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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狼难上口 海藻牧师 20298 字 3个月前

沧浪宫为那一战牺牲了多少人,如今才过二十年又卷土重来,实在让人有些刺心。

戚求影在意的却是别的:“还有一件事。”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将先前的所见所闻一并说出:“我在雪境渡劫时,曾经被一群修士追杀,他们受人指使,却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是陆道元也不一定能在雪境找到他,偏偏那些人却能误打误撞找来,要不是段暄光,他此刻或许只是尸体一具。

药师素来话少,闻言忽然道:“你觉得是仙门之中有人同镇鬼渊里应外合?”

戚求影点点头:“而且此人身份不低,即便不是我沧浪宫弟子,也必然与沧浪宫关系亲厚。”

否则何以解释那些人不仅到雪境追杀戚求影,还知晓沧浪独有的举魂秘术?

此言一出,直击要害,诸人也跟着沉默下来。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如果真有正道与镇鬼渊勾连,那才是防不胜防。

见气氛沉闷下来,一语未发的陆道元突然开了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还没到不能挽回的地步,不必自乱阵脚。”

“那位‘鬼君’以纸人化身行动,必然是本体有所约束,不能施展全力,当务之急是先弄清封印松动的缘由,我会联系各大门派,早做打算。”

掌门发话,众人自然没有二话。

“求影师弟不便靠近镇鬼渊,此事就交给我和道川去办;流霞师弟负伤,就留在沧浪宫主事,一旦夜雨阁有新消息,务必及时相告。”

任流霞点点头。

偃师无事可做,不由皱起眉:“那我干什么?”

陆道元摆摆手:“不急,你与求影师弟另有要事,太幻秘境开,那些东西就连夜从镇鬼渊逃脱,不出意外是为秘境而去,我要你们同去,若是能追查到它们的下落最好,若是不能,就将秘境中的宝物带回。”

戚求影:“宝物?”

陆道元点点头:“是一株肉魂果,可以养护魂魄,重塑肉身,上次太幻秘境开时它尚未成熟,这回你们一定要将它带回。”

他说到神魂,众人也跟着一顿,虞探微和戚求影对视一眼,半晌才郑重道:“是。”

各自分清了任务,众人心下也安定了许多,任流霞刚回沧浪宫就赶来哀鸿殿议事,此刻一张脸惨白骇人,药师看他神色不佳,递了颗丹药给他服下,又要送他回夜雨阁。

任流霞却摆摆手,起身往外走:“不必。”

路过戚求影,他才又想起什么:“那位杜小姐的魂魄我已经超度,此后她可以再入轮回。”

“多谢师兄,”比起杜小姐,戚求影还是觉得任流霞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正要出声,虞探微却摇了摇头。

戚求影只能目送任流霞离开,出去一趟,任流霞却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过了半晌,虞探微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犯起倔谁都拦不住的……你不必管,我看着他。”

虞探微与任流霞同为初代五圣,同门之谊更深,戚求影闻言只好点点头,眼见着虞探微提步追出去,陆道元也有事先离开,哀鸿殿里只剩他和药师。

二人一起出了门,陆道川却似有所觉地停下脚步:“师弟有话要说?”

他外貌端庄,性格温和,心思也细腻,戚求影还未开口,他已然先知先觉。

戚求影:“是,我不懂医道,有些事想请教师兄。”

陆道川:“但说无妨。”

戚求影想了想:“是与神魂有关。”

他一说神魂,陆道川眉头就皱起来:“你的神魂?”

戚求影一愣:“不是,是一位朋友。”

陆道川霎时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戚求影继续道:“我这位朋友,虽然修为深厚,剑法卓绝,但他神智受损,还经常说一些……很孩子气的话。”

陆道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装作没猜到他这位朋友是谁:“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他神魂不稳,容易离体,又经常无故高烧,心跳和呼吸都会停止,显出死相,但过后又会恢复如常,这是何缘故?”

陆道川先时听见这话不觉得什么,越听就越觉得古怪:“你这位朋友还年轻吧?”

戚求影点头:“方过二十。”

“这……”陆道川迟疑道:“听你这么描述,我倒是有些头绪,不过还不能确定,你先让他吃些固魂养元的补药,待我翻过医书再告诉你。”

戚求影还以为陆道川会让他把这位朋友带过来,已经想好该用什么说辞把段暄光骗来看病,却未想到如此简单:“多谢。”

陆道川笑笑:“你我同门,何必言谢。”

戚求影回到无上殿时,段暄光已经睡了,那几只小弟在偏室四仰八叉地躺了一地,它们的大王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今日又是为信众抚顶授香,又是去得道汤看小红鱼,又是到哀鸿殿议事,一天闹下来难免有些疲惫,戚求影绕过一地的狼饼来到床边,段暄光果然已经睡熟了。

自从有了小狼之后,段暄光每天早睡早起,天一黑就雷打不动上床睡觉,只为了小狼能健健康□□下来,戚求影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最后才拎着几只红鱼去了侧殿。

刚才和药师拜别是他忽然想起这一茬,顺手问药师讨了些红鱼准备养在浴池里,到时候就算段暄光要心血来潮看鱼,也不必去弟子浴池丢人。

他还记得说药师当时古怪的眼神,对方看鬼似的把他打量一遍,这才兜了一篮红鱼让他带回来。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主室,褪去外袍躺上床,这是他睡习惯的地方,连被褥都带着冷淡的檀香味,平日里他不觉得,但此刻香味若有若无,却让人无端觉得不近人情,闭目良久,却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直到月上中天,他仍是睡意全无,翻了个身慢慢坐起来。

初一的月又大又圆,月光照进来,宛如铺了一层糖霜,戚求影沉默地看着地上的月影,好半晌才认败似地叹了口气。

半刻后,他又出现在偏室,偏室的床比主室小些,不过段暄光不是挑剔的人,在什么地方都能睡着,戚求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人。

段暄光不在眼前,他一会儿担心这人夜里起烧,一会儿担心他睡不安稳。

把别人惹得夜不能寐,自己却在这里呼呼大睡,实在可恨。

戚求影在心下说完,下一刻就弯下腰抱起人往里面挪了挪,段暄光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被子里多了个人。

那人浑身都是冷的,连身上的味道都是冷的,像是刚淋过一场雨,又像是在风雪中蹭了满身孤寂,让人抱上去都觉得难过。

戚求影才上榻,被子里暖乎乎的人就抱了过来,对方闭着眼睛,连人都认不清是谁,两只手却绕到戚求影的后背,一下一下拍着。

“狼来大王怀里……大王暖暖你。”——

作者有话说:一些两级反转:

刚开始小戚同志:别碰我,别摸我,我是高贵的无情道,我这辈子不会屈从于一个强迫我的男人[愤怒][愤怒]

现在的小戚:老婆没在怀里,睡不着ing[化了][化了]

刚开始的小段:喜欢喜欢喜欢,贴贴贴贴贴贴,每晚睡前都必须抱着老公才能睡着[可怜][可怜]

现在的小段:你要开会啊,那我先睡了,晚安[抱抱][抱抱]

第47章 仙舟

那暖融融的人贴过来, 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此刻段暄光的被窝已然成了无上殿中最温暖舒适的地方。

戚求影被他揽着,某一瞬竟生出了“以后一起睡觉也不错”的荒唐想法。

他的底线被一次次打破, 生活被搅扰得一团糟, 而此刻他非但不生气, 还觉得安定。

他在黑暗中看着睡熟的段暄光,好半晌他才低声开口:“……我该拿你怎么办?”

无人回应,只有漫漫长夜和糖霜似的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叹了口气, 翻身将段暄光揽进怀里。

一夜无梦。

第二天最先醒的是段暄光, 他睁眼就见近前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 心脏都停跳一拍,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戚求影在自己床上。

睡着的时候, 戚求影的轮廓都柔和下来, 不如平日那么凶巴巴的,段暄光盯着看了一会儿,打算自己先起床, 谁知轻轻一动,身边的人就缓缓睁开了眼。

二人对视片刻, 段暄光先出声:“昨晚下雨了吗?”

他在问戚求影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床上。

戚求影缓缓起身, 了领口:“没有,但你睡着后一直缠着我不让走。”

段暄光皱起眉, 他怎么没这个印象:“是吗?我睡着后真这么粘人?”

戚求影面不改色:“一向如此。”

人睡着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戚求影也没必要骗自己。段暄光不疑有他,也跟着爬起来:“好吧,那谢谢你陪我睡觉,你真好。”

戚求影没说话。

二人穿戴洗漱好, 又用过早膳,戚求影才说起昨夜的打算:“我与偃师要去一趟太幻秘境。”

段暄光“哦”了一声:“去多久?”

“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三个月,”太幻秘境是按奇门遁甲排布,每过一段时间秘境方位就会变化,大大增加了进出的难度,若是运气好来去一个月,运气不好怕是要耽搁三个月。

“这也太久了……”段暄光一边抱怨一边把汤喝完:“那你要带我去吗?”

戚求影反问:“那你想不想去?”

段暄光纠结起来:“我也不知道。”

戚求影听出他言外之意:“你不想去?”

“如果我走了,谁来照顾我的小弟呢?不然我在无上殿等你回来,”十天半个月都不打紧,三两个月就太久了,而且留在无上殿吃喝不愁,就算戚求影不在也会有人送好吃的上来。

戚求影:“你可以带上它们。”

段暄光眼睛亮了亮:“真的?”

戚求影“嗯”了一声:“而且听说太幻秘境里有很多奇花异兽,你要是与我们同去,还能坐上偃师的飞天仙舟。”

段暄光立马就心动了:“那我要去!”

“那就收拾行李吧,”戚求影松了口气,虽然此行凶险,但段暄光还是得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留他一人在无上殿,怕是没几天就跑没影了。

戚求影没什么行李,但段暄光要带五头狼,一会儿找小狼面具,一会儿又要打包好吃的,他和戚求影吃的,狼小弟们吃的,没多久包袱就满了,等到日落时分虞探微来找人,就见鼓鼓囊囊好大的阵仗。

她看着两人五狼,沉默片刻才皱起眉道:“你们是出门办事还是春游踏青?”

这一路来回都要乘仙舟,省时省力,当然缺点是仙舟是虞探微造的,得听她安排,戚求影刚准备解释,段暄光就已经带着一群小弟簇拥上去了。

“姐姐……你可以带上我和我的小弟吗?

他生得俊俏,嘴又甜,虞探微一愣,心说怪不得人人都说苗疆人狐媚,这一见面就劈头盖脸哥哥姐姐乱叫谁招架得住,眉头却慢慢展开:“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管好它们,不能影响我们做事。”

段暄光:“没问题!”

虞探微在空旷处放下一枚核桃大小的木船,手心灵光微动,下一刻船身就暴涨无数倍,比一座房屋还大,甚至还专门做了登船的梯子,等仙舟成型,她才示意段暄光:“请。”

段暄光:“谢谢姐姐!”

戚求影原本还想了一堆求情的说辞,谁知段暄光反而比他先上船,待三人五狼登船,虞探微收回梯子:“我们现在就出发,坐稳了。”

仙舟无风自动,无水自游,很快就驶进高处云层,连沧浪宫都变得很小。

不多时,一具小孩模样的偃甲端着刚沏好的茶从船里出来:“请师尊和惊鸿君喝茶。”

虞探微道:“放着吧。”

那小弟子应了声“是”,弯腰在船底碰了碰,二人站的位置就升起一套桌椅,小弟子将茶水放在桌上。

戚求影忍不住感慨:“师姐的偃术又精进了。”

虞探微在桌边落座,笑了笑:“有得易有失,我失去右臂,与剑道无缘,却多了许多时间研究这些东西。”

如今齐天殿大半弟子都是偃甲所造,平日巡视的弟子,见道会侍应的弟子,甚至春耕秋收派下山去劳作的弟子,都是出自虞探微之手。

“上回药师的丹炉炸了,把掌门师兄的菜园森*晚*整*都炸平一大片,我正突发奇想打算药师炼丹的方子装进偃甲,拿去炸邪魔外道说不定还有奇效……只不过暂时还没试验过,只能等流霞师弟给我找块合适的地方再关起门继续研究。”

那方子实在凶险难控,要是一不小心把齐天殿炸平了,掌门师兄怕是要当场气晕过去。

提起任流霞,戚求影就想起锦衣镇一行:“任师兄好些了吗?”

虞探微:“伤势无碍。”

当时戚求影问任流霞为什么放弃春秋冷剑主之位,对方只意味深长地让他来问虞探微,如今正是时候:“任师兄此行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

说话间,段暄光已经安置好行李和小狼,从船舱里出来,一见戚求影和虞探微在外面说话喝茶,也跟着坐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虞探微道:“陈年旧事而已,他看见那个红花香囊,少不得要消沉两日。”

段暄光竖起耳朵听着,忽然插话道:“那个红花香囊是他师兄做的吗?”

这下戚求影和虞探微双双愣住。

虞探微看了一眼戚求影:“他都云里雾里,你如何得知?”

段暄光却道:“猜的,当时这个香囊从杜小姐身上掉下来,任阁主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下虞探微来了兴致:“哦?你还猜到了什么?”

段暄光继续道:“他带着杜小姐去州府,后面是不是又去了一趟通影山?”

这事可没人和他说过,戚求影不解:“你怎么知道?”

段暄光看他一眼:“你好笨啊……他眼睛里都写着,你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是吗?”戚求影这回是真的冤枉,他只猜出这红花香囊或许与他放弃剑主之位有关,却猜不出任流霞会去通影山。

段暄光看他这么笨,还是决定给他认真分析:“杜小姐说红花香囊的主人是和师弟离家出走,后来又在通影山受伤,所以才被捡回杜家的对不对?”

戚求影点点头:“对。”

段暄光又道:“任阁主有一个师兄对不对?”

戚求影又点点头:“对。”

段暄光继续道:“他那个师兄已经死了对不对?”

这回连虞探微都难以置信地看过来。

段暄光沾沾自喜:“我说的对不对?”

“……对。”

段暄光:“那不就对了!”

虞探微沉默许久,终于道: “这些都是旧事,本不该由我来说,但我不说,任流霞更不会说。”

她看向戚求影:“在你和药师继任之前,五圣之中还有两位实力过人的弟子,一人名崔难,一人名谢从心,也就是流霞师弟的同门师兄。”

“我与掌门师兄,还有崔难师弟,都是上上任春秋冷剑主风云子门下,他二人是另一位长老门下,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亲厚,”虞探微回忆起旧事,一时心绪复杂。

“当时我、任流霞、还有谢从心都是春秋冷剑主炙手可热的人选,流霞师弟为人较真,修为颇高,剑术精湛,对春秋冷志在必得,后来谢从心在天倾之战身陨,他却退居夜雨阁,再也未提继任剑主一事。”

“原来如此……”戚求影年岁太轻,又来得太晚,并不了解前事,但听虞探微说完,很快就明白过来。

段暄光却比他更好奇:“这位谢从心是怎样一个人?”

虞探微目光微微放远了些:“谈吐幽默,相貌俊美,锦心绣口,性若春风。”

戚求影心说这话听起来不像在说谢从心,倒像在说任流霞。

“不过他审美奇差,最爱大红大绿……绣了香囊还要让我们戴上出门,每每任流霞板着脸修行练剑,他都要去撩拨。”

谁能想如今只爱偷懒摸鱼的任流霞当初是个天赋异禀又勤快修行的青年才俊。

戚求影和段暄光各自听着,却不知在想什么,虞探微说完,又看向段暄光:“你非我沧浪弟子,却能看出那么多门道……实在很厉害。”

段暄光却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人的眼睛是有情的,任阁主一难过,我就看出来了。”

“原来如此,”虞探微喝了口茶,看向戚求影:“你看得出来吗?”

戚求影摇摇头:“看不出。”

段暄光虽然看不懂弯弯绕绕的勾心斗角,但于此道之上却是高手中的高手,非常人能比,惊鸿君也不能。

段暄光见他摇头,不免有些泄气,又不甘心地把眼睛凑过去:“看不出?那你能看出我是高兴还是难过吗?”

戚求影一顿,下意识看向虞探微,却见后者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脸上。

外人还在,段暄光又乱撒娇,顶着偃师探究的目光,戚求影面不改色:“不能。”

段暄光把眼睛收回去,失望道:“冷漠无情!”

虞探微闻言微微一笑,意味不明地感叹道:“是啊,还是冷漠无情些好,毕竟情之一字最伤人。”

“不管是什么情,一旦沾染,必定在劫难逃。”——

作者有话说:关于《脸皮修炼手册》:

刚开始的小戚同志:男的no,女的no,对我有想法的不管男女通通不ok,我洗澡睡觉都要一个人,谁靠近我我就炸毛给你们看。

现在的小戚同志:大半夜跑进老婆的被窝然后倒打一耙是老婆粘人,不过在师姐面前还是决定装装样子不回应老婆的撒娇。

以后的小戚同志:大庭广众高调出柜,当着老丈人的面扛走老婆,知道老婆生不了孩子也要硬生。

虞师姐:看吧我就说他不适合无情道,看吧[化了][化了]

更新!!!这章交代一下任师兄的前情嘿嘿

第48章 呓语

说者无心, 听这话的人却是两幅反应。

戚求影沉默着未说话,他独修多年,知道七情六欲于修道者而言是最难过的一关, 克制住不沾染是约束自身的最好方法, 虞探微所言不虚。

段暄光却不认同:“沾就沾了, 为什么要逃?”

“如果喜欢一个人,难道还要装作不喜欢吗?”

他观点新奇,又孩子气,虞探微只好多解释几句:“话虽如此, 但不是所有人的喜欢都能宣之于口, 所以只能装作不喜欢。”

段暄光还是不明白:“难道装作不喜欢, 就会真的不喜欢吗?”

虞探微一顿。

段暄光:“我要是喜欢一个人, 肯定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他, 如果不说出来, 他又怎么知道我喜欢他呢?”

他语意明显,虞探微瞬间就猜到什么,揶揄道:“是吗?那你喜欢谁?”

戚求影不动声色坐直了, 他担心段暄光什么都说,又担心他什么都不说, 谁知后者呆了呆,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落进了圈套,眼尾很快就羞红起来:“我才不说, 他又不喜欢我!”

他丢下这么一句,就头也不回地进了船舱,像只毛炸炸的小狼,虞探微手指微微摩挲着杯沿,喝一口茶, 又看一眼戚求影,看得他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来如此,”虞探微云里雾里说了这么一句,又笑眯眯地看着戚求影:“奈何郎心如铁啊。”

戚求影:“……失陪。”

他真怕和虞探微聊天,这人平日里雷厉风行就算了,偏偏察言观色极敏锐,且口舌如剑,直挑要害。

仙舟在云层里穿梭,戚求影看了一会儿云就觉得无聊,想了想还是往船舱去了。

这仙舟体积颇大,虞探微体贴地给每人都分了一间房,戚求影心中想着段暄光那副羞恼的模样,不知不觉就来到对方门口。

“笃笃”,他抬手敲了敲,里头很快就传来一声“进”。

他推开门,就见段暄光盘腿坐在地上,那几只小弟似乎还不适应在天上飞,只老老实实挤在段暄光身边闭目养神。

戚求影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定他没生气,才松了口气:“怎么坐在地上?”

段暄光反问:“你来干什么?”

“从沧浪宫到太幻秘境要一天一夜,一路都要待在船上,我来看看你习不习惯。”

说起这个段暄光就想起刚才在甲板上那些话,没好气道:“当然习惯,有它们陪我。”

“……那就好,”戚求影总感觉自己在没话找话,可段暄光睡着以后都不肯提那两个字,显然心中比嘴上更在意,提了他更不开心。

有的窗户纸捅破了皆大欢喜,有的窗户纸捅破了谁都不好过,在没想清楚之前,他不会贸然行事。

“天已经暗了,早点睡,”他们出发时是傍晚,如今天色已经黑透,段暄光最疼爱小狼,一定会早早睡觉。

段暄光一听天黑,立马就从地上爬起来,准备上床睡觉,戚求影眼见他脱衣服也不避人,只好退到门外:“我走了。”

段暄光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挽留,最后还是道:“哦。”

戚求影心不在焉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闭目打坐许久,谁知到了夜里,一场大雨却来得猝不及防。

仙舟上有结界和符咒,能遮风挡雨避雷,可他们在天上飞,那淅淅沥沥的雷雨声就在耳畔,听上去十足骇人。

戚求影一瞬睁眼,他想起段暄光最害怕雷雨天,此刻怕是已经从睡梦中惊醒了。

虞探微就睡在隔壁,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发现,他纠结许久,还是披衣起身,准备把人接过来,谁知他才拉开房门,还不待看清,一道人影就扑了过来。

轰隆——惊雷伴着闪电,将段暄光的脸映得惨白,戚求影最先碰到的是他冰凉的手脚,这人肯定是在自己门外站了很久,所以身上也沾了寒意。

“下雨了……”段暄光哆哆嗦嗦,说都说不利索:“我讨厌雨……讨厌下雨……”

“好,讨厌下雨,”戚求影先把人带进屋,这才发现段暄光的枕头落在走廊上,领头的黑狼叼起枕头送到戚求影手里,又自觉分成两拨,三只守在门外,两只守在床边。

段暄光躺在床上,额头却渗出冷汗,那黑狼凑近了些,用脑袋蹭了蹭段暄光的脖颈,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呜”声。

从雪境见面,段暄光和这几个小弟几乎形影不离,此刻人狼情深至此,戚求影也难免动容,他倒了一盏茶来到床边:“我来。”

那黑狼听懂,慢慢退开,戚求影低低叫了两声段暄光的名字,后者眨了眨眼,很快视线就涣散起来。

戚求影心下一惊,伸手抚上段暄光的额头,果然察觉刚才还浑身冰凉的人现在烫得吓人。

又来了,又是那种那种诡异的高热,戚求影之前就经历过,这回不至于那么手忙脚乱,他先把药师给的丹药用温水送服,再用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和手心,不知过了多久,段暄光浑身的高热终于缓缓退去,也没再出现上次那样的魂魄离体之相。

他松了口气,替段暄光好被子盖住手脚,然而下一刻,清醒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戚求影……你别死。”

仙舟外雷雨交织,房间内灯火明明暗暗,段暄光脸色惨白,虚弱得几乎要消散在这场大雨之中,戚求影只觉心被人狠狠一揪:“我不死。”

听见声音,段暄光的目光下意识找过来,他呆看着戚求影的面容,像是被烧傻了,好半晌才喃喃道:“……你骗我。”

“你又在骗我。”

说完这一句,他像是耗尽力气,疲惫地睡了过去。

戚求影愣在原地。

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缓缓升起,最后化作沉重的悲凉,他看着段暄光,心上却像是空了一块,怎么也补不上。

一个天天活蹦乱跳的人,怎么会在雷雨夜受这样的折磨?段暄光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沉默许久,终于忍无可忍,从袖中取出一张传音符燃尽,给远在沧浪宫的药师传音:

“陆师兄?”

他本来只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陆道川那边瞬间回应:“求影师弟?你们现在应该是去太幻秘境的路上吧,发生什么事了?”

“路途无碍,”戚求影单刀直入:“我是想问你上次那件事。”

陆道川了然,他这么晚没睡也是为了同一件事:“原来如此……我正在翻阅典籍,苗疆典籍难寻,而且文字不通,怕是要费点时间,秘境中无法传音,我不确定能不能在你进秘境前告诉你。”

“我知道,”戚求影担心的也是这个,太幻秘境自成天地,与现世分隔开来,一旦他们进入,就不能再和偃师联系,“我不是来催促师兄,是另有问题请教。”

陆道川“哦”了一声:“你说。”

戚求影道:“肉魂果可以养护神魂,他神魂不稳,记忆受损,如果吃下肉魂果……”

他话音未落,就被陆道川打断:“不成。”

戚求影:“为何不成?”

陆道川难得那么认真:“他只是神魂不稳,不一定危及性命,但肉魂草只有一株,用了就没了。”

“掌门师兄派你和偃师一起去太幻秘境,就是为了这株肉魂草,这是百年难遇的机会,这次错过,下一次不知是什么时候。”

戚求影顿了顿,目光落在段暄光身上:“可他现在太痛苦。”

段暄光剑法卓绝,书法也奇佳,在变成这幅模样之前,一定是在父兄关爱的教导之中长大的,而此时此刻他戴着个狼头面具,与狼群为伍,在决斗台被人挑衅耻笑,怀了孩子却得不到另一个人的喜欢,只能在寄人篱下时发点无关痛痒的小脾气,偶尔还要被雨天折磨。

另一边的陆道川也沉默下来。

他身为医者,自然知道性命轻重不能用地位高低来衡量,但人心都有杆秤,都会有偏私的时候,半晌,他才心绪复杂地反问:“肉魂草给了他,那你怎么办?”

“你离无情大道只有一步之遥,只差修复神魂这一步……你真要就此放弃吗?”

无情大道……无情大道……往日里让人景仰敬重的四个字成了秤砣,沉甸甸地压在戚求影心上,几乎成了一副打在他身上,难以挣脱的枷锁。

直到日出东方,下了一夜的大雨也慢慢止息,这四个字依然在戚求影心中挥之不去。

被窝里的人翻了个身,坐在床边的戚求影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你醒了。”

段暄光掀开被子坐起来,他打量着房间布置,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我昨晚又缠着你了?”

戚求影顿了顿:“不是,昨晚下雨了。”

“怪不得……我太讨厌下雨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下床,这才发现衣服还在自己房间,拍了拍手边的狼头:“去。”

少顷,两只小弟去而复返,一狼叼着外袍,一狼叼着佩剑,段暄光穿戴好衣物,打算去甲板上看看风光,却被戚求影面色古怪地拦下了:“昨晚发生的事,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段暄光眨了眨眼:“不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高烧,为什么讨厌雨?”

段暄光摇摇头:“不记得。”

他是真不记得了,要是记得,恐怕就不会每天都在外面当大王,戚求影不知该失望还是庆幸,半晌才道:“好罢,先起床吃东西。”

虞探微早早就起了,也不知她昨晚有没有听见戚求影这边的动静,早膳仍是那位偃甲小弟子准备,它煮了粥,又蒸了小笼包,还不忘给段暄光的五只小弟也准备了水和生肉。

段暄光十分感激:“多谢你!”

“举手之劳,今日仙舟全速前进,天黑前我们就能赶到太幻秘境的入口,”虞探微搅了搅碗里的粥,又看向心不在焉的戚求影:“你昨夜没睡好?”

戚求影:“尚可。”

他不是没睡好,是压根没睡,那个让他操心的人反而精神抖擞。

“你在担心吗?”段暄光猜不出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但还是讲义气地夹了个小笼包放进他碗里:“没关系,进了秘境我保护你。”

戚求影愣了愣,心情诡异地好了一点:“是吗?你拿什么保护我?”

“你不相信我?”段暄光察觉到被他看轻,力证道:“我可是整个苗疆剑法最好的狼,保护你一个绰绰有余。”

他话说完,正在一边埋头进食的几只小弟饭也不吃了,仰头“呜呜”几声,帮着证明大王的实力。

戚求影那点沉郁的心情又消散了些,用完早膳,虞探微又要回房去推演秘境的地图和出口,戚求影就守在甲板上,他看着无事可做段暄光,忽然心血来潮地出声:“过来。”

段暄光愣了愣,没说什么,走了过来。

“你不高兴吗?”他对别人的情绪一向很敏锐。

“有一点,”戚求影难得说了句实话。

段暄光又问:“你想说给我听吗?”

戚求影:“以后说。”

“好吧,”段暄光也不强求,站在他身边不说话了,眼珠却有意无意地往船舱看。

戚求影有些奇怪:“怎么了……”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人却忽然凑过来,温热扫过侧颊,戚求影后知后觉,才发现是段暄光在蹭自己的脸。

他蹭完脸,又用脑门蹭了蹭胸膛,蹭完又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船舱,担心被发现:“那现在你好点了吗?”

戚求影心说幼稚,要是坏心情这么随便蹭蹭就没了,那天底下要少多少苦命的人,可段暄光这一蹭,那点郁气却奇迹般烟消云散了。

这个发现让他意外又搞笑,可看着段暄光亮亮的眼睛,他轻轻勾起唇角。

“已经全好了,谢谢大王。”——

作者有话说:关于哄人:

小戚同志:什么?你说只要贴贴就能获得好心情,我不信。

小段同志:(夹一个小笼包)

小戚同志:心情+10

小段同志:我还可以保护你(拍胸脯)

小戚同志:心情+20

小段同志:(偷瞄)(发现没人)(小狼蹭脸)

小戚同志:心情+100

更新!!!下章就进秘境了,到时候会有几个新角色登场嘿嘿[抱抱][抱抱]

第49章 冲突

入夜时分, 仙舟终于落地。

太幻秘境历经千百年变故,入口已然隐没在深山,三人带着五头狼落地时, 已经能看见零零散散的火光, 是已经收到消息的门派, 早早赶来。

虞探微收了仙舟,动静引来不少人侧目,众人先看虞探微右手,又看戚求影身后负剑, 立刻便认出这是沧浪宫的人。

他们没想到沧浪宫会派惊鸿君和偃师过来, 心中倍感压力, 却又不得不笑脸迎人, 热络地打招呼:“原来是偃师和惊鸿君, 失敬失敬。”

虞探微将人群打量一遍:“还没找到入口的方位?”

先前打招呼的修士点点头:“是。”

如前所说, 太幻秘境是结合奇门遁甲之术布置,出口和入口都在不停变动,每次秘境开启, 都要花不少力气来卜算方位,所以即便早早来等待, 也不一定能找到入口。

说完, 虞探微再不废话,她取出一只青铜司南, 打算通过灵力波动来测算秘境入口的位置,谁知将灵力注入,司南却发了疯似打起转来。

虞探微皱了皱眉。

戚求影瞬间想到什么:“太幻山地界已受秘境灵脉影响,连传音都受影响,用司南也指不出方位。”

虞探微默了默, 只能收起司南,遗憾道:“出师不利啊。”

段暄光带着一群小弟跟在后,他不喜欢见陌生人,故而到了人多的地方就尽量把自己藏起来,听戚求影这样说,他心中一动,在狼头上各摸了一把:“去。”

小弟们得了令,瞬间化作四道旋风朝不同方向窜了出去,没过多久,一声清晰的狼嚎打破了月夜的平静。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接二连三的应和声,一时之间,整座太幻山都是狼嚎,像是一群狼在商讨说话,十分渗人,惹得众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怎么回事?这些畜生无缘无故乱叫什么?”

话音才落,出声的人就对上一双阴沉的狼眼,这才发现暗处还有一匹黑狼,它四肢粗壮,皮毛有光泽,正昂首挺胸坐在一名年轻剑者脚边。

那剑者眯了眯眼,一只手已经缓缓扶住了腰间的剑柄,下一刻却被惊鸿君按住。

惊鸿君侧头和他说了句什么,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拿开拔剑的手。

戚求影知道段暄光不喜欢别人说他和小弟的坏话,但一来就打架难免引人注目,只能放缓脚步,一边和段暄光说话:“别生气了,他又不知道那些狼是你的手下。”

段暄光还在耿耿于怀:“它们是我的小弟,才不是畜生。”

“他侮辱我的小弟,不就是在侮辱我吗?”

这话虽然有道,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太幻山还有个管狼的大王,不知者无罪,戚求影只好转移话题:“那别人喜欢你的小弟,是不是也在喜欢你?”

段暄光却所应当:“他们本来就该喜欢我。”

戚求影失笑:“你会不会太霸道了?”

“霸道是大王的天性,”段暄光一本正经说完,又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他这一次。”

他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忍住了没发作,三人走了一段,才发现那些修士有意无意地跟过来,毕竟跟着偃师和惊鸿君行事,找到入口的机会也大些。

约莫过了两刻,密林之中又传来一声狼嚎,段暄光脚步一顿,目光也锐利发亮:“找到了,跟我走。”

他说完,领头的黑狼就窜进密林之中,段暄光紧随其后,戚求影对着虞探微使了个眼色,很快也跟上了段暄光的步伐。

三人在夜色中穿行片刻,很快就听见潺潺的流水声,是附近的一条飞瀑,那秘境入口就藏在瀑布水帘之下。

段暄光一路跟来,谁知才到水边,就见一蓝衣青年在和自己的小弟抢鱼,顿时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住手——”

那蓝衣青年本来在河边钓鱼,谁知鱼刚上钩,就被一头狼凌空飞扑抢了去,登时气得扔了鱼竿拔了剑:“该死的畜生!竟敢抢小爷的鱼?”

铮——两剑交兵,在夜色中擦出一串火光,段暄光怒道:“我不准你欺负它!”

蓝衣青年一阵莫名:“你又是谁?我认识你吗?”

戚求影和虞探微只来慢一步,段暄光又和人打上架了,平心而论惊鸿君不是好相与之辈,但好歹还能讲讲道,段暄光想打人的时候十匹马都拉不住。

段暄光横剑将那青年击退,把狼护在自己身后,昂首挺胸:“我是狼大王,是这座山所有狼的老大!你要打它,就先打我!”

那蓝衣青年一愣,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存心找茬来的……你是狼大王,我就是狼祖宗!”

段暄光瞪大眼睛,随即阴沉沉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蓝衣青年却不废话:“要打就打,我还怕你不成?”

段暄光恶狠狠道:“我要把你打成肉酱,做成包子给我的狼吃!”

他二人不由分说就在岸上战成一团,留后来者一头雾水。

虞探微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戚求影:“这位段公子时常这样……随心所欲吗?”

戚求影扶额:“……还好。”也不是时常,只偶尔这样。

虞探微发自内心道:“师弟,你辛苦了。”

“……”戚求影假装没看见这位师姐幸灾乐祸的眼神,上前劝架:“别打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那蓝衣青年道:“他的狼抢了我的鱼!”

段暄光道:“一条鱼而已,我赔给你就行,你为什么打它?”

他不说不要紧,一说却戳中了蓝衣青年的痛处:“什么叫‘一条鱼而已’,你知不知道这条鱼是我花了两个时辰才钓上来的!你钓得上来吗?你拿什么赔?”

段暄光闻言头都不转,他一手持剑对敌人,另一手却抄起岸边的网兜,伸进水面一搅,再拿起来时网兜里已经多了三条活蹦乱跳的大肥鱼,他把网兜伸到蓝衣青年面前,冷酷无情道:“赔给你。”

那青年霎时失了声,脸色宛如晴天霹雳,非但不解气,反而怒火更盛:“你敢羞辱我!”

段暄光眼见他不领情,反手又把鱼倒进河里:“胡搅蛮缠。”

眼看着这两个人越打越上头,戚求影只能先把人分开再说,谁知还未拔剑,虞探微却制止了他:“等等。”

戚求影:“什么?”

虞探微盯着那青年:“你觉不觉得这位剑者的剑法有点眼熟?”

戚求影这才回过神,果然见那蓝衣剑者起势、出招、对敌都十分眼熟,何止眼熟,戚求影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沧浪宫的弟子在演武场练,也有些意外:“怎会如此。”

说话间,那二人已经越打越凶,但显然段暄光的修为要厉害许多,他一剑将对手击退,那青年踉跄退后几步,转头朝着某个方向喊道:“姓霍的!你不是说要给我背剑吗?我现在打不过人家,你还不快来帮忙!”

他话音刚落,密林之中就起了一阵冷风,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威压,戚求影心头一动,下一刻春秋冷就应声出鞘,直直对上了自远天而来的飞剑。

轰——两剑相接,将水面的鱼儿都震回水底,戚求影持剑挡在段暄光身前,冷声道:“阁下,以二对一有失体面,不如你和我打?”

那飞剑的主人意外戚求影能接下这一剑,等目光落在戚求影的佩剑上时,他瞬间认了出来:“春秋冷?”

戚求影一愣,心中刚有个猜测,虞探微就打断了战局:“霍前辈。”

上一任春秋冷的剑主就姓霍,叫霍闲。

那飞剑的主人也闻声回头:“原来是偃师。”

看这反应,十有八九就是了,这回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这架是不能打了,双方只好收了剑,那蓝衣青年见霍闲停手,颇有些不乐意:“他们是你的熟人?”

霍闲道:“算是吧。”

虽然戚求影和这位前任剑主没见过面,但对他的事迹可谓是耳闻已久。

“看来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惊鸿落了,久仰,”这句久仰是发自内心,霍闲将他三人一一打量过,又介绍起身边的青年来:“他姓左,名道,是名剑者,我是他的剑侍。”

段暄光:“左道?怪不得你那么坏!”

左道也瞪大眼:“你再说一遍?”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霍闲和戚求影只能把两人拉回去,像两家孩子互|殴跑来劝架的大人,神色是如出一辙的无奈。

霍闲看着段暄光:“这位少侠是……”

段暄光:“我是狼大王。”

戚求影低声提醒:“……他在问你的名字。”

段暄光又不情不愿道:“段暄光。”

霍闲道:“段公子。”段暄光吃软不吃硬,见他这么讲,冷哼一声就不说话了。

霍闲虽是前辈,却没什么架子,几人将刚才发生的事说清,才发现是为了一条鱼打起来,霍闲只能先和左道说:“一条鱼而已,既然段公子的狼喜欢,我们再重新钓罢。”

左道毫不犹豫地拆穿他:“重新钓?你钓鱼还不如我呢!”

霍闲的笑意僵在脸上。

好在左道也不是计较的人,他收了钓竿和网兜:“算了算了,反正太幻秘境马上就要开了,就算钓到鱼一时半会儿也烤不上,等我们出来再说。”

他带着家伙走远了些,又回过头来警告段暄光:“下次管好你的狼!”

说话间,那瀑布的水帘忽然透出一道亮光,循声而来的修士顿时两眼放光:“开了开了!太幻秘境开了!”

“咱们快走!去晚了可抢不到好东西!”

一波一波的修士争先恐后御剑窜进水帘,戚求影一行人却不急不忙,他在水边伫立良久,终于向虞探微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当年霍前辈那名死去的剑侍……”

“那名剑侍就叫左道,”虞探微知道他想问什么,却比他更困惑。

“我也不知他是用什么办法让人死而复生……还心甘情愿成了对方的剑侍。”——

作者有话说:第一届海藻幼儿园拳击大赛开幕了:

让我们有请双方选手登场:

首先登场的是古希腊掌管狼的神段暄光同志,比赛还没开始就扬言要把对手打成肉酱喂狼,他的监护人戚求影同志在麻木中给孩子加了个油。

然后登场的是古希腊掌管钓鱼的神左道同志,因为花了四个小时钓上来的鱼被抢了于是情绪崩溃,他的监护人霍闲同志在麻木中决定苦练钓鱼技术。

第50章 九个头

当年霍闲弃剑悔道一事在沧浪宫闹得沸沸扬扬, 后来无上殿空落多年,直到戚求影再次出现,才有如今惊鸿君的大名。

可霍闲已经退隐多年, 如今突然出现在太幻秘境, 身边还带着那名死去的剑侍, 难免让人意森*晚*整*外。

虞探微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只能道:“算了,先进幻境再说。”

三人御剑穿过水帘,五只小弟紧随其后,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 眼前画面又变成恢复如常。

地点仍是太幻山, 但场景已经大不相同, 段暄光先点了点自己的小弟, 见没有遗漏, 这才关注起周围的环境来:“这是什么地方?”

“还不知道,”虞探微耐心和他分析,“太幻秘境被分成七七四十九个方位, 无时无刻都在运作,我们从入口进来, 会被随机传送到秘境各个方位, 要去太幻宫,就要先确定我们在哪个方位。”

这也是他们并不担心被同道抢先的原因, 因为进了秘境,还要走得出这片迷宫才行。

“在秘境里,太阳和月亮不一定在东西方向,也可能在南北,我们要先忘掉常识, 记下路径,方便演算。”

段暄光却云里雾里:“那么多方位要怎么演算?”

戚求影不想为难他,好心道:“这种事交给我和偃师,你跟紧我们就好。”

段暄光眯起眼:“你在嫌弃我笨吗?”

戚求影已经摸熟了对方的性子,不急不缓道:“这些琐碎的事当然要交给小弟来做,大王都是最后才出场的。”

段暄光被他说服了:“……那还差不多。”

三人往密林深处走去,谁知他们一边走,那月亮却像是长了眼睛似地一路跟着,很快就从南跟到北,虞探微出声提醒:“不用管,是幻境在动……我们继续走。”

一路走到了一颗十人合抱的巨大古木前,戚求影远远就感受到磅礴喷涌的灵力,他伸出手却摸了个空,像是戳破薄薄一层结界,紧接着眼前的场景又重新变幻。

面前是一湾湖泊,湖水在月夜下泛着粼粼波光,美不胜收。

虞探微看着眼前的场景:“每个方位都有通往其他方位的通路,叫做‘眼’,我们要顺着这些‘眼’前往其他方位,一个地方相邻的方位越多,就说明我们越靠近太幻宫。”

段暄光这回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一直走一直走,只要走得够多,就能用脑子把地图画出来。”

“算是这个意思,”虽然是笨办法,但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不过要走多久只能看运气。

“那你们也没有很聪明嘛,”段暄光真心实意感慨。

虞探微正在埋头找“眼”,闻言停下脚步,有些不愉地皱起眉:“哦?段公子还有高见?”

段暄光:“为什么要自己走,不能派小弟去探路吗?”他每到一个地方都是这样找路的。

虞探微心说原来如此,耐心道:“幻境中的方位与方位隔绝,我的偃甲靠灵力驱使,一旦离开我在的方位就会失效。”

这太幻秘境的创始者显然集正魔两道之大成,建出来的秘境也十分折磨人。

段暄光没回话,脖颈上金铃也跟着颤动起来,下一刻一条赤红的蛇影再次现身,它上半身高高仰起来,嘴里发出嘶嘶声,耳鳍也配合着震颤,下一刻草丛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虞探微低头一看,却见四周都是头呈三角,色彩斑斓的小蛇,一向稳重的神色也出现一瞬的破碎:“你别放蛇……我怕蛇啊……”

段暄光铃铛里放出来的蛇只是个可大可小的红影,可这些密密麻麻的是真蛇。

段暄光:“有我在,它们又不会咬你。”

虞探微强装镇定:“……不会咬我也拿远点。”

“好吧,”段暄光没说什么,那些小蛇却自发朝着某个方向游去,很快就消失在远处。

段暄光道:“等它们去了别的方位,就可以和其他蛇通消息,最后告诉小乖,小乖就知道怎么走了。”

虽然太幻秘境驱使不了死物,但活物不少,它的狼小弟派不上用场,但这里的蛇没有上万也有成千,想探个路有什么难的。

虞探微眼看着那些家伙离开,这才惊魂未定地看向段暄光脖颈上的金铃,一边感叹:“早就听闻异域苗疆能御毒……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段暄光摸了摸红蛇的脑袋,沾沾自喜:“那当然,小乖死之前可是苗疆的蛇王,所有蛇见了它都要听话的。”

说者无心,戚求影却听者有意,段暄光的表哥是苗疆少相,掌半副兵权,脖子上挂着装蛇王的金铃。

虞探微显然也和他想到了一处,和戚求影对视一眼:“苗疆蛇王……段公子年纪轻轻,不仅修为了得,还身负重宝,想必身份来历不俗。”

段暄光却道:“不俗?可我爹说我家三代都养蛇,家境不太好。”

虞探微瞬间了然。

苗疆最显贵的一脉都姓巫,段暄光却不是,或许他们家只是为贵胄们豢养毒物,所以才能得到蛇王。

说话间,小乖耳鳍又颤了起来,似乎发现了异样。

戚求影和虞探微自然一头雾水:“它想说什么?”

段暄光也不知是怎么听懂的:“它说它碰见了别的蛇……难道是巫同心?”

戚求影道:“你表哥不是已经回苗疆了吗?”

虞探微不知道他们在说谁,段暄光摇摇头表示不知,继续道:“它还说有一群黑袍人在秘境到处杀人。”

戚求影顿时想起什么:“不久前有一批妖族和鬼族秘密逃出镇鬼渊。”

虞探微脸色立马暗下来:“如果是,它们肯定也是冲着肉魂果来的……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无相鬼君只能依靠附身纸人行动,如果他知道有东西能重塑自己的肉身,又怎么会放过大好的机会?

三人很快就想明白其中关窍,段暄光立马道:“小乖带路!”

那赤蛇“嘶嘶”两声,原地一摆尾,朝着远处游去,三人想也不想就紧随其后,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一处处眼。

三人又埋头猛闯了三处方位,都没有遇上来寻宝的修士,谁知才进第四个,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求求你们别杀我!别杀我!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求求你们!”那声音惊恐万分,哀求声几乎划破天际,待看清时,却见地上已经躺倒了两个修士,看着像是已经断气的模样。

而最中间的修士被三名黑袍人团团围住,一把散发着黑气的长刀正要捅进他的胸膛,电光火石,春秋冷带着凌厉的杀气而去,那三人猝不及防,只能转过头抵抗戚求影:“什么人——”

谁知这一剑来势凶猛,在最前方受招的人被他一剑斩断手臂,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待看清来人,他们才骇然道:“戚求影?”

那条被斩落的手臂没有流血,反而泛出黑气,戚求影只一眼就下定论:“鬼族……是谁把你们放出来的?”

那三人不敢回答,也不敢正面对上戚求影,只互相对视一眼,拖起那把黑气缭绕的长刀,转瞬消散在原地,段暄光道:“他们想逃——”

他话音才落,戚求影三道剑气已经紧追而去,眼见三人已经被他的剑气从后背贯穿,却还是强忍着伤势,跳进“眼”中。

“别追,”戚求影收了剑,把段暄光揪了回来:“小心调虎离山之计。”

虞探微已经把受伤的修士扶了起来,眼见有救兵,他登时哭得涕泪横流,将来龙去脉一一说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和两位师兄在此地休憩,他们突然跳出来,不由分说就用刀砍人……要不是你们及时出现,我今天性命难保!”

虞探微又将地上两人翻过来查看,片刻后摇了摇头:“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修真界每次秘境开启都会有邪道浑水摸鱼,但显少这样明目张胆。兹事体大,他们又有任务在身,只能简单为这修士疗伤,对方显然对刚才的事心有余悸,怎么都不肯一个人,戚求影只好将他带在身边,直到遇到了人多的门派才将他放下。

安置好伤员,戚求影又问段暄光:“还能找那三个鬼族的下落吗?”

段暄光又听着小乖“嘶嘶”半晌,最后摇了摇头。

虞探微:“他们被你打伤,必然东躲西藏,隐匿行踪,我们这样追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尽快拿到肉魂果要紧。”

要是肉魂果落进鬼族手里,那才是要闯大祸。

既然拍板决定,三人也不再想其他,一路跟着小乖往太幻宫走,这秘境之中难分昼夜,也分不清时间,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变来变去的场景终于消失,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青山,山中最高处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宫殿。

虞探微感叹道:“终于走出来了。”

她话音才落,鼻尖却闻见一股腐臭味。

定睛看去,却见迷宫与青山之间,横亘着一条宽阔的血河,河边横七竖八躺着一些妖兽的尸首,有的已经化成森森白骨,有的却刚刚腐烂,不知是刚死的还是几千年都没烂完的,称得上尸山血海也不为过。

戚求影当机立断道:“我们御剑过去。”

“等等,”虞探微说完,就从袖中取出一只核桃大小的机关,她轻轻一按,那机关就变成一只飞鸢,振翅而去,三人眼睁睁看着木鸢飞到血河上空,河水却往下陷,变成一个个血淋淋的漩涡。

下一刻,只听“哗——”一声,那血河水突然爆开,一只巨大的九头怪物从河底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只木鸢卷入口中!

要是刚才御剑过河,此刻被吞吃入腹就是他们。

那怪物吃了东西,却犹不知足,撒泼似地拍起水来,连带着还藏在水底的半边身体也显露出来。

它长着蛇头,却一口气生了九个,而连接着脑袋的下半身却是一副龟壳,它微微起身,却见那龟壳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甫一出水,那些人头就惊恐大叫起来,一瞬如魔音贯耳。

戚求影皱起眉:“这是什么?”

虞探微脸色也不好:“是九头玄武……可惜它被血肉滋养,已经彻底魔化了。”

她话音未落,那魔化玄武又撒泼乱转,把背上的人头扔得满地都是,那些人头也像是有生命般朝着三人滚过来,戚求影刚要动作,却被人从背后抱个正着。

他一愣,回过头去,却见段暄光瞪大眼看着地上乱滚乱叫的人头,显然是吓了一跳,怕极了这鬼东西。

他躲在戚求影背后,惊慌道:“戚求影我怕这个……你快保护我!”——

作者有话说:关于大王的胆量:

不怕的东西:不怕打架,不怕斗|殴,不怕捉鬼,不怕强制爱,也不怕自己带着一群狼一群蛇会吓坏一堆人[抱抱][抱抱]

害怕的东西:害怕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脸,害怕到处滚来滚去尖叫咬人的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更新!!!今天来晚了啊啊啊啊啊(海藻重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