾唠叨地说道:“搬家肯定很麻烦,我刚看了一下咱们的行李,有不少呢。但是还是得搬,年底了不能住在别人家里。到时那大公子真以为我的小娘子是他的。”她最后一句是小声嘟噜的,也只陆卿卿听到了。

陆卿卿哪有心思管她那没影子的干醋,她着急问道:“是女子会馆的房子吗?听说那位包姑娘不太喜欢你,你怎么说服她的?”

“也还好,她那边空了半边院子,我给她全借过来了,咱们人多也住得下。我叫三娘帮忙先去打扫了。等那边清理干净,咱们再搬。”元青禾安排好了一切。

陆卿卿大大松了一口气,这可给她省了一半的事。她高兴地揉了揉元青禾的脸,“你可真棒。”

元青禾得意笑着,谦虚说道:“是正好听到小喻说起这事,我就顺势问了一下。”

陆卿卿揉着她的脸,心里喜欢着,哪有什么正好,不过是她偶尔在她跟前说了这事,这人就记在心上。

宝珠在一旁小心地说道:“二姑娘说服那位包姑娘也不容易,两人在屋里吵了半天呢。”

陆卿卿停下手上动作,担忧地看着她,“她欺负你了?”

“那也没有,她怕我住过去,给其他人惹来麻烦,我说她那里只有她和喻花两个人了。她又说,我俩是竞争关系,为什么要帮忙我。我就说又不是只一个进士,大家各凭本事考,指不定一起看书,还能互通有无。包姑娘人其实不错,喻花又劝了她,她就同意了。”元青禾说着,有些小得意,仿佛很容易一般。

珠宝小心翼翼在旁边拆台,“二姑娘和她打了赌,若考不赢包姑娘要绕着会馆爬一圈。”

陆卿卿听着不由一震,“你怎么能打这种赌?那房子咱们不住了!”

元青禾赶紧拉住她,“别啊,不住不行,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她要以为我怕她了。”

陆卿卿看着她,眉头皱得老高,也不是不信她能考赢包姑娘,只是科考的事,还是有些运气在里面。*

更何况那位是包太师的孙女,就和侯静她们一样,都是考试,她们这些有背景的,肯定简单些。

“你……”陆卿卿不知道怎么说她,她不想看到她受辱,即使有那样的可能,她也不想看到。

元青禾晃着她的衣袖,劝道:“卿卿,你就相信我嘛,最少我考到解元了,应该还是比她厉害的嘛。”

“是这么比的吗?”陆卿卿才没那么好哄,只是眼前已经这样了,她只能再想办法,“其它的事你不要管了,你只管专心读书就好。”

“是,娘子,都听你的。”元青禾高兴说着,笑得见眉不见眼。

两人去找了林尚书和他说了要搬出去的事,林尚书第一反应竟是想留下她们。

可两人坚持要走,林尚书也不好说什么,等她俩道谢出去,林尚书这才猛然想到,这两丫头的消息可真灵通。

肖、薛两人还在宫里跪着呢,如今还真没人敢动元青禾。

她俩这一走,林尚书还真舍不得,若她真能考中,他不是半点便宜没占到。

想着,他赶紧找来夫人,想林夫人去劝那两个姑娘继续住着。

可等林夫人来了,却告诉他,“晚了,她们已经搬出去了。”

林尚书吃惊说道:“这么快吗?”

林夫人收好了库房钥匙说道:“她们的行李不多,搬走还叫管家过去清点过了。摔了个杯子,都赔了银子给咱们。”

林尚书哪里愿意听她这些家长里短的,不耐烦地说道:“这些要和我说做什么?”

林夫人默默看了他一眼,那个温文尔雅的林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耐烦。

林尚书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收敛了些,好声好气问道:“夫人和我说这些,可是有何用意?”

林夫人看他好好说话,这才说道:“我听说,那位陆姑娘嫉恶如仇,她们不占咱们半点便宜,日后元姑娘若高中了,也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林尚书不屑地说道:“我还指望她有什么好处?她考不考得上,都两说。”

林夫人被他打断,也懒得与他争吵,只是将剩下的话说完,“日后,她们找我们报仇时,也无半点负担。”

林尚书依旧不屑,冷笑说道:“就凭她们,夫人,你担心这些不如担心一下永昌的婚事。你不是与杨夫人交好吗,杨家还有个小女儿未嫁。”

林夫人看着这对父子,已经猜到林府的未来,她叹气说道:“杨家都躲着我走,更别提亲事。你不如管教一下老大,别再让他惹事了。”

林尚书依旧不将她的话当回事,心想着,女人懂什么。

元青禾一行很快搬到会馆里,旁人问起她们只说是过年了,要安静看书。

这事很快传开了,大家纷纷猜测是什么吵着女解元读书呢?

大家开始都想的是过年了,林家拜年的客人多吵闹。

却不想这时,林永昌不听劝的,又和薛二、肖纵喝酒,酒至酣处,肖纵他们一挑拨,林永昌在状元楼里放肆喊道:“那陆卿卿不就是个穷解元的姐姐嘛,给我做妾都不配!”

他才喊完,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酒杯,直直砸在他的脑门上。

这事立即就传开了,这下大家知道是什么打扰了女解元读书,原来是林家不要脸的大公子。

陆卿卿她们都还不知道,忙着收捡院子。

这边院子比林家偏院小,但是住得自在,包家下的人清高得很,引她们进了会馆,就走开了,连赏钱都不要。

元青禾她们也乐得自在,分了房间就住了进去。元青禾还是和陆卿卿一间,要问就是保护她方便。

这边没有书房,只有一张小桌子支在窗边。

元青禾见桌子晾干了,赶紧就去看书去了。

陆二壮他们几个男子住在外院,搬个家的功夫,他们已经和借来的护卫混熟了,这会儿正借了他们的铁甲穿。

这时门房那边吵闹起来,是之前那位要送玉佩的小将军又找来了。

一群人眼见要闯进来,陆二壮赶忙上前阻拦,张开双臂横在门口,大声道:“不许进,这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那小将军自诩风流,正了正衣领,提高了音量说道:“我和元青禾是朋友,我找她有要事相商,你速速让开,莫要耽误了大事。”

陆二壮自然不信他的鬼话,梗着脖子道:“我家二姑娘哪会和你这样的人是朋友,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赶紧走!”

会馆靠近贡院旁边都是书生,很快就有人来看热闹。几个书生指指点点地说道:“哟,又是哪个女书生想嫁人了?”

“瞧瞧,也不知这女子会馆里是来考会试的,还是来嫁人的,才几天都叫世家公子们接走了。”

“哎呦,可惜我不是女子,这荣华富贵可太容易了。”

陆卿卿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吵闹声,缓缓走了出来。看到那些多嘴的书生正指指点点,言语轻薄,正要说话。

六娘立即赶了过来,小声说道:“姑娘,让我来。”

骂人她可是行家,她杏眼圆睁,快步走到书生们面前,嫌弃地打量着他们说道:“哎呦,这年头,男人想要荣华富贵也容易啊,男风馆里卖屁股可比京城的花魁赚得多。”

书生们被六娘这一番话骂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个瘦高个书生恼羞成怒,跳出来指着六娘的鼻子尖,尖声叫道:“你这泼妇,出口成‘脏’,成何体统!”

六娘毫不示弱地回怼:“哟呵,还体统,你们怎么不想想自己刚才说的什么,我看你们才是满脑子男盗女娼,有这闲工夫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回去多读两本书,省得考不上,到时候没地儿哭!”

另一个矮胖书生不甘示弱,阴阳怪气地说道:“哼,女子读书,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能有什么真才实学?就算考上了,也是靠运气,不过是攀龙附凤的手段罢了。”

六娘叉腰骂道:“哟,看把你们说得多清高,你们是不想娶名门贵女吗?无非长得丑没机会,只能在这里当长舌公。”

小将军见六娘如此泼辣,忍不住上前帮腔道:“你……”

六娘眼一瞪,直接打断他:“嘴闲可以卖屁股!装得那样儿,还说是我们二姑娘的朋友,这些人对女子指指点点,言语轻薄时,怎么没见你张嘴?”

陆卿卿上前,神色严肃,朗声说道:“各位,这女子会馆是女书生安心读书备考之所。大家都为科举而来,当以学业为重。若是谁还想来此寻衅滋事,不管是要打架,还是要骂战,我们都奉陪到底。”

第202章

看热闹的几个书生见陆卿卿这般强硬,也不敢再言语,灰溜溜地散去。那小将领还想再说些什么,陆卿卿打量着他,突然认出他身份,冷冷开口:“我当是谁,原来是柴公子,你若真有要事,送帖子给门房,再这般无理取闹,休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小将领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我是真有要事找元青禾。”

陆卿卿懒得理他,转头对陆二壮说道:“去报官,说柴公子当值期间扰乱女子会馆清净,影响女书生备考。”

陆二壮应了声立即去报官。

这下那小将领老实了,赶紧追了上去,想拦着陆二壮。

六娘骂顺气了,这时看着跑远的陆二壮,担心问道:“那小将军不会找二壮麻烦吧。”

“他也配叫将军,不过穿得唬人,一个跑腿的罢了。不用担心二壮,他最近认识不少人。”陆卿卿叫护卫们守好院门,这才转身回去。

迎面就瞧见内门里伸出两个脑袋,元青禾和喻花一左一右,眼睛亮晶晶崇拜地看着她。

元青禾蹦蹦跳跳地跑到陆卿卿身边,挽着她的手,张口就是夸:“我家卿卿,真厉害。”

喻花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睛里满是钦佩:“陆先生太厉害了,我住这里这么长时间了,门口总是闹哄哄的,还是第一次这么安静。”

陆卿卿看着她们,露出笑容:“你们只管安心读书,以后这些事有我呢。”

此时正院里,包姑娘听着院外的动静,转头怒目瞪着管事:“这是你说的,那些人对付不了?”

管事低下头不敢作声。

元青禾她们的院子很快就收拾好了,换了新地方,少不了要开火做饭,好好宴请大家一番。孙三娘领着人早早的去集市买了食材回来,几人提着满满的篮子,笑着说道:“这边集市可真热闹,什么都有,就是要过年了,东西可真贵。”

陆卿卿给她递了茶说道:“二婶,您看着多买些,别舍不得银子。”

“知道,保准给青禾喂得白白胖胖的。”孙三娘喝了一口茶,收了笑容说道,“我在集市上听了些传闻,都说我们搬出林家,是因为你被林永昌骚扰。”

陆卿卿顿时警觉,说道:“这是谁传的,别叫人觉着我们一搬出来,就抹黑林家。”

孙三娘赶紧说道:“这可怪不了咱们,是他林大公子在状元楼里自己喊出来的,全城都知道了,他还当场叫人打了呢。”

陆卿卿疑惑问,“谁打的?”

“我打的!”一个声音从院外传来,来人穿着一身朱红官服,头上束着白玉头冠,脚蹬黑色锦靴,风姿俊逸,正是谢书瑾。她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院子,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眼神明亮而锐利。

陆卿卿看到谢书瑾,立即笑着迎了上去,“瑾公子,你来了。”

谢书瑾微微弯腰,行了一礼,“陆先生换了住处,我可不得来看看。”

房里读书的元青禾和喻花也赶紧迎了出来,见斋长穿的官服,问道:“瑾姐姐可是还有差事?”

谢书瑾笑着说道:“确实还有差事在身。我奉太后的命令去了林家,林家儿子行事不端,林尚书教子无方,太后罚他们一家闭门思过呢。”

众人一听,顿觉大快人心。大家都能猜到是谢书瑾是在状元楼听到林永昌乱说,打了他一顿不说,回头还去太后跟前告状。

林家那小儿子当街砍人的事,正好被提起来,可把林家好一通教训。

元青禾赶忙端起一杯茶,走到谢书瑾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瑾姐姐,真心谢谢你为卿卿出头。要不是您,还不知道林永昌那无赖会怎么污蔑卿卿呢。”

谢书瑾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容,接过茶说道:“咱们谁跟谁,敢轻视我们陆先生,打他一顿当然不够。好了,不说这些晦气事了,我这趟来也是顺便替太后老人家来看看,咱们小解元过得可好。”

元青禾灿烂笑着,回道:“很好,谢谢太后娘娘关心。包姑娘让我们住了很大的院子,现在正准备开火做饭呢,瑾姐姐留下来一起吃饭好不好。”

谢书瑾欣然应允:“那我可不客气了。三娘厨艺了得,我可不得尝尝。”

孙三娘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瑾公子放心,保准让您吃得满意。”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进厨房忙碌起来。

谢书瑾叫下人拿来常服,在她们房里换了出来,

陆卿卿带着谢书瑾在院里转了转,介绍着新院子的布局。元青禾和喻花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搬过来的趣事。

说起外面闹事的,谢书瑾眉头皱成了“川”字,叹气说道:“都考到这里了,怎么还轻易放弃了呢。”

喻花就住在这里,对情况最是清楚,她无奈说道:“也不是她们放弃,有几位是着了道,那些人的算计叫人防不胜防。若不是陆先生派人护着我,我指不定也叫人骗了。”

元青禾点头说道:“我那天就遇上一个人纠缠,有个打扮得像小将军模样的跑来帮我,那小将军长得也不像坏人,一来却要送玉佩我,说什么以后有人欺负我,就拿出玉佩来。”

喻花接着气愤地说道:“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招术骗人,等收了东西,外面就会传谣言说姑娘和他私定终身,整日跑来纠缠。”

谢书瑾听了也很气愤,叫她们细说,她要回禀宫里,免得上面真以为姑娘们都是为了嫁进高门,这才放弃科举。

陆卿卿神情严肃,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娓娓道来:“瑾公子,那所谓的小将军你应该也认识,乃是清平侯家的远房侄子,在兵马司当差。他们做局那是一环扣着一环,外层试探只是前奏。先是让那人扮成英雄救美的模样接近姑娘们,送玉佩之类的信物,一旦姑娘收下,外面谣言便起。”

“等谣言传开,他们又会安排一些人在暗处煽风点火,让事情越闹越大,搞得姑娘们名声受损。姑娘们备考本就紧张,闹出传闹来本就无助,他们再设下新的圈套假意帮她们,实则进了更深的圈套,设计落水、私会之类让姑娘们防不胜防。有些姑娘可能就是因为不堪其扰,这才最终放弃科举。”

谢书瑾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眼中满是愤怒:“竟有如此恶劣之事,可恶,尽是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坏了姑娘们的前程。还到处传是女书生们想嫁高门。这事我一定要回禀宫里。”

这时,孙三娘从厨房走了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说道:“饭菜都准备好了,大家快来尝尝。”

众人移步饭厅,饭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大家围坐在一起,暂时放下了此事的烦恼。

席间,大家谈笑风生,喻花拿起杯子敬她们,“谢谢你们过来,我原来成天提心吊胆,生怕也被人算计了。用计骗进高门的,以后哪落得好。我才不想嫁什么高门,我要考上,自己做自己的高门。”

大家没笑她,谢书瑾夸道:“女子有野心是好事,女子为何就不能有雄心壮志。”

元青禾也说道:“就是,我读书那么辛苦,就是为了考上。才不是为了嫁谁做嫁衣呢,真要成亲,也要找个心里喜欢又志气相投的人。”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瞪着她,别人瞪她,是担心她被骗,自家人瞪是想说,你可闭嘴吧,没有危险时你最大的危险。

谢书瑾和喻花瞪她,则是因为疑惑。喻花一副怕她被骗的模样,赶紧拉着她劝道:“青禾,你可别想这些事,小心叫人骗了。你还是先好好读书吧!”

谢书瑾点头,“你别想这些情爱之事了,真要看上谁了,先让我们看看再说!”

“我……”元青禾想说什么,陆卿卿不等她说话,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到她嘴里。

“大家放心,有我看着她呢。”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有陆卿卿看着大家都能放心了。

饭后,谢书瑾换上官服准备回宫复命。

陆卿卿送她出去,顺便坐她马车出门办事,车行远了,陆卿卿小声问道:“你和静静怎么样了?”

谢书瑾听到陆卿卿的问题,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轻声说道:“还好,在宫里我们只能装不和。最近宫宴多,有些摩擦。她聪明着呢,只是那脾气啊,你还是劝劝她,毕竟在皇上跟前,她那性子,可别闹出事来。”

陆卿卿听着也担忧起来,“她那性子,候家怎么敢让她进宫的?”她说话间,从腕上取下一串珠串递给谢书瑾。

谢书瑾接了过来,小声说道:“皇帝是她小堂叔,可能也是想磨磨她的性子。”

陆卿卿这才知道,为何单单是侯静分到御前,她有这层关系,外面也不好说些选妃之类的难听话。

谢书瑾手里握着珠串,这才反应过来,疑惑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陆卿卿想笑她,都不知道做什么的就接过去了,这性子在宫里那种吃人的地方,可别被人吃了。“可方便带给静静?”她笑着问道。

“好。”谢书瑾的表情里小小的有些失望是怎么回事。她打起精神问道,“这是什么特殊的珠串吗?可有什么说法?”

陆卿卿笑道:“叫她没事盘一盘,调息静心。”

谢书瑾听她这么说,也没多想,回宫后找了机会就将珠串带给了侯静。

她俩的手下在外面推搡吵着架,两个主子在里面亲近试戴着手串。

“卿卿送的吗?我才不信是普通珠串。”侯静得意地带到手腕上,还仔细瞧了瞧上面的珠子。

“卿卿说是普通珠子,让你要生气的时侯盘一盘。在御前你可得收着些脾气,别叫人抓着错处。”谢书瑾语重心长地说着。

侯静挑眉看着她,笑着说道:“斋长,这么唠叨的话,像是你说的?”

谢书瑾无奈叹气,“小祖宗,你可收着点脾气吧。”她算是知道玉兆的辛苦了,不过侯静虽偶尔任性,但知分寸不会叫人讨厌。

她又嘱咐了几句,两人就分开了,省得叫人看见麻烦。

两人在宫里只能装作不合,想想林尚书他们,原来管他们的友谊是真是假,如今可是被强拆开,轮流在殿前跪着呢。

上位者总不喜欢下面的人沆瀣一气,她俩且继续装下去吧。

第203章

侯静得了陆先生送的礼物,高高兴兴地就带着回了殿前。

本是串普通手串,却叫正批阅奏折那位瞧见了。

“你那手串可是乾元观里得的?”

侯静恭谨回道:“回圣上,是朋友送的。”

“那你朋友挺大方了,我瞧着是观主手上带的那串。”皇上批着奏折闲闲说着,

侯静扬眉,心里得意地暗想,果然卿卿送的东西,必然拿得出手。

侯静心中一动,顺势说道:“那可能是我同窗为我求的了。”

皇上停下手中批阅的动作,抬眼看向侯静,饶有兴致地问道:“拿我看看。”

侯静忙取下,恭谨递上。

皇上微微颔首,仔细看着手串说道:“应该是了,可是月璃送你的?”

侯静听得一愣,怎么提到安月璃了?对了,安月璃之前在乾元观住了一段日子。这老色胚一提同窗就想着她了。皇上也才过而立之年,管他什么丰神俊朗的模样,在侯静眼里也只是个有着后宫佳丽,还要在外面惦念老色痞。

她解释道:“不是月月,是青禾送我的。”

“元青禾?那个女解元?”皇上本是想听安月璃的同窗聊聊她,没想弄错,小小有些失望。

侯静机灵着呢,看出来他的心思,故意不说安月璃,偏在他跟前唠叨起元青禾,“青禾之前在乾元观被人追杀,得观中道长们帮忙,可能是去感谢观主时,观主送的吧。”

她说话间偷瞧着皇上的神色,见他兴致缺缺,又说道:“青禾和月月的关系最好了,我们在书院时,就天天找青禾下棋。”

皇上果然竖起了耳朵。

侯静继续说道:“月月性子清冷,那时我们都不太敢和她说话……”

皇帝立即抓到问题,严厉说道:“你们是合伙孤立月璃吧!”

龙颜突然大怒,换别人早跪下去打哆嗦了,偏侯静胆子大,站得好好地和他争辩起来,“当然不是,月月脑子聪明,是她以一人之力孤立我们这些凡人。”

皇帝自诩聪明,自不在凡人范围中,听到这儿脸色缓和,隐隐有些得意。

侯静见皇上脸色缓和,心念一转,接着说道:“我们书院里就属青禾最聪明,能和月月说得上话。唉,聪明人的脑子大概和凡人不一样吧,我看她们下棋和天书一样。”

皇上闻言终于是对元青禾有了点兴趣,他念道:“元青禾,嗯,我记得她有篇文章不错,可惜是个女子。”

侯静心想着,原来这狗皇帝不只好色还虚伪,对外一副圣明模样说允许女子入仕,可真出了个厉害的,他又说“可惜是个女子。”

哼!难怪谢书瑾说,让女子入仕应该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她心念一转说道:“月月也是女子呢。”

皇上抚着下巴,这才说道:“能得月璃认可,这元青禾确实有过人之处。”

侯静也适可而止,没有再多夸她,过犹不及,且慢慢让这老色痞改观吧。

她收了神,不准备再说,这时自己的珠串还在皇上手里,他拿在手里还盘了起来,半点没要还的意思。

侯静可管不了那么多,上前说道:“圣上,珠串。”她说着,伸出双手要接。

皇上手上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你堂叔盘盘你的珠串,你便舍不得了?”

侯静忙福身道:“圣上误会了,您还有那么多奏折要批,小臣怕耽误您的时间。”

皇上轻笑一声,这才将珠串递还给她。

侯静忙双手接过,恭谨道:“多谢圣上。”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想着可算要回来了,回去得仔细洗洗。

等得侯静活着从御书房里出来,御前的公公吓得命都去了半条,敬王托他照看侯静,这哪里罩得住,寻常人谁敢这样和皇上说话。不过,也许正是因为侯静是这样大胆的性子,才能留在御前。

真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反正侯静是没有这等自觉的,她抛起手里的珠宝,得意接在手里,心想着,书呆子,我可不白拿你媳妇的珠串,有我在,看谁还敢抢属于你的位置!

年底了,宫里的人忙忙碌碌,宫外的人也没歇着。临到过年,家家户户都在买鸡买鱼准备过年。

有孙三娘她们帮忙,陆卿卿不用忙这些杂事,大多时间都去她那位女将军师父那边了。安月璃的事查得有些眉目了,她没敢冒进,沉下气来又仔细查了一番。

这天她回得早些,乘着马车才进了会馆的巷子里,就见一辆马车迎面出来,巷子窄了些,两辆马车并着有些过不去,对面的车夫一副嚣张模样,挥着鞭子说道,“有没有点眼色,让开!”

给陆卿卿赶车的是彪子,本来你要好好说话,他也就让了。偏他这副样子,彪子还非不让了。

“这么本事,你从我头上飞过去啊!”

两边眼见要打起来,这时对面马车的车帘稍稍掀开了些,似乎说了什么,他们的马车让出了位置,彪子也不客气,熟练地赶着车从旁边过去了。

小喜子这个八卦地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回来小声对主子说道:“姑娘,是会馆的包姑娘。”

“嗯。”陆卿卿心里想着事,未多注意。

之后几日,陆卿卿不是在哄小书呆休息,就是在调查安月璃托付之事,其它人只得先抛诸脑后。

这一日,陆卿卿难得一天都在会馆里,元青禾看了一上午书了,抬眼看到她还在院里,高兴地轻手轻脚摸到她身后,突然抱住她。

陆卿卿早有查察,要不是嗅到熟悉的气息,她差点把她摔出去。

陆卿卿无奈地点着她的额头说道:“谁许你胡闹的,小心我伤着你。”

元青禾才不管,抱着她蹭了蹭,“卿卿,你今天不忙吗?”

“今天衙门里休沐呢,你要不要也歇息一天。”陆卿卿揉着她的耳朵,笑着问着。

“嗯……”元青禾迅速想了一下功课,这才点头说道:“好,那你陪我。”她抱着陆卿卿的腰正撒着娇,突然咔咔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

陆卿卿紧张地赶紧转过身,给她仔细检查,原来是扭着脖子。

她给她按了一下,发现这人脖子僵硬得很,忍不住生气说道:“你是不是又坐着不动了,你再这样,我可就叫墨玉直接拿银针扎你了。”

“我错了。”元青禾赶紧求饶,再有一个月她就要考试了,实在不敢歇息。

而且她和对面那位包姑娘打了赌,谁输了就要绕着会馆爬,她可不想爬,太丢人了。

小明月这时飞跑过来,一副做贼模样,偷偷说道:“二姑娘,隔壁那位出门好多天了,我打听到是走亲戚去了,不是去读书,咱可以休息一下了。”

大家为了叫她休息,都是费劲心思。

墨玉给她揉着肩膀,也说道:“二姑娘,您再不休息,肩膀要歪了。”

“那可不行,太丑了,行了,我休息就是了。”元青禾这才在榻上安心地躺了下来。

陆卿卿亲自去药铺抓药回来,让她泡药浴。

药浴泡完,元青禾浑身暖洋洋的,惬意地窝在软榻上昏昏欲睡,陆卿卿也去洗了澡。

此时的院外,几个书生模样的公子走到门房前,为首的正是与元青禾同书院来的陈天明,他们最近常来这边和元青禾讨论学问,今天又是有问题想讨论。

门房里的陆二壮歉意说道:“今天不太方便,我姐姐在家,逼着青禾姐休息一天,要不改天。”

“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他们早将汇集的问题写在纸上,正好拿出来交给陆二壮,“二壮兄弟帮忙转交一下,反正两处会馆也近,我们改天再来。”

他们态度谦和,陆二壮的态度也好,他好好接过,微笑着说道:“好嘞,我一定转交给青禾姐。”

陆二壮笑着送了他们几步。

此时院门边,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包姑娘从马车上下来,眼神不经意间扫过走远的男书生,她站在原地,目光环顾着女子会馆外面,竟觉气氛与以往大不相同。

以前,会馆外头时常有些不三不四的登徒子徘徊,眼神不怀好意地往里头瞅,每有女书生出入,就发出些不入流的动静。可如今,外面干干净净,与会馆里来往的都是些讨论学问,真正读书的书生。

包姑娘微微蹙眉,自己的人推三阻四办不好的事,叫陆卿卿一来就办好了。她心情有些复杂,进门时,听到旁边的院子里,陆卿卿似乎是隔门在喊:“青禾,你困了就睡一会儿,脖子还疼吗,一会儿我给按一下。”

元青禾的声音回道:“还是不太舒服,卿卿,你洗完给我扎几针吧。”

包姑娘听着,心下一惊,这位厉害的陆姑娘还会医术吗?她心中不由有些妒忌,元青禾到底是什么运气,能寻到这般厉害的助力。

她叫人打听过,听说只是世交家的姐姐,居然肯护她到京城,待她这般周道。

包姑娘越想越嫉妒,她问身边管事,“陆姑娘那样的人,有可能请她过来成为我的助力吗?”

第204章

包家的管事将头低了下去,想了想,还是说道:“姑娘,陆姑娘身份不低,不需要去辅助别人。”

包姑娘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说,陆卿卿这样的人物,她用不起。

此时隔壁院子里又传来声音,元青禾声音雀跃地说着,“卿卿,教我点功夫嘛,下回我也能帮忙,省得回回躲在你身后,好没面子啊。”

陆卿卿说了什么,这边院子听不见,只听到元青禾高兴地应着,“好!好!好!”

这边院里,陆卿卿小声劝道:“你小声些,这边院小,别吵着隔壁了。”

“好。”元青禾枕在她的腿上,高兴地翻了个身。

她小声问道:“卿卿,过年咱们钱够花吗?我有些赚钱的门道,要不赚些,咱们过个好年。”

陆卿卿正按揉着她的脖子,多用点力道,就听元青禾“哎呦”叫唤起来。

“什么门道?是准备去卖字画了吧。不许!咱们不缺钱花,师父介绍了些生意,年前赚了不少呢。”陆卿卿给她比了个数。

元青禾立即惊得瞪大了眼睛,“咱也是爆发户了?哪位师父介绍的生意啊,是那位英气的女将军师父吗?”

“是你卢姐姐。师父在抓那些卖考卷的,没时间赚这些银子,都告诉我了,叫我去跑腿。咱们手里的银子不只没花完,还涨了十倍不止。”陆卿卿说着,想起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

她那人虽不靠谱,可是是真将她们当成自己人。有钱让她们赶紧去赚。有人脉,也全给她用。

陆卿卿按揉着她的后背,小声说道:“我一早写信回去,叫家里给顾先生送了些银子过去,过年和墨先生一起过,花销可能要大些。”

元青禾蛄蛹着,上前些抱着小娘子的腰蹭了蹭,感叹道:“卿卿真好。”

陆卿卿被她蹭得有些痒,忍不住轻笑出声,手指轻轻捏了捏元青禾的鼻子,“就你嘴甜。”

元青禾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卿卿,“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卿卿对我好,对顾先生和墨先生也好,对身边所有人都这么好。我家小娘子最好了。”说着,便又往陆卿卿怀里钻了钻,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陆卿卿微微收紧手臂,回抱着她温柔说道:“我可没那么好,京城里都说我是鬼见愁呢。不过对我好的,我自会对她好。等*你考完,就不许这么辛苦了,要好好玩一年。”

元青禾听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我都听媳妇的。”

说着,元青禾缓缓抬起头,目光痴痴地凝视着她,那眼神里满是眷恋与深情。

房门外小喜子把门守得严实,她掏出兜里的瓜子,分了一半给宝珠。

她小声嘀咕,“奇怪,小姑爷怎么不喜欢吃瓜子?”

宝珠接过说道:“二姑娘说,吃这些费时间,不如多看点书。”

小喜子嗑着瓜子,感叹说道:“唉,可真辛苦,不过可让咱们过上好日子了。你看看,小明月的脸都快要和月亮一样圆了。”

小明月正蹲在厨房边挦鸡毛,听这话立即担心起来,“我有那么胖吗?那么圆,二姑娘该不喜欢我了。”

宝珠笑着说道:“你挦仔细些,也没那么胖了,别听小喜姐吓你。”

墨玉挑了些红枣,用热水泡着,听她们笑闹,出来问道:“炖一只鸡够吗?”

正说着,喻花拿着本书急急走了过来,小喜子赶紧不动声色拦着她,“喻姑娘,我们姑娘今天被罚着休息一天,这会儿应该睡着了。”

“啊。”喻花脑袋里还想着要讨论的问题,半天才反应过来,“罚休息?”

等她脑袋转过来,她好笑地问道,“是陆先生罚的吗?好吧,那明天再讨论。”

她转身要走,小喜子又叫住她,“喻姑娘,今天熬了鸡汤,可要来一起吃饭啊。”

喻花有些不好意思,自从元青禾他们搬过来,天天叫她一起吃饭,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难得我家姑娘也回来,一起吃吧。”小喜子劝着。

宝珠也说道:“对啊,大家可是过命的交情,您不来,我们二姑娘又要郁闷了。”

“好好,我一会儿过来。”瑜花这才不好意思地答应了。

小喜子送她过去,回来拿着刀又去杀鸡了,果然一只是不够的。

明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鸡圈,“还杀吗?越到过年越贵了。”

小喜子赶着鸡圈里的鸡,把最没精神的那只拎了出来,“贵也要买,姑娘说了,一定要叫她们吃好,读书可辛苦了。”

转眼又是过年,这次她们是在京城里,可是见了世面,京城里的热闹是小镇不能比的。

京城里满是年味,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不夜天。

元青禾拉着陆卿卿的手,兴奋得像个孩子,“卿卿,咱们快出去瞧瞧这京城的年景!”

陆卿卿笑着答应,在旁边小摊上买了两个面具,给两人带上,“带着吧,免得惹麻烦。”

二人戴好面具,携手漫步在热闹的街市。街边的摊位琳琅满目,糖画、面人、花灯,应有尽有。元青禾这儿看看,那儿摸摸,眼睛都不够用了。突然,一阵悠扬的琴音传来,吸引了她们的脚步。

在一处宽敞的楼阁前,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元青禾好奇地踮起脚张望,拉着陆卿卿挤了进去。

就听旁边有人喊着,“快看,那是仙女吧。”

只见楼阁之上灯火通明,一位女子身着华丽的宫装,正优雅地抚琴。那女子眉如远黛,目若星辰,如落尘的仙子一般的美人儿,不是安月璃,还能有谁。

楼阁外有穿着铁甲的士兵严严实实守了几圈,大家挤着看热闹。

元青禾向楼上挥了挥手,想着可能看不见,这时一个尖声细气的老者弓着腰走了过来。

“两位留步,我们姑娘请两位上楼一述。”

“好呀,还请您引路。”元青禾说完扭头看着陆卿卿,笑闹说道:“我们带着面具呢,怎么认出咱们的。”

陆卿卿却正和旁边一个穿着盔甲的将士对着眼色。将领是杨将军的手下,他打了个眼色暗下提醒她,要小心。

陆卿卿心中疑惑,想到这么多士兵守着,上面肯定是个大人物,又叫她小心。

她左想右想,突然心中一亮,赶紧附到元青禾耳边小声提醒,“可能皇上在上面。”

元青禾本来开心的情绪,立即落了下来。她虽对这位万人之上的男人不了解,但是经历京城中种种,最少知道皇帝有个纨绔小舅子。

她和侯静一样,在心里觉得皇帝是个老色胚。

二人跟着那老者上了楼,只见安月璃盈盈起身,依旧是冰块美人的模样,站起来迎向她们。

在她身后的帘幕之后,隐隐有身影,想来便是皇帝了。

安月璃说了一句,“新年好!”便从袖中取出一对双龙玉佩,递向陆卿卿和元青禾。

“礼物。”她简单地说道。

两人才回完“新年好!”就叫她递来的玉佩惊住了。

陆卿卿看那玉佩似是墨玉所制,一点墨色如化龙点晴,瞧着就是稀罕物件,她忙摆了摆手:“这玉佩太过贵重,我们实在不好收下。”

“哦。”安月璃表情淡淡,抬手似要将玉佩往地上摔。

元青禾见状,吓得赶紧伸手着,安月璃这性子,果绝得很,她真怕慢一点儿,她真给摔了。

“我收,你可别摔了,这看着就是稀罕东西。”

安月璃满意点头,把玉佩递给了她们,等她们收下。她却伸出手,说道:“礼物!”

两人也没见怪,安月璃向来话少又干脆,只是她们出来玩,没带什么。

元青禾忙将自己戴着的面具取下,递过去:“月月,这面具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可以吗?”

安月璃却没有伸手去接,看着面具上画的摊面,她眼神回避。

陆卿卿想到她是外族人,信仰的神怪不同,应该不能拿这些。”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走上前递给安月璃:“月月,这是我准备的压岁钱荷包,祝你新年顺利,岁岁平安。”

安月璃接过荷包,脸上虽依旧冰冷,但看得出她心里是高兴的,立即就将小荷包挂在腰带上。

她像个得了新年礼物的孩子似的,轻轻摸了一下荷包下坠着的流苏。

这时,帘幕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安月璃周身的高兴气息立即收了回去。

她抬头说道:“初五找你们玩。”

“好呀,荣幸之至。”陆卿卿听出意思,拉着元青禾行礼告辞。

离开了楼阁,走在街上,元青禾还心有余悸:“还好卿卿准备了礼物,不然可就尴尬了。”

陆卿卿给她带好面具,笑着说道:“那是给你准备的压岁荷包,里面有小金棕子,小猪蹄还有小金蟾。”

“啊,祝我高中的吗?那给月月正好。”元青禾赶紧牵着她的手问道,“那我还有吗?嗯,不要小□□。”

压岁钱还是要有,再用心准备一份就是了,陆卿卿摸着袖子里的双龙玉佩,心中却有些不安。

这玉佩形状,一般人可不敢佩戴。

安月璃当着皇帝的面,将这样制式的玉佩送给她们,皇帝不会怪她吗?

她让小喜子留在旁边打听,她们走后,安月璃依旧抚琴下棋,似乎未受影响,她才放心一点。

才到年初二,侯静就火急火燎地来拜年,客套话刚说完,她就急着问道:“听说月月送你们玉佩了,快拿我看看。”

第205章

陆卿卿赶紧叫人取了过来,侯静接过来一看,惊得手都抖了起来。

“月月的胆子是真大,送给她的东西当面就转送了。皇帝气得摔了好几个茶杯。”

陆卿卿她们这才知道,安月璃竟然将皇帝为他俩准备的定情信物转手送人了。

陆卿卿担忧问道:“月月怎么样?可安全?”

侯静说道:“没事,老色胚自己生闷气呢。”

玉兆轻咳了一声,提醒她收敛些。

陆卿卿也听得害怕,“你可收敛些吧,我那串珠子白送你了吗?”

“就是,要说顺嘴了,不小心骂出来怎么办?”连元青禾也跟着说她。

侯静知道大家是关心她,这才收敛了,摸着腕上的珠子说道:“卿卿,你可真够意思,我外祖都说,这串珠子是好的,正适合我带着。”

“适合就好。”陆卿卿担心问道,“月月那边什么情况了?”

“她没事,老,咳,皇上正喜欢她呢,自己气得上火,也没拿月月怎么样。”侯静这么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一群人坐下,放松下来喝着茶,侯静摸着那两块玉佩,突然瞪着元青禾说道,“你可记得,从此以后,你最好的朋友就是安月璃,谁问都得是她!”

元青禾疑惑问道:“诶,那你呢,你不生气了?”

“有什么好气的,月月这朋友,可太够意思了。”侯静说着,面上有些喜色,她拿着那两块玉佩说道,“这玉佩,我得先拿回去还给皇上。你们看,可行吗?”

元青禾寻思着原因,陆卿卿已经反应过来,先说道:“听你的,你在御前,更清楚情况。不过你可收着些,凡事三思而后行。”

她说着,不放心地看向玉兆,“姐姐,你可得多劝劝她。”

玉兆点头,微笑着说道:“这事是得这么办,得先还回去,只说这是宫里的东西,你们不敢收。这是双龙玉佩,若不是御赐所得,就是僭越了。”

众人点头,想到安月璃所为,不由的心惊胆战,她行事和她下棋一下,杀伐果断。回回面无表情,下的都是最险的棋。

侯静回宫后,将那一双玉佩还给了皇上。

皇上看着玉佩,问了一句:“女子之间,也有这般深厚的友情吗?”

侯静心知他不见得看得起这份友情,于是转而说道:“大约是月月心善,可怜青禾吧。青禾也只是喜欢读书而已,很平常的一个姑娘,也不知怎么那么招人恨了,买凶杀她不说,她来了京城,客栈都不让她住,差点露宿街头。”

皇上听着她的述说,只听进去前面,安月璃是心善,嗯,女子就是这样,容易心软。

他大方说道:“行了,这玉佩给她们吧。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

侯静赶紧谢主隆恩,把玉佩拿了去,当晚就叫玉兆送给了元青禾她们。

玉兆提醒道:“好好收着,平时不要拿出来,这是可以保命的东西。”

两人忙郑重答应,好好地将玉佩收了起来。

待得玉兆走了,陆卿卿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元青禾侧过脑袋看着她,担忧问道:“卿卿,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屋外的雪花飘落在她的头顶,仿佛是无形的压力压在她的身上。

元青禾牵过她的手,放在手心,和她的手紧紧握着一同回了屋间。

她扶着陆卿卿坐在炉火边,看着她问道:“你在为月月担心对吗?”

陆卿卿抬眸看着她,看她样子,似乎不太担心的模样。

元青禾轻轻拂下她头顶的雪花,微笑着说道:“月月很聪明的呢,不用太过担心。”

陆卿卿不解她的轻松,“可宫里,难道是什么好地方吗?她真的喜欢,那位吗?”

“谁会喜欢他?喜欢的,难道不是权力吗?”元青禾说着,亮亮的眼睛里,是看清繁华的通透。

陆卿卿愣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明白了,又不太明白。

她只隐约猜到,她和安月璃能相处得这般好,是因为她俩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她俩有一种近似孩童的天真直率。

元青禾大约是能理解,安月璃不管要不要报仇,眼前这份强大的权力都是她需要的。

管得喜不喜欢那个人,她可以喜欢背后带来的权。

只是,陆卿卿无法认同这样的想法,她一身武功,换作是她,她的第一反应是提刀杀过去,拼个你死我活。

这是她第一次完全不能理解元青禾的想法,她甚至有一瞬间想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这问题在她脑中过了一圈,问出口的却是,“你也想要权吗?”

“嗯……”元青禾仰头仔细想了一下,“权利也意味着责任,我想修身齐家,我想要能保护好我们的权力。”

陆卿卿看着她,本对她的一点不理解,又重新懂了。

她们和她不一样,没有功夫傍身,为了自保为了报仇,只能用一切可以用到的力量。

“我要帮她吗?”陆卿卿有一瞬间想到,要不帮她手刃仇人?

元青禾听了出来,惊得赶紧拦住她,“别乱来,我感觉月月有计划。我信她,若她出口要帮忙,我们为她棋子也无妨。不过还是要劝劝她,报仇这事,要沉得住气才好。”

陆卿卿瞧她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不由疑惑。这人怎么有些感同身受似的。可想到,安月璃对她们的好,不由又释然了。

也是,月月的性子,她们信得过,这个朋友值得深交。

转眼到了初五,陆卿卿早早要人准备,看到马车来了,远远就放起了爆竹迎客。

等得马车近时,就见安月璃来身后跟着许多人,又是嬷嬷又是丫鬟,来的马车也精致富贵,显然是不一样了。

安月璃一来就是,"新年好,下棋。"

陆卿卿在忙,只得元青禾陪她,棋桌早早就准备了。

安月璃坐了下来,拿出书要和她下残局。跟来的嬷嬷在旁边盯着,叫人老不自在。

元青禾看了一眼,觉出这嬷嬷怕是来监视安月璃的。

两人没说什么,和平时一般下着棋。

嬷嬷盯了半天反而有些倦了,看两人真只是在下棋,就被旁边六娘她们引着打叶子牌去了。

等得陆卿卿忙完过来时,嬷嬷们打牌都打到隔壁院里去了,丫鬟们和小明月一起在炉火边,玩打石子,翻花绳玩着得不亦乐乎。

陆卿卿端来刚出锅的红豆糕,喊她俩停下来,先吃一些。

元青禾和安月璃停下手中的棋局,被那红豆糕的香甜气息吸引。

元青禾伸手拿起一块红豆糕,轻轻咬了一口,红豆的绵软香甜在口中散开,她眼睛一亮,赞道:“好吃,是今早上熬的那锅红豆馅吗,这一颗颗的煮得真软糯,甜而不腻,好吃!”

安月璃也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说道:“比宫里的好吃。”

元青禾赶紧拦着她,“嘘,可别这么比。”

陆卿卿说道:“这是我特意让人按老法子做的,还有红豆沙馅的炸糕呢。”说着,小喜子从厨房端出一盘炸糕。炸糕外皮金黄酥脆,微微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安月璃好奇地看着炸糕,用筷子夹起一个,轻轻咬开,豆沙馅缓缓流出,香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豆沙馅细腻绵密,炸糕外皮酥脆,一口咬下去,口感可太棒了。

她才吃完,又夹了一个。

打牌的嬷嬷不放心过来又看了一眼,这姑娘不是吃就是玩,也不知郡主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是一群孩子。

她想着又折回去打牌去了,难得她今天手气好,可不想下桌。

元青禾她们的棋没下完,才吃得两口又盯着棋盘去了。

陆卿卿以为安月璃过来,是要问她查得怎样了。

可一直未见她开口,她又不好提。

安月璃下棋向来专心,陆卿卿跟着看了一眼,还真是很妙的一局棋呢。

三人都看得专注,嬷嬷、丫鬟来了许多回,只瞧到她们三一动不动似的,不由都要疑惑,那黑白子有那么好玩吗?

没一会儿喻花也被请了过来,这下好了,又变成四个人盯着棋盘。

好容易等她们下完了棋,孙三娘这才安排开饭,孙三娘看着端上来的菜,介绍说道:“过年吃得油腻,今天多做了几道清淡的,你们尝尝。”

“吃红豆糕吃饱了。”元青禾摸着肚子说着。

“让你贪嘴。”陆卿卿说着她,给她夹了旁边那盘素什锦。

元青禾看着了,就夹着吃了些。

“还挺好吃的呢。”元青禾赶紧给同窗们介绍,

安月璃本已经放下筷子了,又拿了起来,吃了点试试,确实还不错。

“大家都别客气,多吃点。”陆卿卿招呼着众人。

喻花也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嗯,这味道真不错,三娘的厨艺愈发精湛了。”她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陆卿卿开心地说:“好吃就行,大家敞开了吃,不够我再让厨房添菜。”

饭吃到一半,孙三娘又加上了一道汤,“这是鲜笋豆腐汤,清淡解腻,大家尝尝。”

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大家吃到最后都有些撑了,三个书生靠在暖榻上消食,,喻花看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感叹念了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本是不经意的感慨,看着天色暗了,朋友分别正准备感伤。

元青禾突然莫名其妙地念道:“黄昏独倚朱阑,西南新月眉弯。”

大家不懂她在干嘛,疑惑转过头看着她,元青禾确是一副玩闹模样,拍了拍旁边的安月璃,“月月,你接。”

安月璃这才明白这是玩接龙呢,她略一思索,便吟出:“弯弓征战作男儿,梦里曾经与画眉。”

瑜花反应过来,也不甘示弱接了起来。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接到精彩处时不由,一齐笑了起来。

陆卿卿由她们玩着,低头想着刚才那盘棋,听到开心的笑声,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元青禾正笑得灿烂,她向来开朗,总会寻些开心事。叫她诧异的是,安月璃居然也在笑。这冰冷美人,平时让人难以接近。可此时,这肆意绽放的笑容,与平日里的她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