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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狼难上口 海藻牧师 22476 字 3个月前

第51章 摸摸毛

段暄光每天大摇大摆直气壮, 什么时候害怕过?戚求影乍一听以为是玩笑,可看这人的神情却不像作假。

他横剑一扫,剑气将脚边的人头炸飞一片, 很快那些人头又锲而不舍地滚了过来, 戚求影挡在前, 段暄光和几个狼小弟都受惊似地往后退,几个狼小弟贴着最近处的人头狂吠,却不敢靠近。

戚求影顿了顿,心说段暄光当了狼大王是不假, 怎么也学了一身小狼习性, 唇角忍不住勾起来:“你这样抱着我, 我怎么保护你?”

段暄光愣了愣, 不甘心地松了手, 只轻轻牵住戚求影的衣带:“我不抱你, 但你要保护好我。”

他们这边还在掰来扯去,那边的虞探微却不废话,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咒点燃, 默念咒语,火符甩出, 那小小的火苗却猛得窜高, 很快血河边就升起一道火墙,成片的人头惨叫着被烧成灰烬, 不敢再前。

段暄光刚松了口气,却见一颗漏网之鱼骨碌碌滚过来,二人这才看清那人头的模样,它皮肤已经被泡皱,双目翻白, 嘴巴一开一合,像是要随时随地撕咬东西,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凌乱打结,远远看着就是一丛丛移动的头发,它在地上滚几圈,就停下来大叫两声,遇到石头拦路还会跳几下。

它们被九头玄武甩出来,落地时见人就咬,遇到腐烂的妖兽尸体就扑上去分食,段暄光眼睛瞪圆,眼见人头越来越近,他连戚求影也不要了,转身就要跑去找虞探微,结果还没跑出三步,就被一只手勾了回来。

戚求影一手抓着人,却没动手打散那脑袋,反而由着它滚到脚边:“害怕了?”

段暄光被他抓着不让跑,一个劲往他怀里缩:“它长得丑……别让它咬我。”

原来是怕长得丑。

戚求影心中失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可它好像很喜欢你……”

他说着又往边上让了让,由着那颗脑袋滚向段暄光,后者亦步亦趋地跟过来:“不要!”

戚求影用剑把那颗脑袋挑远了些:“我听说这种东西就喜欢不听话的狼……不然它怎么只追你不追我?”

“待会我们要过河,肯定要和一堆人头打照面,你要怎么办?”

段暄光呆呆听着,眉头越皱越紧,鸡皮疙瘩却起了一身,戚求影却见缝插针,图穷匕见:“不过要是你以后乖乖听话,不乱和人打架,我就带你过去。”

段暄光当即点头如捣蒜:“我听话!”

戚求影再次确认:“真的?”

段暄光:“千真万确!”

“好吧,那就再信你一次,”戚求影一道灵力甩出,那最近处的人头也无火自燃起来,等那刺耳的尖叫声从耳边消失,段暄光紧绷的身体顿时一松。

若不是时机不对,戚求影还真想装一个头回去,等段暄光再吵着要去弟子澡堂,要离家出走的时候他就放出来,一物降一物。

他在心里想着坏招,再一抬眼,就对上虞探微古怪的眼神,笑容顿时凝固在唇边:“……”

虞探微:“……”

刚才戚求影和段暄光那些话她可是全听进耳朵里,她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位师弟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为了欺负段暄光竟能编出这么多谎话来。

她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说起正事:“这些东西叫藤鬼,生活在水底,一遇到活物就会贴附在其他东西身上,最爱吸血吃肉。”

段暄光仍是心有余悸:“那它们为什么长着人脸……”

虞探微见怪不怪:“太幻秘境原本就是古战场,这里死了那么多人,生出什么东西都不意外,如果不出意外,这条血河里应该都是这东西,要是我们从水里过,怕是一下水就会尸骨无存。”

她一边说着,又将目光投向血河,却见浑浊腥臭的河水中,偶尔翻起几张人脸,几团发丝,可见她所言非虚。

御剑会被魔化玄武拦路,走水路也不通,可如果不过河,他们又去不了太幻宫。

虞探微想了又想,还是道:“实在不行我们绕路看看……”

“不必麻烦,”戚求影却否定了这个提议,且不说绕路不一定有路,而且他们耽搁越久,肉魂果就容易落进别人的口袋:“藤鬼虽然除不尽,但九头玄武只有一只。”

虞探微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若下定决心,那我会在岸上相助。”

“好,”正好他渡完劫之后还没有大动过手脚,杀一只魔化玄武应该无碍,他说干就干,只安抚段暄光:“你在这里等着,待会我带你过去。”

一听要杀玄武,段暄光就来劲了:“我也要杀。”

“你杀什么,刚才还答应我不乱打架,”挺着个肚子还杀玄武,而且待会要是人头乱飞,段暄光又要被吓得炸毛,戚求影耐心道:“……听话。”

段暄光看了他一会儿,却没说话。

戚求影权当他答应了,翻身踏上春秋冷,直往江心飞去,很快江心又卷起漩涡,那刚刚安分下来的玄武又倏然跃出水面,直直咬向戚求影。

离得近了,戚求影终于能看清它喉咙里还有一卷舌头,它一击不中,就张大嘴巴把舌头弹出来,试图把戚求影卷进肚中。

他反手一剑,那长长的手头就断做两截,掉进水中,引来一堆藤鬼撕咬,那玄武受痛,仰天大叫一声,下一刻九颗脑袋都从河中窜出,将戚求影团团围住。

而与此同时,血河中起了一阵大火,整条血河都沸腾起来,热意滔天,烧得戚求影都能察觉热意,是虞探微在逼玄武上岸。

那玄武受不住岩浆似的河水,龟背慢慢浮出水面,朝着岸上爬去,戚求影抓住时机,身形一闪一现,两颗蛇头就被斩落。

其余七个头见状,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缠绕着,四面八方,前赴后继地扑来,戚求影在乱中又斩落一颗蛇头,后背却一凉,他想也不想就回剑抵挡,却差点被那巨大的蛇头撞进水中。

他堪堪停稳身形,反手再斩下一颗蛇头,一道人影却倏然跃进战中,他力量不如戚求影,但剑法极迅捷,身形快得像流光一般,他直直砍断戚求影上方的蛇头,冷声道:“我来助你!”

他话音刚落,段暄光脖颈上的金铃一震,赤红的蛇影跃出,反身咬住一个头厮打起来,戚求影虽然不认同,但段暄光已经杀进战场,他只能速战速决。

有了帮手,戚求影这回更是得心应手,虞探微眼看着二人切瓜砍菜般将九头玄武砍得一个头也不剩,等龟壳上岸,她想也不想就将上回从药师炼丹炉上刮出来的废丹往龟壳里一塞:“都闪开——”

下一刻,一道直冲云霄的炸声就在身边响起。

“轰——”这一下震天撼地,不仅把龟壳炸个四分五裂,还把血河里的人头炸得乱飞,戚求影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下意识撑起结界,护着段暄光艰难地回到岸上。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那血雨混着人头,场面怎一个惊悚了得!虞探微撑着机关伞,人头接二连三砸到伞面上,显然也低估了这些黑灰的威力,好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感叹:“陆道川那小子简直是个天才……”

她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微笑,戚求影却被她吓了一跳:“师姐……以后再做这种事记得提前告知一声。”

要不是他们躲得快,现在也和魔化玄武一个下场。

“好……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她现在验证了这些废丹的威力,两眼都放出光来,哪里还听得进别的,戚求影见她这幅入神的痴态,只能道:“我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其他人。”

闻言虞探微火热的眼神终于冷却下来,她清了清嗓子:“玄武既死,先过河。”

戚求影本来还有账要找段暄光算,但现在只能等过了河再说,五只小弟不能飞,虞探微也没有剑,只能用仙舟载过去,几人一路过了河,直奔山顶,再落地时,已经到了太幻宫门前。

这太幻宫建在山巅,云遮雾绕,颇有仙气,与外头阴森诡异的密林,人头乱漂的血河天壤之别,只是此地是秘境中心,凶险万分,段暄光只能留五只小弟在仙舟上,再由虞探微收回。

山顶寂静一片,并无人烟,段暄光道:“我们是第一个到的吗?”

虞探微摇摇头:“可能是吧。”

照说有段暄光御蛇引路,他们应该会比其他人快些,可按段暄光所说,这秘境之中还有旁人在御蛇,且霍闲和镇鬼渊也在秘境,他们不一定是来的最早的。

说话的时候,他们身边却响起一道怪异的“咔嗒”声,就像有人齿列在作响,他们一出声那身心就咔哒咔哒响起来,一闭嘴就消失。

段暄光一顿:“什么声音?”

他一开口,那声音又咔哒咔哒响起来。

虞探微和戚求影也收声打量起周围环境。

“似乎……”虞探微一边说话一边听着声音的来源,最后将目光落在段暄光身上,“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

段暄光一僵。

戚求影顿时想到什么:“你别动。”

他围着段暄光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颗藤鬼,正死死咬着段暄光衣服后摆,只是它离水太久,已经干枯,一听见声音就受惊似地乱咬起来。

怎么偏偏就缠上了段暄光。

“别回头……我帮你拿掉它,”戚求影安抚似地开口,段暄光却猜中什么,登时变了脸色,有些僵硬地回过头。

“它是不是在咬我……戚求影它在咬我……”段暄光脑子一空,动作去比脑子更快,带着那根“尾巴”乱转起来。

“好了好了,”戚求影找准时机斩断那片衣摆,把人拽过来。

段暄光慌乱中一脚将那人头踢得老远,又恼羞成怒地推卸责任:“它跟了我这么久……你都没有好好保护我!”

要是段暄光真是狼,此刻怕是浑身的皮毛都炸了起来,戚求影立刻承认:“我的错。”

这东西怕是在斩杀九头玄武时无意缠上的,段暄光忙着帮自己打架,忘了这些头会乱飞。

说来也奇怪,段暄光不怕鬼不怕九头玄武,自己还带着毒蛇到处吓人,却怕这么个东西,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段暄光看着那颗脑袋滚出视线,这才看向戚求影:“那你摸摸毛。”

戚求影不明所以:“什么?”什么摸摸毛?

他不懂,段暄光也不生气,只认真教他:“你要摸摸我,再说‘摸摸毛,吓不着’,这些头才不会来找我。”以前他在苗疆,他爹就是这么教的。

这是民间用来哄小孩的……戚求影下意识看向虞探微,后者一顿,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走远了:“……你们自便。”

等虞探微走远,戚求影才低声道:“你到底是害怕,还是只是想撒娇,再让虞师姐看我难堪?”

段暄光没回答,反而有些生气道:“我只是让你摸摸毛,又没让你干别的!”

“好了知道你吓坏了……”戚求影拗不过他,总觉得再和段暄光待下去自己也会变得幼稚,他伸手轻轻抚住他的脊背,安抚道:“摸摸毛……吓不着。”

“你满意了吗?”

他以前可没哄过人,只觉得古怪又生疏,段暄光听完非但没放松,反而浑身都紧绷起来,他觉得这种感觉和爹爹不同,又说不出哪里不同,耳根却缓缓红透,从他怀里退出来:“你摸得不好,我不要你摸。”

戚求影对他的善变已经习以为常:“……好吧。”

段暄光看着远处脱水的人头,又恶狠狠地一踢,那人头顺着台阶滚落下去,下一刻却砸中了什么人,砸得那人“哎哟”一声。

段暄光一愣,下一刻却见左道提着人头骂骂咧咧地爬了上来。

“是谁朝小爷头上乱丢东西?”——

作者有话说:更新!!!今天更了4000嘿嘿,所以来晚了。

虽然七夕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但还是要奉上七夕小番外(涉及一些剧透)

关于七夕节时小情侣的时间表(时间线在小段恢复记忆之后):

早上8:30,因为小段同志昨晚被索取过度,睡得很熟,所以戚求影同志起床,准备早点,再良心发现把小弟们喂了。

早上10:30,接到老丈人的来信,在信中被骂了整整两页。

早上11:30,发现小段还没起,于是准备午餐。

中午12:40,小段终于醒了,欲言又止地吃了午餐。

下午13:30,戚求影同志以七夕节为由,邀请小段出发去逛街,

下午14:30,偶遇逛街的好闺蜜虞探微和玉相月。

下午15:30,偶遇来中原相亲的巫同心。

下午17:50,因为段暄光同志劳累过度,所以去湖边喝茶的时候睡着了,一直睡到了晚饭。

下午18:30,去画舫吃晚饭。

下午20:30,看了焰火,放了河灯,在桥下放河灯时惊鸿君趁着阴暗无人强|吻了段暄光小朋友,差点被相亲失败的表哥发现。

晚上22:30,回到无上殿,段暄光小朋友说要洗澡,戚求影同志悄悄摸摸就跟去了。

晚上24: 00,段暄光小朋友已经快燃尽,戚求影同志却正上头,带着老婆转移阵地继续双修。

凌晨3:00,段暄光小朋友彻底燃尽,戚求影同志意犹未尽,但还是决定放老婆一马,等老婆睡着以后把七夕礼物放在了床头。

小情侣的七夕节就这么结束啦!

正文这个进度两位同志简直是幼儿园级别的恋爱,海藻写着写着都快写出佛性了,都很难相信戚求影同志后续会进化成夜夜七次郎[抱抱][抱抱]

第52章 污蔑

等看清乱丢东西的罪魁祸首是谁, 左道把那颗人头往地上一摔,晦气地瞪大眼道:“又是你们?”

乍见熟人,段暄光却不见得高兴, 反而皱起眉道:“你在跟踪我们?”

左道先是无缘无故被一颗脑袋砸中, 现在又被污蔑, 当然不肯忍气吞声,不可置信道:“谁跟踪?我们跟踪?我们的实力还用得着跟踪吗?”

左道刚骂完,他身后紧跟着的另一道人影也缓缓现身,段暄光一见, 更确定他们是跟踪:“那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左道才不屑一顾:“这太幻宫又不是你家, 地上也没写你的名字, 我们为什么不能来?”

段暄光却很霸道:“你来也没用, 里面的东西已经归我了。”

左道阴阳怪气地“哈”了一声:“年纪不大, 口气还不小……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哼哼唧唧要摸摸毛~光天化日之下也不知道害臊!”

他说了还不过瘾, 还表情浮夸地对着霍闲学:“我好害怕啊霍闲~我是小狼王,要摸摸毛才能哄好~”

段暄光被他贱兮兮地模样气得眉头都皱起来:“你学得一点都不像,我根本不这样!”

戚求影早就见识过段暄光的口才, 这人胡搅蛮缠是一把好手,但斗嘴吵架却没什么天赋,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骂得最凶的时候也只会骂坏狼。

左道显然比他厉害得多:“我们在下面可都听见了……你敢做还不敢认吗?”

段暄光:“污蔑大王……小心我打你!”

眼见他要拔剑,霍闲上前一步, 默默挡在左道身前,戚求影也按住段暄光的手。

这两人也不知是哪里不对付,一见面就要斗嘴吵架,实在让人有些头疼。

戚求影小声道:“……别那么霸道。”

左道却火上浇油:“打我?难道我怕你不成?”

霍闲面色隐有无奈,提醒道:“正事要紧……你也不要生事。”

霍闲虽然退隐, 但与他们好歹也算同门前辈,现在什么都没开始就刀剑相向,不体面不说,要是斗个两败俱伤,还会被他人渔翁得利。

段暄光和左道挨了训,脸上一个比一个不服气,但好歹没再吵架。

霍闲斟酌着开口:“既然三位也到了太幻宫,想来与我们所求是同一物,不过你我同道,不必你死我活,至于它最后能落进谁的手中,就各凭本事吧。”

戚求影也赞同:“前辈说的是。”

前期避战是最好的办法,二人心知肚明,霍闲把话挑开,戚求影反而安定下来。

“那再好不过,”霍闲显然也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左道,又转过来:“告辞。”

戚求影点头。

等看着二人走远,段暄光又不乐意了:“和我抢东西的人,就应该打一顿。”

戚求影:“你才保证过不随便打架,没过多久就忘了?”杀九头玄武的时候姑且能解,可一上山就要和左道打架,可见此人没把保证当回事,食言而肥。

段暄光却坚定不移道:“你想要的东西,就算打架也必须拿到。”

戚求影一愣,后知后觉出他的意思:“……是为了我才打架?”

“当然是为了你,”段暄光觉得他这话问得古怪:“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蛮不讲的大王吗?”

他为了戚求影打架,还要被说霸道,当一个深情的大王可真不容易。

段暄光感慨着自己的艰辛,戚求影却只觉心上被人轻轻攥了下,一种奇异的情绪缓缓散开,他看着段暄光那毛炸炸又倔强的神情,活生生看出一点微妙的委屈来,他唇角勾起细微笑意:“你什么时候讲过道?”

段暄光闻言不服气地看过来,他相貌俊俏,年纪又轻,眼睛瞪圆后更像只倔脾气的小狼:“你也诋毁我?”

“这不是诋毁,是事实,”戚求影有些受不了被段暄光这么盯着,伸手盖了盖他的眼睛:“而且大王又不用讲道。”

段暄光闭了闭眼,却没推开他的手,反而很快被这个回答取悦:“那还差不多。”

段暄光被顺了毛,藤鬼不管了,架也不吵了,二人很快就找到回避到不远处森*晚*整*的虞探微,告知霍闲和左道一事。

虞探微本来还在探查地形,闻言皱起眉:“他们也想要肉魂果?”

人人都要肉魂果,可这东西只有一颗,她必不可能拱手相让,只正色道:“抓紧时间。”

抢肉魂果的人只会越多,多耽搁一刻都是凶险,太幻宫庞大巍峨,虞探微既发了话,戚求影和段暄光也同意,三个人分成两组,各自搜查起来。

秘境内的天色亮了又暗,让人忽视时光流转,戚求影带着段暄光一路从正殿搜到后殿,直到和虞探微重新汇合,却仍是丝毫不见那肉魂果的踪迹,三人不免困惑起来。

虞探微道:“不对,掌门师兄明明说过肉魂果就在太幻宫,为什么没有?”

段暄光却注意到了别的:“那个左道和他的剑侍呢?”

他们一路搜查进来都没看见两人,虞探微闻言很快就想通了什么:“这里一定有暗道,或是别的我们不知道的机关。”

三人又一通埋头细查,终于在书房发现了异样。

书桌上铺着未完的画作,是一副山河图,画上山河壮丽,云蒸霞蔚,唯有山顶一座醒目的红亭,旁边还题了字,墨迹未干。

虽然历经千万年变幻,但此地一景一物似乎还保留着主人刚离去时的场景,实在玄妙。

段暄光歪着头读了出来:“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是什么意思?”

“是《道德经》里的话,”虞探微也走过来,斟酌着开口:“众妙之门……或许这画作的主人是想提醒我们玄机就在这幅画中?”

戚求影也跟着沉思起来,段暄光却还是云里雾里:“你们中原人就喜欢说话让别人猜,狡猾。”

他看了会儿画,很快就失去了探究的兴趣,余光却瞥见画上压着只漂亮的白玉麒麟,通体如莹,有手掌那么大,他霎时被吸引,伸手去拿,那麒麟却像贴死在桌上,一动不动。

段暄光困惑地“嗯”了一声,忍不住抓着那只麒麟转了半圈,地底去忽然发出“咔哒”声,像是机关松动的声音,还不待反应,三人脚底却倏然一空,他喉咙里的惊叫也被留在地面。

戚求影回过神,却发现身形在不受控地极速下坠,呼呼的风声贴着耳边吹过,底下不知情形如何,他想也不想就伸手把段暄光揽过来:“抓紧我。”

段暄光后知后觉自己动了不该动的机关,戚求影说什么就干什么,他低声说了三个字,声音就被风吹得四散开来。

戚求影:“什么?”

段暄光一愣,正要大声说话,浑身却一震,是他们到了底。

这一坠势头太急,戚求影虽然借力缓冲,但落地时还是震得四肢都发痛,他下意识扶住怀里的人:“你怎么样?”

段暄光别的倒是无碍,可他落地时撞了下肚子,现在手脚都是麻,顿时脸色惨白地捂住腹部:“小狼……撞到小狼了……”

段暄光鲜少这样惊惶,戚求影下意识扶住对方微凸的小腹,感觉到圆圆的弧度,他力道很轻地揉了揉,低声安抚:“别怕,小狼没那么容易出事,刚才只是轻轻碰了下……”

段暄光站直了身体,感觉到那股麻木的感觉褪去,他脸色才好转,但仍是心有余悸:“真的没事吗?它会不会……”

段暄光越说越怕,他平日里虽然不安分,但就算是打架也会下意识护住小狼,刚才避无可避才撞到的。

“不会,”段暄光已经怀孕四个多月,已经过了最容易落胎的时间:“怪我没抱稳你……现在还痛吗?”

事发突然,他们全然忘了黑暗之中还有另一个人,虞探微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贴在一起又是安慰又是揉肚子,那位不爱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弟跟被夺舍似的抚一个男人的肚子,向来的沉稳的神情也有了一瞬皲裂,她张了张嘴,迟疑道:“你们……是在说什么我不懂的暗语吗?”

她其实想问的是掉下来的时候是不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夺舍了,不然怎么搞得像照顾十月怀胎的孕妇一样,不能磕也不能碰的。

她一出声,戚求影的动作也僵住,他不知该解释什么,最后还是决定不解释,好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没什么。”

虞探微又看向段暄光:“你还好吗?”

段暄光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很快就恢复正常:“刚才有点不好,现在好。”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太幻宫的底下,段暄光打量了一下环境,却见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不是闯祸了?”

虞探微手腕一翻,掌心中就飞出一只儿拳大小,尾部散发着蓝光的偃甲萤,它往前飞了一段,将地底的情形照亮,却见眼前是一条甬道,直直通向远方,而最近处有一座石碑,碑上字迹鲜红醒目,笔法潇洒飘逸,一看内容,却是:

“傻子才信众妙之门。”

众人:“……”

那山河图就是障眼法,真正的机关只是桌上的玉麒麟,这太幻宫的主人故意在画上留下似是而非的一句,引得人绞尽脑汁去想其中深意,还要专门在入口立块碑嘲笑。

虞探微心说段暄光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位秘境主人的确是又狡猾又无聊:“你没闯祸,反而帮大忙了……这里应该就是存放肉魂果的地方。”

“走吧,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更新!!!宝贝们海藻这几天还是会日更的,但更新时间可能会不太稳定,熬到夜里三四点更新都有可能,所以宝贝们第二天醒了再看就好,不要等哦[可怜][可怜]

第53章 洞房

甬道深不见底, 漆黑无光,虞探微举着萤火在前引路,段暄光刚才撞了肚子, 现在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时刻注意着脚下。

这地方年岁太长, 湿气重,似乎还靠近水源,隐约能听见水声,两侧石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约莫走了一刻, 远处倏然传来亮光, 似乎是到了尽头, 再往前走出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 别有天地。

那是一处露天的地下洞穴,正中是一处湖泊,莹莹月光从顶部的石洞倾泻而下, 将湖心小岛照亮。

而小岛正中,一株白玉似的仙草正随风摇曳, 它外形状如兰草, 叶片凝满露珠,唯中间伸出一支长长的茎, 茎上高吊着一个白玉铃铛似的果实。

段暄光:“这就是肉魂果?”

长得还挺好看。

“应该是,”虞探微思忖着开口,他们三人之中谁也没见过肉魂果,但这东西藏得那么深,他们费尽心机, 弯弯绕绕走了那么多路才找到,十有八九就是了。

不过是不是都要先拿下再说,虞探微当机立断:“你们留在湖边,我去将果实取来。”

她纵身一跃,顷刻就到了湖心,戚求影陪段暄光留在岸边,心下却有些不解。

按说霍闲和左道应该比他们先到,为什么现在却找不见人了?

“等等——”他适时出声,却为时已晚,虞探微已经伸出手去摘肉魂果,谁知那白玉果实却像熟透的苹果,轻轻一碰倏然坠地,紧接着肉眼可见地转白为黑,最后萎缩腐烂。

这诡异的变化只在瞬息之间,三人都错愕一瞬,虞探微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下一刻平静的湖水中就伸出一只惨白皲裂的人手,一把抓住虞探微的脚踝,重重往湖底拽。

“该死!”虞探微怒斥一声,右手偃甲重重斩下,那惨白的手臂齐齐斩断,在地上突突跳动,她心知中计,毫不犹豫地往岸上逃,谁知才跃出半步,脚下又一重,一低头,四五只惨白的手已经爬上了她两只脚,还不待反击,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坠入湖心!

岸边二人眼睁睁看着虞探微被湖水吞没,戚求影想也不想就追过去:“你留下,我去救她。”

段暄光也想下水,但想到小狼又硬生生止住了,只点了点头:“你小心。”

戚求影“嗯”了一声,纵身跃入湖底,湖水冰寒刺骨,水下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清,也找不见虞探微,只觉得脚下有一股很特殊的力量在拖着他往下坠,怎么也无法往上游,无数双手在身边游动,试探,伺机将他拖进深渊。

虞探微已经不知所踪,段暄光却还在岸上,他不能再和段暄光走散,他当机立断要回岸上,却发现头顶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结界,怎么也无法突破,无法击碎。

混乱之中,一双手毫无预兆地捧住了他的面颊,那是一双男人的手,随之而来的是嘲讽似的轻笑声,漆黑混沌的水底,一双赤红的眼眸静静与他对视。

戚求影眼睁睁看着那双红瞳慢慢变化,拉长,最后变得熟悉至极,他还没猜出那双眼睛到底像谁,对方的五官又一一浮现。

眼冷、唇薄,眉目半点不含情,背负长剑,臂挽拂尘,最后是一身玄衣……那个鬼东西在照着他的面孔化形。

只是对方眼瞳带红,唇角勾起,带着难以忽视的邪性,更像走火入魔的自己,他越看越觉得心惊,连带着生出不好的预感,然而一掌击出却像是打在棉花上,他触碰不到对方实体,只有冷冰冰的湖水。

“你伤不到我,”对方一开口,声线与自己竟也一般无二,“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的东西是你的,你的东西也是我的。”它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就慢慢向上游,戚求影被拦在水下,它却行动自如。

更诡异的是戚求影看不清水下,岸上的画面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能看见段暄光乖乖等在岸边,皱着眉头,担忧地往水下看,几次三番想下水却还是忍住了,紧接着那团化形成戚求影的垃圾毫不犹豫地浮出水面。

他看见段暄光眼神亮起来,还带着点依恋似的笑意,那团垃圾背对着水底的戚求影,似乎低声和段暄光说了些什么,手臂还挑衅似地揽住了段暄光的腰背,后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很快就与他相携而去。

临走时,对方还挑衅似地回头笑了笑,戚求影被困在水底,只觉得怒意夹杂着恨意,连眼眶都滚烫起来。

对方想干什么?他要带段暄光去哪?

无上殿朝夕相处,段暄光怎么会认不出岸上那个演技稀烂的冒牌货?

段暄光还怀着小狼……他怎么可以怀着自己的孩子,却跟别人有说有笑的地一起离开?

他心底涌起怒意,四肢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去,他似乎坠入了无尽的虚无,往下,再往下,逃不掉也走不开,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后背一重,倏然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岸边。

漆黑死寂的湖底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海,他站起来,海浪也跟着卷到脚边。

黑海边只一座寂静的渔村,他顾不上其他,只折头往岸上走,希望能尽快找到段暄光。

沿途他遇到不少渔人,他们一个个面容惨白,嘴角却带着笑意,众人有的捕鱼,有的晒网,有的三三两两凑做一堆聊天说笑,对当下的生活十分满足。

整座渔村显出一种诡异的热闹。

“不得了不得了,薛家昨天带了个男人回来说要娶他当男妻,今天就成婚洞房!”

戚求影脚步一顿。

“听说他那个男妻已经怀胎四月,还不是薛家的种呢!”

“妈呀这男妻到底是何方神圣?怀着野种都能让薛大人迷了心窍门娶回家?狐狸精也没他厉害吧!”

“是不是狐狸精不知道,但肯定是个不要脸的,大着肚子洞房,可别闹疯起来,把孩子乱棍打死了!”那渔人一边揶揄着一边猥琐大笑起来,戚求影听在耳中却只觉当头一棒,他忙拉住那说话的渔人。

“薛家怎么走?”

“你谁啊?”那渔人被他吓了一跳,但看戚求影脸色阴沉骇人,还是抬手指了个方向:“顺着这条路直走到底,那座大宅子就是。”

“你去薛家干什……”那渔人话未完,面前的人影却倏然消失不见。

戚求影一路不停追到了薛家,果然见原本白墙绿瓦的薛宅灯火通明,大门上挂着花好月圆人长久的对联,门口的石狮子上挂着绣球,此刻夜已深,宾客来来往往,有人醉醺醺地往外走。

如果那个男妻真是段暄光……他连想都不敢再想,只跃入围墙,很快就来到了后院新房。

新房外挂着大红灯笼,梁柱上挂着红绸,借着里头的灯火,他看见一段清瘦的人影顶着盖头坐在床上,身形很像,翻窗进入房间,正要出声,外头却传来一阵骚动。

那位身穿喜袍的“薛公子”终于来到后院,他长着和戚求影一模一样的脸,面带笑意,路过戚求影时身上还带着酒味。

戚求影隐在暗处,却见对方径直推开房门,将一堆下人使唤出门,这才开口:“等急了吧?”

盖头下的人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是为夫来晚了,为夫现在就来陪你,”那个假戚求影笑了笑,弯腰揭开了盖头。

戚求影瞳孔一缩,坐在床上的人果真是段暄光。

他似乎知道今天是个庄重的大日子,穿着一身喜服,不吵不闹地坐在榻上,看见“戚求影”,他先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来,半点不害臊:“夫君。”

戚求影心一紧,平日里段暄光依恋他,粘着他,却连一句喜欢都吝啬施舍,而现在对着冒牌货的嘴角,他却能大大方方把这两个字叫出口。

是自己对他不好吗?还是对段暄光来说,喜欢的只是一副皮囊,而不是戚求影这个人?

他怎么敢对着别人笑?对着别人说这种话?

他怎么敢认不出?

他恨意燎原,段暄光却无知无觉,反而看着桌上的合卺酒沉思起来:“我怀着小狼,不能喝酒。”

“那就以茶代酒……等我们的小狼出生,再补回来就是,”那个冒牌货轻晃酒杯,笑意温柔,语气却蔫坏,“不过你不喝酒,今晚就要好好补偿我。”

段暄光愣了愣,很快就听懂了什么,他的眼尾又浮起一层羞赧的红,一双手却慢慢向下,褪掉喜服的外袍:“那你要轻轻的,太重了会伤到小狼,也不准留在里面。”

“好,我轻轻的,”那冒牌货说完就接过段暄光的衣带,他巧言令色,温声细语,极尽宽纵宠爱:“那个狠狠欺负你的人是禽兽……我不是对不对?”

段暄光有些没听懂,却还是云里雾里地“嗯”了一声。

那个冒牌货俯下身去:“你只要我,不要别人对不对?”

段暄光已然被哄得找不着北,他像只摊开肚皮,全然信任,予取予求的小狼,正要揽住身上人的脖颈,下一刻温热的液体却猝不及防地溅在脸上。

他伸手一摸,却摸到满手鲜血,错愕抬眼,却见面前身穿大红喜袍的夫君被人从头顶劈成两半,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很快地上就被鲜血染红。

而他身后,一人手持长剑,身着玄衣,神情冰寒,目冷如霜。

段暄光怔了怔,就见那人踩着“自己”的尸体走到床边,一开口却是山雨欲来:“怎么,连自己男人都认不出来了?”

戚求影只觉恶念已到临界,他等着段暄光开口,哪怕只有一句,哪怕只解释一句就行,可段暄光只仰头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你不是他……你对我不好……”

段暄光说着话却忽然后仰,迅速抽出藏在榻下的无晴剑,一抹剑光划过,戚求影躲闪不及,胸膛霎时划出一道豁口,刺痛感觉伴随着鲜血一同涌出,最后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恶欲。

他从未想过段暄光有一天会对自己拔剑相向,只觉脑中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他倾下身,反手卸了段暄光的长剑,捏起他的下巴,恶狠狠道:“你想杀我?你为了他来杀我?”

他们吵闹的动静将一众亲朋宾客引来,看见地上血淋淋的尸体,众人骇然过后,很快就是撕心裂肺的恨。

“你这个畜生!你还我儿命来!”

“丧尽天良!丧尽天良!”

“杀了他!杀了这个魔头!”

段暄光两只手却被锁在头顶,动弹不得,却仍不服输地挣扎起来:“我不要你……我才不要你。”

“是么,”戚求影冷笑一声,他手上未动,春秋冷却掠风而去,顷刻就将新房外众人枭首,尸体和头颅很快就堆成小山,他头也不回,却能看见段暄光眼底倒映的血光。

段暄光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不准杀人,你快住手……”

戚求影却气定神闲,惨叫声中,他微微低头,学着段暄光做过的,蹭了蹭对方的脸颊,声音也放轻,听起来像是诱哄一般。

“那你要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更新!!!虽然海藻还在酒店,虽然已经凌晨四点了但海藻还是赶了3700的更新出来[垂耳兔头][垂耳兔头]这两天忙所以暂时没有小剧场,等五号之后恢复小剧场更新[爆哭][爆哭]

第54章 幻境

面颊贴着面颊, 鲜血也蹭到了他脸上,戚求影却丝毫不在意,他只觉得那些鲜血污秽, 染指了不该染指的人, 指腹顺着段暄光的眉眼, 摩挲着,一点一点将血迹擦去。

见段暄光呆呆地不说话,他又重复一遍:“要不要我?”

段暄光偏了偏头,想逃离钳制, 却被捏着下巴带回来, 只能不服气地看着戚求影, 正准备开口, 却又被打断:“……想好再说。”

段暄光更不高兴了:“你威胁我!”

“那又怎样?你会怀上小狼, 不也是因为威胁我和你双修……现在轮到你, 为什么又不乐意?”

段暄光抵死不认:“小狼又不是你的!”

“不是?”

他看着戚求影脚下的尸体,眼眶慢慢就红了:“他才不会对我那么凶……他会说好听的话,会哄我和小狼, 你心眼很坏,我不喜欢。”

段暄光说得委屈, 戚求影将他的难过尽收眼底, 却早没了温柔的耐心:“我凶?是不是要看着你们在我面前|翻|云|覆|雨还拍手叫好才叫不凶?”

段暄光被卸了剑,又说不过他, 闻言只失望地闭上眼,再不与他说话。

这种避如蛇蝎的态度越发刺伤了戚求影,他冷笑一声:“睁眼看着我。”

段暄光睫毛抖了抖,却仍旧紧闭着眼。

戚求影:“……你不说话,我就杀光这些人。”

段暄光立刻睁眼:“你这个魔头……就只会用这种办法威胁人吗?他们又没有招你惹你, 你不准杀他们!”

惊鸿君济世为怀多年,还是第一次当人人喊打的魔头,可将怀胎四月的男人推入洞房,这里哪一个人又无辜?

他不知道段暄光为什么认不出自己,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段暄光依然不会吵架,还很好骗,他可以试试讲条件:“不想我杀人可以,但要你自己来赔,否则凭什么放过他们?”

段暄光愣了愣,他似乎听懂了,又没听懂,就在戚求影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居然舍己为人地开了口:“好。”

他再次重申:“我赔给你,你不准再杀人!”

“哗——”一阵冷风吹过,新房的大门被砸上,外面的杀声止息,唯新房内自成一方天地,戚求影慢慢松开段暄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已经停手,现在到你了。”

段暄光眼神满是屈辱,却还是挺直肩背,说话时又是不服气又是可怜:“我的小狼才四个月……你可不可以别伤害小狼?”

“现在还没到你讲条件的时候,”刚刚答应得干脆利落,现在又装什么可怜?戚求影盯着他身上的喜服,却只觉得刺眼:“把衣服脱了。”

新郎官已经死在床前,段暄光穿着这身喜服还能嫁给谁?不如脱了省事。

他油盐不进,段暄光心知求情没戏,红着眼尾将层层叠叠的喜服褪下,等脱到最后一件时,他却怎么也下不去手,手指都在发麻。

他看了一眼戚求影的脸色,后者仍是岿然不动,面若寒霜:“怎么,要我帮你?”

“我自己来!”段暄光被他一激,怒气冲冲地脱掉里衣,下一刻却被人掰着肩膀往床上带,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圈,两膝落在榻上,他下意识反抗,却被戚求影握住细瘦的后颈,像只被按住的白鹤,越是挣扎,就越引人折断。

“跪好,抬臀,”戚求影靠近了些,段暄光背对他伏在榻上,闻言后腰都羞出一片粉来,他肩背玉白,微微颤着,下一刻就感觉有人从后面贴了过来。

戚求影衣衫未褪,严严实实,一丝不苟,他从背后揽着段暄光,心绪却不能平:“你口口声声说小狼不是我的,现在却在床上和我做这种事……新郎官尸体还在榻下没凉透就看着你移情别恋,他会不会死不瞑目?嗯?”

戚求影平日里只是话少不爱与人交往,不代表他说话好听,比起段暄光那些小打小闹的“讨厌你”“坏狼”云云,他更知道诛心的话该怎么说。

段暄光被他羞辱,果然浑身都僵住,却一语不发,戚求影觉得他可怜,又觉得他可恨:“我问你……小狼到底是谁的?”

他等着段暄光回答,对方却像是和他置气一般,怎么都不肯开口,戚求影心觉异样,刚要把人抱起来,却听见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是被欺负狠了,近乎崩溃的泣音,戚求影动作一顿,他揽住腰把人抱起来,却见段暄光两只眼睛都红了,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掉,连大红被褥上都已经被哭湿一大片。

他眼睛在下雨,却淋在戚求影心上,那些翻腾的恶念也仿佛被淋湿,最后变成了钝钝的疼。

“我还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哭?”他抬手擦去段暄光眼下的泪水,是段暄光先认不出自己,还要怀着自己的孩子嫁给冒牌货,他还没委屈,段暄光委屈什么?

段暄光却什么都不肯说了,像被大雨打湿的鹌鹑,戚求影见状只能服软:“是我不好……忘了你怀着小狼,不能伤心。”

段暄光果然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擦了擦眼泪,破坏破摔:“我就是不认识你……你威胁我双修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么坏的话?”

“不认识?”戚求影只记下这三个字,他神色又阴郁起来,惹得怀里的人又抖了抖,察觉到畏惧的情绪,戚求影很快就收敛神情:“没关系,我知道是他引|诱你误入歧途,是他蛊惑你,是他使诡计让你忘掉我……对不对?”

他语意冷静,目光却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比刚才欺负人时更让人难以承受,段暄光逃不掉,也躲不开,只觉得自己要溺死在其中:“我不知道……你不要再吓我了……”

戚求影温声安抚他:“我知道,我知道就可以了……你好好留在我身边,我不逼你双修,也不随便杀人好不好?”

他说着又把段暄光层层褪尽的衣袍又重新穿上,指了指榻下的尸体:“你呆在这里,我去把他处掉……只要看不见你就不会想起他。”

话毕不等段暄光阻止,他已经拎着“自己”的尸体出了门。

门外不依不饶的亲朋宾客已经消失不见,热闹的薛家此刻寂静如鬼宅,整座渔村的渔民也消失不见,戚求影却顾不上那么多,他拖着血淋淋的尸首,一路到了海边,将尸首扔进了海中。

看着大浪将尸首卷走,他心中终于安定下来,这种手刃“自己”的感觉非但不毛骨悚然,反而让他痛快,他垂目看着海水,却无意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孤寂狂妄,恶念缠身,不像超然世外的仙君,更像走火入魔的邪徒。

这幅鬼样子,难怪段暄光认不出。

察觉出异样的一瞬,他的心也跟着重重一跳,智顿时回笼。

他在无上殿苦修多年,为什么会修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什么在左右他的心绪?

他心中久违地生出一丝悔意,从看见肉魂果开始,他的情绪就被某种东西推着走,一开始他以为是落水的虞探微,紧接着是那个在水底化形的另一个“自己”。

可细细想来,真正牵动他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而现在那个人又好巧不巧失忆了。

真的是巧合,还是说这里只是一场为他精心构筑的梦境?

他重新回到薛宅,段暄光果然很听话,一直待在新房之中,地上大团大团的血迹提醒着这里刚才发生过什么,而戚求影只是静静看着榻上的人。

对方刚哭完,眼尾还带着红,现在又变成了小寡夫,人畜无害又可怜巴巴。

戚求影心中一动,像是要验证什么似的,慢慢走上前:“我以为你会趁我不在逃跑。”

段暄光却道:“这里四面都是海……我要跑到哪里去呢?”

戚求影坐在他身边:“……我杀了你夫君,你不恨我吗?”

段暄光不解他的阴晴不定,也不敢胡乱回答,只是往前凑了凑,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只要照顾小狼的就是夫君……现在你是我的夫君。”

“我们以后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这态度与刚才天壤之别,像是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戚求影下意识回抱住他,段暄光的话像是在挑动他作祟的隐欲,几乎让人沉溺进甜言蜜语之中。

戚求影却低声道:“如果我说不好,你就要离开我吗?”

段暄光眨了眨眼,有些委屈道:“那你要留我一个人吗?”

戚求影笑了笑,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好半晌才道:“你实在很像他,又没那么像他。”

“说来说去,你应该是我想象中的他……”他早该认清的,这个段暄光像他放大的隐欲,一举一动都在刻意牵动他的心绪,要是真正的段暄光,现在怕是已经拎着无晴剑跟他打出二里地了:“所以我现在是在梦中,还是幻境?”

段暄光愣了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戚求影:“按照惯例,如果要离开这里,我是不是得杀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春秋冷慢慢抽出,剑光将红帐照亮,剑身慢慢贴上段暄光的脖颈,后者眼睛瞪大,气汹汹道:“你凭什么杀我?你不准杀我!”

“……怎么在梦里也这么笨,”戚求影轻笑一声,他已看清此地的真相,急于脱身,却迟迟落不下剑,他心知这个段暄光不过是个专攻他心防的梦幻泡影,然而对方穿着大红喜服,像真要嫁给他似的。

这副画面,也只有在梦中才得一见。

他举剑许久,半晌才低声道:“……算了。”

春秋冷剑锋一转,在段暄光骇然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地横剑自刎,伴随着崩泄的鲜血和剧烈的疼痛,他眼前霎时黑尽,再睁眼时,幻境已经消失不见。

他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山洞,身边燃着篝火,要不是时节不对,他差点以为又是雪境那个小山洞。

篝火的另一边还沉睡着另一道人影,戚求影定睛一看,居然是霍闲。

看来他也中了招沉入幻境,现在都未醒。

戚求影心下了然,洞外却传来声音,他捡起佩剑和拂尘,好仪容出洞,却见洞外蓝天白云,晴空万里,近处还有个湖泊,湖边还有两道人影,越看越熟悉。

只见那颈悬金铃,鹅黄衣袍的青年举着网兜在湖里搅了搅,再抄起时,里面已经多了好几条肥美的大鳜鱼,他身边的蓝衣公子嘴巴登时张得老大。

戚求影眯了眯眼,又听左道叹为观止。

“姓狼的!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作者有话说:小戚同志:我这么久都不醒,也不在老婆身边,我老婆会担心死我吧?

小段同志:展现高端捞鱼手法中,勿扰

小戚:?

霍闲同志:剑侍是不能离开主人的,我得赶紧醒过来保护他。

左道同志:没关系你睡着,我捞会儿鱼先

霍闲同志:?

更新!!!经历了通宵赶航班,日夜颠倒,白天暴晒,晚上吹空调然后感冒又发烧的死亡周之后,海藻终于重获新生!!!接下来海藻会稳定更新了嘿嘿[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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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调戏 “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左道将森*晚*整*几条大肥鱼接过, 格外满意:“你比霍闲厉害多了,他抓鱼技术比我还烂。”

“那是当然,”段暄光被左道一夸, 十分受用, 非但不矜持, 还洋洋得意。

这两人见面就吵,这会儿居然相安无事,还破天荒一起抓鱼,实在有些魔幻, 戚求影静静看了一会儿, 这才走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他一出声, 段暄光眼睛就亮起来:“你醒了!”

他一跑动, 脖颈上的铃铛也跟着响, 头发在脑袋后面一晃一晃, 像只身姿矫健的青年狼,到了戚求影身边,他下意识想抱过来, 又想起后面还有个看热闹的左道,于是矜持地停住了, 只拽住他半边衣袖:“你睡了五天五夜, 怎么叫都不醒。”

“让你担心了,”乍然看见真实的段暄光, 戚求影只觉怀中空空,捻了捻手指,最后还是忍住,只替对方拿掉肩上的落叶:“你还好吗?”

段暄光:“我当然好,小狼也很好。”

戚求影“嗯”了声。

左道看着他们说话, 心中不免焦急:“连你都醒了,霍闲怎么还没动静?”

段暄光安慰他:“不必担心,你那个剑侍一看心智就不够坚定,也没他厉害,醒得慢一些情有可原。”

戚求影一时不知他是安慰还是挑衅,左道听了果然不服气:“不可能,他以前修无情道,修为那么高,还是春秋冷剑主,小小的梦境怎么可能困住他这么久?”

段暄光:“那也比不过他……别忘了现在谁才是无上殿和春秋冷真正的主人。”

言下之意是霍闲已经成为历史,现在的惊鸿君才是真正的可造之材。

戚求影可不想这两又吵起来,只能适时插话:“……其实我觉得能不能走出梦境与修为高低无关。”

左道和段暄光一起看过来:“那和什么有关?”

戚求影实话实说:“和入梦之人内心的弱点有关。”

前生越痛苦,执念越深,就越容易沉陷其中不愿醒来。

左道不明所以:“弱点?他每天都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能有什么弱点?”

戚求影一顿,段暄光却很直白地反问:“你不是他的弱点吗?”

能为了一个死去的剑侍弃剑毁道,怎么也该算是最大的弱点吧?

“我?”左道指了指自己,只觉无妄之灾:“我和他认识没几年,还是在湖边打架认识的……你不懂不要胡说。”

此言一出,段暄光和戚求影也困惑了,难道此左道非彼左道?

“算了,我进去看看他,待会再烤鱼。”

左道给网兜打了个结,重新放回湖中,在衣服上擦了擦水珠就往山洞方向去了,段暄光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等人彻底走了,他才发现惊天大秘密一般:“我知道了。”

戚求影:“什么?”

“那个霍闲的剑侍叫左道,他也叫左道,但是他不是那个左道,他只是一个无辜的替身,”段暄光一边推,一边义愤填膺:“你们仙门正道都不是好人!”

戚求影好半天才绕明白,不由莞尔:“什么跟什么……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段暄光:“中原的话本不都这么写吗?不管是仙尊魔头,人皇鬼王,都喜欢在心上人死后找一个替身。”

“左道真是可怜,我给你做奴隶已经很可怜了,他比我还可怜,”他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一边感慨,最后变成大义凛然:“我一定要告诉他真相!”

谁知他才走出两步,就被人揽着腰带回来:“回来。”

戚求影揽着人,心中却久违地安定,一时不愿松开:“……你少捣乱。”

段暄光不服气:“我根本没有捣乱,我只是想告诉他真相……你们沧浪宫的是不是约好了一起欺负人?”

要是平日里段暄光这么无取闹戚求影可能还心烦,可不知是不是受梦境影响,现在他看见段暄光皱眉生气,也只觉得色厉内荏,毫无威慑力。

“又倒打一耙,”何况段暄光一个人就能把沧浪宫闹个鸡犬不宁,谁敢欺负他:“而且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动不动就撒娇,我不吃你这一套。”

段暄光瞪大眼睛:“你又在污蔑我!”

戚求影笑了笑,心说还是真实的段暄光比较磨人,一点亏都不肯吃:“好了,这是别人的事情,不了解实情就胡乱揣测,反而容易好心办坏事。”

段暄光担忧地看着山洞的方向:“可是左道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难道要看着他受骗吗?”

戚求影有些意外:“你不是一向和他不对付吗?”

“我又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大王,”段暄光为自己正完名,还要控诉戚求影:“而且我们已经和好了,他今天还夸我抓鱼厉害,你都没夸过我。”

戚求影点头:“是,大王心胸宽广。”

看着段暄光踌躇的神情,他退而求其次:“你要是担心,我们就暂且按兵不动,等查清实情,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左道。”

段暄光满意了:“那还差不多。”

哄高兴了段暄光,戚求影终于有心思打量四周环境:“这是什么地方?”

段暄光摇摇头:“不知道,从那个湖底沉下来之后就到这里了。”

戚求影一顿:“你也跟着跳湖了?”

段暄光:“那不然呢?你和偃师都掉进水里,本大王肯定要来救你……不过我落水之后就睡了过去,醒来就在湖边了。”

当时第一个醒的是左道,眼见外面下雨,他还把所有人都搬进山洞避雨。

提到偃师,戚求影又后者后觉,他醒来以后就没看见此人踪迹,不免疑惑:“虞师姐呢?”

段暄光安慰他不用担心:“她第三天就醒了,还说这里是太幻宫底下的镜像幻境,趁你们都睡着她先去探路了。”

“原来如此,”戚求影嘴上说着,但心中难免多想,虞探微最大的心结必然是当年天倾之战时自断右臂,可她用了三天就挣脱幻境,自己却睡了五天五夜。

他难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和一丝微妙的不甘:“那你呢,你睡了多久?”

提到这个段暄光就自豪:“一天。”

当然这个时间是从左道醒来之后开始算的,至于左道睡了多久没人知道。

“一天?”比他想象地更短:“所以你梦见了什么?”

段暄光是个慷慨的人,闻言一五一十地说了:“我梦见一个很坏的你。”

巧了,戚求影也梦见一个很坏的段暄光,他被勾起些兴趣,继续追问:“很坏在哪里?”

“梦里的你说自己不修无情道了,还要逼我生一堆小狼。”

戚求影脸色微变:“你和他双修了?”

“没有,”段暄光摇了摇头,戚求影那点不愉的情绪也慢慢落下去,又听段暄光道:“我把他杀了。”

戚求影:“……”

他沉默半晌,终于语意微妙地追问:“你下得去手?”

段暄光却反问:“为什么下不去手?你不是大名鼎鼎的心死君吗?你都不喜欢我,怎么可能放弃无情道,还逼我和你生小狼呢?”

“我一看他就知道是假的,所以就把他杀了,然后就醒了……我是不是很了解你?”

他振振有词,戚求影听进耳中却不是滋味。

所以段暄光的心结是什么?只是担心自己放弃无情道?还是担心自己逼他双修?

当初在雪境那一夜,难道不是段暄光缠了又缠,轻了不行重了不行,进到深处的时候又是哭又是求又是要抱的,他在不满意什么?

没心没肺的家伙。

段暄光看不出他面色古怪,反而问起他的梦境来:“那你梦见了什么?你睡了五天五夜,是不是梦见别人偷你的春秋冷?”

戚求影瞥他一眼:“谁敢偷便来。”他戚求影会怕吗?

“那就是梦见了你们沧浪宫被鬼族围攻?”段暄光绞尽脑汁,最后补充:“或者被我们苗疆围攻?”

“……”戚求影已经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他转身就走,段暄光却不依不饶地追过来,像根缠人的尾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悄悄和我说,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戚求影被他搅扰地没办法,最后只能在湖边停步:“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梦见只小狗。”

段暄光不疑有他:“小狗?什么样的小狗?”

戚求影淡声道:“很笨的小狗。”

段暄光依旧云里雾里:“你怕狗吗?”

戚求影此时此刻的心情像是走在大街上被醉汉揩油摸了屁股,结果醉汉酒醒后勃然大怒说自己根本不喜欢男人,要摸也只会摸美女,让他少自作多情。

偏偏那个醉汉还半点眼色都没有,一直凑过来追问:“你真的怕狗吗?”

戚求影深吸一口气,他伸手勾住段暄光脖颈间的金铃,拽得段暄光跟着晃了晃,又耐着性子警告:“……不准再问。”

段暄光下意识接:“为什么不准?”

戚求影终于忍无可忍:“再问一句,我就扒了你的衣服,让你像小狗一样跪在床上和我双修……你要是不怕伤到小狼,那就继续问。”

段暄光一开始像是没听懂,只茫然地眨了眨眼,等他意识到戚求影说的是什么,霎时从耳根红到了眼尾,炸了毛似的,边走边退:“你…你……”

段暄光退一步,戚求影就进一步,他面不改色,开口更像威胁:“……我什么?”

段暄光被他看着,只觉得腿根阵阵发软,什么狠话都放不出,他咽了咽口水,最后终于避无可避,转身拔腿就跑:“我不问了!”

“我不问了……”他边跑边喃喃,跑得远了才生出些勇气来,气汹汹地回头,用尽平生所学的坏话。

“……你这只欲求不满的淫狼!”——

作者有话说:一些小破防:

当得知小段同志只睡了一天自己睡了五天后,小戚同志be like:行,ok啊我老婆很棒

当得知小段同志在梦里毫不犹豫地ko自己的化体,小戚同志be like:也行,下手很果断,大王威武。

当得知小段同志的心结可能是因为害怕和自己双修,小戚同志be like: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当小段同志并且连猜三把都没把梦境猜对时,小戚同志be like:好啊,把我撩到手就跑,渣狼!

当小段同志一脸无辜地问你做了什么梦时,小戚同志be like:不准问,再问艹死[愤怒][愤怒]

更新!!!今天3200嘿嘿[垂耳兔头][垂耳兔头]明天继续!

第56章 乱心

若是换做以前, 戚求影听见这样的话,必然要把罪魁祸首抓起来好好收拾一顿,可看着段暄光避之如蛇蝎匆忙跑远的背影, 他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算了, 和笨狼算账只会把自己气死。

他还不如先找找肉魂果在什么地方。

他正要动作, 却见远处行来一道人影,形容狼狈,步伐有些踉跄,定睛看去, 脸色不由一凝:“虞师姐?”

戚求影上前将人扶住:“是谁伤了你?”

虞探微见戚求影醒来, 脸色终于松缓不少:“进去再说。”

她左臂染血, 显然受了伤, 戚求影带着人进洞, 正好碰上探头探脑的段暄光, 她看了眼虞探微发青的唇色,很快就发现异样:“你中毒了?”

虞探微“嗯”了一声,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中毒?赶紧赶紧, 赶紧扶她坐下!”左道回头就看见她死人白的脸色,也吓了一跳。

虞探微盘坐在地, 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还是强忍着不适撕开左手的衣物,露出小臂上血淋淋两个大洞。

左道大惊:“你被蛇咬了!”看情形还是条毒蛇。

虞探微:“那个妖人修为很深, 行事诡谲,我一不小心就被他放的毒蛇咬伤,回来的路上我已吃下了药师给的解毒丹。”

但很显然这解毒丹并没有起效,陆道川不在,这里也没有医者, 难免棘手。

段暄光盯着她小臂上的血洞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有办法。”

他先接过虞探微受伤的小臂,用匕|首在伤口处划了两个十字,等黑色的毒血沿着伤口流尽,他才吩咐左道:“去打水来。”

左道“噢”了一声,任劳任怨地去打水了,反复来回了两三趟,终于将伤口冲洗干净,段暄光撕开衣袍下摆为她包扎,又解下脖颈上的金铃。

那金铃里藏着蛇王,虞探微和戚求影都是见过的,谁知他竟将金铃浸入水中,很快透明的湖水就被染成了玫红,见差不多了,段暄光再次将金铃取出:“喝。”

虞探微:“喝这个?”

段暄光:“嗯,这是我给你配的解药。”

这配解药的手法实在诡异,虞探微半信半疑,但段暄光是苗疆人,精通御毒之术,这里又没有第二个人能解毒,她沉默半晌,还是依言喝下那碗解药。

见他喝下,段暄光也松了一口气:“咬你的那条蛇叫鬼门关,如果没有解药,两个时辰后你一定会死。”

虞探微没想过如此严重,庆幸之余又感激:“……多谢你。”

段暄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我……其实放蛇咬你的也是苗疆人。”

虞探微:“……”

怎么办,好想打人。

左道却注意起别的:“等等——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止我们五个?还有别人?”

他连段暄光都打不过,这么多人,怎么保护昏迷的霍闲?

虞探微点点头,段暄光不知给她喝的什么药,起效甚快,没多久她全身经脉都热起来,她恢复些精气神,将这几日的收货娓娓道来:“我已经找遍了附近所有地方,都找不到肉魂果的踪迹。”

“丛林里不止我们,那个妖人也在找肉魂果,我逃离的时候,还看到了别的人影……多耽误一刻,我们得手的机会就越小。”她心心念念的只有肉魂果,说完还想强撑着站起来,只是刚站起来两眼就发黑,只能重新坐回去。

戚求影:“师姐安心,此事交给我们处。”

虞探微笑了笑:“要是真能安心,掌门师兄也不会派我跟你来取肉魂果。”

以戚求影的修为,即便偃师不来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且镇鬼渊异动,人手本来就不足,但陆道元小心翼翼,说白了就是提防着戚求影犯浑。

当年在天倾之战落下的病根,现在只能靠肉魂果补救,沧浪宫上下都等着惊鸿君登临大道,如今只差一步之遥,出了差池谁也担当不起。

她说得这么明白,戚求影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他神魂有恙多年,却不影响修为一日千里,所以并不将这小小的缺憾视作大敌,但陆道元和几位师兄师姐却下定决心要成就他的圆满。

他是沧浪宫最年轻有为的剑主,也是最有机会修成大道的人,一个人如果能几十年如一日忍受漫长的孤寂,约束七情六欲,又怎么可以被允许失败?

无上殿的钟声响了二十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即便他此刻想要反悔,也早就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戚求影知晓掌门师兄和几位同门的心意,可他拿走肉魂果,段暄光又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段暄光和左道察觉不出背后的暗流涌动,已经去外面杀鱼了,见他久久不言,虞探微目光又一动:“怎么,你动摇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认同戚求影修无情道,规行矩步,半点不能行差踏错的大道能否称之为大道实在有待商榷,但认同是一回事,行动是一回事,她再不认同,也是齐天殿主,要以大局为重。

戚求影难得和别人说出心中所想:“……我只是难以抉择。”

虞探微笑了笑,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没办法,人总要舍弃一些东西,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当年我选择断臂,从此也失去了执掌春秋冷的资格,你想求大道,就必须把干扰一一清除。”

她有自己的直觉,戚求影对段暄光的偏袒显然已经过了分,再不制止,这次回无上殿之后那口大钟能不能响都是问题。

戚求影又沉默下来。

虞探微用那只偃甲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赶鸭子上架本来就不公平。

她这么说,戚求影终于稍稍宽慰。

“哦对了,”虞探微又想到什么,迟疑道:“那个放蛇咬我的妖人就在东南方,他不是凡俗,你千万小心。”

戚求影:“我记下了。”

他既然醒了,寻找肉魂果自然迫在眉睫,更不能再让受伤的虞探微犯险。

虞探微在山洞疗伤,他收好长剑,出洞时却被段暄光叫住:“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