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不想搭戚求影,但见人要出门还是像条尾巴,忍不住问一问。
戚求影道:“去找肉魂果,你留在这里照顾偃师。”
段暄光本来还要和左道生火烤鱼,闻言鱼也不烤了:“我也要去。”
“不行,”戚求影想也不想就回绝,他不能确定这片密林有多少敌人,段暄光留在这里还能和其他人互相照应,跟着去出了事才不好。
而且发生了这么多事,又听了虞探微的话,他已然乱成一团,私心想一个人静静。
段暄光却不依不饶,记吃不记打:“为什么不行?我的修为又不比你差,我还会解毒,你都不会。”
戚求影只能故技重施:“我刚才说了,不准再问。”
“你这是独断!”段暄光想起戚求影之前的威胁,肉眼可见地露了怯,但还是坚持:“那是刚才说的,现在不算……而且没我保护,你受伤了怎么办?”
戚求影:“我自己保护自己。”
段暄光开始另辟蹊径:“你这么不想让我跟着你,是不是嫌我烦人?”
戚求影顿了顿,实话实说:“……有点。”
“所以你别再跟来,”话毕身形一掠就消失在湖边,徒留段暄光怔在原地。
段暄光眼看着戚求影不见踪影,后知后觉,一把扔开手里的鱼:“岂有此!”
戚求影御剑往东南去,风中似乎还残留着某个人抱怨的声音,那种没由来的烦躁又升了起来,无形之中牵动他的心绪。
他们所在之地是个山谷,树木葱郁,湿气极重,大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森,约莫走出十里,却仍是半个人影都未见。
他在高处御剑,极目远眺,很快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越往丛林深处走,枯萎的林木就越多,像是一夜之间被吸干了生命力。
沿着枯萎的痕迹,他很快就找到树木枯败最严重之处。
那是一座衣冠冢,上面刻着“太幻元君长眠之地”,以坟茔为中心,四周的树木枯的枯,死的死,败的败,而此时此刻,青白两队修士正在地面苦战,看样子是狭路相逢,大打出手。
看来找到镜像幻境的人还不少……戚求影一边想着,垂眼扫过,却见战势已近尾声,两队修士苦耗良久,那群青衣修士显然不敌,正要分出胜负之际,密林之中忽地又闪出四五道黑影,皆是浑身黑袍,不见头脸。
战场忽然被第三方杀入,原先的两队修士显然有些手足无措,错愕间,那些黑袍人从袖中祭出飞镰,毫不犹豫地割去他们的头颅。
一时之间,惨叫声连绵不绝,戚求影想也没想,长剑横扫,带着一股强悍的力道杀入战场,离他最近的黑袍人被迎头劈成两半,只是黑袍之下的血肉转瞬就化为枯骨。
戚求影看着那些神出鬼没的黑袍人,脸色阴沉:“……又是你们。”
当年在镇鬼渊没被打够,现在还敢爬出来再三作乱,还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作乱。
那些鬼族见了戚求影心生惧意,却显然忌惮着什么不敢逃脱,踌躇片刻,那些飞镰就对准了戚求影:“杀了他!”
“你们也配,”戚求影冷笑一声,轻轻转剑,两名黑袍人就被齐齐枭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这些黑袍人显然已经是精锐,但却难以抵挡惊鸿君凌厉的杀势,眼看着那些黑袍人就要被砍杀殆尽,周围风声倏然一静。
啪嗒,啪嗒,冰凉的雨滴砸在脸上,带着腥臭味,被触碰到的皮肤火辣辣发疼,戚求影立刻撑起避雨结界,第一反应是庆幸段暄光没跟来,然而那雨点越来越密,雨幕之中,缓缓行来三道人影。
为首是一名瘦削的道人,吊梢眼,鹰钩鼻,皮肤黝黑,像是长年在外风餐露宿,他没带武器,却背着一口红木棺材;他左后是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汉,筋肉暴突,手持战斧,左眼上有一条刀疤;而他右后是一名紫衣女子,唇红如血,面容美艳,腰悬飞镰。
他三人像是久候多时,隔着大雨,那瘦道人背着棺材上前,语意几乎称得上恭敬。
“镇鬼渊一别,二十年未见,惊鸿君还安好吗?”——
作者有话说:一些鬼畜小剧场:
小段:你烦我了?你真烦我了?你明儿个想要我缠着你,可不能了!(黛玉口气)
小戚:好大王,我是说笑的,烦你是假的,烦我自己是真的,等出了幻境,我便与你做神仙道侣,你别恼我了(宝玉口气)
巫同心:道侣???不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们苗疆不同意这门婚事[愤怒][愤怒]
好了各方人马已经到齐,接下来就是大乱斗了嘿嘿[害羞][害羞]
第57章 段爹
戚求影将那道人打量过, 很快就想到沧浪宫的鬼香囊和锦衣镇客栈大堂里那口棺材:“原来是你。”
那道人却不恼:“惊鸿君还记得老道。”
镇鬼渊未被封印之前,无相鬼君座下有三煞,分别名劫、灾、岁, 此三人忠心耿耿, 唯鬼君马首是瞻, 这道人是三煞之首,劫煞。
戚求影冷笑一声:“你也算道?”
劫煞摇摇头,故作高深:“非也,鬼亦有道。”
戚求影不关心他的道:“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先前只敢躲在暗处搞小动作, 如今却光明正大出现在太幻秘境, 可想而知镇鬼渊封印的确出了问题。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们能出来, 还要多亏惊鸿君。”
戚求影皱起眉:多亏他?为什么多亏他?
他当年杀死无相鬼君, 封印镇鬼渊, 孤注一掷, 不留后患,现在为什么又说多亏他?
劫煞显然看出他的困惑,却不肯多言:“我等为肉魂果而来, 还望惊鸿君成全。”
戚求影都快气笑了:“当年留你们狗命,你们还敢求我成全。”
劫煞长叹一声:“既如此, 得罪了。”
他话音才落, 身后二人应声而动,灾煞腰间飞镰出鞘, 袭向戚求影的脖颈,岁煞举着战斧劈来,身形像座魁梧的大山。
三人身后,那些隐匿多时的黑袍人全都现出身形,将戚求影团团围住。
三煞齐聚, 从镇鬼渊带出的所有鬼族都聚集于此,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围杀,如果杀不了戚求影,拿不到肉魂果,为鬼君夺取肉身的计划也无法顺利进行。
飞镰旋过,灾煞轻笑一声,目光却带着阴毒的杀意:“惊鸿君,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偏偏要和我们作对!”
戚求影侧剑挡下飞镰,身形一闪,顷刻就出现在灾煞面前,后者微微错愕,下一刻就被举着脖颈提起来,戚求影神色阴翳,密密麻麻的黑袍鬼群之中,一席玄衣仙君更胜修罗。
“我能杀鬼君,就能屠尽镇鬼渊,你们算什么东西?”他轻轻一用力,灾煞的脖颈就发出咔哒声,她双腿离地,目光刹那惊恐起来,绝望之中,她控制着飞镰袭向戚求影后背,而与此同时,一双沉重的战斧重重砍向他的手臂。
灾煞的意识已经在游离,她听见耳畔的风声,紧接着脖颈一松,空气霎时灌入,她正要大口呼吸,下一刻肩膀却传来一阵剧痛!
她竟被春秋冷钉在地上,不能动弹!
戚求影一手持剑,又一掌击出,岁煞小山似的身体都被这强悍的力道震得后退几步,好不容易站稳,却觉血气翻涌,不受控地“哇”出一口红血来!
灾煞瞳孔骤缩,神情骇然:“你不是神魂受损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比当年还要强!”
戚求影反手甩出一道灵力,近处的黑袍人立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他才从雪境渡劫回来,春秋冷认他为主,不强才见鬼了。
眼看着两位同僚不敌,劫煞也坐不住了,他持剑飞身入战,戚求影却将灾煞体内的春秋冷一抽,两剑相交,立时便分出高下,眼看着自己右臂要被削段,劫煞反身祭出背后的红木棺材,戚求影一剑劈到棺材上,却见那棺材板霎时翻开,一道黑影从里面窜出,不待看清,已然一掌朝着他的面门拍来。
戚求影不得不与他对掌,两道强悍灵流相撞,霎时传出一声巨响,连周身的雨滴都被绞碎。
这力量比三煞强了不知多少倍,戚求影意外之余,也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形貌。
那是一只漆黑的纸人,用鲜血点了一双红瞳,浑身带着邪气。
透过纸做的躯壳,已然能窥见它神魂之强大,戚求影皱起眉:“又是你。”
那纸人轻笑一声:“那又怎么样?”
但很快戚求影就发现了异样:“你不是鬼君。”
他与无相鬼君交过手,又亲自看着他魂飞魄散,而这个纸人的气息却很陌生。
“我当然不是那个废物,他早在二十年前就被你打得魂飞魄散。”
戚求影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问出这句话,那纸人却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悦:“……你果然不会记得我。”
记得?记得谁?
戚求影心中困惑,那纸人却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我的本体就在镇鬼渊下,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亲自来找我。”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恍然道:“我忘了,你今天不一定能活着离开。”
他说完,一双血瞳就变得凶悍起来,那些手下顿时受召,三煞也重振旗鼓,前赴后继地攻来。
雨声不断,飞镰刚贴脸扫过,战斧又穷追不舍,锋利的长剑见缝插针地刺向他的面门,戚求影以一对多,还要提防着时时可能偷袭的纸人。
他烦躁地一拂袖,那些臭鱼烂虾就被打散一大片,但很快他们就改换了战术,不再上前干扰送死,反而守住八个方位。
这是想趁着人多起阵,戚求影必不能让他们得逞,谁知刚要动作,一道迅捷的人影就凭空杀入。
戚求影一愣,忍不住道:“段暄光——”
被唤的人却充耳不闻,他剑势极快,每每出招,身形都像抓不住的流光,快得让人看不清,众人只能看见一道影子沿着八个方位绕圈,间或带着撕裂似的“噗嗤”声。
而那声音一旦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个滚落的头颅!
不过片刻,镇眼处的黑袍人已然身首异处!
而战圈外,一架架燃烧的偃甲飞鸢也扑入战场,拦下那些企图结阵的黑袍人。
虞探微也来了!
等杀光外圈的臭鱼烂虾,段暄光再一剑,击退背后偷袭戚求影的劫煞老道,随后不偏不倚地挡在戚求影身前,神色坚定而冷淡:“不准打他!”
眼见救兵杀入,那纸人也有些意外,等看清来人是谁,他又来了兴致:“原来是小笨狗,又见面了。”
段暄光的衣袍和额发已经被淋湿,马尾像是小狼尾巴一样湿哒哒垂着,看着手下们七零八落的头颅和尸首,那纸人忍不住评价:“还挺凶。”
戚求影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反手就是一剑:“与你何干?”
那纸人后退几步,目光却已然被刚杀进来的段暄光引走。
“你们很没有眼色,”段暄光立在雨中,心情很不好:“他是我的人,没人可以杀他。”
那纸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玩味似的“哦”了一声:“如果我一定要杀他呢?”
段暄光皱了皱眉,他微一转剑,剑光就映上了纸人的脖颈:“那你就去死。”
战势又一触即发,戚求影击开飞镰,把段暄光往身后一拽:“……你打这三个。”
段暄光不乐意了:“我不要,这三个一点都不强。”
三煞:“……”
戚求影眉头跳了跳,提醒他:“小狼。”
段暄光立马会意,再不坚持,二人一错身,对手就互换。
那纸人却听见了他两人的暗号:“什么小狼?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这人对段暄光有种特殊的关注,让戚求影很不悦:“是又怎样?”
他们这边暗流涌森*晚*整*动,段暄光那边却几乎算得上凶残,无晴剑毫不犹豫地捅穿岁煞铜皮铁骨般的身体,后者顿时惨叫一声,很快就被两位同僚带离原地。
段暄光弹了弹剑上的鲜血:“对大王不恭不敬的人,就要变成死人。”
同一时间,身边传来一声巨响,暴怒的灵流在空中碰撞,撕扯,最后裹缠着落地,巨大的冲击之下,山石崩裂,那座衣冠冢霎时化作齑粉,脚下地面也跟着摇晃起来。
战斗中的几人顿感不妙,纷纷跃开,却见刚才的衣冠冢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又深陷的空洞,而随着烟尘散去,众人才发现这居然是另一座地下湖泊。
而那湖泊正中央,伫立着一颗五人合抱的古树,树顶之上,一颗肉粉色的仙果正迎风摇曳。
虞探微最先反应过来:“是真正的肉魂果!”
太幻元君的衣冠冢下,居然就是他们哭寻不得的肉魂果!若不是意外被大战捣毁,谁会知道这东西会藏在坟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紧绷起来,纸人霎时放弃和戚求影纠缠,闪身往古树而去,谁知才到了中途,就被戚求影截下。
段暄光三剑将拦路的人劈开:“我去拿!”
他纵身跃下,虞探微却想起什么:“不行——你神魂有恙,不能靠近肉魂果!”
却见段暄光动作奇快,已然到了肉魂果近前,戚求影脸色也微变:“等等!”
眼看着段暄光就要得手,却见那平平无奇的果实感应到什么似的颤了颤,下一刻段暄光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口血,竟是被震昏了过去,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了出来!
“段暄光!”戚求影和虞探微神色大骇,连忙飞身去接,殊不知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道紫色人影脚下轻点,身形一掠,刹那就将段暄光抱进怀中,带着人稳稳落地。
戚求影脚步一顿,愕然:“你是谁?”
这人长了一张极英俊的异族面庞,眉眼深邃,瞳孔微微泛金,像某种危险的蛇类。
他满身银器,行动起来叮当作响,腰上还佩着一柄银色弯刀,刀鞘上刻着五毒图腾,而他的肩膀上,竟然温驯地盘着一条漆黑的小蛇,鳞片在光下泛着彩光,偶尔吐出信子。
他抱着因为神魂冲击晕过去的段暄光,眼底流露出一丝心疼,又伸手摸了摸他脖颈上的铃铛:“我的小狗……怎么瘦了这么多。”
虞探微却脸色大变:“又是你这个妖人!”
他就是放毒蛇咬伤虞探微的那个苗疆人!
“妖人?”听见这话,对方危险地眯了眯眼,连带着肩上的小蛇也竖起身子,发出危险的嘶嘶声:“没礼貌的中原人。”
战场突然杀入不速之客,连鬼族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虞探微深知此人危险,仍强自镇定,和戚求影低声商议:“肉魂果会冲击神魂,你和段暄光断断不能再靠近……我去拿。”
戚求影说了句“小心”,目光仍死死盯着那异族人。
那苗疆人却一锤定音:“不必再争了,这颗肉魂果已经归我,你们都回去吧。”
灾煞拭净唇边血迹,嗤笑一声:“凭什么?”
“凭什么?”对方重复一遍,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就凭从来我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一边说着,草丛中却传来窸窸窣窣的游动声,一条条花色斑斓,头呈三角的长蛇就将地上诸人团团围住,很快那颗肉魂果四周也被毒蛇盘踞。
“你们有胆就跟我抢吧,被它们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良久,虞探微终于退步道:“阁下,苗疆与中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又有共守天倾令之谊,鬼族当前,你我不妨先握手言和。”
对方却不吃这一套,只傲慢地笑了笑:“你想威胁我,还是想打动我?”
虞探微默了默,道:“不敢。”
“你们中原人最不守信,”他一边说着,目光也转过来,他将戚求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隔空点了点他:“尤其是你那位师兄,如今的沧浪掌门。”
戚求影越发困惑:“你认识我?”
怎么好像每个人都认识他,先是巫同心,再是纸人,最后是这位。
对方瞥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眼看着大雨还在下,他又看了一眼段暄光,最后皱起眉。
“虽然我不喜欢沧浪宫,但小狗不喜欢下雨,”他看了眼虞探微,最后还是决定合作:“来吧,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传来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我们也来帮忙!”
转头看去,却是左道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霍闲。
外敌当前,内斗就是待会儿的事。
三方对一方,形式霎时逆转。
鬼族显然未料到如今的情况,若是方才,他们或许还能趁乱取得肉魂果,可现在肉魂果被这个苗疆人镇守,上一任春秋冷的剑主也入站,几乎不可能有胜算。
而且鬼君没有肉身,根本无法靠近肉魂果,只能由座下三煞舍命夺果。
劫煞见状,却无半点犹疑:“君上放心,我等必拼尽全力,取回肉魂果。”
他持剑欲战,却被拦下:“……不必了。”
“即便拿不到肉魂果,我也另有办法,何必急在一时,多做无谓的牺牲,”他看向戚求影,神色略显不甘,但很快又得到宽慰,“反正镇鬼渊重开是迟早的事……戚求影,当年你强行抽出一魂一魄才将镇鬼渊封印,我不信你这次还能故技重施。”
“没了你舍己为人,我看仙门正道要如何阻止万鬼现世。”
“我们走,”他丢下这冷冰冰的一句,纸人化身无火自燃,化作灰烬,三煞见状立马跟随,身体散作黑雾,隐入地底。
威胁散去,戚求影下意识想追,但很快又停住脚步。
外患虽解,内忧仍在,他要是追上去,肉魂果必然落入他人之手。
鬼君料定了他们放不下肉魂果,才敢这么堂而皇之离开。
鬼族一走,大雨也随之消失,气氛升起无形的焦灼,戚求影紧了紧剑,上前一步,却被一把长剑拦住去路。
拦下他的是霍闲。
他显然不愿同后辈刀剑相向,但肉魂果只有一颗,只能救一人:“……得罪。”
戚求影笑了笑:“各凭本事,何来得罪?”
二人话语礼貌,但长剑却半点不礼貌,春秋冷顷刻就划破霍闲的肩膀,带出一道血痕,左道见状立刻拔剑:“我来帮你——”
谁知他刚冲出三步,却被虞探微拦下:“留步。”
好歹在山洞里共患难过,左道心底是不愿意和虞探微动手的,但霍闲发了疯要找肉魂果,他虽然不明白个中缘由,却也只能跟从。
他开始打感情牌:“就是一颗果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沧浪宫有那么多宝贝,让给我们有什么不可以?”
虞探微不吃这一套:“那你把他让给我们,我把宝贝送你。”
左道眼睛一亮,刚升起的念头却被霍闲掐断:“不能答应她!”
左道立时表忠心道:“听见了吗?他说不行!”
戚求影好心道:“神魂有恙者,不能靠近肉魂果,你真要派左道去夺果?”
霍闲顿了顿,神色似有纠结,但很快又坚定下来:“你不明白……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绝不会放弃。”
长剑相交,霍闲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得不到肉魂果,他的生命很快就会衰败,但他自己一无所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不是一次,是两次。”
戚求影愣了愣。
霍闲却抓住时机,朝着肉魂果飞去,他不管穷追不舍的戚求影,也不管盘桓示警的毒蛇,谁知才接近巨木,又被另一道人影拦下。
他皱起眉,怒声道:“滚开!”
那人非但不滚开,还抽出腰间的弯刀迎上来:“不要对我大呼小喝,中原人。”
他弯刀一挑,与长剑在空中激出火花,眼看着戚求影追上来,他警惕侧身,谁知后者非但没落剑,反而像是一阵风似的掠过交战的三人。
虞探微还在与左道对峙,见戚求影朝着肉魂果而去,顿时怒道:“你给我回来!”
“这不是开玩笑……你的神魂经受不住这样的冲击,”焦急的话语落在身后,戚求影却充耳不闻,随着他与肉魂果的距离越来越近,那种隐秘的痛楚压迫着他,在他头颅里爆开。
那么疼,怪不得段暄光会疼晕过去。
霍闲和那苗疆男子显然未料到他有这一招,竟敢拖着残损的神魂去夺宝,纷纷停手追来。
那苗疆男子还不忘将段暄光扔给虞探微,然而等他们追到近前时,早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盘踞在肉魂果四周的毒蛇嘶嘶示警,却不知为何没有下口,戚求影强忍着吐血的冲动伸手,却察觉到一股温凉的液体从鼻腔流出,一朵朵血花在他袖袍上绽开,最后却与玄色的衣衫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他早就想过,肉魂果只有一个,但要救命的人却很多,所以谁得到肉魂果就至关重要。
如果是虞探微,戚求影欠她一份人情,她也必然不会同意把肉魂果交给段暄光修补神魂,如果是霍闲,这事更没有商量的余地。
只有他得到肉魂果,他才能决定这东西的去路,即便他付出重伤的代价,也必须这么做。
一股骇然的力量在将他往外抛,他强忍剧痛,又感觉到眼角有液体淌到他脸上,恍惚之中,他又想到要是段暄光看见他七窍流血,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身后有人在叫他:“戚求影!”
他咽下一口腥甜,下一刻终于突破障碍,握住肉魂果。
啪——戚求影终于将肉魂果摘下,那种骇然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他脚下一轻,差点没站稳,却还是强撑着不适落回地面。
其他四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但看见他手里的肉魂果,俱是神色复杂。
霍闲的神色几乎在刹那间灰败下去,虽然不甘,他还是遵守先前的约定:“各凭本事……你赢了。”
戚求影说了句“抱歉”。
霍闲收了佩剑,看向一无所知的左道:“……我们走吧。”
左道:“就这么走了?肉魂果不要了?”
霍闲低低地“嗯”了一声,又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没有也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左道:“你怎么了?你干嘛突然说这种话?怎么跟交代遗言一样……你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戚求影静静看着霍闲,后者露出一个苦笑:“你就当我被夺舍了吧。”
两道人影渐行渐远,那苗疆人却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道:“你还算沧浪宫年轻一辈中有血性的……”
他说完又看向昏迷的段暄光,心想:可没有肉魂果,他的小狗就只能一辈子和这个中原人纠缠,不得安宁。
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了句意味不明的“算了”。
戚求影将肉魂果收好,又见段暄光仍是昏迷不醒,伸出手去又想起什么,一拂袖,他满脸血迹霎时消失不见:“……我来抱他。”
虞探微欲言又止,最后却没能再说什么。
戚求影将段暄光接进怀中,与他抵了抵额头,探查到对方只是受到冲击晕了过去,只要慢慢安养就能痊愈,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小心地探了探腹中的小狼,这幅情态全然落进那苗疆男子眼中,对方神色肉眼可见地深沉起来,好半晌,他才带着和段暄光一脉相承的直白,毫不顾忌地开口。
“你们双修过了?”——
作者有话说:一些遗传:
小段:我发|情了,我要和你生小狼,我要给你当奴隶!
段爹:(X光肉眼扫描)你两做了?
小戚:我真服了
虞师姐:???excuse me,我的耳朵听见了什么东西???
补更第一弹!!!以后每次补更都是6000字大章嘿嘿,让宝贝们一次炫个够!!
另外小段流产倒计时ing
第58章 我未生
戚求影手一抖, 差点没抱住段暄光。
“……什么?”虞探微更像是听见什么天方夜谭,瞳孔都在震,瞬间就把目光转向这则惊天八卦的主人。
戚求影只觉如芒在背, 在两道审问似的目光中, 硬着头皮道:“这……与阁下何干?”
那苗疆男子抱着臂, 手指轻点:“小狗是我生的,你说与我何干?”
戚求影:“……”
虞探微:“……”
空气一瞬凝固。
戚求影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会在太幻秘境见到段暄光的亲爹,更别说虞探微还在一旁听着,饶是惊鸿君练就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本事, 也抵不过岳父的压迫, 他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坦诚道:“……是。”
要是这位亲爹再知道段暄光已经怀孕……戚求影都不敢再往下想, 只觉两眼一黑。
那苗疆男子闻言挑了挑眉, 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戚求影:“……前辈贵姓?”
“我姓巫。”
巫姓是苗疆贵族可用, 且看他通身气派,必然身份特殊,不是凡俗, 戚求影看得出他有意隐瞒,也不再追根究底, 只唤道:“巫前辈。”
巫不禁点点头, 居然对自己儿子和另外一男人双修的事轻轻放过,转问起别的:“你拿到肉魂果要如何处置?”
虞探微一边沉浸在“戚师弟居然真的破戒了”的震惊中, 一边又困惑巫不禁怎么看出这两人双修过,错愕间听见肉魂果,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立刻消失了:“自然是带回沧浪宫。”
双修事小,补魂事大,就算戚求影破了戒, 就算戚求影最后决定不修无情道,神魂也是一定要补的。
见戚求影没反驳,巫不禁不免有些失望:“我以为你拼命抢下肉魂果是为了小狗,再不济也是为自己,没想到又是为沧浪宫。”
“既然在你心里门派和大道重过其他,又何必与小狗纠缠?看他厚着脸皮缠着你粘着你,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自己很有魅力?”
戚求影一顿:“不是。”
巫不禁不耐烦道:“那是什么?”
“前辈息怒,”戚求影不卑不亢道:“镇鬼渊即将重开,肉魂果去向牵涉甚广,我执掌春秋冷,必定要身先士卒,谨慎定夺,至于小段的病情……我可以向前辈保证,无论肉魂果到了谁手中,我都会治好他。”
巫不禁:“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戚求影顿了顿:“我可以起血誓,以性命担保。”如果不能完成誓言,就会受血誓反噬而死,无人可解。
这是比蛊术还要狠毒千百倍的诅咒。
巫不禁一双眼紧紧盯着他,端详着,分辨着,好半晌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戚求影吃不准他的态度,但还是把段暄光往怀里拢了拢,破罐破摔:“……而且小段已经有了孩子,离不开我,即便你要带走他,也不能是现在。”
巫不禁脸色一僵:“孩子?”
戚求影:“是,进太幻秘境时已经四个多月。”
“我看看,”巫不禁沉着脸,伸手探了探段暄光的腹部,果然摸到一小团凸起,脸色也慢慢古怪起来:“他和你说这是孩子?”
戚求影点头:“……他说是小狼。”
巫不禁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称得上诡异的笑容,他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忍了又忍,最后略带同情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戚求影的肩膀:“小狼好……”
等段暄光恢复记忆回忆起来这一段,不知要羞恼成什么样。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倏然崩塌,只剩下巫不禁隐忍的笑意:“……小狼很好。”
看起来像是高兴疯了。
“算了,我就信你一次。”
戚求影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人,有了定夺:“那我们先回山洞,等小段醒了再离开秘境。”
镜像环境的通道就在山洞外的湖底,段暄光昏迷不醒,容易呛水,四人回到山洞时,霍闲和左道已经不见踪影,戚求影看着洞中犹带余温的篝火,难免不忍,
虞探微一路上都心神恍惚,沉默不语,眼见巫不禁不在,她终于问出了所有疑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都到了这个地步,戚求影隐瞒也无用:“……是。”
虞探微眨了眨眼,她面上不显,脑子里噼里啪啦放烟花,好半晌她才消化掉这个足以掀翻沧浪宫的真相,却犹不甘心道:“他真的怀了你们的孩子?”
戚求影:“……是,我已经带他去药仙谷看过。”
虞探微:“什么时候的事?”
戚求影:“从锦衣镇回来的时候,任师兄不在。”
虞探微又沉默了,好半晌她又道:“我能摸摸吗?孩子?”
戚求影看了眼熟睡的段暄光:“别把他吵醒。”
虞探微反应和刚知情的戚求影简直如出一辙,她先探了段暄光的脉搏,脸色立马变得古怪起来,等摸到微微凸起的肚子,她已然失去表情,半晌才憋出一句:“……阿弥陀佛。”
她彻底被事实打败:“下次妙权禅师来无上殿串门,你让他来齐天殿讲半天经吧,我正好冷静冷静。”
戚求影:“……”
虞探微又道:“没想到我们五个人中,竟然是你先有道侣和孩子……造化弄人,真是造化弄人。”
戚求影一时不知她是夸是骂。
虞探微又盯着他二人看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受不了:“……你们待着,我出去走走。”
戚求影“嗯”了一声,虞探微僵着后背走开了。
没人再打扰,戚求影终于能仔细看看段暄光。
他躺在戚求影的外袍上,睡得不大安稳,肩背蜷着,眉头也蹙着,一只手捂着腹部,连睡着了都有意无意护着小狼。
他一个失去一魂一魄的人都能忍痛抗下肉魂果的压迫,段暄光却被冲击地昏迷过去,可见神魂是何等脆弱。
伸手拂开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沉静的面容,段暄光眼睛闭起来的时候,那种倔强脱线,游离世外的气质就淡了下去,几乎算得上清冷,如果不是神魂受损,失去记忆,此刻他必然是个矜贵无暇的小公子。
那个时候,段暄光是否还会没羞没臊,吵着闹着追惊鸿君?
这样看,他的眉眼与巫不禁确实有相似之处,不过他的母亲必然是个如霜似雪的美人,否则怎么能压得住父亲的眉眼,让他生得这样俊俏,集中原与苗疆容貌之所长。
感觉到脸颊上的温度,段暄光偏了偏头,有些不高兴地翻了个身。
睡着了脾气都这么大,戚求影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替他将马尾拢到脑后,洞外却缓缓行来一道人影。
巫不禁满身银器,行动时叮叮当当,但声音清脆不刺耳,他不知从哪儿摘了几只桃子,又粉又大,见段暄光还在睡,他只能把桃子放一边:“怎么又蜷着?可怜巴巴的小狗。”
段暄光不他,又翻了个身,巫不禁在他脑袋上摸了两把,他对段暄光带着近乎溺爱的宽容,眼底笑意很温柔。
戚求影道:“小段戴的那个金铃……”
“是我送的,”巫不禁知道他想说什么:“你们中原人都狡诈,小狗又笨又小,太容易上当受骗,还会被不长眼的东西挑衅。”
“……前辈实在多虑了。”段暄光天天带着五只狼乱跑,不仅在雪境囚禁惊鸿君,在碧月城斩杀骨妖,甚至还在见道会决斗台挑衅仙门正道,沧浪宫鸡犬不宁,段暄光毫发无伤。
“爱子之心,不叫多虑,我只有一只小狗,谁要是让他不高兴,谁就该死,”篝火悦动,巫不禁眯了眯眼,面容忽明忽暗:“你说是不是?”
“……晚辈不知,”戚求影被他看着,只觉被一条鳞片泛光的毒蛇盯上,只是不高兴就动辄要杀人,实在是暴君行径。
巫不禁笑了笑:“你哪里是不知,你只是不认同……仙门正道,济世为怀,克己复礼,向来如此。”
戚求影更肯定他不仅是个暴君,还是个聪明又敏锐的暴君:“既如此,前辈还愿意把小段托付于我?”
巫不禁却道:“小狗喜欢,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把他养在苗疆,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怕他无聊,就寻了一堆健壮聪明的狼崽陪他,他的少相表哥……你也应该见过,小狗要当狼王,他就连夜点着灯给他缝衣服缝面具,那么多人纵着他向着他,可他到了二十岁,还是要离家出走,北上中原。”
巫不禁盯着他,某一瞬戚求影几乎在他眼神里看见了恨意:“但我只有一只小狗,他干什么我都会纵着。”
戚求影不由沉默下来。
他想起段暄光之前说过的话,他说自己四处流浪,无家可归,在中原更是无亲无故,人人可欺。
又说爹爹和表哥对他不好,只会把他关起来,戚求影一直以为他在苗疆饱受囚|禁|虐|待之苦,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
小骗子。
可转念一想,段暄光好像真的从来没说过自己在苗疆被人欺负。
他一时不知该安慰巫不禁还是安慰自己,可看着段暄光熟睡的面容,他那点斤斤计较的心绪很快就被抚平。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在苗疆长大,为什么又会神魂受损?”
巫不禁却反问:“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找上你?”
这是戚求影最不解的地方,当时雪境孤寒,方圆百里都没人,段暄光只找到他一个,所以才爱不释手地带回去关起来。
可苗疆与雪境天高路远,段暄光为什么这么巧出现在雪境?
巫不禁和巫同心初见自己时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个念头,但他翻遍前生的记忆,都难以在其中找到半点和段暄光相关的蛛丝马迹,又怀疑自己自作多情:“……我不知道。”
他罕见地有些茫然,巫不禁端详他许久,终于道:“你们中原人果然天性狡诈……只要忘了,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戚求影一顿。
巫不禁又自顾自开口。
“你知不知道苗疆有一道禁蛊,名叫‘我未生’?”——
作者有话说:关于谣言是怎么产生的:
苗疆众人:为了不让孩子被中原狐狸精勾走,每天累死累活带娃,给孩子养小狼宠物,给孩子缝小狼面具,给孩子住苗疆大宫殿[摊手][摊手]
小段:爹爹不好,表哥不好,他们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去中原,我太可怜了呜呜呜[爆哭][爆哭]
小戚听到的:流浪,无家可归,脑子不好,记忆缺失,被父母虐待,有ptsd,天杀的我要报警把这些禽兽抓起来[愤怒][愤怒]
苗疆众人:???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心碎][心碎]
更新!!!今天没有补更,所以是3000字嘿嘿
另外海藻今天新挂了两个预收,一本叫《恶毒炮灰每天被迫作死》,穿书伪骨年下文,人设是话痨直男×逼王傲天
另一本是短篇,abo狗血重生追妻文,感兴趣的宝宝可以上滑在文末看文案,然后给海藻点点预收[害羞][害羞]
爱你们[亲亲][亲亲]
第59章 静静
“禁蛊?”既是苗疆禁蛊, 戚求影自然不知,却极易联想:“难道小段神魂受创不稳和它有关?”
巫不禁又摸了摸段暄光的脑袋:“是。”
“它被视为禁蛊,是因为下蛊的人会受反噬, 从蛊术完成的那一刻开始, 他的神魂就开始萎缩, 意识倒退回刚出生那一刻。”
“也就是说,他拥有二十岁的身体和婴儿的意识,只有等他重新成长,将过去二十年的时间重走一遍, 才能彻底恢复正常。”
戚求影愣在原地。
怪不得段暄光剑法卓绝, 会读书写字, 却总表现得像个孩子, 与狼群为伍。
那种总是游离于世外的割裂感, 是因为他的身体无法契合脆弱的意识。
巫不禁看着段暄光, 就像看着一座失而复得的宝物,眼里流露出失落:“我把小狗养大了两次,可他还是要离家出走。”
戚求影不曾为人父母, 却已然能感同身受这种悲哀:“……那小段现在是几岁?”
“二十,”巫不禁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过不久你们的孩子出生, 他就能恢复。”恢复神魂, 也恢复记忆。
戚求影替他高兴,又忍不住想:到那个时候, 段暄光还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全然忘记他们约好的,等小狼出生后二人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戚求影五味杂陈,又忍不住道:“他当年是为了什么才不顾风险种下禁蛊?”
巫不禁瞥他一眼又不说话了,他似乎在忖度戚求影话里的虚实,忖度这种困惑是否发自本心。
“当然是因为……”他开口, 声音却慢慢拉长,那些呼之欲出的真相却被他盖住,那种阴险玩味,光明正大挑拨离间的表情又出现在他脸上:“……你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不去问问沧浪掌门?”
他的眼中闪动着恶念:“当年在镇鬼渊一战,仙门与苗疆为什么反目,他再清楚不过。”
他的话像毒蝎的尾钩,摆明了是阴谋,却击中了戚求影内心最深处的疑问。
然而下一刻,熟睡的人似乎觉得他们的谈话声吵闹,又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小狼似的呜嗷声,巫不禁目光刹那温柔起来,他摸摸段暄光脖颈上的金铃,又摸摸脸,最后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往外走:“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要怎么做是你的事。”
戚求影一愣:“前辈不等他醒来吗?”
“不必了,他要是醒来看见我,一定以为我要带他回苗疆,到时候又要可怜巴巴求我,何况苗疆事忙,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过家家。”
戚求影立刻道:“我送前辈。”
“不必,”巫不禁不喜欢虚与委蛇,径直往外走,眼看着身影就要消失在视线中,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还有一件事。”
他眯了眯眼,善心大发:“你们既然双修过,也……怀孕了,小狗的神魂就可以自行复原,他吃不吃肉魂果都无所谓。”
不待追问,他只留下一句“我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戚求影后知后觉,又看向段暄光。
睡得这么安稳,亲爹来了都见不上一面,不知道醒过来会不会后悔。
幻境里的日夜交替与现世不同,外面的太阳升起降落足足三次,段暄光才睡眼迷蒙地醒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他盯着正在烤鱼的戚求影和虞探微,好半天才后知后觉:“我又在干什么?我不是在打架吗?”
“打完了,”戚求影把鱼递给虞探微继续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
他不说不要紧,说了段暄光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四肢酸疼无力,肚子还空空的:“还好,就是有点饿。”
虞探微接话:“鱼快烤好了。”
段暄光又开始回忆之前打架的事,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晕倒呢。”
戚求影没解释太多,只拿出最方便的话术:“或许是因为怀着小狼的缘故。”
段暄光睁大眼睛,下意识看向虞探微,仿佛在说:你不是说要保密小狼的存在吗?
虞探微却道:“不用遮掩,我已经知道了,不会告诉别人。”
一觉醒来,戚求影和虞探微都有点怪怪的,他们各自都像是遭遇了一场洗礼,带着陌生又诡异的平静。
段暄光不知道自己晕过去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想了想还是问:“那我晕倒的时候帅不帅?”
“……”正常人谁会在意这种时候帅不帅,戚求影心想果然是小孩子心性,也没拆穿他晕倒的时候被亲爹抢了风头,只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段暄光满意了,又问:“你拿到肉魂果了吗?”
戚求影又“嗯”了一声。
“那就好,”段暄光原本还担心自己不在戚求影拿不下肉魂果,现在终于放了心,可看见烤鱼,他又想起一个人来:“倒霉的左道,这回又要扑个空。”
戚求影和虞探微也沉默下来。
虽然不知道段暄光有了孩子神魂就能复原是什么缘故,但肉魂果只有一个,要救命的人却很多,他们拿了,霍闲和左道就没有。
戚求影拿下肉魂果后霍闲说的那些话,摆明了是要在左道撑不住的时候陪他一起死,可左道不知晓他和霍森*晚*整*闲当年旧事,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
霍闲弃剑毁道,费尽心机复活左道,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先吃东西,”见段暄光一直出神,戚求影只能把刚烤好的鱼递过去:“这些事等回沧浪宫再打算。”
他们此行花费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一些,不知道秘境之外过了多久,镇鬼渊那边处得如何。
想到镇鬼渊,戚求影又忍不住回忆巫不禁离开前说的那些话,段暄光的身世,沧浪宫与苗疆的前尘,鬼君的真实身份,他觉得这些事隐隐约约都与自己相关,却像个关在泡沫里的人,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久久不能触碰到真相。
最重要的是,他以前对段暄光那么坏,对方要是恢复了记忆,会不会一怒之下一走了之?
他心思百转千回,段暄光却恍然未觉,他接过烤鱼,又想起多时不见的手下们:“……我的小弟们呢?”
虞探微:“在我这里。”
她手心的核舟灵光一闪,霎时五条油光水滑的大狼就出现,一见了大王就高兴地尾巴乱甩,乍一看像五只大狗,它们围着段暄光嗷嗷叫了一会儿才停歇,看见烤鱼,顿时受了启发,前赴后继地奔出洞去,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没多久湿漉漉的狼头就浮了上来,嘴里咬着一只体型肥美,扑棱个不停的鲜鱼,要是左道还在,必然要羡慕地眼里放光。
段暄光吃着手里的鱼,鼻端却萦绕着一股熟悉又浅淡的幽香,他不由出神片刻,皱了皱眉:“我昏迷的时候,有人来看过我吗?”
戚求影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我好奇,你就说有没有?”
戚求影:“有。”
段暄光心说果然:“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戚求影:“说了。”
段暄光果然睁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戚求影,后者道:“他说你要是不回苗疆,就好好待在无上殿等小狼出生。”
段暄光将信将疑:“是吗?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戚求影动作微顿,面不改色道:“他还说小狼不能从小就失去双亲的照顾,不然它会郁郁寡欢,身体也不健壮。”
虞探微也转目看过来,他觉得那个姓巫的看上去更想带着儿子和孙子回苗疆,不太可能把儿子嫁来沧浪宫。
要是巫不禁听见这番话,估计会让毒蛇咬死他。
段暄光听完,果然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爹爹也不要我……算了,我一个人也可以把小狼养得很好。”
戚求影道:“你不是还有我吗?”
段暄光更难过了:“你又不喜欢我……你之前还嫌我烦人,不恩爱的双亲才是伤害小狼的感情的罪魁祸首。”
大不了等小狼出生以后,他就跟小狼说另一个爹爹英勇战死了。
戚求影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一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能找补:“……我不是嫌你烦人。”
“不用说了,”段暄光却下定决心,怎么都哄不好了:“……让我静静。”
戚求影:“……”
虞探微坐在一边,安静地像要消失一般,她哪里见过戚求影吃瘪的时候,故而一只手在挑鱼刺,耳朵眼睛却在吵架斗嘴的两人身上,要不是这环境与外界隔绝,她都想开个传音给玉相月一起围观这出旷世狗血大戏。
但很快这场戏就不了了之,三人也吃饱喝足。
这幻境常年没有生人,山物野味天生地养,吃起来比外面更鲜美些,三个人五只狼饱餐一顿,顺着水底的通道离开镜像幻境,回到了太幻宫。
书房与他们离开时丝毫未变,那副未完成的山河图仍摆在案上,玉麒麟也回到原位,等再过数年,太幻秘境重开,后人又能被这位太幻元君戏耍一回。
这太幻宫难进易出,拿到肉魂果,他们就不必像进来时那么麻烦,虞探微直接祭出仙舟,载着一众人狼,横冲直撞离开了幻境。
从水瀑钻出时正是深夜,太幻山寂静一片,戚求影与虞探微担心鬼君一行人会有所行动,故而日夜兼程,一刻不停地赶往沧浪宫。
等他们回山时,正值清晨,那群整天傻乐的沧浪弟子又在山门口扎堆下注,赌钱赌灵石,眼看着沧浪宫一派风平浪静,戚求影和虞探微也有些意外,在山门落地。
甫一落地,就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喜道:“回来了!偃师和惊鸿君回来了!”
段暄光也带着小弟们离开仙舟,不少弟子已经眼熟这五头大狼,见怪不怪,还有弟子顺势掏出怀里的肉包子,嘴里“嘬嘬嘬”地唤着,试图把狼引过去。
五只狼在幻境吃得饱足,已经看不上肉包了,故而只是坐在段暄光身后,兴致缺缺地看着人群。
先前那位表白戚求影,让“心死君”三个字声名大噪的女修回回都在赌摊,一见虞探微,立时热情地迎了上来:“师尊!多日未见,弟子恭迎师尊!”
身后的弟子稀稀拉拉地行礼,嘴里叫着“师尊”“偃师”“惊鸿君”,虞探微说了句“起来吧”,又问最先行礼的女修:“我们离开了多久?”
女修道:“不多不少,正好三个月。”
戚求影一愣。
三个月……那小狼岂不是马上就八个月了?——
作者有话说:一些虚假传话:
小戚:你爹说你离家出走可以,但得跟我在一起。
段爹:虽然我不是这么说的……但也算这么个意思,行。
小戚:你爹说单亲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心不健康,所以小狼生出来我们也要在一起。
段爹:?我说过吗?
小戚(图穷匕见):大王要多爱我,少爱苗疆好吗?
段爹:???你完蛋了姓戚的,我要扒了你的皮。
小段:被老公嫌弃粘人生气中,已经在脑子里想好怎么给小狼解释孩子为什么是单亲家庭。
更新!!!今天3500,本来是想双更的但是海藻的行李箱托运的时候把密码锁弄坏了……只能和行李箱战斗。
另外海藻说补更就一定会补,大家不用担心海藻骗人,不过因为现在剧情马上就要到文案,所以海藻得先保证节奏不乱,补得慢一些,如果写得不好不会急着发出来的[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最后,报告小戚男鬼化进度:60%
第60章 鸡同鸭讲
虞探微也未料到一出门就耽搁了三个月, 还待再问,就收到陆道元的传音,他说自己和药师还在密音山, 明日才能回沧浪宫议事。
虞探微和戚求影见状, 只能先回各自的殿阁休整, 谁知段暄光看着人来人往的赌摊,很快就来了兴致:“你们先走,我自己逛逛。”
虞探微有事要回齐天殿,戚求影却不能放任他染上嗜赌的恶习, 虽未制止, 却还是守在一边:“我陪你。”
段暄光看了他一眼:“我没有求你陪, 是你自己要陪的。”
他还记着戚求影嫌他烦人的事, 现在干什么都要事先声明一句。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戚求影未料到他如此介怀, 有些后悔,却一时不知如何哄人,只能低低“嗯”了声。
段暄光满意了, 他喜欢热闹,看着赌榜上五颜六色的大字, 忍不住伸头去看。
“这是在干什么?”
如今沧浪宫上下都知道无上殿住着位苗疆人, 诸人虽见怪不怪,却还是有些畏惧他身后一言不发的戚求影, 支支吾吾不肯说,段暄光瞥见那主持的弟子总往自己身后瞟,很快就明白了原委:“你大胆说,我保护你!”
他拍着胸脯保证,那弟子心下稍稍安慰, 开始为他细细介绍押注赔付的规矩。
段暄光很快就听懂了,从怀里掏出沉甸甸两大袋银两和灵石,“砰”一声放在桌上,看得戚求影眉头跟着一跳:“我也要玩!”
他简直就像个从头到尾都写着“人傻钱多”的纨绔子弟,那弟子被他宏伟的财力吓一大跳,默默把赌榜推到段暄光面前来:“那请公子看看赌题……可赌大可赌小,应有尽有。”
段暄光将榜上的赌题一一看过,果然与时俱进,有赌陆道元和陆道川两兄弟小时候有没有一起洗过澡的,赌任流霞下次议事打瞌睡是什么时候,段暄光一应看下来,居然还有关于自己的,他们居然在赌自己和戚求影打起来谁比较厉害。
段暄光:“这还要赌吗?肯定是我比较厉害!”
大手一挥就是一千灵石。
他花钱如流水,看得其他人又羡慕又肉痛,戚求影拿他没办法,也跟着凑近了些:“那我也跟注一千灵石。”
几位师长虽然都对山门外的赌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惊鸿君最是洁身自好,不沾恶习,什么时候肯跑来“与民同乐”过?
诸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两人掏灵石,那主持的弟子更是诚惶诚恐地接过惊鸿君的灵石,庄重地像是接下一封文书。
段暄光有点讨厌学人精:“你怎么也下一千灵石……难道你觉得自己更厉害?我们打一架!”
众弟子闻言都有些期待,虽然惊鸿君是沧浪宫的不败神话,但段暄光也并非凡俗,他们表面一言不发,心里都在呐喊着“打起来打起来”!
戚求影却道:“……我是在赌你赢。”
人群倏然一静,紧接着齐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这古怪的氛围是怎么回事?这退让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段暄光眨了眨眼,心尖像被人轻轻掐了掐,面上有些不自在:“你知道打不过就好……”
戚求影知道他是有些害羞了,也没拆穿,只大方道:“还想赌什么?”
惊鸿君都发话认输,这赌题能不能继续都成了问题,那主持的弟子在原地纠结许久,还是把刚才那些灵石推回来:“这……我们的赌题都必须要未知结果,既然惊鸿君与段公子都这么说了,我们只能将这道题撤掉。”
如果他们一直不打架,或者暗中操作控制输赢,对下注的人就是不公平的,所以在赌题陷入停滞或者被破题时,就会把相应的灵石退还。
段暄光不明所以:“啊,为什么不赌了?”
那主持的弟子却很坚决:“请段公子再重选一题吧。”
段暄光还盼着自己打赢以后赚得盆满钵满,没想到突然传来噩耗,好在他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又重新在赌榜上挑选起来,最后他还是注意到了所有沧浪宫弟子都逃不掉的榜首大题:“心死君……为什么只有三个字?这是在赌什么?”
他问完周围又是一静,上回他们只是私下下注被惊鸿君撞见,这次惊鸿君就站在摊边,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那主持的弟子只觉得今天倒霉,偏偏轮到自己来伺候这两樽大佛,在段暄光好奇的目光和戚求影意味不明的沉默中,他硬着头皮开口:“心死君就是……就是惊鸿君,我们在赌……赌他会不会破戒动心……”
他磕磕巴巴说完,却只觉后颈发凉,下一刻春秋冷就会要了他的脑袋,遂绝望地闭上眼不好看。
段暄光之前在沧浪宫游荡,和膳堂的师兄都混熟了,什么八卦都听得到,我对“心死君”的鼎鼎大名自然也有所耳闻,他只是没想到沧浪宫居然允许弟子们光明正大议论师长,还让他们在眼皮底下摆摊赌博。
段暄光问:“那现在赔率是多少?”
见惊鸿君没发作,那主持的弟子悄悄松了口气,小心道:“若是赌会动心,成功的赔率是一赔一百。”
没办法,支持惊鸿君不动心的人数太庞大,下注的灵石已经高达几十万,如果对面取胜,大量的灵石就会赔给少量的赢家。
段暄光听了好半天,终于把规则听明白了,忍不住道:“这有什么好赌的?”
用脚指头想知道答案,不过来都来了,他当然要表示表示,再次大手一挥:“那我押三千灵石!”
那主持的弟子谦虚道:“您要买哪边?”
戚求影一顿,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却见段暄光毫不犹豫地指了指人多的那边:“肯定不动心啊,他那么铁石心肠,怎么可能动心?”
连和惊鸿君一起住的好兄弟好挚友都押不动心,这是何等坚定不动摇的心智!
那些押了不动心的人闻言一阵心安,又一阵欣慰,三两个抱着试试的态度押反方的心中遗憾,却也觉得所应当。
已经到了这一步,惊鸿君修成大道是板上钉钉的事,比起赢钱取乐,能看着一座大山从沧浪宫的山巅冉冉升起,成为修真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才是一众弟子的愿景。
沧浪宫失去过那么多,牺牲过那么多,若有一人得天命,成大道,又是不同的气象。
所有人都觉得他冷心冷情,不会为一人偏私,连段暄光也一样。
他开始反思自己平日里太不近人情,所以才会让段暄光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他的无情的一面。
他看着段暄光信誓旦旦点数着灵石,某一瞬却只觉得刺心又刺眼,忍不住上前按住对方的手。
段暄光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语意宽容,态度却坚定:“不押了。”
段暄光:“为什么?”
戚求影顿了顿,他想和段暄光说你不如押另一边,只是话语几经辗转都没说出口,段暄光却像是猜中他的心思:“你是不是觉得赌钱不好,觉得我败家才不让我玩?”
戚求影有了台阶下,道:“……算是。”
段暄光玩得高高兴兴,正要给钱却被打断,这下怎么都不乐意了:“这是我自己的灵石!你连我花灵石也要管!”
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像爹娘带着不懂事孩儿去逛菜市场,谁知孩子被路边摊的小玩意儿吸引住不肯走,爹娘却责怪他大手大脚。
众弟子都看得有些茫然,一时半会儿看不懂两人的关系,段暄光却钻起牛角尖来:“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所以我做什么你都不喜欢。”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那主持的弟子也有些招架不住,灵石也不敢收了,戚求影怕吓坏一众弟子,只好连人带灵石打包带走:“跟我回无上殿。”
见他神色坚持,没有半点余地,段暄光终于不挣扎了,神色蔫吧下来。
自己寄人篱下,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
等两人带着狼回到无上殿,段暄光连戚求影都不了,一头扎进自己睡觉的偏室。
谁知没过多久,戚求影就拎着他的两袋灵石进来了,他把灵石放在床头,温声和他说话:“……段暄光。”
段暄光脊背僵了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只翻了个身背对着戚求影,摆明了要冷战。
戚求影只能把人翻过来,低声和他说话:“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下注?”
段暄光有点生气了:“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戚求影道:“我现在给你一万灵石,但你别再赌刚才那题,好不好?”
段暄光听不出言外之意,只觉得他霸道:“沧浪宫人人都能赌,我为什么不能?”
戚求影还以为他会问“为什么”,只能继续暗示:“我不想你赌错答案,只能因私心制止你犯错……却不能为了私心让你赢。”这样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他破戒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些热火朝天下注的都是带着愿景,不知真相的人,他不想让段暄光赌他不动心,也不能作弊让他赢。
他可以对段暄光一个人偏心,却不能因为偏心失去原本应有的公正。
他说得太委婉,太隐晦,段暄光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那么多人都能赢,我为什么不能?你就是故意针对我!”
“爹爹不要我已经很可怜了,现在我怀了小狼你还要针对我……我简直是天底下最倒霉的大王!”
他沉浸在自己的倒霉中无法自拔,戚求影只觉鸡同鸭讲,越说越乱,好不容易清的思绪又被他绞成麻团:“……我没有针对你。”
段暄光:“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下注?”
戚求影:“……”
他在心里宽慰自己,段暄光的记忆和神智还没恢复,听不懂是正常的,他只能换个对方能听懂的由。
“……因为我心疼钱。”——
作者有话说:关于脑回路:
小戚:我不想让你输(暗示×1)
小段: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输呢(斗志×1)
小戚: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告诉你押对面,咱们就作弊了,所以你不能赢(暗示×2)
小段:所有人都能赢,为什么我不能(斗志×2)
小戚:……我在暗示你(暗示×3)
小段:什么?你在针对我?(炸毛×1)
小戚:……
小戚:不,我只是心疼钱(彻底摆烂)
一更!!!待会还有一章补更,不过海藻不知道会写到什么时候,宝贝们可以明天早上起来再看[亲亲][亲亲]
我们戚求影同志要开启艰难的追老婆之路了[害羞][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