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豪门狼人杀 今又雨 22051 字 6个月前

第21章

突如其来的事件打得翁宝玲措手不及,关门是个下意识的回避动作,眼前的情况够乱了,梁兆文再搅进来更麻烦。可关上门,她就后悔了,这个动作直接暴露她针对邝永杰的目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翁宝玲蹲下:“别给我装。你这点伎俩只够骗你那蠢货妈。”她抓住邝永杰手腕,掰开他的手掌,往他脸上贴,“你这巴掌印扇得够狠的啊。要不要我再送你几个?更红更像。”

“我……我……”邝永杰呼吸急促,“我难受。”

“真的这么严重啊?那我马上打电话叫杜医生过来。”翁宝玲拿出手机,却被邝永杰握住手,“把喷剂给我就好。”

翁宝玲讥讽:“你怕了?”

邝永杰几次深呼吸,慢慢调整状态,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床边:“我要是出了什么事,爸爸绝对饶不了你!”

“振邦今天去公司了……”翁宝玲恍然大悟,“你是怕振邦离开别墅会去查你的银行流水的吗?你天天早上去跑步。你真的是出门去跑步吗?还是去买……什么东西怕被发现?”

邝永杰激动得青筋凸显,仰着头嚎叫:“你放屁!你放屁!”

“我说中了。”翁宝玲挑眉,心中窃喜为关门找到了合理的动机,伸手去拿他的手机,进一步推测,“有人给你递信了吧?”

邝永杰按住手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根本不是那样!”

争执间,手机铃响起,是小弟打来的。邝永杰恨不能钻进屏幕,锤爆这个无脑蠢货,交给他的事没有一件办成的。

“你不敢接?”

“这是我的手机,你管我要不要接。”邝永杰说着就要挂断,翁宝玲突然站直,抬脚将他的右手手腕踩到地上。坐在地上的邝永杰身子一歪摔倒在地,疼痛顺着手腕蔓延,眼泪掉落的瞬间他手掌松开,手机滑到床底。邝永杰左手抓住翁宝玲的脚腕,不让她动。

他大叫:“翁宝玲!你疯了!你放开我啊!”

~

梁兆文听到房里的动静,心急如焚,脑中有两个想法在博弈,他讨厌翁宝玲,也瞧不起邝永杰。两个人争斗,对他是好是坏?

屋内邝永杰惨叫不断,再思考下去真的要出事,梁兆文放弃思考,边拍门,边给尤倩雯打电话,但没打通。这个时间,可能是请了大师在为邝敏琦念经超度,手机调成静音了。他转而拨打邝振邦的电话,同样是忙音。

“儿子都要死了,你俩还不接电话。”梁兆文嘟囔,翻通讯录找公司前台的电话,嘟两声,接通了,“我是梁兆文。”

“梁先生,您好。”

“邝永杰出事了。叫邝总赶紧回来!!”

前台震惊,又快速冷静下来。邝永杰有事已不是一两回,每次都说是急事,结果都不是。邝振邦被烦得不行,跟前台说只有儿子死了再来通知他,其余的小事让尤倩雯去处理。

前台用机械又温柔的声音说:“邝总在开会。”

梁兆文重复:“和邝总说,他儿子要死了!对!就重复我说的。叫他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两个前台面面相觑。

“打内线电话?”

“可是付秘书说不能去打扰。”

“邝永杰要是出事,我俩就完了。”

“我打付秘书吧。”

前台打给付颖妍。

付颖妍的手机是静音,低头瞥见口袋的手机屏幕亮起,皱了皱眉,踮脚走远几步,划开接听。前台把梁兆文说的转述给她。她没回答,直接挂断电话,把托盘放在外面桌上。再转身走回去,这次她没有收声,脚步声又响又急促。

她叩门。

敲门声同样急促。

“进。”邝振邦说。

她推门进去,俯身低声说:“永杰出事了。梁先生让您赶紧回去。”

“现在?”

“对。是很紧急的事。”

“好吧。”

“我让司机在楼下等了。”付颖妍跟在身后,邝振邦刚张嘴,她马上接着说,“我会找人送潘俊明回去。两个线上会议,一个让总监去开,一个我会通知他们改期。”

“嗯。”邝振邦摇头叹气,“永杰要是

有你一半自律聪明就好。”

付颖妍按住电梯门:“邝总路上小心。”

~

屋内的两人还在争吵抢手机。

屋外的梁兆文撞了两次门,门纹丝未动,倒是闪着他的老腰。他这时候才想起还有备用钥匙,扶着腰去玄关找。

钥匙找到,门打开,他推开翁宝玲,扶起邝永杰。梁兆文的突然介入吓到邝永杰,他松开手,脑袋还在懵圈中,就被梁兆文从地上拉起来。

“永杰?你没事吧?啊?说话啊?”

翁宝玲弯腰拾起手机。屏幕亮着,不需要解锁,她划开通话记录,直接回拨,点开了扬声器。

电话一秒接通。

“老大,我还在公司楼下的……”

“闭嘴啊!”邝永杰大喊,“翁宝玲在啊。快给老子闭嘴。”

电话迅速挂断了。

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翁宝玲捏着手机:“邝永杰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永杰你的药在哪?”梁兆文问。

邝永杰挣开梁兆文,伸手要去夺手机。翁宝玲躲开,快走两步,关门离开,拔下钥匙,将两人都关在房里。

梁兆文看着暴走狂怒的邝永杰懊恼不已,眼前人看着一点不像哮喘病发,只两秒,他就猜到邝永杰是装病叫回邝振邦,找人跟踪还被翁宝玲抓到。称他蠢货真是抬举他了,他是当之无愧的蠢中王。

“梁叔。你快想办法啊!”

“你装病?”梁兆文戳穿。

邝永杰不装了,咬牙威胁:“你必须帮我过这关。”

“那就继续装。”梁兆文说。

~

趁着屏幕还亮着,翁宝玲去隔壁治疗室拿笔要记下刚才那个电话,准备找私家侦探去找这个人,邝永杰身边的都是些缺钱的混子,只要给够钱,什么消息都能买到。

她随手拿了支笔,按了两次,笔尖都没出来。

又换了支笔。

记下电话,她长舒一口气,低头瞥见桌上那只没水的笔和其他笔不一样,笔杆要粗一些。她按动笔尾,笔尖仍是不出来。又试着捏着前端转动,笔尖转出来了。

好奇怪的笔。

翁宝玲捏着笔中间转,很慢,很轻,转开一点,看到里面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电子板,瞬间明白这是支录音笔。

邝振邦肯定不会买这种东西。肯定是邝永杰。现在两人晚上会换房间睡,所以放只录音笔在这监听邝振邦。有录音笔,那会有监控吗?

翁宝玲下意识要转头确认,但克制住了。仔细想想应该不会,这里的钥匙只有邝振邦有,每个月有专门的人来清理打扫,装监控不是小工程。以防万一,她又按了按笔,装作没发现这是只录音笔,不动声色地放回原位。

离开治疗室,经过客厅,看到邝永杰的外套搭在椅背,口袋里放着哮喘喷剂。翁宝玲忽生一计,迅速更改计划。邝永杰随身带着哮喘喷剂,谁知道他下次装病是什么时候,不如利用这个录音笔开启一个新计划。

她看过四年前的车祸现场报告。

油箱泄露导致大-爆-炸,整辆车烧得只剩框架,邝永杰只崴了脚和轻微擦伤。他说下车后有去试着拉邝敏琦,但车门卡死,拉不开,邝敏琦让他去叫人来帮忙,他才往外跑。结果跑不远,车子就爆炸了。

车子爆炸的威力大,邝永杰崴了脚,还能在那么短时间跑到安全距离外?

很明显,他在撒谎。

他根本没有去救邝敏琦。

一下车就自顾自地逃命了。

他惜命,他贪财。

亲人在他眼里不如钱财,不如那颗蓝色小药丸。

只要给够他理由,邝永杰什么都敢做。

翁宝玲快步上楼,拿出原本的哮喘喷剂,再下楼替换回去。

~

房内的梁兆文推开窗户,从窗外花坛扯了朵花,碾碎花芯,伸向邝永杰的鼻子。

邝永杰躲开,没碰到,只是闻到这么浓郁的花香,已经开始打喷嚏了:“你也疯了?我对花粉过敏。你要害死我?”

“你的过敏症状不严重。只是起疹子。做戏要做全套。”梁兆文分析,“你真的过敏,你妈肯定会大吵大闹,你爸就不会在意你找人跟踪他的事了。我在这看着,你不会有事的。”

邝永杰咬咬牙,指尖抹了些花粉,却迟迟下不去手。过敏很难受,浑身起红疹,鼻子像有虫子往里钻,流鼻水打喷嚏。

梁兆文抬手抹上去:“别犹豫。”

邝永杰开始打喷嚏,四肢最先起疹子。

~

翁宝玲收好手机,替换回药物,拿钥匙去开门。邝永杰坐在床边,眼泛泪光,鼻水流个不停,梁兆文在旁边递纸。

“我真的很难受。”邝永杰打了个喷嚏。

翁宝玲瞧见他胳膊的红疹,这不是可以装的,拧眉说:“你这是过敏了。你的药呢?”

邝永杰扬起脸:“你不是不给我用药吗?我就留着这些红疹,等爸爸回来,我都要告诉他!”

翁宝玲环胸:“好啊。那就等着吧。反正吃苦的是你不是我。”

梁兆文调解:“永杰别闹。你的哮喘喷剂在哪?带着走。我带你去医院。”

邝永杰抬手指外面:“在外套兜里。”

梁兆文去拿外套:“带着。”

三人换鞋去医院。尤倩雯看到讯息,不顾一切地往回赶,寺庙比公司距离更远,但她在邝振邦之前赶回别墅。

“永杰。”她摸着儿子的脸,“你别吓我啊。”

梁兆文和邝永杰坐上车,尤倩雯立刻将车门关上,把翁宝玲挡在外面:“车里没位置。”

“你以为我想去?”

“不去最好。”

尤倩雯上车,迅速发动,急速驶离。

隔壁的葛美婷在家门口目睹一切,主动招呼:“宝玲姐。我有车。要不要我送你?”

翁宝玲想了想:“好啊。麻烦你了。”

葛美婷开车跟在尤倩雯的车后面。

翁宝玲的公司有投资影视业,两人认识,但不熟。

翁宝玲问:“你是刚搬来的?”

“是。”

“上一任房主呢?”

“全家移民了。”

“嗯。”

翁宝玲拿出手机查她的资料,发现她和尤倩雯是同期出道的。

“你和尤倩雯很熟?”

“同期出道的。早年合作过两部戏。她淡出演艺圈后,我俩就没怎么联系了。”

“你搬来的事她知道吗?”

“知道。我前些天遇见她了。”

葛美婷提起:“她说你们家的阿姨请假了。如果有需要,可以让我家阿姨去帮忙。”

翁宝玲否认:“我家有阿姨在做事呀。”

~

邝永杰沾染花粉过敏,症状不严重,医生开了点滴,在尤倩雯的强烈要求下又开了一天的住院单,留院观察。

翁宝玲和邝振邦是前后脚到医院病房的。

邝振邦刚进屋,尤倩雯就开始哭诉:“她太过分了!永杰都生病了,她还锁门!她想害死永杰!”

“他装病被我拆穿,装不下去才涂花粉。我发现他派人跟踪振邦去公司。锁门是为了保留证据。”翁宝玲转头对邝振邦解释,“他的手机在我那。我拿给你看。有人蹲守在你公司楼下。”

邝永杰急切的:“爸。你别听她胡说啊!我没有。那是我初中同学。他在公司楼下是因为……”他忽然顿住,几秒后继续说,“我撒谎了。”

尤倩雯拍他后背:“你闭嘴吧。”

邝永杰低头:“我撒谎骗同学说爸爸让我进公司帮忙了,说我是经理了,他路过公司,想来看看。”

翁宝玲讥讽:“这种时候你的脑子又突然聪明了起来。”

“我说的是真的!”

“爸。你要相信我!”

“爸爸!”

“没事就好。”邝振邦拍了拍他肩膀。

尤倩雯不满意:“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翁宝玲问。

“我……”

有人敲门。

几人暂时熄火。

葛美婷推门:“宝玲姐。你东西落在我车上了。”

“谢谢你。”翁宝玲拉过邝振邦介绍,“这是我们的新邻居。她住半山二号。在我们隔壁。”

邝振邦伸手:“你好。”

“邝总。您好。”

翁宝玲又说:“她是很有名的制片人。咱们公司的几个影视项目,她也有参与。”

“谈不上有名。”葛美婷自谦,“我先回去了。”

“好。”

翁宝玲转头:“倩雯,你不去送送?她可是你的老友。”

方才张牙舞爪的人此时没了声音,沉默地站在病床边。

翁宝玲走近,抬手抹平她衣领的褶皱:“你们是同期出道的。她现在是圈内有名的制片人。你呢?真可怜。尤倩雯。你真可怜。”

“翁!宝!玲!”尤倩雯咬着牙。

邝振邦的拐棍戳地:“这里是医院。要闹回家去吵。今晚我留在这陪永杰。你们都回去。”

晚上的病房很安静,邝振邦却睡不着,白天潘俊明说的那番话仍旧萦绕在耳。

潘俊明说——

“他要我去送药。”

“转给我的钱是用来买药的。”

“他……还拿了您的病历让我写分析报告。”

邝振邦站在窗边,手插在衣兜摸了摸,兜内有个小药瓶。

今天来得晚,因为他离开公司后,回了一趟家。上次从邝永杰房间搜出来的药品都锁在书房抽屉。他请人做过检验,邝永杰服用的药剂有两种,蓝色的是亢奋剂,透明的是致幻剂。

检验师说两种药不能混用,太危险了。

此刻,他兜里的正是两种药品的混合物。

他盯着床上的邝永杰陷入沉思。

第22章

邝家靠航运起家,鼎盛时期,东湾有一半的货轮姓邝。后来,邝家开通游轮航线,带动了整个东湾旅游业。

邝父对一双儿女给予厚望,取名振邦、丽华。梦想很大,所以要求严苛,兄妹俩聪明上进,成绩优异,陆续考上东湾大学。

无论科技如何发展,邝父始终保持着第一次出海的习惯,每一艘货轮离港前都要去海神庙烧香、请平安符,保佑一路平安。

邝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许多风水师自称能算天时风向,以此赚邝家的钱。玄学求的是个平安,钱不多,邝父也不计较,来者皆是客,谁算的都听一听。

其中有个杜玄子的风水师最邪门,不仅能掐会算,还能通灵,看常人不能见的东西。

大三暑假,邝振邦和登山社的同学相约去爬山。那座山,几人去了很多回,这次要尝试一个新路线。几人装备齐全,经验丰富,提前一周关注天气,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出行。

出行前一天,邝家的一艘大货轮要离港,邝父请了三位风水师来家里请香。常年需要请香,邝宅的一楼是个敞开的大堂,摆了佛龛和香案。

邝振邦买完登山器具,背着大包回家,迎面撞上要离开的杜玄子。杜玄子惊呼‘不好’,紧紧握住邝振邦的手腕,脸凑得无限近,几乎要贴上他。

杜玄子左眼是塑料义眼,不会转动,身上有一股中草药的味道,混合刚烧过的香条味,手指甲很长,但清理得很干净,又白又长的指甲陷进皮肉,抠出深红的印记。

邝振邦被他看得背脊发凉,汗毛竖立,转动手腕要挣脱。

杜玄子却抓得更紧了。拿了道黄纸符,用舌头舔了舔,啪地贴在邝振邦脑门,湿黏的口水沾着符纸,邝振邦犯恶心,只想尽快从这个老妖怪手里脱身。

他伸手去摘符。

杜玄子厉声制止:“公子近期是要出门?”

“关你什么事?”

“你头顶邪灵聚集,是不祥之兆。这道符只能暂时镇住作乱的邪灵,不能解决问题。劝你近期好生在家待着。”

“胡说八道什么呢。”

杜玄子松开手,五指并拢,眯着眼,手指像打算盘一样噼里啪啦的,一会张,一会合的。

片刻,他指着邝振邦说:“我能看到你一意孤行的下场。躺在一个黑洞洞的地方,乌鸦在头顶盘旋嚎叫,冰凉的流水没过脚脖,一点点往上涌,但你动弹不得,只能被淹没。你想求救,张开嘴,没有声音,只有灌入五脏六腑的水在体内不断膨胀膨胀,你无法呼吸,不能说话,直至死亡。”

“啧。你……”

邝父把邝振邦拽进门:“去。别在这碍事。”随即朝杜玄子拱手,“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计较。”

~

晚上,邝振邦做梦了,梦的就是杜玄子说的情景。

他描述得太细致,故弄玄虚的声音喑哑,像破锣,又像食腐的乌鸦。

在梦里,邝振邦跌落谷底,全身骨折,动弹不得,被河水吞没。直至死亡,灵魂也不曾离去,困在山谷,看着乌鸦的尖嘴对他剖膛破肚,吃掉他的五脏六腑。

“啊!!”

邝振邦惊醒,坐在床上,全身被冷汗润湿。两手在身上摸,身体好好的,他还活着,只是做梦。

次日,如天气预报所说是个艳阳天。几人约在商店街见面,开车前往。一路上畅通无阻,顺利开到山脚。

开始爬山,邝振邦却浑身难受。

选的小路又窄又陡,夹在两座山中间,走在路上,像面包里的香肠,被两座山紧紧压着。

他抬头,看到几只乌鸦飞过。

他从没见过那么大只的乌鸦,乌黑油亮,停在远处的树枝,盯紧着几人,仿佛在看即将到嘴的食物。

不由得想到那个梦。

忽然觉得眼前的山好高,人好渺小,两腿发软,再走不动。

同学问:“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我有点不舒服。我今天不登山了。”他转身,“我先回家了。要不咱们回去吧,改天再来?”

同学仰头:“多好的天气啊。”

“你回去吧。我们要继续。”

“我们会拍几张好看的风景照给你。”

邝振邦独自下山,搭乘公车回家。行至半路,忽然天降大雨,他又下车,回去提醒同学赶紧下山。谁知雨越下越大,赶到山脚时,入口已经关闭了。

他拍响山林管理处的门:“还有人在山里呢!”

管理员震惊:“我们刚才巡山没看到人啊!”

“我们走的是后山的小径……”

管理员立刻通知搜山队。

天降暴雨,搜山队也无法进山,等到第二天,才分了两批进山寻人。

搜山队、武-警、附近村民、登山爱好者,四波人陆续进山,搜寻三天才找到所有登山社的学生。

暴雨洗刷山路,他们走的又是无人管理的小径,三个跌落悬崖当场身亡。两个被暴涨的河水冲向下游,找到的时候在河水浸了三天,腐烂肿胀不成人样。最后一个困在山洞,被毒蛇咬了腿,全身溃烂而亡,带着搜山队找到他的是一群在附近盘旋的乌鸦。

邝振邦是报案人,随同学家长去警局认人。看到昔日同窗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身首异处,胃里翻涌,难过到想呕吐。

毕业后,他进入邝氏集团,从底层做起,在各个部门摸爬滚打,三十二岁那年正式接班。

杜玄子作为他最信任的风水师,置宅、婚姻、商业,各方面都会询问他的意见。

杜玄子算出他的真命天女出现在三十四岁那年。邝振邦命里缺水,金水相生,想留住财运,必须找个水相女子。

身边的好友陆续结婚,只有他一直等到了这个年岁,不免有些着急:“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很快了。”杜玄子安抚两句,继续掐手算,“你近期要留意穿蓝衣服的女子。”

“只有蓝衣服这个特征?”

“她最近经历了一次情劫,正是情绪低谷。”

“还有呢?”

“见到的那刻你就知道了。”

邝振邦在一个商圈晚宴遇见翁宝玲。

她穿着奢华的深蓝礼服裙,坐在角落和朋友打牌。长裙被她卷到膝盖,打了个结。她今晚手气很好,一直赢,笑得很开心。

翁家的主营是连锁酒店,从性价比极高的快捷酒店到高端五星都有,连锁店遍布全国。两人的商业版图有重合。

听闻她的初恋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歌手,父母反对,两人分手,翁宝玲大哭一场,这两年忙于工作,无心感情。

翁宝玲完全符合杜玄子说的条件。

邝振邦再一次被杜玄子折服。

~

邝振邦问到翁宝玲的生辰八字,交给杜玄子,让他算两个人的姻缘。

杜玄子皱眉:“你和她不合适。”

“为什么?!”

“她是金相命。”

这是邝振邦第一次怀疑杜玄子。自从在晚宴见过她,他便魂不守舍,时常去翁宝玲常去的餐厅,盼着能‘偶遇’她。

两人第二次见面是在射击俱乐部。

翁宝玲完全不会,因为下个合作伙伴喜欢才来学。带着耳罩,拿着手-枪,学电视里,眯着一只眼,对准眼前的靶。

扣动扳机,后坐力吓得她尖叫。

邝振邦走近,教她拿-枪,教她瞄准。他曾代表省队参加全国射击比赛,枪法快准狠,单手握-枪,不用瞄准,抬手就射,凭的是练习多年的感觉。

“哇。你这么准!”

“我是……”

“邝振邦!”翁宝玲抢答,“我知道你!”

对方看着他笑,邝振邦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装-枪,漫不经心地问:“你下个合作伙伴是谁?”

“你。”翁宝玲指着他。

“嗯?”

“九街有两块地要招拍,我想整片买下来建成商圈。可……我爸批给我的资金不够。你和我合作吧。你最近也在看地,不是吗?”她眨眼,从包里拿出一份商业企划书。

邝振邦笑:“你今天是冲着我来的?”

“是。”

翁宝玲拿出手机调到闹铃界面:“我起这么早!你是第一个让我起这么早的人。”

“好。我同意和你合作。”

“耶!”

“你还学-枪吗?”

“不学了。不学了。”翁宝玲摘掉护套,留下企划书,背上包,“我和朋友约了去逛街。先走啦!拜~”

“我开车送你。”

“好。”

在车上,翁宝玲和朋友发信息,看样子像是早就约好的。

邝振邦撇嘴:“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答应和你合作。”

“你会。”翁宝玲点头,“一种感觉。”

这次以后,邝振邦更确信两人是天生一对。

九街那两块地,他盯了有一阵。这是他第一次投地产,九街地段好,但面积太大,要一口吃下,风险很大,他没有招商经验,也在寻找合作伙伴。

他将此事告诉杜玄子。

杜玄子仍是那句:“你们不合适。”

甚至说:“你若和她结合,你的财产会被外人劫走,最终落下个人财两空的结局。”

邝振邦不信,找其他风水师测算,有的说一般,有的说不合适。

直到碰到梁兆文,他一看两人的生辰八字就说两人般配互补,金生水,正好补上邝振邦缺失的五行。

梁兆文是初出茅庐的风水师,很年轻,许多人不信他的。但邝振邦信了,两人同是东湾大学毕业的,正经的名牌大学毕业生难道还比不过那些江湖术士?

后来,他和翁宝玲成婚,婚姻美满,育有一女。以女儿为名的靓诗糖果大受欢迎,撑起九街商圈。

算出他婚姻不幸的杜玄子鼓吹自己在灵山修道,年过七旬,容貌依旧年轻,以此售卖保健品。被人拆穿身份证是伪造的,实际年龄只比邝振邦大三岁,自小长相老成,还有少白头,以此行骗多年。证据确凿,锒铛入狱。

杜玄子入狱,梁兆文就成了邝振邦最信任的风水师。

再后来,他撞见翁宝玲出轨。

震怒的他,冷漠的她,哇哇哭泣的邝敏诗,三个人别扭地住了一段,翁宝玲带着女儿回娘家去了。

当年能做DNA的机构只有两家。碍于身份,他没勇气去做。

他问梁兆文怎么办?

梁兆文说有办法验证。

无论是真是假,这孩子都不能留,他亲手送走她。

这么多年,邝振邦始终记挂着杜玄子说的那句‘你的财产会被外人劫走’,刚开始他不信,撞见翁宝玲出轨,他又信了,梁兆文验证了邝敏诗是他的女儿,他态度反转,不去想,不去信。

就在今年,事情又一次反转。

给邝永杰做尿检时,他叮嘱助理:“还要取他的头发和血样。尿检有时候会不准,血样和带毛囊的头发会更准。你盯着他取样!不许他动手脚!”

助理照办。

血样不止去做了药检,还去验了DNA。

邝永杰从性格到行为举止没有一点像他。虽然尤倩雯没身份,可他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邝永杰,出国留学,怕他不适应,请陪读,请保姆,请保镖,生活费以百万计,换来的却是一身恶习。

检验报告出来了——

药检不合格。两人也没有亲子关系。

拿到报告的那刻,邝振邦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有过怀疑,没想过会成真。报告是私下做的,无人知晓。他甚至觉得抱歉,给尤倩雯买钻戒作为怀疑的补偿。

现在都免了。

他怒不可遏地回到家,看到鱼缸里的巴西龟背部竟然长满青苔。

“胡管家!”他大吼。

管家恭敬地俯身:“邝总。”

“这鱼缸是谁负责的!是怎么看管的?这只龟都成这样了!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你知道我养了多少年吗!”邝振邦越说越心酸,觉得此刻趴在缸底的乌龟很像他,是全东湾最大的一只绿毛龟!

管家说:“我马上让人来清理。”

“清洗完就让他走人!”

说罢,邝振邦关进书房,强压下怒火,仔细复盘。尤倩雯胆子大,若真的撕破脸皮,把这些破事到处说,她不要面子,他还要。

既然这祸害是他领进门的,那他就要亲自解决掉。

他的家产一毛钱也不会分给外人。

半夜,邝永杰忽然醒了。

明明VIP病房的床很舒服,他却怎么都睡不安稳,总觉得后背发凉。

他转身,想看看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

转头对上邝振邦那双锐利深邃的眼睛,在半夜时分,在没开灯的房间,那双眼睛像捕猎的猫头鹰。

邝永杰怯怯的:“爸?你……不睡吗?”

邝振邦没头没尾的:“我对你好吗?”

“当然!爸爸对我最好了!”

“嗯。”

“爸。早点休息。”

“嗯。”

次日,尤倩雯早早来医院接人。办理好出院手续,她说要带邝永杰去庙里拜一拜,去晦气。邝振邦说陪夜太累,要先回半山别墅休息。

一夜无眠,回到别墅的第一件时就是洗澡睡觉。

这些天都和邝永杰换房间睡,此时困乏,他打开衣柜才想起两人只是晚上换房,他的衣物还在隔壁房间。准备关上衣柜,低头瞥见柜子夹缝有一个针筒的包装袋。

他俯身,手指太粗伸不进去,找了个镊子把包装袋拿出来。和治疗室的针筒包装袋一比对,是两个品牌的。这不是医疗室的,那就是邝永杰的。

他前几天才找潘俊明买药,房间里藏针筒,不用想也知道是做什么的。攒够失望,他做什么,邝振邦都不觉得震惊。

竟然有些窃喜。

他发现了邝永杰的藏药处。

他蹲下身,翻开堆叠的衣物,搬走碍事的行李箱,敲了敲最里层的抽屉,空空的,像是有个夹板。小心抽掉夹板,针筒和几瓶药出现在

眼前。

第23章

抽屉里有两瓶透明的致幻剂,一瓶蓝色的亢奋剂。邝振邦没有丝毫犹豫,将兜里的蓝色混合药剂替换进去。

换药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他的目标不止是邝永杰,所有吸着他的血还要背叛他的蚂蟥,他都要铲除。

~

白安寺。

提出来寺庙祈福的人是邝永杰。

抽屉里的药剂只剩两瓶了,手里没存货,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半山别墅太危险了,隔壁新来的邻居是母亲的旧友,潘俊明来过一次就被父亲找到了,四处都是盯着他的眼睛。

他拿出尤倩雯帮他讨要回的手机发信息给黄毛更改交易地点。

黄毛带几瓶药剂赶到寺庙。

尤倩雯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金佛又念又拜。邝永杰趁着去外面插香,迅速将黄毛拉到角落。邝永杰四处张望,手伸向黄毛的兜子,将几瓶药剂全揣进兜里。

他低声:“潘俊明背叛我了。”

“我把他打一顿?”

“去医院。”

“揍他妈?”黄毛犹豫,“这不好吧。祸不及家人。他妈又没怎么你。”

邝永杰瞪他:“把他嗑药的事告诉他妈。再做几张大字报,贴东湾大学去。让他全校出名!”

“懂!”

“再给我办砸,我要你好看。”邝永杰揪住他衣领。

黄毛讨饶:“老大放心。”

邝永杰松手,转身进入庙堂,跪在尤倩雯身边。听到妈妈在许愿平安,他也低头许了个愿。

他希望——

潘俊明这辈子都后悔背叛了他。

~

回到别墅区已是傍晚,葛美婷在门口浇花,远远地抬手和母子俩打招呼。

“雯姐。”

“美婷。”

“这是你儿子?”

“是。”尤倩雯戳了戳邝永杰后背。

邝永杰颔首:“葛阿姨。”

“你都搬完了?”

“是呀!要不要来家里坐?”

“好啊。”尤倩雯答应。邝永杰却愣了几秒,似乎是很不情愿。尤倩雯也没打算带他,“你先回家吧。”

“葛阿姨。再见。”

“嗯。”

这段时间过得太压抑,做什么都被骂,尤倩雯很久没受过这种委屈,烦躁郁闷,此刻顾不得什么脸面,只想有个地方让她暂时逃离别墅,又不要距离太远,有事能随时回去。

~

两栋别墅是相似的房型,葛美婷带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房子只有她和女儿住,一人一间,剩下的房间改成了书房、琴房、健身房、保姆房。

“你结婚了?!”尤倩雯很震惊。葛美婷一直活跃在荧屏,最近几年才退居幕后,没听闻她结婚的消息,更不知道她还有个女儿。

葛美婷说:“没结婚。”

“那……自己带孩子很辛苦啊。”她感叹。

葛美婷却很潇洒:“还好,有阿姨帮忙,我妈也会来帮忙。结婚太麻烦了。低了不想要,高了又怕受委屈。我担心他冲着我的钱来,又觉得事事计较不够信任。”

“现在这样很好。女儿也大了。不怎么需要我操心了。”

“你女儿多大呀?”

“十五。高一了。”

两人坐在客厅喝茶,看着录影带回忆往事。

带子是当年选美比赛的影集。

两个人的号码挨着,都是被星探发掘,初到东湾。

葛美婷是舞蹈生,学了十年舞蹈,四肢修长,气质出众。尤倩雯个子小,但肤白如雪,五官精致。两个人在后台等化妆的时候,化妆师断言冠军会在她俩之间。

最后,尤倩雯是季军,葛美婷止步前五。前两名,一个是赞助商的女儿,一个是演艺公司要捧的新星。没有她们就没有这个比赛。

尽管名次不佳,尤倩雯和葛美婷还是顺利签约。尤倩雯在儿童频道当主持,葛美婷在剧组跑龙套。

两人被安排在距离电视台不远的公寓楼,离得近,半夜需要加班,两人也得第一个赶到。两人签的是经纪约,没底薪,依靠出镜次数、戏份多少赚钱。人生地不熟,她们不敢反驳,挨骂也忍着,做不好就反复做,生怕导演、监制生气再不用她们。

每逢发薪日,两人会到公寓附近的火锅店点上一桌,演艺工作要保持身材,一个月只放纵这一次。两杯冰可乐下肚,葛美婷忽然落泪,她想家了,这和她想的一点不一样,没有光鲜亮丽的演出服,没有掌声雷动的舞台,只有漫长的候场,冰冷的盒饭,一句台词反复琢磨只为赌一个不知道会不会被删除的镜头。

葛美婷呜咽:“好想回家。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钱和出名。”尤倩雯回答。

此话一出,葛美婷的眼泪掉落得更快,这两样对她们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合约签了五年,现在离开要赔一笔巨额违约金,想走不能走,要赚钱又没机会。

尤倩雯和她不同,从踏上东湾的那刻,就没想退缩。

她出生在县城,自小人人都夸她漂亮,追求的男生像苍蝇赶也赶不走。她在读书上没天分,家里没条件供她学艺术。她常偷母亲的钱去剧院看戏,去影视城看剧组拍剧,幻想电影海报上的人是她。

她比那些明星漂亮,为什么赚大钱的不可以是她呢?

亲戚让她别做梦,她偏不信命。

每次录制节目,尤倩雯会想方设法往前站,观众喜欢她的泪痣就用眼线笔加深,上台的服装是她亲手缝制的,贴合腰线,俏皮可爱。

冬天录制室外节目,她特意选了短裙,录制中途假装晕倒,又立刻爬起来,对着节目组致歉,对着镜头掉眼泪,一次次鞠躬,希望得到观众原谅。

终于,一次电视台公开选角,观众写信到电视台,要求她出演女主。

她投入大量精力,逐字逐句琢磨,自认为演出影后水准。可惜是部午夜档的肥皂剧,收视率低,没什么人记得她。

所幸,这部剧之后,陆续有片约找她,有小成本剧女主,也有大制作的镶边女配。

每一次她都很努力。

花光积蓄去学小提琴,只为争取一个女二号。编剧对她很满意,但投资人要用别人,将她换掉。

还有一次,初选通过,导演发现她学历低,问她能不能用英语说大段台词。她摇头。导演选了别人。

她气鼓鼓地回到宿舍。

葛美婷在打包行李。

她有舞蹈功底,转型去做武打演员,一样的镜头,武打戏辛苦,片酬是普通演员的三倍。样貌佳,技术好,收到很多片约,虽然都不是女主,但收入翻倍,另外租了房子,要搬离公寓。

“雯姐,我那个剧缺个女配你来吗?”

“什么角色?”

“师娘。”

一听要扮老,武戏又多,尤倩雯萌生退意,观众喜欢的是她的脸,可不能受伤,找理由婉拒。

葛美婷两手搬纸箱,刚提起,五官拧成一团,冷汗落下。

尤倩雯拿来跌打酒,倒掌心,再贴在她乌青的胳膊揉搓。葛美婷的背后、腋下全是长时间吊威亚勒出的乌青。这两年,骨折过,脱臼过,额角被玻璃割破缝了五针,脚腕红肿到无法下地……

尤倩雯愤愤不平:“凭什么我们又苦又累还没钱。那些关系户打扮得漂漂亮亮,坐在那就把钱赚了。”

“观众又不傻。时间长了,她们会知道谁是真正演得好的。”

“那还要熬多久啊!”

“快了吧。”

葛美婷穿好衣服,拍她肩膀安抚:“我们和那些人不在同个起点上,现在落后点也是正常的。不要着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她作为女主的新剧又扑了,接连的打击磋掉锐气,她太累了,出名好难,赚钱好难。

圈内的麻将局,她盛装出席。遇见情场失意的邝振邦,听闻他最近在和妻子吵架,多日没回家,被梁兆文架到牌桌上找乐子。

尤倩

雯忽然觉得机会来了。

身边有靠肚子上位的人。她也想过,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豪门公子哥的心眼不比她们少。

她真的怀孕了。

怀上了邝振邦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这对金疙瘩是她后半辈子的保障。

她没有哭,没有闹,很冷静地去医院开证明,再去找邝振邦,深呼吸,眼泪自然落下来,怯怯的:“医生说如果流产,我以后可能再也怀不上了。”

“我不想生。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

“我害怕身材走样以后没法演戏了。”

“怎么办啊!你帮帮我吧。”

邝振邦抹掉她的眼泪:“那就生下来。我会负责。什么时候想演戏,什么时候给你单开一部。”

“真的吗?”

“真的。”

当天下午,邝振邦送她一枚钻戒,比当年求婚的那枚更大更闪耀。

她知道邝振邦和翁宝玲利益捆绑,不可能离婚,但只要有孩子,邝家的财产就有她的份。

她已经退了一步,翁宝玲却赶尽杀绝,彻底斩断她的演艺路,圈内再没有她的位置。

翁宝玲狠,她就要比她更狠。

她找到梁兆文,砸进全部积蓄,请他想办法把邝敏诗送走,邝振邦这辈子只能有两个孩子,那就是她的敏琦和永杰!

尽管邝振邦重金买断八卦消息,两人的事仍是传回家里,只有妹妹理解她,母亲觉得她做的事丢人,把她寄回去的东西都丢了,没过两年就抑郁而终了。

“雯姐?”

“嗯。”

年纪大了,要回忆的往事多,时常走神。

看过录像带,再看葛美婷,尤倩雯有些羡慕,同期出道的人里,只有她仍在演艺圈。葛美婷当了十年的武行,三十二岁才等到第一部女主剧,剧火爆出圈,她晋升一线,又演了十年转为幕后。

“妈。”她女儿推门进来。

葛美婷招手:“快过来。这是倩雯阿姨。住咱们隔壁。”

“阿姨好。”女孩认得她,“你和妈妈演过戏。我看过。”

三人又聊了一会,天色渐晚,葛美婷留她在家吃饭,尤倩雯说不了,离开前,摘下手上的一枚戒指。

“喏。送给你。”她递给女孩。

女孩摆手。

“收下吧。”尤倩雯硬是塞给她。

葛美婷推辞:“这太贵重了。”

尤倩雯说:“永杰周岁宴上你送了我一个大红包。这是回礼。”

“谢谢阿姨。”

“不客气。”

“走啦。拜~”

“雯姐!”

“嗯?”

“你有想再演戏吗?”

“我?”尤倩雯愣住,抬手摸了摸脸,笑着摇头,“算了。离开太久,观众早不记得我了。很久没演都生疏了。”

“那投资呢?”

尤倩雯犹豫。

葛美婷邀约:“我手上有几个项目。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做电影。像以前那样。”

“《东湾女侠》还记得吗?”

这名字是两人在出租公寓时想的。相约出名以后要拍一部这样的戏,讲两个小姑娘到人生地不熟的东湾打拼,走上巅峰的故事。

投资影视剧不是买珠宝,投资数额巨大,她想投,邝振邦不一定同意,邝振邦同意了,翁宝玲也不会支持。

她苦涩地笑了笑:“再说吧。”

~

回到家,晚餐是邝永杰点的外卖,几个人已经吃完,给她留的那份放在冰箱,洗碗池依旧是满的,只等着她回来洗。

尤倩雯戴着手套洗碗。

越洗越不平。

她本可以有选择。

但她选了一条没有退路的路。

赔上青春、事业、亲情、爱情、婚姻、子女,她必须拿到属于她的钱,不仅仅是几枚钻戒。

~

翁宝玲坐在电脑前审阅公司文件,手机在桌面震动,有简讯传来——

[早上黄毛和邝永杰在白安寺交易药品。]

第24章

发信人是Alexa,邝振邦的秘书付颖妍。

豪门联姻,利益在先。婚后,两人共同持有的只有‘靓诗’这个品牌以及衍生公司,其他产业仍旧在个人名下,互相合作,账目独立。

这些年,梁兆文没少往邝氏集团介绍人,能力很低,但要价很高,问就是能旺财运。翁宝玲嘲讽不如买只狗栓公司门口,天天汪汪来得旺,忠诚又便宜,给根骨头就能叫唤。

可惜她说的不算。

只能看着邝振邦当冤大头。

付颖妍是邝振邦聘用得最值的一次八字岗。聪明伶俐,会三门外语,跨国会议可以兼任翻译工作。

她喜欢和聪明人交流。

第一次见付颖妍是在一个新品发布会上,原本她只需要联系场地,发布会当天出了些状况,请的专家临时有事无法到场,她去找了另外一位专家来现场做的访谈,会后的双语新闻稿也是她编写核对的。

付颖妍的能力很强,几千字的新闻稿,两个小时就整理完,放到翁宝玲的办公桌上。

翁宝玲边读新闻稿边惊叹她的专业度:“你是什么专业的?”

“临床心理系。”

“医学系?!”翁宝玲更惊讶了。

付颖妍说:“小时候有想过当一个记者,大学有空就会去新闻系旁听。”

“不错。外宣部写的都没你快。”

“还有一小时到下班时间了。我不喜欢加班。”

“今天的专家你是临时找的,还是?”

“提前联系过。”付颖妍拿出备用企划案。

筹备初期就联系过这个领域的多位专家,询问她们是否愿意出席,确认行程表。一场发布会需要多个部门的配合,现场直播,无法重来,她做了四份企划案以确保发布会顺利推进。

翁宝玲再次发出赞赏的感叹。

付颖妍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等等。Alexa。”

“你在国外长大?”

“是。”

“以后和我交流就用英语吧。”翁宝玲这几年在扩展海外市场,口语很久不用有些生疏了,“你和邝总也是。尽量用英语交流。这点我会和他交代的。”

“好。我知道了。”

全英文交流不止是为了练习,也是防着邝永杰,他在外留学,英语稚嫩得像张白纸,尤倩雯找各种机会把他塞进公司实习。付颖妍是邝振邦的秘书,刚进公司一个月,邝振邦就对她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是能力强到无可挑剔。日后,她必定会掌握很多机要文件,翁宝玲可不想让邝永杰知道太多。

翁宝玲找私家侦探查过付颖妍的身世背景,背景干净,品学兼优,难求的高学历人才。

相处的时间越长,翁宝玲越欣赏她,希望她能到自己的公司工作,付颖妍婉拒:“我是邝总提拔的。这样贸然离开不太好。谢谢您的赏识,您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真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您说。”

“我要知道邝振邦每天去了哪,见了什么人。”

付颖妍笑:“我是邝总的秘书,不是您的私家侦探。”

“那好,我换个任务,你只需要告诉我,邝永杰和尤倩雯有没有来公司。”翁宝玲摘下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报酬只多不少。”

“成交。”

翁宝玲佩服她的自律,欣赏她的直率。

Alexa是邝振邦最信任的秘书,是翁宝玲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这次的计划,翁宝玲没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付颖妍。为了确保计划顺利进行,她让付颖妍时刻盯着邝永杰的几个黄毛小弟。她有预感,这几个人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

她回短信——

[继续盯。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

那瓶‘精心制作’的胶囊放在梁兆文的抽屉里,像颗不定时炸-弹,揣着难受,时刻找机会丢出去。他早上会借着帮翁宝玲测量血糖去她房间,但那

盒药她保存得很好,根本没机会碰。

他将希望放到邝永杰身上。

推开治疗室的门:“永杰,你最近晚上还会有幻听吗?”

“不是幻听!”邝永杰像只得病的狗狂吠,“我真的听到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梁兆文在心里扇自己嘴巴子,两手按在他肩膀,好言好语安抚住:“现在还有听到吗?”

“好像好一点了。”邝永杰当然听不到了,这两晚都打了致幻剂,在药物制造的幻境里睡得香甜。

“要不要我上去摆个香炉,念一念经。”

“这有用吗?”邝永杰半信半疑,“噪音和念经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啊。可能是你姐姐回来了。你妈妈说昨天敏琦托梦给她,你们烧过去的东西她都收到了。”

“不。”邝永杰两手捂住耳朵,忽然发狂,“不是她。她早就死了!她怎么会在这!你胡说!你胡说!”

处于癫狂状态的邝永杰十头牛都拉不动,幸好是在治疗室,梁兆文眼疾手快地抓起理疗床两侧的绑带,绑住他的手,两手死死按住他肩膀,慢慢引导:“深呼吸。深呼吸。对。对。慢慢安静下来。”

邝永杰出乎常理的激动让梁兆文觉得异常,眼下没有时间给他思考,解决掉翁宝玲才是最重要的。邝永杰离了药就无法思考,磕了药就癫狂,很好控制。

翁宝玲?

有了!

梁兆文说:“我去楼上摆阵,在四处都绑上铃铛和棉线,要是翁宝玲进屋去做什么手脚,铃铛会响。”

邝永杰的眼眸瞬间亮了:“好!好!就这么办!梁叔,你快去!”

梁兆文松开绑带:“你别乱叫了。好好休息。”

~

梁兆文拿着棉线和铃铛进入二楼房间,这个房间在邝振邦的房间上方,是邝永杰原本要住的。

他趴在地上,拿棉线绑上铃铛,再穿过床脚、桌脚、椅子腿、柜子腿。棉线距离地面仅有两厘米,很矮,很细,铃铛都藏在角落,若是不知道的人进来绝对会碰响。

弄完这些,他走向阳台,贴在墙边听隔壁的动静,边听边看手表。每天晚上七点,翁宝玲都要下楼看新闻,雷打不动。

指针指向七点。

隔壁门开了。

隔壁门关了。

翁宝玲下楼。

机会来了!

梁兆文脱掉拖鞋,揣在怀里,他可不会犯翁宝玲那样的错误。手脚并用地翻过阳台,只有二楼,落地的那刻,提着的心才落下。

站在阳台,低头看了眼花坛,一阵眩晕,尤其是在黑夜,看不清有多高。

他暗呐:翁宝玲这人真狠啊,一把年纪了,还大半夜爬阳台也不怕摔死。

摸黑进入翁宝玲的房间。不敢开灯,用手电筒照向抽屉,找到药盒,拿出几颗,替换进去,再放回原位。

这时候,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不及逃走,梁兆文关掉手电筒,抱着拖鞋,藏到床下。两只胳膊收紧,蜷缩身子,想象自己是一只虾米,一只不起眼的虾米。

灯开了。

翁宝玲推门进屋。

拖鞋在梁兆文面前踩过,啪嗒啪嗒,走向阳台。

梁兆文的心倏地提起来,背后冷汗直冒,拼命回想有没有关好阳台门。他紧张得脖颈僵硬,用了很久才转过头。

阳台门关着,翁宝玲站在梳妆台前刷手机。

‘嗡嗡嗡’。

梁兆文的手机在口袋震动。

翁宝玲站起来。

梁兆文慌乱地摸出手机关掉,匍匐着后退,往床脚缩。手机捏在手里,手心全是汗,试了好几次才拉下操作界面。

右上角显示的是静音。

刚才响的不是他的手机,是翁宝玲的面膜制作仪。

翁宝玲拿出面膜贴在脸上,又拿着美容仪贴着脸震动。美容仪震动很像手机来讯,嗡嗡嗡的,每一下都敲在梁兆文心上。

短短的两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的腿麻了,腰酸了,全身是汗,一颗心扑通直跳,快要跳出胸膛。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木地板,床下非常安静,静得汗滴落下的声音都清晰。

他紧张到恶心,想呕吐,眼前蒙着汗,雾蒙蒙的,好像下一秒翁宝玲的脑袋就会出现在床下的缝隙,发现藏在床底的他。

翁宝玲又站起来了。

拖鞋停在床边,就停在梁兆文面前。一双红色拖鞋,鞋尖正对着他,像两只吐信子的蛇。

梁兆文咽唾沫。

下一秒,拖鞋掉转方向。头顶的床板似乎塌下去一块,翁宝玲坐在床上打电话。

屋内开着空调,温度低,但梁兆文缩成一团,热得满头汗,因为紧张,背后又不断冒冷汗。热汗冷汗交替,浑身湿漉漉的。

翁宝玲和对方用英语交流,大概是在聊公司的事吧,梁兆文无心去听,祈祷她快点离开。

忽然翁宝玲说了句“Alexa”。

熟悉的称呼过电般刺激到床下的梁兆文,他壮着胆子往前匍匐,上次使用英语已是二十年前了,太久没用都忘光了,根本听不懂两人在谈论什么。

电话持续二十分钟。

翁宝玲才挂断电话,拿着睡衣去浴室。

梁兆文顾不得那么多,再藏下去,要崩溃了,心脏受得了,酸麻的身子也受不了了。他爬出床底,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不知道哪来的力量突然注入瘫软的双腿。他爬起来,迅速走出房间。

低着头往楼下走。

走没两步。

身后传来邝振邦的声音——

“你在二楼干嘛?”

第25章

人在极度惊恐时,血液是会倒流会心脏的。梁兆文站在走廊,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倒流,冰冷的四肢想逃,身体被声音牵制住,身体和意识拉扯,极为缓慢地转身。

邝振邦没在身后,在楼下,仰着头,死死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邝振邦的神色稍缓,又问了一次:“你在干嘛?”

梁兆文指着里面的房间:“永杰说能听到声音。我上来看看情况。”

“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

“嗯。”

邝振邦进屋,啪地关上门。

梁兆文小碎步下楼,站在他站过的位置,抬头朝二楼看。一会前,一会后,一会左,一会右,确认邝振邦看不见他是从哪个房间出来的。

尤倩雯开门出来,拧着眉,颇为嫌弃:“你在客厅跳舞?”

梁兆文抬手,迈开腿,边打太极边说:“我在锻炼。”

~

晚上,邝振邦躺在治疗室床上辗转难眠。

难堪的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里重演。

提前结束出差,回到家,管家和保姆都被支出去了,门口放着不认识的男鞋,外套、裤子、吊带、内裤散落在地,从客厅沙发到楼上卧室。茶几的摆设都被挪到一边,沙发背印着鲜红的唇印和两个巴掌印,根据这些痕迹,邝振邦已经能想象到两人一前一后趴在桌上激战的模样。

他两手攥拳,后槽牙几乎要咬碎。

他硬着头皮往楼上走,女人时断时续的呜咽夹杂着嬉笑,男人沉闷的低吼,一声又一声像刀子往他心窝上扎。

他给翁宝玲保留了三分体面。

指节叩响房门。

屋内瞬间没了声音。

他坐在楼下等。

两人收拾妥当才走下来。

翁宝玲双颊绯红,眼神却是冷的。

关至逸挡在她面前说:“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矛盾。与她无关。”

邝振邦气笑了:“翁宝玲。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翁宝玲沉默。

后面的事,他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和关至逸脸上都挂了彩,翁宝玲吓得在旁边尖叫。

家里重新装潢过,家具、地砖,那个男人碰过的东西都换掉了。

但和他利益捆绑的翁宝玲不能换。

那个耻辱的夜晚是个逃不掉的噩梦,驻扎在两个人的婚姻,每次吵架,噩梦都会在邝振邦的脑海里重演,一遍又一遍。

只是今晚的噩梦换了主角。

还是那个房子,那张沙发,搂在一块激战的人换成了尤倩雯和梁兆文。

尤!倩!雯!”邝振邦忽然惊醒,在床上坐直,右手捂着胸口,背后惊出冷汗,他靠在床头,大口喘气,五官依然恨得狰狞。

验过邝永杰的DNA后,秘密调查了尤倩雯的日常,常来往的只有梁兆文这个男人。两人经常约着去一家会员制的水疗店,一去就是三四小时。

做什么事要这么久?

邝振邦拿着票据单手抖,觉得头上的绿草又高了几分。

他是全世界最倒霉的男人,接连被绿,辛苦养大的孩子是别人的,碍于身份,打碎牙只能往肚里吞。

走到衣柜前,打开前些天发现的秘密夹层。原先的那瓶替换进去的蓝色药剂还在,旁边的两瓶透明药剂变成了四瓶。

两个人渣的基因也是低劣的,只能生出这种无药可救的贱种。

~

东湾的深夜是加拿大的白天。

梁兆文刷朋友圈才知道儿子要结婚了。

他结婚很早,前妻是他的大学同学。刚开始用气功招揽病人,前妻以为他是要还学生贷款被迫这么做,表示理解。后来他被医院开除,前妻劝他停手,两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

儿子归前妻,母子俩定居加拿大,梁兆文会定期去探望。

随着年岁的增长,儿子逐渐懂事,了解他的职业后,儿子和前妻一样,嫌弃他的职业,不愿意认他,给的钱都被退了回来。

渐渐减少联系。

他只有这个儿子,奋斗半辈子的钱一半寄给了他,结婚却不通知他这个爹,梁兆文深感挫败,捏着手机,隔空怨恨前妻,一定是她胡说八道才会让儿子讨厌他,他那么有钱,能提供比现在优渥一百倍的生活,儿子凭什么讨厌他!

他打电话过去质问:“儿子要结婚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前妻很平静:“现在你知道了。你很忙,我们隔得也很远,不必特意过来参加了。我和儿子都有稳定的工作。不需要你的礼金。喜糖前天已寄出,这两天你就能收到。”

“一盒糖就把我打发了?”

“不然呢?”前妻问,“你要过来参加吗?”

梁兆文噎住,邝振邦是他最大的财主,这个时候,他不能离开半山别墅。

短暂沉默后,他换了话题:“是不是你和儿子说了什么,他才会这么讨厌我?”

前妻冷笑:“《东湾第一风水师背后有多少投诉无门的冤魂》、《富豪圈御用风水师梁兆文的另外一面》、《梁兆文的发家史——来自东方的神秘‘骗’术》……”

梁兆文打断:“都是媒体的断章取义!你怎么能让他看这种东西?”

“孩子是活在真空里吗!网上搜你的名字,这些东西就跳出来了。我能管得了吗?!”旁边传来儿子的声音,好像是在问她怎么了,前妻的声音立刻压低,“这些年你寄过来的钱都在卡里。我们一分没动过。日后你要是出事了,千万别牵连我们。我和你早就离婚了。儿子也改了我的姓氏。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你少诅咒我!喂?喂?”

话筒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梁兆文愤愤地挂了电话。

没两秒,电话又响了,他没看来电人,接起来怒气冲冲的:“你又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愣了愣:“你怎么了?”

梁兆文低头看了眼屏幕,是女友方丽莹。

语气随即缓和:“我刚有点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你有个境外包裹。我今天工作很忙,没时间去拿,明天再去拿。是加拿大寄过来的,想着是不是你儿子给你寄的,所以跟你说一声。”

“是我儿子的喜糖。”梁兆文说,“我还在半山别墅。这边的事没处理完走不开。你拿回去放家里就行。”

“好。知道了。”

“对了。”梁兆文终于想起正事,“你和Alexa最近有联系吗?”

“没有。邝总把公司的事全权交给她处理,她忙得焦头烂额了,哪有时间来陪我喝茶。”

“她……和翁宝玲很熟?”

“熟吧。宝玲姐也欣赏她,新闻台的招标都交给她去负责呢。为什么突然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