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苗疆少相
“好嘞!您里边儿请!”那小厮收了银子, 招手唤了个姑娘过来带路,戚求影却道:“不必。”
他既这么说了,小厮自然会意, 摆手让那姑娘走远些, 自己为戚求影领路, 一路上到三楼:“西边的雅间已经被客人占了,还剩这边儿的位置最好,不如您挑一个?”
戚求影才进门,目光就在往来的人群中逡巡起来, 听小厮这么说, 一顿:“什么客人?”
小厮挠挠头:“这个小的也不清楚, 只听说是打西南来的, 和咱们楼主是旧相识。”
他说不清楚, 戚求影也不强求, 他不喝酒不听歌,只是来找段暄光的,坐哪里都无所谓, 正打算随便指一间,视线却盯上廊上的人影。
段暄光仍穿着那身显眼的鹅黄色, 身边还有两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引路, 三人一路说着话进了西边雅间,接着就再没出来。
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挺着个肚子来烟花之地厮混, 还敢左右拥抱,他看段暄光是真要上天了。
他穿着斗篷,那小厮自然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背后一阵飒飒冷风,吹得他后颈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戚求影沉默片刻,指了指段暄光隔壁那一间:“我要那间。”
小厮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个角落里的小间,视野不好,他心觉奇怪,但客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只好领着戚求影过去:“客人稍待,茶水和吃食即刻就上。”
戚求影又往他手心放一锭银子:“什么都不必,不准来打扰我。”
“好好好……您自便您自便!”那小厮千恩万谢,捧着银子下楼,心说这客人实在古怪,哪儿有来了青楼不喝酒不点姑娘,只要了间房自己关在里头,不像来喝花酒的,倒像来捉奸的。
但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他“嘿嘿”一笑,满面红光地下楼了。
这春梦楼内部像座塔,正中是莲池,池上有一方白玉台,台下是乐师弹唱,台上赤足舞姬姿态曼妙,而雅间的布置居高临下,上面的人可以将白玉台尽收眼底,下面的人却看不清上头的人影。
戚求影关了门,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座,他运起灵力,很快那热闹非凡的舞乐声就越来越远,而隔壁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却传进耳中。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
段暄光循着先前留下的踪迹,一路追到春梦楼,一推开门,果然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他皱了皱眉:“你找我?”
那人一袭深紫,双耳上缀着对银环,面貌英俊,却难掩刻薄,一见段暄光,他“啪”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还知道是我找你。”
“要不是我亲自到沧浪宫找人,你是不是还要浪到天涯海角去?”
“苗疆与沧浪宫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为了你却要惹出这么些事端……”
他话音未完,身边那位青衣男子就打断他:“少相息怒,段小公子不过是贪玩些,好不容易才见面,你好好和他说就是。”
自从二十年前苗疆与沧浪宫反目之后,连同不少门派一起断了联系,这春梦楼表面上是风花雪月之地,背地里却干些暗杀夺宝,收钱捉奸的勾当,他们的楼主岑芳与如今的苗疆主人是旧相识,此次少相带着一众苗疆子弟来寻少主,一路上就是靠他打点。
岑芳一劝,那紫衣男子脸色终于缓了缓,他将段暄光从头到尾打量一遍,未见受伤,才道:“我这次来,是奉主上之命带你回苗疆。”
他话为完,段暄光就毫不犹豫拒绝:“我不要!”
“你不要?”紫衣男子瞬间炸了:“……你一言不合就消失了四个月,害得那么多人为你奔波,你还要胡闹多久?”
“你知不知道你爹找你都快找疯了?”
段暄光却一点不让步:“我要是回去……你们只会把我关起来!”
“如果不是你当年做那些蠢事,谁会把你关起来?”紫衣男子深吸一口气,道:“生死不是儿戏,你现在随我回苗疆。”
“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我不要!”一听要绑,段暄光却想到什么不好的记忆,他微一侧身,无晴剑应声出鞘,直直对着紫衣男子:“巫同心,小心我打你。”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岑芳眼皮子也跟着乱跳:“息怒,息怒……我这春梦楼不是比武之处,两位千万别坏了在下的生意啊……”
紫衣男子一愣,他盯着面前寒光泠泠的剑锋,却像是要气绝过去:“好…好……你居然想打我,段暄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表哥?”
“你那个破狼头面具戴坏了多少次,哪次不是我帮你缝的?你现在还想跟我动手……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他气得语无伦次,连另一边的岑芳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难以想象这位英俊刻薄的苗疆少相背地里还偷偷做女工,惊叹之余又涌起一丝同情。
可惜他同情了,段暄光却无动于衷:“我就是不回去,你们就是想带我回去和别的狼交|配……我才不要丑狼!”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找到喜欢的狼了,我和他已经交|配过,而且……”他话未说完,另一边的巫同心就倏然站起来,还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水。
“什么?”他骇然出声:“你们已经、已经…过了?”
他越说越像听见了鬼故事,很快这种惊惧就变成了恨意:“到底是哪只贱狼……我一定要把他扔进蛇窟。”
另一边的岑芳听着这两人说话,越听却越困惑,最后一头雾水。
什么狼?什么绑起来?什么交|配?什么蛇窟?
这都什么跟什么……还他们说的是苗疆暗语?
“不行,我不准你动他一根手指,”段暄光冷着脸警告巫同心,“你们敢动他,我就一辈子不回苗疆。”
“你敢——”巫同心怒完,又顿时泄了气,好不容易才找到段暄光的踪迹,没想到这人已经和别人双修过……还一意孤行,怎么都不肯回家。
段暄光当然敢:“还有,你们不准上沧浪宫找麻烦。”
听见“沧浪宫”三字,巫同心才慢慢捡回丁点儿智,随即另一种不祥的预感重新爬了上来:“好,我不逼你回家,但你起码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和你交|配的那个人是谁?”
不逼他回家,段暄光态度也软和下来,迎着巫同心急切的眼神,还有岑芳八卦的余光,他有些迟疑道:“他不喜欢我,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巫同心又是两眼一黑,他们少主这回不光离家出走,还被骗身骗心。
他有些崩溃地捂住半张脸,有一瞬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只是很快又收敛心绪:“好……我不强迫你回家,也可以答应你不侵害沧浪宫,明天就启程回苗疆。”
段暄光脸色终于好起来,他收了剑走到桌边,顺便问:“爹爹他们好吗?”
“除了每天都在担心你,其他都很好,”巫同心边说着,边拿起手边的酒壶:“刚才是我说话重了些,但明天我们就要回苗疆,这一杯就当给我送行吧。”
他将就被推过来,段暄光却摇头:“我不能喝酒。”
巫同心一心只打着鬼算盘,却未听出个中古怪,他只使了个眼色,岑芳立马会意,轻轻拍了拍手,门外两个千娇百媚姑娘就端着茶水点心进来,笑着为段暄光斟满。
“喝吧,”巫同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得段暄光都有些毛骨悚然,他似有所觉,脖颈间的金铃动了动,一条小指粗长的赤蛇跳出来,绕着茶水嗅了两圈,确定里头无毒无蛊,才慢悠悠地退了回去。
巫同心早知他会有这么一招,举杯将自己的酒水饮尽:“放心吧,有小乖跟着你,我怎么会蠢到在你的茶水里下毒。”
段暄光这才放下心来,他今天劳累奔波,实在口干舌燥,见茶水无毒,这才放开猛灌几大口。
喝完他擦擦嘴角,了衣服站起来:“天色不早了,他还在家等我,我要赶紧回去。”
巫同心眉头又跟着跳了跳,嘴上却道:“你去吧。”
“我走了,”段暄光提着剑走到门边,正要推门,脚下却晃了晃。
他甩了甩头,转过头去,却见桌边两个人已经出现了重影,霎时反应过来:“……你们给我下毒了?”
什么毒竟连小乖都嗅不出来?
岑芳笑着喝了口酒:“那倒不是,我春梦楼何德何能敢跟苗疆比毒术,只不过是些寻常的蒙|汗|药,无色无味也无毒,不易被察觉。”
段暄光出身苗疆,自然精通毒,却难逃过这些民间小手段。
“卑鄙!”段暄光下意识要拔剑,手脚却没了力气。
巫同心站起来:“你好好睡上一觉,醒过来我们就到苗疆了。”
“我不要——”他好不容易才从苗疆逃出来,等回到苗疆,等待他的又是无止尽的禁足。
他转过身推门,却不想大门已经被反锁,巫同心是下定决心要把他带回去,刚才说了那么多吵了那么多全是废话。
“我不能留你在中原险恶之地,”巫同心说着就要来卸他的剑,段暄光却只觉一股恐慌传来,情急之下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狠狠推开巫同心,一剑劈开了紧逼的大门,正埋头往外冲,下一刻却被钳住手腕,动弹不得。
“放开我——”他仰头去看,却只看见漆黑斗篷遮住来人半张面容,刚要挣扎,却在些阵阵暖香中嗅到一丝熟悉的檀香味。
他一愣:“……戚求影?”
段暄光迟疑着开口,后者却像不高兴似的:“段暄光,你好大的胆子,敢背着我逛青楼……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他话音才落,就见雅间里走出个脸色阴沉的紫衣男子:“你想打断谁的腿?”
戚求影刚才在隔壁,早已将此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段暄光这位表哥管得也未免太宽,还敢给段暄光下药,他手上微微一用力,就将段暄光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与你何干?”
此举看的巫同心眉头都紧皱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给我放开他!”
戚求影非但不放,反而微微倾下身,单手就将段暄光托抱起来,另一手持剑,十足挑衅。
“我若不放,你待如何?”——
作者有话说:当娘家人找上门:
小段:你们走吧,我已经要离家出走了,我已经找到喜欢的狼了,虽然他不喜欢我,但是……(我们已经有了一一只小狼。)
崩溃的表哥:(抢声打断)天杀的我要摇来全苗疆的人把这个渣狼剁了喂狗。
小戚同志:表哥?什么表哥对你这么暧|昧?你到底背着我有多少个好表哥?
小段:?
更新!!!终于写到娘家人了嘿嘿
第42章 心软
巫同心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黑袍人将段暄光抱起来, 沉默片刻,终于反应过来:“是你……就是你骗了他。”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手心一翻就祭出把弯刀:“我要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再拿去喂狗。”
戚求影才不受威胁, 冷声道:“凭你也配?”
要看战势一触即发, 岑芳慌地额头都渗出细汗来,边示意手下疏散客人边劝和:“三位有什么事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要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砰——”巫同心迎着戚求影的面门一掌送出,顷刻就打倒一大片栏杆,岑芳尖叫一声:“不要啊——”
他话音才落, 戚求影又一道剑气, 顿时将他们身后房间绞成废墟, 岑芳脚下一软, 又被手下及时扶住, 眼见楼上楼下的宾客都慌乱起来, 为免误伤,戚求影只好揽着人,轻点两步就退到楼下:“滚出来打!”
巫同心也被挑起了杀心, 翻身跃下:“怕你不成?”
二人转瞬掠到无人之处,堪堪走过几招, 都互相有了定夺, 戚求影抱着段暄光,巫同心担心误伤, 只道:“放开他。”
“不、必,”戚求影一字一顿:“他绝不会受伤,我用一只手取你的命,足矣。”
敢和惊鸿君叫板的人全修真界都举世罕有,更何况只是一个全无分寸的表哥森*晚*整*。
“你找死——”巫同心刀锋寒光一闪, 下一刻就朝戚求影迎头劈来,那弯刀竟似有生命一般,绞缠着春秋冷,像一条伺机取命的毒蛇,缭乱的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戚求影横剑一震,巫同心后退两步,下一刻又毫不犹豫地朝戚求影双眼刺来。
戚求影也半点情分不留,运起灵力,直取他心口,谁知刀剑还未交兵,怀中却一空,紧接着一声脆响,一把长剑陡然杀入,终止了这场战势。
段暄光恶狠狠地插在二人中间,戚求影一愣:“……你帮他?”
巫同心弯刀也一松:“段暄光,你要是敢帮他,我这辈子不给你缝小狼面具。”
戚求影接话:“我会缝。”
段暄光却掐断了他们的争执,道:“我谁也不帮。”
二人一愣,却听段暄光怒道:“我要两个一起打!”
他说打就打,半点不留情,两个人的战斗变成三个人,戚求影反而左右支绌起来,另一边的巫同心也是越打越收敛,唯独段暄光越打越放肆。
他左一剑右一剑,像是打上了瘾,半点不顾念亲情还是爱情,眼见他果真要杀兄弑父,戚求影和巫同心只能手忙脚乱地收手自卫,那举剑的身影却微一踉跄。
这人刚喝了加料的茶,肚子里还有小狼,根本不能乱来,戚求影再顾不得其他,直直迎上无晴剑,段暄光见他连命都不要,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拦剑锋,好容易收住剑势,左手却被划得鲜血淋漓。
戚求影和巫同心俱是一惊,异口同声道:“段暄光——”
戚求影抢先一步把人抱住:“笨狼……捅我一剑又不会死。”
巫同心扑了个空,但看见他鲜血淋漓的手,一边急一边替他止血:“祖宗……你不想回苗疆就不回,为什么弄伤自己?”
段暄光体内药性正盛,其实不怎么能感受得到疼,反而数落起他们来。
他先骂巫同心:“你是苗疆少相,这样凶神恶煞,别人会不会都以为我们苗疆人蛮不讲?”
巫同心服软道:“是是是,是我蛮不讲。”
又骂戚求影:“你是正道仙君,怎么可以随便拆人家的房子?”
戚求影默了默:“……我会赔钱。”
段暄光这才满意,他制止了一场旷世大战,只觉得疲惫,眼皮也跟着打架,但还是和巫同心讲条件:“我现在还不想回苗疆……”
他可怜巴巴,巫同心一愣,终于妥协道:“可以……但我要把情况告诉你爹。”
段暄光就不说话了,只偏头往戚求影怀里埋了埋。
巫同心在他手心涂了伤药,又撕了片衣服给他包好手,这才慢慢站起来,看着段暄光对黑袍人信任又依恋的模样,再想到段暄光说自己是单相思,他一口气要提不提,一口血要吐不吐,好半晌他才道:“小子,我可以不带他走,但是你骗了他,苗疆不会放过你……我要知道你的姓名。”
戚求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人做事一人当,闻言他也不犹豫,反手将斗篷掀开,露出一张孤高超然,薄情薄幸的脸:“沧浪宫,戚求影。”
巫同心像是听见什么天方夜谭,面色古怪起来:“又是你……”
他目光落在段暄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悲哀,半晌才恶狠狠道:“又是你!”
戚求影一愣。
如果刚才姑且还是怒,现在巫同心几乎算得上恨:“……你们这些该死的仙门正道!”
“他既离不开你,我不会强行带他走……但如果他出了事,苗疆必定血洗沧浪宫,”巫同心说着,“咔哒”一声将短刀送回腰间,丝毫不像玩笑:“我是苗疆少相,掌半副兵权,一定说到做到。”
语罢转身就走。
戚求影辨不清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和恨意从何而来,但看着巫同心离开的背影,竟也凭空生出一段悲凉来。
他只轻轻把怀里的人翻过来,却见段暄光已经蹙着眉昏睡过去。
这人清醒时总是直气壮,不管高兴还是难过都十分生动,一睡着却总有不安,总是蜷起来,埋起来,像只孤零零,难以合群的小狼。
他轻轻把人抱起来,带着人回春梦楼赔钱,谁知才到门口,那小厮就笑眯眯地迎上来,说修缮房屋的钱已经有人付过,让他别再带着有伤之人来这烟花之地,又送了两包药,一包是秘制金疮药贴,另一包是蒙|汗|药的解药,让他兑水喂给段暄光。
回沧浪宫还要些时间,戚求影打算就地找间客栈的对付一晚,谁知他才带着段暄光进客栈,那昏睡中的人又似有所觉地醒过来。
他神态迷蒙,眼底疲惫,和戚求影说话都迷迷糊糊:“到无上殿了吗?”
戚求影垂下眼:“……还没有。”
段暄光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我喜欢偏室床的枕头,上面有我的味道。”
戚求影“嗯”了一声。
听他语意纵容,段暄光才说出心里话:“我不想回苗疆……你别扔下我。”
戚求影上楼的脚步一顿,好半晌才道:“好,不回苗疆……我现在带你回无上殿。”
他转身往客栈外走。
他用斗篷盖住段暄光,又施了结界,一路御剑带着人回到无上殿,把人抱进偏室。
段暄光已经睡熟,额头却因为药性渗出一层细汗,左手绷带也洇出星星点点的血迹,戚求影看进眼里,只觉格外刺目,只能给他喂了解药,又脱去他的外袍和鞋袜,打来热水替他擦洗手脚。
直到重新将受伤的左手裹上雪白的绷带,段暄光被照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戚求影才松了口气。
他替段暄光重新盖好被子,俯身时目光却落在那微微异样的腰腹,段暄光总是活蹦乱跳,白日一点都看不出怀孕的模样,可算算时间,马上就四个月。
再过六个月,他心心念念的小狼就会出生。
戚求影盯着他的腰腹良久,最后慢慢伸出手,抚上了那一团弧度。
或许是男女怀孕有所区别,段暄光的肚子长得很缓慢,他轻轻抚着,却觉得如今的大小与温泉相见时变化不大,几乎给人一种只是吃多了肚子才滚圆起来的错觉,这个孩子不过是自欺欺人,子虚乌有的骗局。
他轻手轻脚,榻上的人却很敏感,感受到有人在碰自己的肚子,他几乎是瞬间惊醒,抓着戚求影的手把人推开,不高兴地皱起眉:“……不要碰我的小狼。”
戚求影一愣,用被子将他好好盖住:“我也不能碰吗?”
段暄光眨了眨眼,待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他又放松了警惕,把肚子往戚求影手里递了递:“你可以碰。”
戚求影只觉得有人在自己心尖上揉了一把,于是轻轻俯下身,与段暄光同榻而眠。
殿外晴空朗月,并没有下雨。
他却顾不上那么多,只与段暄光面对面,低声问道:“为什么我可以碰?”
段暄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没说话。
戚求影却在暗中期待某个答案,非要刨根问底:“为什么我可以碰?”
这份毫无缘由的信任和殊荣,为什么偏偏给了他戚求影?
还是说所有人修无情道的人,都要经受这样难捱的考验?即便他吸取前辈们的教训,遣散门徒,远离剑侍,避让尘嚣,屏退七情……也还是会有天降意外没礼没貌地撞进来。
他仍不死心地问:“……为什么我可以碰?”
为什么一定是他?
段暄光张了张嘴,他好像想说那两个字,两个曾经对着戚求影也能没羞没臊,轻易宣之于口的字,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想起什么,有些委屈地垂下眼,最后慢慢地凑过来,把脸埋进了戚求影的肩窝。
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响起,段暄光又打算睡过去,戚求影听着声音,却后者后觉出什么——段暄光已经无声无息地收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两个字。
或许有一天连碰一碰小狼这样的权力也会被收回,他没来由升起一阵恐慌,心跳如擂鼓,连埋在他身上的段暄光都察觉到了异样,微微仰起头来:“你在害怕吗?”
戚求影:“……没有。”
段暄光狐疑地皱起眉。
“那你的心为什么在撞我?”——
作者有话说:关于一些拉扯:
小段同志:为了爱情高速竞走99步,只剩一步的时候发现没带结婚证,于是原地掉头往回走。
小戚同志:站在终点看着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家伙大喊着我爱你我要和你结婚猛冲过来,刚开始还在摆手说不行不行,结果那个人走到99步时突然一脸惊恐地折头就跑,于是他终于试探着主动迈出步伐。
来晚了!!!昨晚本来要准时更新的,结果吵了三个小时架,害得海藻十二点才能开始写,不过没人能阻挡海藻码字的步伐,所以海藻还是熬夜写出来[愤怒][愤怒]
第43章 动摇
那震耳的心跳声也传进戚求影耳朵, 他找了个不明不白的由:“因为你离我太近……它才撞你。”
段暄光不疑有他,反而抱怨道:“那你的心一点都不听话,我的心就不会乱撞。”
他说完又往身后退了退, 远离了那片鼓动的胸膛。
“是么, ”戚求影侧身看着段暄光从怀里钻出去, 不知道想到什么,只伸手将人重新揽回怀中,察觉到对方又想钻出去,他才妥协道:“不撞你了, 快睡。”
二人紧贴着, 段暄光果然没多久就睡过去, 他这回睡的很安稳, 没再从梦中惊醒, 也没皱眉头, 直到清脆的鸟叫声从殿外传来,晨光洒落满地,他才慢慢睁开眼, 揉揉眼睛坐起来。
今天是初一,又是无上殿开, 惊鸿君要抚顶授香的时候, 戚求影早早就沐浴熏香完到正殿等待,接下来一整日都要忙碌。
桌上已经摆上了早点, 段暄光不能打扰戚求影,吃完东西就拎着剑去找自己的狼小弟玩,他这边轻松惬意,另一边的戚求影就没那么好过。
他还是和平时一样,心无旁骛, 为求愿者授香,他的面容隐现在烟雾缭绕之中,轻轻抚过信徒的头顶时,那殿门口的大钟却总是卡壳似的,良久才迟疑地响一声。
他试着静心,可一闭眼,段暄光的脸却倏然闯进他的脑海,对方双眼通红,眼泪欲坠不坠,委屈巴巴地说“我又没有让你去死”。
他猛地睁眼,对上信徒虔诚又担忧的目光,难捱的负罪感又将他心猿意马的混乱思绪压下。
“咚——”古钟又艰难地响过一声。
这场授香抚顶,却像是一场摇摆不定的凌迟,每当他想起段暄光的通红的眼尾,又会被人世的苦难和祈求拉回来。
等到日落西山,信徒们一个个下山去,他挺直的肩背才有所松动,后背的贴身衣物不知不觉也湿透。
这次是蒙混过关了,那下一次授香抚顶又该怎么办?
可他却顾不上其他,段暄光一整天都没在他眼皮底下晃荡,不知是不是生气自己没陪他,要不要哄一哄。
他将无上殿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却没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要离殿去找,却见一人被五只狼簇拥着上殿来。
许久不见主人,五狼欣喜若狂,围着段暄光不停打转,段暄光抱着半篮子熏香肠,笑眯眯地上殿来,才到门口,就见戚求影一言不发立在殿前,神色莫名。
他拎着香肠问:“你的活干完了吗?”
戚求影却答非所问:“你去哪儿了?”
段暄光道:“我去沧浪宫的弟子膳堂给小弟们买口粮了……这段时间我不在,它们都很想我。”
“膳堂的师兄人真好,还送了我这么多熏香肠。”
戚求影看着那几只油光水滑,巴不得蹭在段暄光身上舔几口的狼小弟们,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升起来,一开口却怪里怪气:“想你的人还真多。”
到哪儿都招人喜欢,苗疆的表哥千里迢迢来找他,回了无上殿有一群狼想着念着,买东西还有大方的师兄送熏香肠。
段暄光听不出他言外之意,反而沾沾自喜:“那当然,不然我怎么有资格当大王呢?”
他说完又绕过戚求影,找了个角落坐下,戚求影看着他用剑切了香肠分给众狼,又和小弟们玩闹了一会儿,耳听着送膳的弟子提着食盒上来,他却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我刚刚在膳堂已经吃过,今晚不陪你吃了。”
戚求影堪堪将碗碟布好,闻言微微皱起眉,但还是没说什么:“好。”
段暄光不吃饭,他只能食不知味地用完晚膳,等收拾完碗筷,就见那几只吃了熏香肠的小弟们受不住咸,一个个喝水喝得肚子滚圆,像几只饼一样摊在殿外,连路都走不动。
他关上正殿大门往后走,正好碰到段暄光抱着团衣服出门,下意识将人拦下:“要去哪儿?”
段暄光答:“沐浴。”
戚求影一顿:“侧殿就有浴池,引了殿后的温泉水,半个时辰换一次新水,是不够你洗,还是洗腻了?”
段暄光却道:“膳堂的师兄说,沧浪宫也有弟子浴池,药师在浴池里放了很多小红鱼,可以清洁皮肤。”
戚求影却道:“不行,你要小鱼,我明天去找药师帮你要。”
段暄光却道:“那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只去一次,看看小鱼就回来。”
戚求影却斩钉截铁:“不行。”
段暄光不明白:“为什么不行?”
他只是去看看小鱼,又不是要离家出走,为什么戚求影非要阻拦他?
戚求影道:“第一,弟子浴池虽大,但人也很多,在他人面前赤|身|裸|体,成何体统?”
“第二,你腹中有小狼,磕了碰了怎么办?到时候脱了衣服,所有人都会盯着你,你难道想让人发现你大着肚子往男浴池跑?”
段暄光道:“可现在天已经黑了,大家都在水里,什么也看不清。”
“那也不行,”一股无名的烦躁也跟着升起来,戚求影却还是强忍着好言好语:“今天没陪你是我的错……你若是生气,也别用这种办法来气我。”
段暄光更是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要气你,我只是想去看小鱼。”他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懂戚求影了。
见他坚持,戚求影只能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段暄光瞪大眼睛:“你不能这么霸道!”
戚求影没辩解,只道:“我去帮你准备沐浴的东西。”
段暄光看着他转头就走,原地站了一会儿,很快又反应过来什么,气得眉毛都皱起来:“戚求影,你一点都不尊重我,你只是想把我关起来给你生孩子!”
戚求影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见段暄光耳根都气红了,解释道:“我没想把你关起来。”
段暄光却道:“你就是想!”
“你们都是这样,都说是为了我好,他们想把我关在苗疆,你想把我关在无上殿……你不想让我和别人说话,和别人玩,只有我听话的时候,没有忤逆你的时候你才同意带我出门……你只是把我当做你的宠物,想把我困在这里!”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掌控我?”
他越说越生气:“我真担心小狼生下来也会变得和你一样口是心非,一样霸道……以后我一定要找一只性格温柔的狼来教导它。”
戚求影只觉怒气上涌:“你敢?”
“它是我生的小狼……我为什么不敢?”
“我——”戚求影的话语被噎在喉咙里,半晌终于退步:“对,是我不敢……我不敢。”
段暄光说的对,谁生孩子谁做主,他没资格决定那么多。
他习惯在无上殿独修,又抽不出时间陪段暄光,只能留他和几只不会说话的狼玩儿。
寻常人都难以忍受这孤殿中的寂寥,更何况是段暄光?
他的确是想让段暄光安安分分待在无上殿,最好一个人都别认识,一个人都别接触,他会照顾他吃喝,陪他说话,陪他睡觉。
可明明是段暄光先招惹自己,现在他怎么敢挺着肚子处处留情?还要让那么多人看见他赤|身|裸|体的模样?
戚求影一边想着,眼神却变得古怪起来,他朝段暄光走过去,微微倾身,后者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抱着衣服后退两步,后背却抵在门上,霎时手脚都慌乱起来:“你要干什么?”
戚求影几乎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牢牢将他罩住,就像罩住了一只不安分的,早已踏入陷阱的猎物。
戚求影用指腹蹭了蹭段暄光的脸颊,蹭出一片痒意,后者刚要放下防备,那只手就毫无预兆地往后,握住了脆弱的后颈。
戚求影记得雪境那一夜,他只要轻轻按住段暄光的后颈,对方就会哭得很厉害。
段暄光后背果然僵住,他现在对情|事带着天然的恐惧,戚求影见他冷静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这才低声道:“别害怕,我不欺负你……我带你去看小鱼,好不好?”
段暄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带我去?”戚求影会这么好心?
戚求影看起来像是认真反思过,认识到错误了:“嗯,一直把你关在无上殿,是我不好。”
“当然是你不好!”段暄光见他主动认错,说完又找补道:“不过你知错能改……我可以原谅你。”
戚求影早就知道段暄光心软,尤其是对自己的时候。
“谢谢大王原谅,”他说着又把段暄光手里的衣物一一接过:“我会带你沐浴,带你看小鱼,再带你到处玩,你想离开无上殿,我也会陪你。”
段暄光没想到他翻脸比翻书快,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我要是找一只温柔的狼照顾小狼呢?”
戚求影神情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知道段暄光想要什么,也知道他害怕什么。
他伸手抚住了段暄光的腰腹,激得后者抖了一下:“你再找一只温柔的狼……就不怕他也把你的肚子搞大吗?”
段暄光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耳根立马就红了。
“他要是知道你给我生了一只小狼,不会不甘心吗?”
段暄光没想通其中的关联,虚心反问:“为什么会不甘心?”
“因为我进过你的这里,留了很多在里面,害你怀上了小狼……”他手轻轻向下,学着段暄光的口气,提示着,引导着,让他想起雪境那一夜自己是怎么哭的,“他要是知道你厚此薄彼,一定会不甘心,然后哄着你,再留很多在里面,你怀一只小狼已经很辛苦了对不对?”
段暄光已经被他绕进去了:“对……可是如果他很温柔呢?”
“那也不能信,温柔只是表面的,坏是永恒的,”他盯着段暄光已然通红的耳根,出口的话却不知是在说给谁听:“外面那么多坏人,你要小心。”
段暄光立马被他唬住,也不敢再说找别狼这种话了,只小心翼翼道:“那你会吗?”
戚求影一顿,那些微妙又带着恶意的占有欲被悄然打散,最后智又占据上风,他学着段暄光以前做过的,倾身和他贴了贴面颊,惹得后者都顿住:“……不会。”
“你不信我,也不信我的无情道吗?”——
作者有话说:一些两级反转:
刚开始的小戚:无上殿多了一个人,烦人烦人烦人,再过半年我就要把他赶出去[愤怒][愤怒]
现在的小戚:你要信我,不能信其他狼,你不信我,还不信我的无情道吗?(久违上了一天班,下班发现老婆不在于是开始脑补老婆没人陪不高兴,在发现小段和狼玩,和打饭的师兄玩,还要一个人去找鱼玩,生活相当之丰富快乐,完全没有在意老公时开始了洗|脑大法——除了我天底下所有男人都会逼你生小狼)
嘿嘿我们小戚同志正在缓慢变态中,无上殿的大钟准备停工ing[摊手][摊手]
第44章 温泉
戚求影早就看透了段暄光这个人, 吃软不吃硬,你若硬碰硬,他一定会和你碰到底, 你若温声细语, 以退为进, 他反而会心软。
他听不出弯弯绕绕的言外之意,却能察觉出好意还是恶意,像兽类的直觉。
戚求影低声和他商量:“别生气,我现在带你去看小鱼。”
段暄光愣了愣:“你真的要去?我以为你这么冰清玉洁, 不会和我一起洗澡。”
“怎么会, ”戚求影了他额间的发丝, 露出一点纵容的笑意:“以后不管你想去哪, 只要告诉我, 我都会陪你, 好不好?”
戚求影很少笑,更少笑得这么好看,段暄光盯着那双沉沉如古井的眼, 某一瞬间连脑子都不动了,很快就陷进刻意编织出的温柔之中, 迷迷糊糊就答应下来:“……好。”
戚求影“嗯”了一声, 赞许道:“乖大王。”
段暄光耳根更红了。
沧浪宫依山而建,山中又不少温冷泉, 弟子浴池是最大的一方活水温泉,后来扩建时被一分为二,沧浪弟子们平日里修行习武累了,都会来这里泡一泡放松一下,故而此地还有个外号叫“得道汤”。
而今日这得道汤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我没看错吧?那是不是惊鸿君?”
不知是谁眼尖, 先发觉了异样。
“这么晚惊鸿君来干什么?我们只是泡个温泉,没犯事啊!”
天色已晚,得道汤里还有不少人,一见来人,刚刚还凑在一起互相帮着搓澡的弟子连忙撤了手,在水里站成一排,一言不发,精神饱满,昂首挺胸地搓起来。
段暄光和戚求影带着五头狼进男浴的时候,就见这一排排诡异的场景,忍不住停下脚步。
中原人好奇怪,连洗澡都这么奇怪。
一见戚求影,众弟子也顾不上头上身上的泡沫,齐刷刷拱手行礼:“惊鸿君!”
戚求影淡淡地“嗯”了一声,却没了下文,见段暄光迟迟不下水,他才提醒:“不是要看小鱼吗?”
段暄光刚才是想着小鱼,可现在那么多弟子盯着,他反而有些不在,下意识就想掏出小狼面具戴上却摸了个空。
自从住进无上殿之后,他就没再戴过面具,因为戚求影说过他的脸没那么丑,且马上就是夏天,捂住脸热得慌。
众弟子手上不停,眼睛却打着转往门口看,他们早就听说惊鸿君破例让那位如梦似幻的苗疆剑者住进了无上殿,虽不知详细缘故,但必然是情谊深厚,互为知己好友。
段暄光先使唤五狼下水,喜欢的弟子一见有宠物,立刻兴奋地嘬嘬嘬起来,害怕的弟子一边在水里扑腾一边哇哇叫,眼见这些弟子出声,举止也没那么诡异,段暄光才松了口气,转身解起腰带,等脱到最后一件衣服,戚求影却按住了他:“好了。”
段暄光不明所以,洗澡不脱光还叫什么洗澡?
戚求影却道:“小狼。”
段暄光立刻心领神会,这里这么多弟子,多穿一件衣服免得小狼暴露,他找了个隐蔽无人的角落下水,谁知刚坐下,另一道人影也跟着下了水。
戚求影脱衣奇快,繁复的玄衣褪去,能看清他无遮无拦的上半身,他坐在段暄光对面,巧妙地遮住了段暄光的身影。
温泉里的弟子又开始悄声聊天:
“原来惊鸿君是来沐浴,不是来逮人的啊?吓我一跳!”
“奇怪,惊鸿君以前从来不泡得道汤,而且无上殿也有温泉,他为什么跑来跟我们挤?”
五圣之中,弟子们或多或少能在得道汤遇到其他几位,尤其是偃师,三天两头就往女浴跑,可遇上惊鸿君还是头一次。
“管他为什么,说不定惊鸿君只是心血来潮洗一次,咱们碰到就是赚到,看一眼就少一眼。”
言谈之中,忽有一个幽幽叹道:“原来惊鸿君身材这么好……”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向出声那个身形瘦弱,细皮白肉的弟子,却听对方又艳羡道:“他能一拳把我打死吧?”
众人:“?”
另一边的二人全然不知道这边鬼鬼祟祟的动静,段暄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戚求影,好半晌才泄气似的移开目光,连水里那些游来游去亲人的红鱼都觉得没意思了。
戚求影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段暄光心说他还敢问怎么了,忽然不服气道:“你凭什么?”
他二人身高差距不大,修为也有来有回,段暄光自认他和戚求影平起平坐,谁也不让着谁,可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修长清瘦,超然孤高的惊鸿君,褪去衣物后身形竟比段暄光大了整整一圈,即便常年修行,他身上的线条也不夸张,反而很漂亮。
在雪境时还没看清楚,现在孰强孰弱已经一目了然,要不是段暄光要来看鱼,他和沧浪宫弟子恐怕这辈子都看不到惊鸿君赤着身子是什么模样。
戚求影不明所以:“什么凭什么?”
段暄光伸手搔了搔手边的红鱼,听着那些年轻弟子对戚求影的恭维,暗暗发誓:“身材好有什么了不起……以后我肯定比你更厉害。”
戚求影看着他嫉妒又不甘的神情,心下了然,非但不安慰,还反问:“你确定?”
段暄光觉得自己被看轻了:“那当然。”
戚求影默了默,反而品出一点别的意味:“那你现在也觉得我比较厉害?”
段暄光一愣,没想到居然被绕了进去,违心道:“……还是比我差一点点。”
虽然戚求影身材好,但在大王面前永远逊色半分。
“是么,”戚求影也不戳破他的谎话,只顺着他的话继续说:“差在哪一点?”
段暄光又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好半天都没找出差在哪一点,只能随便找了个由:“你不能生小狼。”
戚求影一愣,眼底慢慢浮上一层笑意:“……这个确实。”
他们两难得这样心平气和说话,段暄光占了上风,很快就神气起来,大着胆子数落起戚求影来:“而且你定力也很差,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温柔。”
翻遍沧浪宫也找不出第二个定力比惊鸿君还好的人,戚求影觉得这是污蔑:“比如?”
“比如……”段暄光脸色古怪地回忆着什么,开始翻旧账:“比如我都说不要的时候,你还不停下来,一直特别凶。”
虽然不是青天白日,但好歹也是大庭广众,戚求影没想到他忽然说起这个,脸色瞬间古怪起来:“孟浪之语,不许说。”
段暄光撇了撇嘴,不说了。
那些弟子见惊鸿君和段暄光下了水就面对面坐着,在角落里也不人,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半点激情,渐渐地注意力就被几只大狼吸引,等到段暄光想起来时,几只小弟已经被按着洗得干干净净,毛发都是清新的皂角香。
咚——咚——两道小钟声响起,宵禁时间将至,弟子们抓紧时间洗完狼,礼貌拜别了惊鸿君,稀稀拉拉穿了衣服往住处跑,很快这一方热闹的温泉里就只剩戚、段二人。
段暄光泡了好半天,只觉骨头都酥了,戚求影眼看天色不早,问:“现在看过小鱼了,感觉如何?”
段暄光认真道:“还不错,不过还是比不上你的无上殿。”
戚求影心说废话,历代执掌春秋冷的剑主衣食住行都是要什么有什么,所居之地也是三大殿里最好的,即便是掌门师兄都要与药师共掌哀鸿殿,他却能一人独占无上殿。
不过段暄光小孩心性,别人一说什么好他都要试试,若是以后孩子生下来也和他一样难伺候,戚求影才更要头疼:“既洗好了,就穿上衣服同我回去。”
段暄光却想到什么,学着水里的小红鱼翻了个面,背对着戚求影,还颐指气使:“惊鸿君,来给大王搓搓背。”
刚才那些弟子就是这么使唤同伴的。
戚求影眉头跳了跳:“段暄光,你少给我得寸进尺。”
段暄光见他不来,眼珠打了个转,很快又想到好主意:“主人,请给奴隶搓搓背。”
“……”戚求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要被点燃:“你给我闭嘴!”
“不准再说话,”他取过岸边的澡巾,冷着脸走过去:“躺好。”
段暄光“噢”了一声,把下巴枕在胳膊上等伺候,戚求影把澡巾沾湿,看着他身上碍事的里衣:“把衣服脱了。”
段暄光却道森*晚*整*:“可是小狼……”
戚求影:“现在没人看得见。”
段暄光不疑有他,直身褪掉衣袍,那白玉似的肩背就出现在眼前,这一个月来戚求影终于给他养出点肉来,没有初见时那般瘦了。
漂亮的线条顺着脊背往下延伸,最后落进了水里,戚求影隐约只能透过水面看见两团浑|圆,喉结滚了滚,最后只能将目光强行收回到肩背处。
他将沾了水的澡巾按上段暄光的后背,胡乱搓了搓,那片皮肤就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大片,好不可怜,他一愣,终于忍不住抱怨:“麻烦精。”
段暄光没听清:“什么精?”
戚求影却不知想到什么,意味不明道:“你这么娇气,连洗澡都要人伺候,那在苗疆的时候是谁这么伺候你?是不是你那个好心的表哥?”
段暄光:“在苗疆我才不让人伺候,我只要你伺候。”
戚求影一时不知是欣慰还是命苦:“为什么?”
段暄光却所当然道:“你不是要当我的主人吗?主人就是要伺候奴隶的,如果我饿死病死了,你哪里还有奴隶呢?”
“……诡辩,”戚求影被他无懈可击的土匪道噎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道:“低头。”
段暄光乖乖把头低下,戚求影又把他肩颈洗完,这才松了口气:“洗完了,你满意了吗?”
“当然,”段暄光相当满意,他翻了个面,这下二人几乎赤诚相对,戚求影目光落在他胸前,半晌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转身要上岸,段暄光却忽然贴过来。
“现在轮到我帮你了。”——
作者有话说:真正的主人:作业做完了吗?方案改完了吗?这个月的kpi完成了吗?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你嫌太高了是吗?
虚假的主人:伺候奴隶养胎,伺候奴隶吃饭,伺候奴隶喝水,洗澡,打架[摊手][摊手]
真正的奴隶:我不要上学,我不要上班,我要翻身做主人,我要打倒所有周扒皮[愤怒][愤怒]
虚假的奴隶:我饿了,我渴了,我心情不好要看小鱼游泳,我大晚上洗澡后背够不着,亲爱的主人你千万要把我照顾好[可怜][可怜]
第45章 隐秘
戚求影脚下才动, 一双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浑身一僵,强自镇定道:“松手。”
段暄光不松, 还言之凿凿:“你洗完我, 现在轮到我洗你。”
又不是小猫小狗, 何必洗来洗去,戚求影将他的手扒拉下去,咬牙切齿道:“不、必。”
“就要洗,”段暄光却充耳不闻, 已经自顾自去岸边拿了皂角, 他在手心搓了一堆泡沫, 认认真真涂到戚求影背上, 认认真真伺候起来, 洗到后腰时, 却突然摸到一块奇怪的旧伤。
他一碰,戚求影浑身紧绷了一瞬。
段暄光还在摸那道伤:“什么时候伤到的?”
戚求影:“二十年前。”
这是他身上最深的伤口,从后背贯穿到腰腹, 鲜血几乎流尽,命悬一线, 后来捡回一条命, 又在无上殿休养了两三年才恢复。
段暄光小心翼翼轻轻抚过那些伤疤:“疼吗?”
戚求影安慰他:“这么多年,早就不疼了。”
段暄光却道:“我是问受伤的时候, 疼吗?”
戚求影一愣,半晌才道:“忘了。”
这是实话,人总会遗忘痛苦,铭记甜蜜,可戚求影这样无悲无欢的人, 自然什么都不会记得。
段暄光就不说话了,沉默着给他冲背,耳边唯余细碎的水声,没人在耳边叭叭,戚求影反而不习惯,过了一会儿,段暄光终于道:“洗好了。”
戚求影松了口气,一只手却顺着他的后腰一路摸过来,摸到了他腹部的旧疤,段暄光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几乎带着一股滚烫的痒意,戚求影呼吸一窒,强自镇定:“……你又要干什么?”
段暄光在水里绕了个圈,和戚求影面对面,他直勾勾盯着戚求影的伤疤,眉头皱着:“肯定特别疼。”
戚求影我受不住这样直白的目光,微微后退两步:“前事已尽,疼又能怎样……不准再看了。”
段暄光一本正经:“疼的话我可以安慰你。”
他眼底的关切不似作假,任谁被这样真诚的目光盯着都会忍不住动摇,戚求影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哑了:“安慰……怎么安慰?”
段暄光和他对视了一眼,忽然弯下腰,下一刻戚求影只觉那丑陋的旧疤被吻住,湿润的唇舌安抚似的舔了舔,像是狼群在安慰受伤的成员,他几乎一瞬就有了反应,脸色倏然一变。
“就像这样……”亲完了伤疤,段暄光还要凑上来亲他的脸,却被戚求影一把按住,强硬地往后推了推。
他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连段暄光都察觉出异常:“你怎么了?”
戚求影一瞬只觉又气又恨:“你简直是个无赖……”谁教他到处撩拨人的?
段暄光更委屈:“我又怎么了?”
“你还敢问我怎么了?”戚求影冷笑一声,眼见水下的反应马上就要藏不住,他只能用两个手指抵着段暄光的脑袋把人推远些,自顾自上岸:“……玩你的鱼去。”
他三下五除二把套上里衣,段暄光也不玩鱼了,也湿淋淋地跟着上了岸,就听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段暄光现在光|溜|溜的还挺着个肚子,戚求影动作比脑子快,手一伸就把人揽进怀中,又用外袍把人罩住,段暄光浑身一僵,正要抗议,却见洞外的人影已经越来越近。
半夜三更被弟子发现惊鸿君和男人在浴池里抱作一团,明天沧浪宫怕是要炸开锅,戚求影心脏乱跳,余光却瞥见角落里有地方可以藏身,他抱着人转了一圈,无声无息藏进了暗处。
下一刻,洞外就有三两个弟子径直跑了进来,领头的是之前那个身材瘦弱的弟子,他在岸边走来走去,正低头寻找着什么。
一人问:“你确定你把你家传的玉佩放在这儿了?会不会记错了?”
“不可能,我确定就放在岸边,那玉佩是我从小带在身上的,绝对不能丢……”他焦急地摸索着。
“那会不会是掉水里去了?我们都找了好几遍了,”另一个弟子蹲下身拨了拨水,有些苦恼道:“大晚上的这也看不见啊。”
“再找找,再找找吧……”三个人在池边绕来绕去,戚求影却更苦恼,他刚才脑子一热就做了不好的决定,他和段暄光只是来泡个温泉,光明正大,这样反而搞得像是专门来偷|情似的。
可那三名弟子已经进来好半天,现在出去更显欲盖弥彰。
他按着段暄光,后者背靠着石壁,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低声道:“我们为什么要躲?”他们又没干坏事,为什么这么心虚?
戚求影瞪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段暄光大晚上要看什么红鱼,他们也不至于这么进退两难。
段暄光莫名其妙被他埋怨,也不满意了,低头撞了撞他的胸口,戚求影只好用一只手制住他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乱撞的脑袋,挣扎之中却不知擦到了什么地方,段暄光浑身一僵,紧接着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嗯……”
声音一出,不光二人,连那三人都听清了,这回不待戚求影捂嘴,段暄光自己都吓了一跳,死死抿住唇,他偏过头不敢看戚求影,脖颈却红了一大片。
寂静之中,忽有人道:“喂……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另外两人一顿,迟疑着点点头,那小弟子却忽然压低声音道:“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
那名瘦弱弟子反问:“哪个?”
“‘那个’啊,就是有人在浴池里那什么……”
其他两名弟子恍然大悟,这得道汤建在山洞里,晚上只要找个地方一藏,确实很难被人发现,在这里干坏事,确实隐秘又刺激。
另一边的戚求影和段暄光听着他们讨论,已然双双僵住,呼吸都放轻了。
那三名弟子还在悄悄话,却像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还带着幸灾乐祸的恐吓:“这胆子也太大了,惊鸿君今晚也在得道汤,要是被他抓住了,明天怕是要当着众弟子的面赏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鞭子吃。”
戚求影:“……”
段暄光:“……”
“行了别在这叽叽歪歪的……赶紧找玉佩!”
三人又一阵手忙脚乱,半晌终于有人大叫一声:“找到了——还好没坏,还好没坏!”
“那还不快走?宵禁时间都已经过了,齐天殿那些木头又要开始巡逻,快走快走!”
三人推搡着跑没了影,戚求影一颗高高吊起来心也慢慢落回肚里,再转头时却见段暄光羞得眼底都带着水光。
他倏然一怔,安慰道:“……别怕,他们已经走了。”
段暄光却低声恳求起来:“我现在怀着小狼……还不可以……”
戚求影脑子一空,不可以?什么不可以?
他对上段暄光小心翼翼的神色,目光不由自主往下,下一刻脸色也变了。
刚才他情急之下把段暄光藏进角落里,却忘了藏自己直挺挺的反应,段暄光一定是感觉到了,所以才会又羞又怕地说这种话。
雪境那一夜之后,段暄光不止一次抱怨过戚求影不温柔,一直畏惧情|事,他不愿意,戚求影自然不会强迫,但这幅避之不及的神情落进眼里,还是难免有些刺目。
他冷笑一声:“当初是你口口声声要和我双修,现在又在怕什么?”
段暄光老老实实道:“……怕死。”谁和戚求影双修都会死的。
戚求影呼吸又一窒,一时不知道他在抱怨还是撒娇,又觉一股热意涌遍全身,他捏住段暄光的下巴,直视那双直白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地恶劣:“怕就有用了?如果我现在一定要和你双修,你又能怎么办?”
既然怕,当初为什么还敢招惹自己?
他说得一本正经,不似作假,段暄光被他制着,两条腿都是软的,可肚子里还有小狼,为了小狼,他还是决定舍生取义:“如果一定要……那你能不能轻轻地?”
戚求影彻底呆住了,他以为段暄光会与他拔剑决斗,最不济也是恶语相向,没想到最后换来这样这个答案。
笨成这样,若是遇上别人,怕是时时刻刻都要大着肚子被欺负,谁还有心思和他讲条件?
某一瞬间,那些恶劣的想法纷至沓来,他几乎分不清这种恶念从何而来,是共情了恶人,还是自己本来就以己度人。
人性本贱,别人对自己越好就越贱,或许是因为他在无上殿独修了二十年,所以贱得慢一点。
他强压下那些思绪,最后慢慢退开:“好了……不欺负你,刚才都是骗你的。”是他不好,怎么能这么欺负一只怀孕的笨狼?
段暄光一愣,他能感觉到戚求影难捱,但后者冷着脸说了些恶劣的话,最后还是找回智,慢慢退开。
戚求影将段暄光拉出阴影,给他披上干净的里衣,等到二人穿好衣服,段暄光才回过神来,直勾勾看着身边的玄衣人。
戚求影了领口,遮住喉结,重新将拂尘挽起,又恢复了平日里高洁傲岸不染尘的模样,哪里会有人知道他刚才欺负过人,现在衣袍下的反应还未消退。
段暄光目瞪口呆,只觉得他被夺舍了,忍不住确认:“……你真不欺负我了?”明明刚才还那么坏。
戚求影皱起眉:“不想被欺负,就少撒娇。”
二人穿戴好衣物,慢慢走出浴池,却见五只被洗干净的小弟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戚求影心说段暄光实在难伺候,看两条红鱼就看出真的多风波来,正打算带人回无上殿,脑海中却响起一道稳重的人声:“求影师弟。”
是陆道元在传音。
戚求影一顿,立刻正色:“掌门师兄。”
“夜雨阁传来密报,你在就好,”陆道元似乎松了口气,紧接又道。
“镇鬼渊有异,速往哀鸿殿。”——
作者有话说:一些不负责任撩:
当小戚下定决心下辈子要为了无情道维持无|性婚姻时,将会遇上以下困难:给老婆洗澡,老婆也要给自己洗澡,洗完澡老婆还要亲亲自己二十年前的伤口。
小戚: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别逼我[摊手][摊手]
小段:只有定力不好的人才会那么容易失控,你要想想我们的小狼[可怜][可怜](开始pua老公)
小戚:行我再忍忍[摊手][摊手]
小戚同志总有一天会忍无可忍触底反弹[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好了第三个副本马上就要开始了,等回来咱们小段就能恢复记忆了啊啊啊啊啊,死手快写啊[爆哭][爆哭]
第46章 同榻
戚求影赶到哀鸿殿时, 其他人已然久候,陆道元正襟危坐在上首,药师和偃师已经闻讯赶来, 连刚回山不久的任流霞也在。
戚求影本来还打算送段暄光回去, 但掌门师兄召唤, 那必定不是小事,只能让段暄光带着一群小弟自己先回无上殿。
甫一落座就闻见一股血腥味,戚求影转头,就见任流霞惨白着一张脸, 整条左臂都用纱布裹缠起来:“……师兄你的手?”
先前戚求影带段暄光到药仙谷求医, 任流霞则带着杜小姐到州府处锦衣镇血案, 按说不可能有危险, 何况任流霞是沧浪五圣之一, 修为不俗, 寻常妖鬼魔物如何能重伤他?
“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任流霞现在扇子都摇不动了, 只用完好的那只手解下雀儿爪子上的密信。
“我处完锦衣镇的事后,又孤身去了一趟通影山, 在山上找到一群蜘蛛妖, 花了些力气将它们制服,混乱中不小心才伤到了手。”
通影山离锦衣镇不远, 却也不近,戚求影不明白任流霞何故要上山一趟,却也没追问。
任流霞继续往下说:“后来我一一审问,才知道这群蛛妖在通影山中盘踞已久,不过半年前有个背着棺材的道士上了山, 以修炼丹药回报,又教给它们素姬香囊的配方和做法,再改制成鬼香囊……也就是被带进见道会的那些。”
杜小姐的鬼魂作恶,锦衣镇已经无人再敢制素姬香囊,但出现在见道会里的那些非但有通影山的素姬香,还有沧浪宫的举魂符,要不是任流霞心血来潮要去通影山,还撞不破中间的勾当。
“如今看来,那个背着棺材的道士半年前对锦衣镇的血案知情,他让通影山的蜘蛛精制作鬼香囊,再将装着纸人的棺材放在客栈,等到素姬香和举魂符将我们引到锦衣镇之后,再逼杜小姐化煞,困杀求影师弟。”
“后来我离开通影山,回沧浪宫的路上又收到雀儿传信,说两天前太幻秘境刚刚现世,一天前镇鬼渊封印就有所松动,有人亲眼看见渊下有东西爬出来。”
太幻秘境是一处古迹,据说是千万年前某位大能所筑的府邸,后来因战损毁,大能也在战中陨落,虽然秘境之中魔物横行,但仙药灵宝也奇多,每当秘境现世,就会吸引大批修士进入,久而久之太幻秘境就成了修真界各道历练寻宝之地。
其他三人也是今夜才知晓锦衣镇的来龙去脉,再听完镇鬼渊一事,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偃师最先质疑:“你确定消息属实?”
任流霞笑了笑:“天底下没有比我夜雨阁更属实的消息。”
夜雨阁掌握天下情报,几乎不可能出错,在座的人也都清楚。
偃师还是想不通:“当年镇鬼渊是求影师弟亲手封印,无相鬼君当场魂飞魄散,妖主也被妙权禅师重伤,两族的主力都被封在渊下……后来各大门派又立下界碑,分守天倾令,那一战至少可保百年安定,这才过了二十年……鬼君怎么可能又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