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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狼人杀 今又雨 22051 字 6个月前

梁兆文讥讽:“她可真厉害。是不是嗑药了,怎么这么亢奋。邝家的事忙不够,还去管翁家的。”

“呸呸呸。她又不是邝永杰那只药虫。”

“你多盯着。她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

“哦。挂了。”

“嗯。”

次日,尤倩雯早早起床准备早餐。亲手做了费时费功的灌汤饺,以猪肉碎、香菇、肉皮冻等料入馅,用筷子朝一个方向反复搅打上劲,皮薄馅多,汤汁充盈。大大一只占满整个蒸笼。

早上五点就起床忙活,热腾腾的早餐九点才端上桌:“今天吃灌汤饺。我早起亲手和面剁馅包的。”

翁宝玲讥笑:“费那劲干嘛。超市30一包,随便买。人和动物的差别就是会使用工具和货币。我说早上怎么这么吵。”

邝振邦淡淡的:“有心了。”

得到认可,尤倩雯喜笑颜开,往他碗里夹了一个,又倒上酱油醋,莫名的殷勤太刻意,邝振邦拧眉问:“要买珠宝?”

“不是。我怎么会那么肤浅。”

“我想要投资电影。”

“噗。”邝振邦吐出那口饺子。

翁宝玲乐得打颤:“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怎么突然奋进了?我以为你只会逛街打麻将呢。”

葛美婷的邀约把尤倩雯那股闯荡劲又勾出来,当初傍上邝振邦这棵大树是为了要资源,谁知两个金疙瘩生了,事业也葬送了。邝振邦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现在走路都拄拐了,但没到立遗嘱的年纪,她也不好意思提,真怕哪天两腿一蹬走了,什么都没给她留。她现在要发展自己的事业,留条后路。

邝振邦擦了擦嘴:“你想要多少?”

“两个亿。”尤倩雯竖起两根手指。

翁宝玲撇嘴:“你真是狮子大开口。你知道投资电影的流程吗?本子选的哪个大师的?宣发找的哪家公司?准备上院线还是上星啊?”

“我……”尤倩雯噎住。

翁宝玲笑得更大声:“什么都没有。嘴皮子一动就敢要钱。”

“我又没找你要。”尤倩雯瘪嘴。

“邝振邦哪有个人资产。他的每一分都是夫妻共同财产。”翁宝玲抬手,一巴掌拍在邝振邦后背,“别当哑巴。说话啊!休想让我当坏人。”

“这钱我不会批的。”邝振邦说。

尤倩雯不满:“凭什么啊!我是要赚钱,不是花钱。”

邝振邦不屑:“你离开圈子多久了?现在去投资,只会被骗。”

“当初要不是为了给你生孩子,我会没戏拍?!”说着,尤倩雯瞥了眼翁宝玲,没说话但眼神都是埋怨。

“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翁宝玲冷笑着提起往事,“当初,他给你投的两部戏都被观众抵制,写信寄到电视台,要求换掉你。钱都投了,总不能看着打水漂吧。是我亲自去电视台谈,才让两部戏顺利播出。”

“八卦比你多的艺人有,靠作品翻身的也有。但你不是。两部戏在黄金时段,收视还是很拉跨。那次以后,你不再接戏,到处参加商业晚宴。可惜,你没做生意的头脑。”

“尤倩雯,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没人逼你。”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中用。”

“你不是要钱吗?”翁宝玲指着邝永杰,“你的两个亿坐在这里。”

邝永杰一头雾水。

“邝振邦在他身上投的可不止两个亿。”她揉了揉眉心,疲惫地,“Imexhausted.Ibustmyassforthisfamily.”

邝永杰嘟囔:“又不是外国人。说什么鸟语。”

翁宝玲又笑:“看到了吧。这就是你

的事业。两个亿。双语教育、国际学校、四年留学。我在说什么,他都听不懂。”

“谁说我听不懂。”

“那你说我刚才在说什么。”

邝永杰沉默了。

尤倩雯也低着头不说话。

“这事就到这里。不要再议。”邝振邦下决定,“我会保证你有足够的生活费。但投资,无论哪个行业,一律免谈。”

“听懂了吗?”他问。

尤倩雯点头。

但不甘的种子就此种下。

~

中午,邝振邦说有个线上会议要开要晚点吃饭。会议结束,他去餐厅吃饭,尤倩雯去房间收拾会议的笔记,在书桌抽屉看到他的药匣子。

她对邝振邦的最后一丝情谊被刚才冷漠的话语击碎,既然邝振邦不向她,就和翁宝玲一起下地狱吧。

她拿出制作成维生素胶囊的含钾片替换进去。

放回药盒的时候,看到抽屉底部压着一张名片。

‘财产公证、离婚律师——刘宇阳。’

前面的财产两字格外瞩目。恰好这时候,邝振邦的手机在桌面响动,是刘宇阳打来的。

她推开窗户,翻墙出去,藏在外面的花坛,贴着墙壁偷听。

邝振邦走进来接电话。

尤倩雯腿上痒痒的,低头一看,竟然有只毛毛虫在她脚趾上!

吓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张嘴要尖叫。

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来,捂住她的嘴巴。

第26章

“嘘!”

邝永杰站在她身后,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侧脸被墙面的马赛克方砖印出痕迹,一横一竖的红痕,像被烧烤架烫过似的。

他睫毛颤动,黑眸紧紧盯着屋内的人,比尤倩雯更紧张。宽大的手掌死死捂着她的嘴,不留一点缝隙。

尤倩雯不敢大动,抬手摸了摸他的手背,示意他清点。

邝永杰的注意力全在偷听,她越挣扎,他捂得越紧。

邝振邦离开房间,他的脸也贴上去,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尤倩雯憋不住了,抬脚踩在他脚背。

“啊呜。”邝永杰这才松手。

“好疼啊。妈。”他抱怨。

尤倩雯大口呼吸,狠狠剜他一眼:“你差点捂死我!”

“你在这多久了?”她问。

“有一会了。”邝永杰的侧脸不知被什么虫子爬过,有些红肿,他抬手挠痒,被尤倩雯打掉,“别挠破皮了。”

尤倩雯踮脚,吹了吹发肿的伤口:“你不是有个录音笔?”

“对啊!”邝永杰眼睛一亮,抬腿跨过栏杆,进屋翻找,将录音笔揣进怀里,手按在门把上,要推门离开的那刻,尤倩雯眼疾手快地拦下,“你疯啦。你现在出去,让你爸抓现行?”

“走那啊!”尤倩雯拽着他往阳台走。

两人翻过阳台,回到隔壁的治疗室。邝永杰拆解录音笔,用数据线连接到电脑,提取里面的文件,调到今天的录音。录音笔放在书桌,邝振邦是站在阳台和律师通话,间距长,邝振邦声音低沉,录得不是很清楚。

只听到一句‘等半山别墅的事情处理完我会去找你’。

邝永杰恨不能钻进音响里去听,无限凑近也听不清,变得很烦躁,拿着根笔摔摔打打的:“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啊!”

尤倩雯搜索那个律师,找到他所属的律师事务的,点进去查看他的个人资料。他的专长领域那栏写着“婚姻家庭与继承财产”。

邝永杰凑近,看到律师的相片,忽然想起来:“我在公司见过他。”

“什么时候?”

“哎呀。我……”邝永杰挠头,“我记不清了。”

他撇嘴,往好处幻想:“爸爸是要和翁姨离婚吗?”

尤倩雯愣住,几秒后发出爆笑,又气愤又好笑,又觉得悲凉。邝振邦宁可抛弃她们母子都不会离开翁宝玲。

她摸了摸邝永杰:“傻儿子。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找个机会把录音笔放回去吧。”她叮嘱,“充满电。你每晚都要和他换房间睡。每天都要回收,充电,听前一天的录音。记住了吗?”

“记住了。”邝永杰点头。

尤倩雯离开房间。

坐在客厅的邝振邦看到她从治疗室走出来,顿了片刻,装作没事地继续低头看报纸。等她上楼,回房间,关上门了。立即起身回到房间,检查书桌最下面带锁的抽屉,抽屉里放着公章。刚拒绝尤倩雯投资,她就从房间瞬移到治疗室了,难免引人怀疑。

公章的盖子压着根头发丝,有人动过,他就会知道。抽屉锁是完好的,头发丝也在,悬着的心稍安。

~

深夜,别墅安静下来,邝振邦再次拉开治疗室的衣橱。自从发现那个夹层,衣橱像潘多拉魔盒一样,每时每刻都想着它,想着邝永杰有没有用药,想着他用了哪种药。

打开一看,果然少了瓶致幻剂。

邝振邦问过检测师,亢奋剂的成瘾性比致幻剂更强。药虫久没碰药,犯瘾了,会直接选择高阶的。

怎么才能让邝永杰直接使用高阶的呢?

邝振邦摸着下巴开始思考。

~

“Alexa,黄毛今天有什么情况吗?”翁宝玲每天都会和付颖妍通话。

付颖妍汇报:“他和几个小弟最近一直在医院附近徘徊。”

“医院?”翁宝玲拧眉,“准备偷药吗?”

付颖妍猜测:“我猜是要对潘俊明的母亲下手。”

“潘俊明是谁?”

“给邝永杰提供尿液的。”

付颖妍简述潘俊明的情况。

翁宝玲心里一阵堵,邝永杰已经成年了,做什么事都要承担后果,不能再用‘未成年不懂事’逃避,持有违-禁-物已是犯罪,再加上个蓄意伤害,邝家真是要在东湾大出名。

她已经能想到媒体记者堵在警局门口拍照的盛况。

“你和邝总说这事了吗?”

“还没。”

“先别说。”翁宝玲捂着脸,“让我想想。”

思考片刻,她说:“派人去潘俊明母亲住过的病房蹲守。黄毛一进屋,就说是他们害永杰染药瘾,邝总要把他们抓去警局。”

“真的抓去警局吗?”

“不。”翁宝玲说,“让他们知道这点。这些人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这么一说,他们肯定四散逃跑,让他们跑,让他们去通知邝永杰。”

“邝总那边呢?”

“你不用管。按我说的做。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是。”

次日早晨,邝振邦说:“最近是台风季,上个台风在隔壁省登陆,下次台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在东湾登陆。”

“所以我们要回家了吗?!”邝永杰插嘴。

邝振邦等他一眼:“你没把药戒掉就永远待在这里!下周我会安排一次尿检!这次我要亲自看着你取样!”

邝永杰怯怯的:“是。”

梁兆文说:“现在测是不是有点早?”

“两周了!”邝振邦声音陡然提高,“难道你这两周碰了?不敢测?”

“我没有。”邝永杰拍着胸脯保证,“我测。我都听爸爸的。”

“我……我出门去跑步了。”他走向玄关,低头穿鞋,拉上冲锋衣拉链,推开门,向外跑,以往外出跑步只是随便走走,转移戒药的痛苦,这次跑得格外认真,仿佛回到田径队训练那阵,眼睛紧盯前方,垫着脚,往前冲刺。

运动可以提高代谢速度,下周要尿检了,他必须快速将体内的东西排干净。

太久没运动,跑了十几米,小腿开始酸,胸闷气短,开始喘,他慢下来,一想到邝振邦去找律师,咬咬牙又加快速度。

~

在医院盯梢多日的黄毛决定在今天动手。今天是周三,中午护士换班,有半小时的空档,住院部没有人。

之前,他来医院缴费,知道潘俊明的母亲住在哪间病房。

下午一点,护士换班。黄毛和两个帮手摸进病房,走向最里面的病床,掀开被子,床上躺着的不是潘俊明的母亲,是个一米八的彪形大汉,带

着个粉色女士帽,看上去很滑稽。

两个帮手噗嗤一声笑了。

黄毛问:“你谁啊?”

彪形大汉掐住他一只手腕,拖着往外走:“就是你们带坏的永杰。邝总说了,要把你们全都抓去警局。”

“你放手!”黄毛踹帮手一脚,“愣着干嘛!帮忙啊!”

两个人要上手,另一侧病床的被子掀开,又站起来一个大汉,病房浴室也陆续走出两个男人,四个壮硕的男人将三个人堵在角落。

他们只能低头,乖乖就范,被抓着胳膊,拎小鸡似地往外走。

四个人抓得很松,在等电梯的时候,三个人瞅准时机,把四个人推进电梯,再齐刷刷往楼梯那跑。

四个人为首的那个用蓝牙联系付颖妍。

“Alexa,目标已逃脱。”

“不用追。”付颖妍站在对面那栋大楼,拿着望远镜看着拼命在楼里奔跑的三个人,“让他们跑。”

黄毛灵机一动,拉着两人往上跑了一层,穿过长长的走廊,去往门诊部,再从门诊大楼的逃生梯逃出医院。

三个人不敢回头,不敢停,一直跑,看到公交车就上,坐了三站下车,又换了一辆车,一直坐到终点站。

这趟车的终点站恰好是长途汽车站。

两个帮手埋怨:“艹。差点被你害死。”

黄毛捂着脑袋:“有话好好说,别揍我啊!”

两个帮手踹了两脚解气,听到他带着哭腔求饶,停了手,去旁边的自助机买了三瓶可乐,一人一瓶,坐在车站商议怎么办。

“先去外地躲躲。”

“咱们仨不能去一个地方。分开跑。”

只有黄毛还挂念着:“永杰怎么办?”

帮手踹他一脚:“他老子都要报-警抓我们了!”

黄毛撇嘴:“他持有那玩意,抓到得先去强戒所再蹲号子。他爸最怕丢人。怎么会报-警呢。”

“呵。”帮手勾着他肩膀,“傻小子,不懂了吧。豪门富妈妈,子女跟着富。豪门富爸爸,子女数不清。”

黄毛呆呆的:“啥意思?”

“这说明他爸放弃他了。要练小号了!”

“啊?邝振邦快七十了啊。”

“八十照样生。”

有两趟车即将发车,两个帮手不跟他再废话,去窗口买了票,一人登上一辆。

黄毛拿着手机犹豫着要怎么和邝永杰说这事。

~

翁宝玲接到医院这边的消息,立刻下楼,叩开邝振邦的房门,开启下一步计划。

她坐在书桌前,瞄了眼笔筒,确认那根录音笔还在。伸手轻轻拿起录音笔,悄悄握在手里。

邝永杰最在意的就是钱。

若是让他知道邝振邦不再信任他会怎样?

翁宝玲开始引导问话:“如果永杰这次戒药失败,你打算怎么办?你妹妹那边还有……”

邝振邦打断:“我准备把公司交给你。”

第27章

翁宝玲惊骇,拇指转动,迅速拆解手中的录音笔。她可不想引火上身,指尖掐住电路板的细线,慢慢磨,直到把精细的线路掐断。

她拧眉,眼底闪过疑虑:“有这等好事?”

“你不是最恨我了吗?”

“爱过、恨过、怨过。”邝振邦靠在椅背,无神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下撇的嘴角盛满苦涩。

邝振邦和翁宝玲有着敏锐的商业嗅觉,两个人眼光独到,想法一致。是天生的商业伙伴,有时候看着她,好像在看自己。邝振邦第一次有了灵魂共振的兴奋。

然而两个人的喜好天差地别,十岁的年龄差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两个百亿身价的人有着同样高傲的头颅和昂贵的自尊,他的迷信是坚硬的庙墙,她的冷漠是锋利的子弹,他不理解她,她伤害他,他折磨她,她怨恨他,两个人在婚姻这座围城里撕咬得遍体鳞伤。

报复性出-轨并不能填补内心的空白,他的失落是叠加式的,像一片无尽的深海,潮涌潮退,海水带走名为悲痛的沙子,但沙子永远不会消失,只会坠进更深处。

得和失是永远平衡的天枰两端。

事业腾飞换来的是家庭破碎。

妻子和他双双出轨,碍于利益和脸面,他不愿意离婚。

邝家人丁衰落,家里只有他和妹妹两个孩子,妹妹和妹夫两人都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情种,两个人是丁克,潇洒大半辈子,妹夫因癌症骤然离世,中年丧夫的痛击垮妹妹,很快就病倒离世。

旁系要么丁克没孩子,要么不成器。

握着偌大的产业,身后却是空荡荡的。

邝氏不能败在他手里,思来想去只有翁宝玲。

她懂经营,能守业,能扩张,最重要的是懂他。邝达航运到邝氏集团,有半壁江山是两人一同打下的。两人是不合格的夫妻,却是商场上的最佳拍档。

闹成这样,前些年,货轮出了事故,损失惨重,邝达航运信誉受损,翁宝玲二话不说拿出资金支持他,陪着他熬夜处理事故,一起站在新闻台上说明、致歉。

唯一值得信任的是他最恨的人。

人生最悲哀的莫过于此。

“这个决定我想了很久,不是一时兴起。倘若我走在你前面……”邝振邦笑了笑,苦涩道,“我一定会走在你前面。我会把公司交给你。只有一个要求,邝达航运不能改名。”

“永杰呢?”

“我不能把三代人的心血交到一个药虫手里。他的事我会处理好。”邝振邦低下头,嗓音低沉,眼底闪烁,“对不起。这些年让你难受了。我不该这么迷信。”

翁宝玲愣住。

下一秒,他问:“你有爱过我吗?”

翁宝玲不喜欢煽情,态度随意地:“噢。你妈妈人挺好的。”意识到他很认真,抿唇叹惜,“可能吧。”

她好像从来没和邝振邦说过这个字。

两个人的结合家庭因素更多。哥哥姐姐陆续创业成功,翁宝玲急于证明自己,想吞掉九街搭建商圈,找上邝振邦,合力拍下那两块地,建设过程中,邝振邦教会她很多东西。

翁宝玲明白父母期望的未来女婿就在东湾富豪圈里,她不喜欢花边新闻多的,不喜欢愚钝的,不喜欢嚣张跋扈的,不喜欢俗气的,不喜欢丑的,更不要结过婚的,挑三拣四,能选的只剩邝振邦。

她敬重他,佩服他,唯独爱么,好像少了点。

没关系,爱不在一瞬之间,在朝朝暮暮,可以慢慢培养。翁宝玲怀着对婚姻的期待,挎着他走近礼堂。

婚礼盛大美好,真实的婚姻却是一地鸡毛。

风水对商人是辅助,但对邝振邦是支柱,指导着他生活的一切。哪怕两人的房-事,他都要向杜玄子汇报,询问什么时间受-孕最好。

高脚杯摇曳的夜晚,她的红唇贴在他的侧脸,他的身体却僵硬得像木头,冷冰地推开她。

连续加班的深夜,她头发散乱,浑身疲惫,甚至有黏稠的汗酸。他却紧紧贴着她索求,只因今晚是个不可错过的良辰吉日。她只得暂时忘却疲惫,学着他喜欢的方式满足他。

枕头下面放着桃木小人硌着她后脑勺,他嘴里含着的古董铜钱有股腐朽的味道,想到可能是从那个古墓死人身上扒下来,几番流转到古董商手里,再被他高价拍下含在嘴里。

翁宝玲忽然瞪大眼。

胶黏的汗臭像融化的酸液刺激鼻腔,铜钱腐朽的青苔顺着舌尖长进她口腔,一呼一吸都带着千古的尘灰。

那种感觉就像在跟死-尸接吻,比死还难受。

翁宝玲一把推开他,趴在床边呕吐。

邝振邦问:“怎么了?”

她抱紧身体只觉得害怕,深入骨髓的害怕。

短暂关切后,他又压住她。翁宝玲冷笑:“如果他现在告诉你日子不对,你是不是会马上撤出去?”

邝振邦定住。

翁宝玲崩溃大哭:“快从我身上下去!滚啊!”

他没说什么,关门离开。

翁宝玲抱着被子,在床边枯坐到天明。

父亲给她的创业资金都被投到九街的项目,一时间撤不回来,也不能失败。两个人的婚礼是东湾头条,为了给商业街造势,给全市人都发了喜糖。这时候离婚是下下策。

这才结婚一年,她只有二十七岁,不知道往后的几十年怎么熬。

~

第二天她没有回家,加班到深夜,买了杯仙草蜜游荡到黄竹公园,这里是距离飞机航线最近的高点。以前读书的时候,她常

和关至逸到这个地方,听飞机轰鸣压过头顶,仿佛离天又近了一点。

这个时间,最后一班飞机也落地了,公园关着门,锁着铁链。

她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发呆。

一双篮球鞋停在她面前。

她仰头,难以置信:“至逸?”

关至逸点了点头。

分开的这些年,她的婚礼全城皆知,他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歌星。

理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崩坏的呢?

“你要去哪?”他问。

“我不想回家。”她答。

于是,他摘下棒球帽盖在她头顶,牵着她的手走进酒店。一切是那么顺理成章,她摸着他腰线,他顶着她颤抖,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去他的誓言,去他的贞操。

春水褶皱的夜晚只有欢愉可言。

翁宝玲最崩溃的就是在结婚后,才明白除了关至逸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哪怕这刻,邝振邦罕见地低头认错,她也很难对他说出这个字。

邝振邦哑然失笑:“骗骗我都不肯吗?”

翁宝玲反问:“问这个有意义吗?”

邝振邦耸肩:“没有。”

结婚三十年,两人之间是靠利益和怨恨维系的,谈爱没有任何意义,况且这东西一开始就不存在。

“文件我已经签好,近期会交到你手里。”邝振邦揉了揉太阳穴,“你出去吧。我很累了。”

翁宝玲起身离开的时候,不忘捏了捏手里的电子芯片,彻底掰断,塞进录音笔里,拧好笔,插回笔筒。

离开房间前,看了一眼窝在沙发里的人。忽然整个胸膛像被打开一个窟窿,山头破碎,泥墙塌陷。两块相对三十年的木头,长出心的这刻是她决定除掉他的这刻,既荒唐又讽刺。

难过也只是一瞬。

翁宝玲走上楼,计划继续。

拿人手短,黄毛乘车离开东湾,一路北上,一刻不敢停地坐了三天大巴,找到个小旅馆安顿下来,下楼用旅馆的公用电话给邝永杰报信。

“永杰。大事不妙了!你爸说要把我们抓走。”

“什么?”邝永杰第一反应是黄毛又找借口要钱,破口大骂,“老子前些天才给你五万啊!”

黄毛委屈,将医院里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邝永杰拧眉:“你有看到付颖妍吗?”

“好像没有?”

“到底有没有!”

在邝永杰眼里,付颖妍是父亲的爪牙,只有她在的地方才是父亲的金口玉言。

黄毛不确定她在不在,但‘邝总’两个字听得真切,很肯定的:“她在。”

“艹。这老头子真要逮我。”邝永杰愤愤。

黄毛说:“我先去外地避避风头。有事……回来再说吧。”

“那这阵子我怎么联系你啊?”邝永杰问,回答他的只有嘟嘟嘟的忙音。挂断电话,越想越头疼,颤抖的手摸上衣柜,想着过几天要尿检又缩回来,他浑身发冷,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思考。

他猛然想起录音笔有几天没回收了,赶紧推门出去,趁父亲在门口浇花,去隔壁拿回来,拧开笔,电子芯片掉出来,碎成两瓣,电线全都断了。

是谁!!

怒火蹭地冒起,耳边回响邝振邦严厉的批评,又瞬间萎靡。那个房间大部分时间是他们俩在用,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父亲发现他的小计谋了!

父亲要把他抓进警局了!

邝永杰焦急地翻开通讯录,摇人修复芯片。通讯录里酒肉朋友居多,学霸很少,一直在用的潘俊明很久不回他了。

他坐在床边,眼泪唰地落下。

~

深夜,邝振邦打开衣橱,夹层的药物都在,一瓶没少。邝永杰这些天果真一点没碰,应该快忍耐到限度了。

关上橱门,他坐下,拐棍放到旁边,弯腰卷起长裤,将绑在小腿的两个负重沙包取下。

第28章

邝永杰找到尤倩雯:“妈!爸爸不要我了!”

“傻儿子。你又瞎想什么呢!”尤倩雯心情烦躁,潦草安慰两句就想把他打发走,邝永杰拿出那根录音笔,“你看!录音笔被他掰断了!”

“废物。你是不是放得太显眼了?”尤倩雯气得跺脚,暗叹她如此聪明,怎么生个蠢蛋。

“还有……黄毛差点被爸爸抓去警局。”

“他早该进警局!”尤倩雯恨透这些带坏儿子的社会渣滓,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妈!黄毛被抓!我就完蛋啦!”

“唉……”尤倩雯咬牙,恨铁不成钢地拧他耳朵,“让你去号子蹲半年接受教育也不错。”

“妈!”邝永杰委屈。

“好啦。别叫了。”尤倩雯长叹,“让我想想怎么办。你这段时间没碰那玩意吧?”

邝永杰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真的没有。”

“先把药检应付过去。你乖一点。好好表现。爸爸会心软的。”

“我想起来了!”邝永杰恍然大悟,“在来这前,那个律师和付颖妍在会议室不知道密谋什么。”

“你只管戒药。其他事我来处理。爸爸只有你这一个儿子。家里什么都是你的。”

“我要去洗衣服了。”尤倩雯要走,邝永杰口香糖似地黏上,“我帮你。”

“你要是真心疼我,去帮我拖地。”尤倩雯指了指一楼,“去你爸门口拖。让他看着。”

邝永杰下楼,提着水桶和拖布,从玄关开始。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哪做过这种活,不懂怎么沥水,弄得地板湿漉漉的。

邝振邦眉间微蹙:“你在干嘛?”

“我在帮妈妈做家务。”

翁宝玲嗤之以鼻:“弄得满地都是水?”

“我……”邝永杰豁出去了,深吸一口气,直接上手拧干墩布,再擦地,“我会擦干净的。”

翁宝玲不依不饶:“会擦地你还骄傲上了。花那么多钱,读那么多年,连个擦地都弄不明白。”

他甩掉墩布:“爸!她欺人太甚!”

邝振邦冷冷的:“她说的不对?你有什么成绩吗?”

翁宝玲两手环胸,慵懒地靠在门边,嘴角的嘲讽的笑意像锐利的刀尖剖开邝永杰的自尊,一层又一层地剥落。

“我很厉害!我只是选错了科目。管理和金融方面我确实读不好。但是我作曲很强!我是作曲和管理双学位毕业的!教授都夸我写的歌很好!”邝永杰不甘地喊着。

邝振邦却拆台:“那曲子是你写的吗?不是你抄的吗!你还有脸说。若不是我花大价钱买断,你就要因为侵权被告上法庭了!”

邝永杰愣住。

他真的忘记了。

致幻剂制造的幻境会让人忘记残酷的现实,所以才会如此让人沉迷。谎言说了一千次,邝永杰自己都信以为真。这刻,他才想起在国外虚度的四年,他什么都没学,课是陪读上的,论文是买的,作曲是抄的。全部都是假的,他真的没有任何才华。

尴尬、疑惑、委屈多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尤倩雯护住呆滞的儿子:“过去的事又提起来干嘛!永杰知道错了。他会改的!”

“你那么凶干嘛!永杰还是孩子呢!孩子哪有不犯错的!”

“他已经二十二岁了!”

“那也是孩子。”

邝振邦被噎得无语,转身回房。

尤倩雯拿走拖布:“你去休息吧。”

~

回到治疗室,邝永杰翻找出邝振邦的病历分析。

邝振邦脑子里有一颗动脉瘤,因为瘤子的体积小,邝振邦又年纪大,医生建议保守治疗,半年体检一次,只要没有破裂风险就不需要手术干预。

其实在来别墅前,他有一个planB。针对邝振邦的planB。也许是他的行为耗尽父亲的耐心,但父亲为什么不反思是他太偏心才会让他走进依赖致幻剂的死胡同。

既然邝振邦对他赶尽杀绝,就别怪他歹毒。

邝永杰从提包里拿出一双没有防滑底的拖鞋,走向鞋柜,快速和邝振邦的备用拖鞋交换。又从清洁柜里拿出墩布和地板蜡,趴在地上,一边喷地板蜡一边用墩布擦。

尤倩雯以为他在为刚才的责骂介怀,柔声宽慰:“这些不要你做。你做不好也没事的。”

邝永杰眼神坚定:“不。我能做好。”

他咬着后槽牙,手一刻没停,擦一下,嘴里就念一句‘我可以’,心里骂的却是‘摔死你个老东西’。

这时候,手机震动,气象局向全市居民发送台风预警。

“东湾气象台提醒您,受第3号台风影响,近期会有持续暴雨,请将室外物品移入室内,关好门窗并检查电路,避免户外活动,绕行低洼易涝区域。”

尤倩雯大声提醒:“台风要来了!!”

梁兆文下楼:“我们还要在这吗?”

邝振邦点头:“当然。这里是别墅区,安保等级高,不会有事的。一会倩雯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存着,兆文去买药品回来补充。”

他对邝永杰说:“尿检取消。这次台风不小,医院说不定会很忙。还是按兆文说的,下个月再尿检。”

台风没有打消邝永杰动手的念头,反而更坚定了。

台风登陆,交通受阻,半山别墅在远郊,邝振邦出了什么事,等救护车赶到也无力回天。

这是老天在帮他!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与其讨好这个,奉承那个,不如把权和利都紧紧握在手里!

只想着就兴奋,邝永杰越擦越激动,地板被擦得光亮如镜。

尤倩雯收拾好准备出门,瞧见他还蹲在那擦地板,很是担心,伸手去拉:“永杰。永杰。”

邝永杰对她的呼唤视若无睹。

梁兆文劝:“让他去吧。这是好事。”

尤倩雯震惊:“什么?”

梁兆文低声解释:“戒-断反应是这样的。会偏执地重复某个特定行为。没有逻辑,像机械一样。”

“真的吗?”

“真的。”

“走吧。”梁兆文瞧了眼屋外阴沉的天空,“好像快下雨了。咱们早去早回。”

邝振邦换掉家居服,拄着拐走向玄关。

翁宝玲问:“你也要出门吗?

“我去公司拿文件。”

“好吧。”

“对了。”翁宝玲拦住他,“给我点降压药。”

“怎么了?”邝振邦一脸担忧。

翁宝玲两手指关节按着太阳穴揉:“可能是最近事太多,烦得我血压飙升。很累。经常头晕。”

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明明有按时吃药,脑袋却晕乎乎的,不是困,不是累,是单纯的头晕。她觉得是被邝永杰这个败家子气得血压飙升了。

邝振邦说:“你先上楼休息。我马上拿给你。”

回到房间,拿出药匣子,邝振邦拿了降压药,犹豫两秒,又掺进一片含钾片。他知道含钾片会让翁宝玲犯困,快速进入深睡期。电闪雷鸣的台风天是他实施计划的日子,他不想把翁宝玲牵扯进来。

他上楼,倒温水,坐在床边,亲眼看她将药片吞下去。

“你走吧。坐在这干嘛?”翁宝玲躺在床上,戴上定时美容仪。这是一种新型的充电式美容仪,很薄,又很坚硬,像面膜,戴着睡觉,会放出舒缓的脉冲按摩皮肤。

邝振邦帮着盖好被子,喃喃自语:“安心睡一觉吧。一觉醒来,我会解决掉这些垃圾。”

他倒退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开车离开别墅区。

尤倩雯和梁兆文紧跟在他后面离开。

忍耐多日的邝永杰在这刻爆发,不用尿检,四下无人,肆无忌惮地回房拿出那瓶珍藏的,唯一的蓝色药剂,一针扎下去,瞬间肾上素飙升,全身血液沸腾。

唯一的不好就是短暂狂欢后,身体会疲软乏力。不像致幻剂那般持久。

但今天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持续了很久。

从一楼擦到二楼,每个角落都涂上地板蜡,持续保持亢奋。也许是心理影响生理了吧,他这么想着。

忽然,手摸到一个怪东西。乳白色的,只有巴掌大,摸上去还会震动,很细微的震动,像触电一样。其他房间的浴室水管没看到这个东西啊?

试着用手去扣,一下就掰下来了。

他捧着白盒子端详。

又看了眼房间地板拉着的细线,瞬间明白这就是翁宝玲放在房间害他头疼的东西,两个房间一上一下,水管贴着墙,墙贴着床头。

每个睡不着的夜晚,每个头痛欲裂的夜晚,都是这个小盒子在作祟。

翁宝玲这个贱人!

仍处于亢奋状态的脑子完全被愤怒支配,邝永杰拉开房门,冲向隔壁的翁宝玲房间。

“贱人!我找到你作恶的工具了!”

他叫嚷着冲进房间。

翁宝玲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对他的痛苦置若罔闻。

邝永杰更生气了,觉得自己像小丑。

只会叫的狗是不会让人害怕的。

他从旁边拿过枕头,按在她脸上,越按越紧,愤怒地骂着:“贱人!去死吧!”

一时间他好像不受控了,等反应过来,翁宝玲已经没了动静。

药剂失效,血液抽回心脏,四肢冰冷疲软,吓得瘫倒在地。不敢去看,抱着头缩在墙角,崩溃地哭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第29章

台风过境前的天阴沉沉,灰蒙蒙的,乌云裹着闪电,成片地压在头顶,世间万物仿佛变成蝼蚁般渺小。

极端天气让人不安,尤倩雯的眼皮跳个不停。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在冷冻区随便拿了点东西,推车去药品区找梁兆文催促他快点。

梁兆文说:“我们才离开半小时,永杰这么大了,会出什么事?”

“我不知道。”尤倩雯按住太阳穴,“快点回去。我的头好痛啊。”

梁兆文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

刚进小区,保安拿着喇叭在通知:“检查门窗,阳台上不要放东西。”

梁兆文问:“小区会停电吗?”

保安摊手:“目前没接到通知。但这次超强台风很可能要在东湾登陆。你们要做好准备。”

“完了。我们买这么多冷冻的。应该买速食品。”梁兆文对尤倩雯说,“要不再去买点?”

“顶多停半天。”尤倩雯不在意这些,只要有钱,不可能饿死,扯着梁兆文继续往前走,“赶紧回去。”

两人陆续进屋,客厅开着灯,楼上传来时断时续的叫喊和呜咽。声音狰狞扭曲,哭腔浓重,竟听不出是邝永杰还是电视里的。

尤倩雯丢下东西,光着脚往上跑。地板涂满地蜡,光着脚,险些滑到,她拉住楼梯扶手,站稳后,一刻不停地继续往上跑:“永杰!永杰!”

她叫喊着,但无人应答。

推开翁宝玲的房门。

翁宝玲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枕头盖在脸上。邝永杰两手环抱胳膊,缩在角落,眼眶红红的,面色惨白,两眼空洞,却紧盯着床上人,一会哭,一会叫。

尤倩雯着实被这景象吓了一跳,慢慢走近:“永杰?”

“啊!走开走开!”邝永杰仿佛惊弓之鸟,两脚悬空扑腾,继续往角落缩,他的脸没有一点血色,额角青筋却爆着,手臂也青筋凸显,胳膊有一个明显的针眼。

尤倩雯捏住他的手往外扯:“你嗑药了!”

邝永杰看清眼前人,抱着她的大腿哭:“妈!我杀人了!怎么办啊!妈!救救我!”

“你说什么!”尤倩雯五雷轰顶,恰逢远处天空传来一声惊雷,声音很远,但很响亮,炸在耳边,一时间世界仿佛没了声音。

尤倩雯不敢抬头去看床上的人,两腿发软,一手盖在邝永杰后脑是她作为母亲的本能,另一手扶着墙,强撑着将要倒下的身躯。

天真的要塌下来了。

她揪着邝永杰

耳朵:“看你干的好事!”

梁兆文循声赶来:“怎么了?”

尤倩雯手指床上:“你去看看翁宝玲还活着吗?”

梁兆文震惊到瞳孔颤动,隔了好久才问:“你说什么?”

邝永杰哭着:“我好像闷死她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这样的。她真的在隔壁房间动手脚害得我头疼了!是她逼我的!”

“你是学医的,你去看看。”尤倩雯催促。

梁兆文壮着胆子走过去。

以防留下指纹,先拿下手帕盖在翁宝玲手腕,再伸手去摸脉搏,好像是没有脉搏了,伸手推开枕头,手指放在鼻下,也没有气息了。翁宝玲戴着面膜式美容仪,只露出两个鼻孔,极大程度减缓了死亡带来视觉冲击。

他摇头:“没气息了。”

尤倩雯抬手扇了邝永杰一巴掌:“谁让你弄死她的!”

全身的劲都被亢奋剂提前预支,药效过了,又折腾这么一出,邝永杰的心理生理都很脆弱。一巴掌下去,鼻血喷涌,瘫倒在地。

尤倩雯没心情理会他,拉过梁兆文商议如何处理。

按照原计划,她已经把邝振邦药匣子里的维生素胶囊全部换成含钾片胶囊,还控制了量,胶囊里的维生素留了一半,只让翁宝玲头晕犯困,少管闲事多睡觉。再趁着翁宝玲迷糊无法工作,忽悠邝振邦把股权转到邝永杰名下。

翁宝玲一死,计划全泡汤了。

“真废物啊。”只骂不解气,又踹了一脚邝永杰。

“全推到邝振邦身上?”事已至此,只能跳过忽悠股权,快进到让邝振邦去坐牢,他一坐牢,翁宝玲又不在了,公司还是会落到永杰手里。

尤倩雯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咱们把药换回来。就说翁宝玲是吃错药死的?反正药匣子是他的。”

梁兆文皱眉:“药物过量的死状和闷死是不一样的啊。法医一检测,什么都清楚了。”

“这就得靠你了啊!”尤倩雯继续想招,“你和他说尸检会破坏人的气运和公司风水。据我所知,家属可以拒绝尸检的。”

梁兆文惊呼:“这是刑事案!翁宝玲的家属还有翁家俩兄妹呢。人家肯定会要求尸检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我哪有办法。这是故意杀人啊!”梁兆文对母子俩已经不是嫌弃,是害怕了,后退两步,萌生退意。

尤倩雯瞧出,抓住他胳膊,低声威胁:“你教我下药难道不是教唆杀人吗?”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提醒你,咱们仨是同根绳上的蚂蚱。要是永杰有什么事,我要你和他一起去蹲监-狱。”

“你……”梁兆文被她气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软下语气,“现在只能找个人给永杰背锅。还得是翁家很难追究的人。”

尤倩雯没有丝毫犹豫:“邝振邦。”

她连理由都想好了:“老子替儿子抗雷天经地义。”

梁兆文撇嘴:“他能愿意吗?”

“为什么要问他?”

“啊?你想怎么办?”

尤倩雯比出手刀,往下一划:“做掉他。到时候就说他和翁宝玲起争执,失手把翁宝玲闷死,咱们来阻止,推倒他,磕到脑袋,撞死了。咱们这算见义勇为,翁家俩兄妹还得感谢咱们。”

她张口闭口全是‘咱们’,梁兆文听得头皮发麻,他只和翁宝玲有仇,邝振邦对他有知遇之恩,是他多年的大财主,是他通往上流圈的钥匙,他并不想害他。

他诚实说:“我下不了手。”

“他是我的恩人。”

尤倩雯翻白眼:“没有我不断吹枕边风,他能这么信任你?我才是你的大恩人!”疑人不用,她摆手,“算了。我来动手。你做人证就好。”

“废物。把眼泪擦干!”她揪着邝永杰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什么时候都不要慌!”

母子俩下楼去找趁手的工具了。

梁兆文顿感不妙,跑上三楼,躲回房间。

关上门,心乱如麻地在房间踱步,事情完全失控了,此地不宜久留。

半山别墅区附近没有公交,这个时间也不会有过路的的士,只能打给女友方丽莹,让她开车来接。事情太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不管方丽莹怎么问,只撂下一句‘快点来’!

拿出行李袋,把要紧的东西收拾带走。

那俩人在楼下,不能走正门,他拿剪刀剪开床单,拧成麻绳绑在栏杆放下去。

打开柜子,看到留着的底牌——

两个杯子。

一个只有邝永杰的指纹。

一个只有尤倩雯的指纹。

翁宝玲死了,两张底牌派上用场,这时候,人是谁杀的,全是他说了算,楼下俩傻子只想着嫁祸邝振邦了事,绝不会想到要抹掉房间指纹。

他站在阳台往下看,计划先爬到二楼,进翁宝玲的房间,握住她的手在杯子上留下指纹,再把杯子留在现场,然后从二楼阳台爬到花园离开。

原本他对栽赃谁是有犹豫的,经过刚才那番坚定地拿走尤倩雯的杯子揣进兜里,邝永杰的杯子装进袋子,再用毛巾包着放进行李袋,行李袋顺着绳子滑落到一楼花园。

他坐在床边,等方丽莹给他发快到的讯息就可以实施这个堪称完美的计划。

~

尤倩雯找到一根棒球棍:“你拿着。一会我和他说话吸引注意,你从背后动手。回头警察问起来,就说我发现他用枕头闷住翁宝玲,去阻止却被他推开,你情急之下抄起棒球棍给了他一下。”

她叮嘱:“这是见义勇为。只能一下!第二下可就露馅了。你必须一击致命。”

“我、我、我……”邝永杰紧张到手抖,“我行吗?”

邝永杰恨父亲的偏心,恨得想他死,但设计他摔死和真的去攻击他是两个概念,前者不用直面父亲的死亡。

“一个瘸腿老头你都应付不了?”尤倩雯夺过棒球棍,“那我来。你和他说话吸引注意。”

邝永杰拿回棍子:“我来吧。”

他已经崩溃过一次,现在腿还是抖的,根本说不了话。

尤倩雯盯着他洗脑:“你现在是见义勇为。”

~

邝振邦开车回家,直奔书房,取出长盒。

长盒放的是当年全国赛夺冠的手-枪。全面禁-枪以后,个人不允许持有枪-支,这把枪对邝振邦有特殊意义,没有上交,悄悄留下来了。

这些年,他经常进行保养。

非法持枪有罪,但大不过杀-人。

他脱掉衣服,穿上防弹背心,再穿上衣服。

给枪装上消音器,装满弹,别在腰间,又往兜里揣了几颗。对于他这种专业枪-手,目标有几个就需要几颗子-弹,多余的是演戏用的。

一会,有一场精心设计的正当防卫戏要在半山别墅上演。

嗑了混合药剂的邝永杰发疯,偷走他的纪念-枪,射-杀尤倩雯和梁兆文,竟然还想杀他,他在制止对方的时候完成反-杀。

离开前,他去医疗柜找到翁宝玲放降压药的盒子,一起提上车,驶向别墅。

~

暴雨倾盆,路况很差,用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才回到别墅区。小区内黑漆漆的,别墅也暗着。

邝振邦给物业发信息询问是否停电了?

物业回复:“前方路段电箱受损,现在电压不稳。目前没有接到停电通知,但很可能会受影响,要做好准备。物业办公室有蜡烛,有需要可以来拿。”

打开门,玄关处放着尤倩雯、梁兆文、邝永杰的鞋子。他们三个人是在家的,别墅却黑着,只有走廊下面的灯条发出微弱的亮光,邝振邦瞬间警觉,一手按在腰间,慢慢往里走。

“倩雯?永杰?”

“我在治疗室!”尤倩雯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邝振邦走进去。

尤倩雯弯着腰在柜子附近找东西:“这个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会亮,一会暗的,我在找蜡烛。”

“物业说是前面路段的电

箱受损,电压不稳。”

“永杰呢?”他问。

尤倩雯起身,站在书桌前,和他面对面。现在是晚上六点,夏季的六点本该亮着天,今天的暴雨洗掉光亮,月亮也躲在云后。

房间很暗。

走廊微弱的亮光照进屋内,勉强能看见人的轮廓。

邝振邦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的尤倩雯格外冷静,散发着一股阴沉,这是二十年来从未有的感觉。

“邝永杰!”尤倩雯喊。

后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伴随着一阵风。邝振邦下意识往右,往脚步相反的方向闪躲。可那根棒球棍还是打到了半边脑袋,尤其是耳后根,疼得他手撑住书桌。

邝振邦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愤怒。只用一秒就明白两人想干嘛,三米之内,棍快,可邝永杰是只身体孱弱的药虫。他虽年近七旬,但身体尚可,平时绑着沙包,一是为了锻炼,二是营造出年老衰弱之感,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尤倩雯夺过棒球棍,还没抬手,冰冷的子弹迎面而来,正中眉心,穿过脑袋。

她应声倒地,血从脑后瞬间喷涌而出,流淌一地。

第30章

即使装了消音器,枪声依旧刺耳,但台风天,窗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恰好盖掉枪声。

血顺着地板流淌,浸润邝永杰的拖鞋。子弹的穿透力极强,穿过脑袋,打中置物架玻璃。玻璃炸裂的声音几乎和他的尖叫同时。

邝永杰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原来世界的崩塌并非一声巨响,而是一声呜咽,一声妈妈的呜咽。

能保护他的人不在了。

昏暗的房间,尤倩雯躺在地上,惨白的脸,流淌的血,那双失神、逐渐浑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不甘、愤怒、惊恐,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抬头对上邝振邦那双冷漠的眼,眼泪掉落,哭着求:“爸。饶了我吧。是她的主意。都是她。你最疼我了。我也最爱你。”

邝振邦没有回答,一步步走近,拖鞋踩过黏稠的血液,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血脚印,一步步走向邝永杰。

枪口黑洞洞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抵上他的额头。

邝永杰捡起棒球棍,朝他挥去。

邝振邦扣动扳机,一枪打在棒球棍上,子弹的冲击震荡手掌,邝永杰不自觉松了手,棍子掉落在地,被邝振邦一脚踢远。

邝永杰又哭起来:“爸!我真的不敢了!求求你别杀我!”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嗑药了?”

“我没有!”

邝振邦朝地上开了一枪。

“还不说实话?”

“我真的没有!”邝永杰竖起三根手指立誓,“倘若有,让我天打五雷轰。”

话音未落,惊雷落下,声音很近很近,仿佛就在头顶。邝永杰吓得尖叫,蜷缩在书桌角落。

“老天都听不下去了。你还不说实话!”

邝永杰咬死:“我真的没有。”

“治疗室衣柜后面的夹层里是什么!有几瓶透明的,几瓶蓝色的。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这次邝振邦没有用枪,拿订书机在桌面敲了敲。

邝永杰像即将被屠宰的猪爬出书桌,退到角落,他两手抱着身子,边哭边摇头:“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

他两手合十,不停搓:“求求你。求求你。”

他躲到哪个角落,邝振邦就举着枪朝他走来。明明没做什么,邝永杰全身软绵绵的,浑身是汗,想跑,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像只蠕虫爬来爬去。眼泪顺着眼眶落下,一会躲在墙角求饶,一会又爬到窗边,围着房间转。

邝振邦玩味地问:“想活吗?”

此刻,他恰好站在窗边,闪电照亮他的脸。仅仅是一瞬,邝永杰看清那双犀利的黑眸藏着的杀意。

他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浑身发冷,两手抱着胳膊,病恹恹地靠在墙边,彻底没力气,爬不动了,顺着父亲的话回答:“想。只要让我活下去,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药我绝对不碰了。钱……钱我也不要了。都给大姐。都给大姐。”

“过来。”邝振邦冷冷的。

邝永杰浑身发抖,根本不敢靠近他。

邝振邦又重复:“我叫你过来!”

邝永杰深呼吸,爬过去。

邝振邦揪住他的衣领,半提半拽地拖到尤倩雯身边。

再次被拖过来,邝永杰借着微弱的光看到裤管全是血,刚才在地上爬的手也沾满血。

尤倩雯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

这次好像换了方向,是在盯着他看。她对他很失望,失望他那一棍子没有成功,失望他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邝永杰害怕得蹬腿挥手:“不要!不要!”

邝振邦蹲下身子,拉过他的手,掰开手指,让他握住枪,又握着他的手靠近尤倩雯。他的手紧握住邝永杰的手腕,防止他掉转枪口,只把枪口对准地上的人。要制造邝永杰嗑药后发狂的戏码,必须要让他的手也沾上硝-烟反应。

他下令:“开枪!”

邝永杰不敢动。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啊!啊!”邝永杰别过脸不敢看,边叫边哭边扣动扳机。

“够了。”邝振邦握住枪要拿回来。

邝永杰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全身力气都汇聚到手,死死握住枪。

枪里没有子弹了,邝振邦不担心他会有什么威胁,手松了些。

邝永杰以为父亲原谅他了,心稍安,也跟着松了手,抬头对上的仍然是那双充满杀意的冷眸。邝振邦抬脚往他胸口踹,夺回枪,另一手伸进口袋,拿出子弹,一颗颗装进去。

邝振邦看着尤倩雯身上多出的伤口,冷嘲:“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好儿子。”

“梁叔叔!救命啊!我爸要杀我!梁叔叔你快报警啊!梁叔叔!”邝永杰终于想起别墅里还有一个人,趴在窗边,朝着外面喊,“梁叔叔!救命啊!”

敞开的窗户,暴雨落在他面颊,打得他睁不开眼,雷声盖掉他的叫喊。窗外的世界好像一个巨大的旋涡,吞噬一切,包括他的求救。

呼救刺激到邝振邦,一直冷冷的眼眸起了些许波澜。

半山别墅楼与楼之间间隔远,据他所知左右两栋楼的住户听闻台风要来,中午就收拾东西搬去市区的房子,这一刻,房子和孤岛无异,他不担心有人听到呼叫来打扰他精心安排的戏。

只是对他喊叫的这个人格外敏感,死到临头,邝永杰终于露馅了。

“说!谁是你爸爸!”他朝窗台打了一枪,不偏不倚,打在邝永杰的脑袋边,几乎是擦着他耳朵过去的,他能感受到子弹飞速略过冷风,但毫发无伤。

邝永杰吓得五感俱失,根本听不到邝振邦在问什么,惊声尖叫:“啊!啊!”

~

楼上的梁兆文听到楼下的叫喊,猜到是母子俩的计划失败了。他谁也不想帮,谁也不想理会,只想快点离开。等不及方丽莹发信息,将屋内物品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把柄,翻过阳台围栏,深呼吸,抓着绳子,慢慢往下爬。

~

“梁叔叔!”邝永杰喊得撕心裂肺,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希望就出现在窗边。

梁兆文整个人从楼上掉下来,平平地坠落,落在花园竖着的园艺剪上。

花园的绿植是他在修剪,尤倩雯提醒过好几次剪子用完要收回屋内,不要这样尖头向上地插在工具箱里。

梁兆文总是忘。

反正花园除了他会来打太极拳,没有会来。

确实,只有他在用,也只有他会从高空坠落。

梁兆文整个人像座拱桥,头和脚着地,背部插在园艺剪上,高高拱起,剪刀贯穿身体,涌出的血被雨水冲散,很快又涌出一股,一股股地,仿佛没有尽头。

雨水落在他脸上。

他的死没有一点

声响,脸慢慢失去血色。

浓厚的血腥味被风吹进屋子。

邝永杰吓得几乎昏厥。

短短四小时,亲眼看着三个人死在面前,被闷死的翁宝玲,一枪毙命的尤倩雯,坠落的梁兆文。

各有各的惨像在他脑海不断重演,挥之不去。

紧绷的神经在这刻断线,他彻底疯了,两手捂着耳朵叫喊:“别杀我!别杀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四年前在他眼前烧死的邝敏琦也回来了。

邝敏琦朝他伸出手说:“来吧。和我走吧。来吧……”

邝永杰朝眼前的虚无挥拳:“滚啊!都滚开!”

邝振邦烦透他这副疯疯癫癫装神弄鬼的样子,分不清他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被刺激成疯子。已经当了二十二年的冤种,所有耐心都耗尽了,懒得在这个垃圾身上浪费时间,手指动了动,子弹上膛,枪口对准邝永杰。

邝永杰忽然到底抽搐,脸颊憋红,嘴角渗出白沫,手本能地伸向口袋掏出哮喘吸入剂。他被吓得哮喘病发作了。

邝振邦收了枪,一脚踢开哮喘吸入剂。

邝永杰一手捏着胸口,一手扒在地板,艰难地往吸入剂的方向爬去。

邝振邦又追加一脚,直接踢到门外,踢到客厅。

邝永杰全身无力,趴在地上,两手抓着胸口,胸口起伏,艰难的:“我……真的喘不上气了。爸。求求你。救救我。”

“爸。救救我。”

“救救我。”

邝振邦按开顶灯,搬来一张凳子,翘着二郎腿,坐在邝永杰面前。

电压不稳,电灯频闪,一会灭,一会亮。

邝永杰浑身沾满血,像只红色蠕虫在地板扭动。脸颊因为呼吸不畅涨红,嘴唇发紫,嘴巴张的很大,像是要把房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两只腿左右蹬,身子以极缓慢的速度慢慢往前挪。

看着他如此难受并不能缓解邝振邦的痛苦。冷静下来,才感受到后脑的疼痛,前额似乎有什么东西粘住头发,黏黏的。

邝振邦抬手去摸。

耳朵上方有块伤口,是被棒球棍打出来的,流着血,贴着脸的血已经凝固结痂,新的血又流下来。

忽明忽暗之间,邝振邦的脸越来越阴冷。

开始回想这二十年是怎么被眼前三个人戏耍,斥巨资购买梁兆文的风水用具,为尤倩雯购入珠宝豪宅,邝永杰像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无底洞。投入这么多,只换来差点人财两空的结局。

邝振邦有些崩溃,举起枪对着邝永杰,扣着扳机的手指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突然哭了,眼泪落下,悔恨、懊恼、委屈郁结在心间。

他是父亲给予厚望的继承人,是妹妹的托底,是企业的支柱,是千万员工的依靠。好像从出生,他就丧失了哭泣的权利,不能难过,不能被打垮。

这刻,他靠在椅背,觉得好累好累。

邝永杰不再挣扎,两手垂落,头歪向一侧。

邝振邦想到翁宝玲还在楼上睡觉,不知道刚才这些事有没有吵醒她,她有没有被吓到。他收好枪,拿纸擦干眼泪,擦掉血迹,踉跄地往外走。

边往外走,手边在墙上摸顶灯的开关。

‘啪’。

头顶的水晶吊灯亮起。

他的脚踩到哮喘吸入剂,另一只脚下意识地抓地,但地板滑溜溜的,提供不了一点支撑,随即他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后仰倒。

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地板,再次受到重击。

后脑凉凉的,好像有东西在往外渗,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只觉得四肢冰凉,魂魄好像在游离,马上要离开身体。

他眨眨眼,看着眼前的吊灯。

陷入回忆——

水晶吊灯是翁宝玲的最爱。两人名下的所有住宅客厅都是这样的装修。因为她说这是给女儿留的,她的女儿要像公主一样长大,小时候看电影,公主的城堡里都有这种欧式水晶吊灯。

他们的女儿邝敏诗在七月出生。

那年夏天很热,翁宝玲怀孕很辛苦,孕吐反应让她没有食欲,为了孩子有营养,又不得不吃。邝振邦聘请营养师和专职厨师照顾她的饮食。

女儿一出生,他就将自己名下‘靓诗糖果’的股份无条件赠与女儿。赠与协议白纸黑字,公证有效,会在她十八岁那年生效。

他在银行创立信托基金,每年往里存钱。

一年又一年盼着女儿健康长大。

直到那件难以启齿的事击碎他的梦。

看着眼前扎着小辫的豆丁,他既怨恨又心疼。他不敢告诉年事已高的父母,也没有和妹妹说,多少委屈都憋在心里自己消化。

他用‘孩子是无辜’的理由安慰自己。

可他难道不是无辜的吗?

他找私家侦探去查了翁宝玲的银行流水,她和关至逸的苟且早在女儿出生前就开始了。

他怀疑邝敏诗不是他的女儿,越看越不像,越看疑心越重。

满脑子都是这事,工作上的事也疲于应付,季度报告亏损严重。他准备投资股票,按照惯例所有投资都要请风水师算一卦。

梁兆文献招。

“我有一个办法验证敏诗是不是你的女儿。不用验DNA,用气运测。”

邝振邦摇头:“听不懂。”

梁兆文详细解释:“人的气运是可以通过请转运牌改变的。转运牌需要献祭自己最亲近的东西,献祭的东西越珍视,表明你越虔诚,神明自然会保佑你。”

“这靠谱吗?”

“如果请了转运牌,气运没有更改,说明敏诗不是你的女儿。”

他去庙里掷圣杯。

三次掷圣杯的结果都是‘此法可行’。

于是,他说服翁宝玲,给邝敏诗喂了含有安眠药的牛奶,按照梁兆文说的,封入特制的棺材,葬在东郊的墓园。梁兆文摆风水阵,请了转运牌。从此以后,邝敏诗就是神明的孩子,会保佑他风调雨顺。墓碑上不能写名字,只嵌入一块墨玉陪伴她去供奉神明。

下葬那天,梁兆文在坟头撒了把发财树的种子。

种子很快生根发芽,长出枝叶。

这是用女儿血肉滋养的发财树,真的和普通的发财树不一样,根系强壮,枝繁叶茂。

他将发财树移植到公司办公室,精心照料。发财树第一年生的新芽被晒干制作成琥珀标本,制成项链,随身携带。

请了转运牌以后,他在股市如鱼得水,日进斗金,仅用一年,跃升东湾首富。

这气运只有亲生女儿才能带来。

~

梁兆文和杜玄子都是骗子。

但这刻,他们说的又逐一验证。人这辈子的气运都是注定的,强行改变,只是将后半生的气运提前预支。

好像真的是这样。

献祭女儿为他带来事业的飞黄腾达,却引来恶狼,差点蚕食掉他辛苦创立的商业帝-国。

邝振邦躺在冰凉的地板,头发被黏稠的血液润湿。他知道所有的好运在这刻用尽了,女儿已经尽力陪他走到这里了。

原以为能拨转命运的轮盘,结果却是将厄运的指针指向自己。

下了一天的雨在这刻停了,风仍然拍打着玻璃。但屋内很安静,思绪回到某个安静的午后,他和翁宝玲坐在桌边陪女儿看童话书。女儿感叹爸爸妈妈要是能这样一直陪着她就好了。

或许是她来接他了吧。

邝振邦拽下脖子上的琥珀项链,轻声呢喃:“敏诗。是爸爸错了。爸爸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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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房间,翁宝玲在梦中惊醒。只打算睡两小时的,还定了闹铃,但醒来的这刻已是深夜。她挣扎着起身,摘掉脸上的美容仪。美容仪好像坏了,今天紧贴肌肤,压得她的脸疼。

她揉揉红肿的鼻头,觉得鼻子好像被谁按过。

睡了五个小时,头还是很晕,起身都困难。又头晕又反胃,感

觉是血糖失调了。强撑身子,摸着黑,走到桌边,翻找出药剂,来不及倒水,生吞下去。

头晕的症状许久没有缓解,甚至更难受了。

她眼睛肿大,看不清东西。

想回到床上,乏力的身子支撑不了她走那么远,只走了两步就跌落在地,慢慢闭上眼睛。

意识逐渐模糊。

她太累了,身体在预警了,今晚会有一次很长的深眠吧。

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