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律瞬间停下来了。
他微微地睁开了双眸,墨玉一般的一双瞳子就这么盯着宁瓷,盯得她心头吓了一跳。
却让她更骇然不已的,却是她的唇舌间,感觉到一股子莫名涌出的热流。
旋即,一口腥甜在两人口中肆意蔓延。
咬出血了!
宁瓷更慌了!
她本想说“我不是故意这么用力的,谁让你这般纠缠不放的”,可严律就这么盯着她好一会儿没有动,更没有收回唇舌的意思。
她本以为他的舌头是被自己咬麻木了,本以为是痛得收不回去了。
谁曾想,略微有些愧疚的念头刚刚在她的脑海里浮现,转瞬间,严律却是再度闭上眼睫,不顾被她咬破的舌头,比先前更用力地吻着她。
他丝毫没有,也不愿停下来的意思。
他甚至更紧地将她牢牢地抱在怀中,好似要与她彼此黏合,彼此融入彼此的骨血中。
宁瓷心头大骇。
这反贼,果然思路不是常人所想。
怎么办?
怎么办?!
突然,宁瓷后知后觉地发现,严律送她的那把精致的祖母绿匕首还在她的手中抓着。
对不起了。
这是你逼我的。
宁瓷双手环绕他的肩头,好似回应他的拥抱一般,旋即,她褪去匕首护套,将那锋利的刀尖转向,正对着他脖颈下的锁骨间,用力地扎了下去!
严律这会子甚至连眼睫都没睁开,他不过是微微颤动半分,却在宁瓷拔出匕首后,他又发出了一声闷哼,前后不过在她的唇瓣间只是稍停了一个呼吸,便继续不放手地吻着。
宁瓷的心头是彻底震颤了。
她知道,她这辈子算是完了。
她对他的心神,定力,因着这一刺,算是彻彻底底地完了。
“哐当”一声,匕首掉到了地上。
他胸前涌出的鲜血,开始浸透了她的雪玉轻纱襦裙。
她许是害怕极了,刚才被他吻得滚烫的身子,瞬间冰冷,好似此时在往外流着的,是她的血。
她就这么在他缠绵的亲吻中,看着那鲜血一点点地将两人的胸口染成了鲜红的一大片。
两行眼泪莫名而下。
咸咸的眼泪混入两人的口中,终于,严律停了下来。
他堪堪松开了几分,可两人大口大口喘气的气息,却是滚烫地喷洒在彼此的唇瓣边。
宁瓷好不容易得了间隙,她一个猛推,冲着他愤愤然地道:“你为什么不躲啊?!你流血了,会死的!”
严律张了张口,舌尖的痛感还在,锁骨间的痛意好似直冲着他的脑海,可他浑然不知疼痛为几何,而是笑着再度将她搂在怀中:“躲什么?宁瓷,只要是你给的,我全都要。昂贵的药材也好,抗拒我的感情也好,还是这刺向我的匕首也好,只要是你给的,我都想要。”
“你个疯子!”宁瓷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口中却不饶地骂道。
严律继续紧紧地抱着她,在她的耳畔间,脸颊上,眉心中,眼角处,继续轻柔地吻着:“嗯,我是疯子。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是要疯了的。”
宁瓷的眼泪混着他的鲜血,将他的绯红官袍浸湿了好大一片。
“尤其是今儿凌晨,我听到你说要与燕玄成婚,我就知道,我要疯了。宁瓷,我曾经失去过你一次,现在,是上天重新给我的又一次机会。宁瓷,我这一次绝对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提起燕玄,宁瓷愣了愣,旋即,她止住了眼泪,缓了好一会儿,待严律在自己脸颊上落了无数个亲吻后,她微微推开了他:“嗯,我要与燕玄成婚了,今儿你我这般,权当是一个不存在的梦。忘了罢。”
“你不可能跟他成婚的。”严律笃定道。
“七月初八。”宁瓷说了成婚时日:“而且,东宫已经在重建了。晌午我听其他宫人们提起,说是为了大婚在筹备的。”
“重建又当如何?”严律冷笑道:“遑论你公主的封号,实际上,你根本就没有爱过他!”
宁瓷微微一愣,心头尘封多年的感觉,却被严律这么直白地说出,她有些讶异地望向他。
“多年前,旁人说你会是未来太子妃,那都是旁人所言,并非是你的心之所向。纵然你及笄那日,燕玄曾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也不过是他的一念之词,并非是你的。”
“宁瓷,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更没有爱过他。你从小到大,对他都不曾有任何的脸红心跳,你根本没有因为他在与不在身边就坐立不安。”
“你与他相处着实自在,无需礼仪约束,很多想法可以轻易说出。他不会对你端着太子的架子,你更不会对他有反驳的言辞。世人都知你是他的太子妃,但是,你们的相处更多的,像是友人,更似亲人。”
“尤其是你家门被灭之后,你只觉得全天下没有任何可依靠之人,所以那个时候,燕玄是你觉得唯一可以等待归朝的依靠。宁瓷,这不是爱,这是亲人。是你当着我的面,对他喊出的那一声‘皇兄’!”
“宁瓷,你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这人世间你可以依靠的,不是只有他。一直以来,可以给你真正依靠的,唯有我。”
如果说,刚才那般缠绵的亲吻已然让宁瓷震撼不已。那么,此时此刻严律所言的这番,却是让她彻彻底底地恐慌了起来。
她惊骇地看着他说了这些话的模样,过了许久,她方才哑声着道:“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严律的眼底有着无尽的,让宁瓷无法看透猜透的深渊,所有的千言万语全部汇集在他的唇边。
“严律……你……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严律:我是你的夫君小亲亲呀!
第77章
殿外蝉鸣阵阵,啁啾的雀鸟不知从何处而来,又展翅何去。从南边儿刮来一阵盛夏的微风,吹起殿外那棵古柏发出的沙沙响声甚是轻柔,却最是撩人。
严律张了张口,沙沙的古柏摇曳,提醒了他古柏上还蹲守着太子死卫之首,南洲子。
他苦笑一声,这慈宁宫内外,眼线真多。
他刚准备想牵起宁瓷的手,说一些个跟自己身份相似,却又不着边际的话,谁曾想,宁瓷叹了口气,仔细盯着他锁骨间的伤口,道:“罢了,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你赶紧去一趟太医院,你这伤口也不知如何,瞅着这血流得这样多,怕不是伤到了经脉。”
说到这个,严律来劲儿了:“我去太医院作甚?”
“包扎啊!”宁瓷很是愧疚地道:“我只是想拿匕首吓唬一下你,让你别这么……”说到这儿,她脸又潮红了起来。
严律只觉得她一脸娇羞潮红的模样,煞是好看,他拉着她贴着自己,低下眼睫,摸着她滚烫的脸颊,他柔声道:“意乱情迷之下,还顾得上什么?那个时候,你便是拿了锤子,刀子,剪子在我身上扎,我都不会放手的。”
宁瓷的脸红得似是要滴出了血来,可她还是不服气地道:“不是你刚才说的吗?对手不会乖乖地站在那儿等我扎。”
“我不是你的对手。”严律捏着她光洁细腻的下巴,扬起她潮红未退的脸颊,瞧着她娇羞不已的可爱模样,他心动地好似全身血脉澎湃了起来。他轻声道:“我是这辈子都想在你身边,爱你,护着你的人。”
宁瓷的唇角抿了抿,一抹笑意一闪而过,她只觉得慌乱的心被他这番话说的,又在鲜活地轰鸣着。却见严律再度低下头来,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就这么扬着她,好似又想要一番痴迷吻纠缠。
她赶紧推了推他,道:“你别在这儿磨蹭了,快点儿去太医院罢。”
“我不去。”严律可不管她这番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他直接对着她被自己吻咬得鲜红的唇瓣,轻轻一啄,道了句:“要么让我流血过多死在这儿,要么……你为我包扎。”
“你!”宁瓷气急。
这反贼,果然是反贼!
严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给她分析道:“你说我怎么能去太医院?我若是去了,那帮御医们肯定要问东问西的,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宁瓷一愣,她倒是没想那么多。
她只有一个念头,想让他赶紧走。
“我若是说了真话,告诉他们是宁瓷公主刺的,他们纵然不敢多议论什么,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出两日,必定传到皇上耳朵里,到时候皇上若是问起来,你说,我又该如何回答?”
宁瓷逼迫自己要冷静下来,绝对不能被严律的三言两语牵着走。毕竟,他一个野心勃勃,近似妖的臣子,若想动摇自己,说服自己,那还是很容易的。
可她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想了多种可能,却最终觉得严律所言不虚。
“我若是说假话,那皇上又要问了,这是谁刺的?我该如何回答?到时候,若是发现我所言不真,那便是欺君之罪。可若是我找个替罪羊来,说是那人刺的,却是无人相信。”
“怎地无人相信?”宁瓷抬起眉眼不解地望着他。
“因为这天底下,能伤得了我的……”说到这儿,严律停了下来,他的双眸深邃如幽潭,里头荡漾着如星子般的波光,他又对着她红嫩的唇瓣轻轻地吻了吻,说:“只有你。”
宁瓷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好似泛起了春潮,又仿佛儿时爱玩的烟火,在自己尘封了多年的心中,肆意绽放。
可她却依然紧绷着小脸儿,让自己心中早已崩塌的防线看起来还是那般牢不可催。她故作严肃地道:“那你把领口解开,我检查一下看看。嗯,你去边儿上坐着,我去拿药箱过来。”
说罢,她像是逃命一般,快速地奔向里头那个研磨草药的小屋子里。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深刻理解,什么叫做“落荒而逃”的真实含义。
可这间小屋子,就像是她此时此刻的避难所一般,真一头钻进去了,却又不肯出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会子到底在害怕个什么,想要逃避个什么。药箱子就在手边的桌案上,拿了就可以出去,但是……
她怕。
她怕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严律跟太子抢婚变会成了真,到时候她又会如前世那般嫁给他。待得大婚当夜,他又会利用完自己,转而扔给自己一份放妻书,和三五颗金桃子。
他的薄情寡义,是她前世就曾知晓的。
可前世的她与他二人,在成婚之前并不曾见过,一场盲婚哑嫁,却付出了这般多。
今生倒是熟悉了这般,却好似被命运牵着走似的,一步步地将她推进了他的世界。
更是在她拿着匕首刺向他的瞬间,击溃了她对他的所有内心防线。
她知道,自己的心此时已经不可救药,可她不愿重蹈前世的覆辙,所以这段关系,点到为止,到此为止,绝不要再前进了。
……
这念头刚刚想明白了几许,谁曾想,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再度拥入怀中。
严律在她身后抱紧了她,吓得她心头再度狂跳了起来:“不是让你在那边儿等着吗?”
“等了你这般久,也不见你出来。”严律轻轻一笑,在她耳畔道:“你若是不来,我便来找你。以前是,现在是,今后是,这辈子都是。”
宁瓷的大脑一懵,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再度混乱了起来。
她转过身来,推了推他:“好了,不想血流光,赶紧出去。”
“就在这里看伤口罢。”严律开始讨价还价了起来。
“这里光线太暗!”宁瓷推着他:“咱们去前边儿。”
“还是就在这里罢,点个灯烛。”严律看了看四处,见墙面上一排排架子上摆着好多小药罐,他好奇地道:“哦,这里是你研习药草和针术的地方吧?”
“咱们去前边儿啦!”宁瓷可不想跟他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待着,若是这反贼耍赖起来,那她真真是没有力气再对抗他了。
“南洲子还在外面的树上待着呢!”严律道出了缘由:“刚才我在殿门那儿瞧了一眼,这家伙瞧着,不似保护你,倒像是燕玄安排他来监视你似的。”
宁瓷的心头微怔。
监视?
燕玄要监视我?
这一层她确实没有想过。毕竟刚才严律所言的是对的,她确实一直以来当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是亲人,怎么会监视呢?
不是说在旁边保护的吗?
“而且啊,我发现你这个慈宁宫偏殿前后都是眼线。”严律如实地道:“我不过是在门边儿稍微看了一圈儿,就看到两个嬷嬷,三五个侍婢,正在探头探脑往这里瞧呢!”
宁瓷无奈地点了灯烛,口中方才道:“其他人应该不会是眼线,她们对你好奇来着。”
“好奇我什么?”
宁瓷想了想,没有说宫人们讨论他的那些,而是道:“毕竟你是老祖宗的亲信,怎地在我房里待了这样久,若是谁,都会好奇的。”
“哦,那等会儿我出去跟她们说。”
“说什么?”宁瓷愣了愣。
这反贼的脑回路果然不似常人。
“我要告诉她们,我在我娘子的屋子里待着,有什么可好奇的!”
这本是严律故意逗她的打趣话,却登时让宁瓷闹了个小脸儿透红。
她气急地一跺脚,再一扭身,愤愤然地背着他,道:“你去太医院找御医们包扎罢,随便你怎么说,就说是我刺伤你的好了。”
严律微微一笑,瞧着她这么一副恼羞成怒的小媳妇儿模样,心头更是飞扬成天边的雀鸟儿,他赶紧拉回她,轻声细语地哄着:“好了好了,我不去乱说了还不成么?你快帮我瞧瞧伤口深不深。”
这么一说,宁瓷赶紧去看他的锁骨间,却见他根本没有解开领口,就这么直接等着自己,她再度气结:“你总得把领口盘扣解开才行啊!”
“嘶,我被你刺得这么重,血流了这样多,痛都痛死了,单手还怎么解开盘扣?”严律开始龇牙咧嘴地委屈了起来,他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还刻意想要举起双手去解开盘扣,却再度痛得眉头紧锁。
“那怎么办?”宁瓷这会儿是真没辙了,她出了个馊主意,道:“要不,反正你锁骨间的衣衫也被我刺破了,不如我去老祖宗那边儿找把剪子来,把你这一块衣衫给剪了?”
“那怎么行?”严律故意严肃地道:“我这身官袍是圣上给的,自是我为朝廷报效的见证。前段时日午门那一回,为了帮你挡箭,我那官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儿了,现在这一身是皇上让人重新赶制的,我可不能把它再弄坏了。”
一提及午门他为自己挡箭的事儿,宁瓷心头不由得又软了几分。
当然,她也不是个蠢笨的,自是明白他这般阻挠的言下之意。
可她还是装傻地道:“哦,那你说怎么办罢。”
“你帮我宽衣好了。”严律脱口而出,他唇边的笑意明显,似是早有预谋。
宁瓷哭丧着脸在心头感叹,果然如此。
反贼就是反贼,挖好了陷阱儿就等着让她自己跳。
她欲哭无泪,关键是,这陷阱还是她自己挖的。
可她还能怎么办?
孽是自己造的,坑也要自己填啊!
“那你……闭着眼睛,别看我。”这是宁瓷唯一的诉求了。
严律好笑地看着她那张红透得快要沁出水来的粉嫩脸庞,他心头的爱意就像是此时盛夏的烈阳,炽热极了。
见严律很听话地把眼睛闭上了,宁瓷方才敢正眼瞧他那张清朗玉树的脸。这反贼,真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仿若雕刻般的脸庞有着刚毅的线条,岩石一般的高耸鼻梁在一旁灯烛的照耀下,将一旁的侧颜洒出一片阴翳。
宁瓷更不敢相信的是,那张在太后面前巧舌如簧,能言善辩,更是把宁瓷快要涉险的境况,生生地用三言两语给拉回来的唇瓣,刚才竟然……吻了自己。
却在她看得正仔细时,突然,严律清了清嗓子,吓得宁瓷心头一跳,赶紧去为他领口解开盘扣。
可这盘扣真真解了,却猛然发现,顺序错了。
腰带没解开,光解开个盘扣,依然没办法把衣衫拉到锁骨的位置上。
“你腰带总能自己解了吧?”宁瓷气得直跺脚。
她就是气自己!
真要拿匕首扎他,怎么的也要扎对方位啊!
现在可好,闹得自己左右不是。
“嘶,好痛,可能是伤到经脉了,我这手,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严律睁开眼睛,为她示范了一下,痛得好似在那直哆嗦。
可宁瓷怎么瞧着,他都像是在装的?!
“劳烦公主殿下,为我解开腰带罢。”严律看似无奈,实则那语气里掩盖不住的笑意,却是快乐极了。
男子的腰带宁瓷不曾解过,暗扣在哪里,缠绕在哪里,她也不熟悉。这么一番在他的腰间捯饬,又为他脱去官袍,一时间,真让她恍惚觉得,自己好似他的娘子似的。
心头这么一转,却猛然想到,刚才这反贼也是这般喊自己的。
一股子不知是窃喜,还是悲哀的情绪再度泛起。
由于盛夏,天气炎热。官袍之下,便是他强健有力的胸肌。白皙有肉的身子,线条紧绷的腰身,那一瞧手感会是极佳的胸口……却仿若又一波天雷勾地火般的轰鸣,再度在宁瓷的心头炸开。
她也曾在儿时跟着母亲一起救治过受伤的兵将们,那会儿她虽然小,前后不过十岁出头,却是记忆地早。那个时候,她秉持着医者仁心的念头,也曾帮忙为胸口受伤的兵将们打过下手。
可那会子,也没瞧见谁的身子,是长得这般触目惊心的啊!
“伤口如何?”这会子严律已经不闭着眼睛了,而是就这么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凝望着她那自从被自己吻得潮红后,就再也没有消退过的脸颊。
简单的四个字一下子提醒了宁瓷,她这才抬起视线看向他的锁骨间。
这么一望,吓了她一大跳。
鲜血流了大片,早已将他那看似很好摸的胸口给浸湿。虽然这会子,伤口已经自行止住了血,可仔细瞧着,清晰的刀痕划烂了血肉,看着确实……
宁瓷悲哀地发现,她竟然开始为这个反贼的伤口心疼了。
“你快坐下来,我去打盆水来,你这伤口要清理。”她凝了凝神,不待他回答什么,又逃命一般地奔了出去。
由于瞧见过伤口,这次她就没那么磨蹭了。
打水,擦拭,清洗伤口,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虽然偶尔触到他的胸口,那弹性十足的触感震得她全身发麻,但好在,伤口不是很深,仔细搭脉,和触着伤口周围,应该是没有伤及胫骨。
她又为他稍稍上了一些药,方才松了口气。
“你顺便看看我的舌头。”严律再度提出了要求:“刚才被你咬的,你瞧瞧,是不是快断了。”
宁瓷瞪了他一眼:“真要断了,你就不会这般花言巧语的了。”
“我怎地花言巧语了?”严律一把将她拉到跟前,好言解释着:“我对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心。喏,就连我这会子舌头很痛,也是真的。刚才还感觉有一股热流涌出,莫不是又淌血了吧?”
宁瓷一听,这还得了?
咬是自己咬的,这种孽既然造了,那还是要自行解决啊!
她只能让他在案几后头的圈椅中坐下,移过灯烛到跟前,她贴身站在他身旁,对着灯烛,捧着他的脸颊,想要去看他的舌头伤势如何。
谁曾想,这么一番动作下来,她只能看见他的眉眼,只能听见自己轰鸣的心跳。
四目相望,彼此滚烫的唇瓣,还有着刚刚才吻过的柔软触感在心头。
宁瓷的大脑再度一片空白,什么瞧舌头破没破,血流没流,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只觉得,这反贼的眼神好似会下蛊,只要与他这么对视,就必定再也移不开来。
也不知这反贼是怎么想的,总之,当宁瓷强迫自己的眼眸望向他的双唇,正准备让他张开嘴巴,伸出舌头,谁曾想,严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用滚烫的尚未穿官袍的身子搂着她,再也不管不顾舌头痛不痛的问题,便是对着她粉嫩的唇瓣再度炽吻了起来。
如果先前那一回漫长的唇舌纠缠让宁瓷挣扎了,抗拒了,严防死守了。那么这一回,宁瓷不曾做丝毫的反抗。
她开始学着严律的动作,缓慢地做出了回应,轻轻地,小口地,吸吮着他的唇瓣,舔舐着他可能已经破了的舌尖。
甚至在他紧紧的抱着她,要将她黏在自己的怀里的时候,她也慢慢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彼此纠缠,彼此相拥,彼此在吻也吻不够的缠绵中,聆听着再也无法平静的心跳。
直到极远处传来酉时的梆子声,两人才稍稍松开了几许。
“快要传晚膳了。”宁瓷在他的脖颈间依偎着:“我得去老祖宗那边候着了。”
严律极为不舍地继续吻着她的脸:“我今晚不走了,好不好?”
这话好似惊雷,瞬间让宁瓷清醒了过来。
她在他胸前坐直了身子:“不行,若是被旁人瞧见了……”
“瞧见就瞧见,你当他们都不知道的么?我在你屋子里待了这样久,各个眼线早就汇报他们的主子去了。”
话虽这么说,但宁瓷总觉得,自己怎么在严律的世界里,越发沦陷,好似完全不能按着自己的心意在抗拒了。
“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回去罢。”宁瓷慌乱地站起身来。
这会儿严律也没拦着,却讨好似的从她后头抱住了她的纤腰:“那我总不能这般出去吧?你得为我把官袍和腰带都穿上。”
宁瓷背对着他,没让他瞧见自己的唇角忍不住地笑了一下。
有了为严律脱衣的经验,再为他穿衣似乎就没那么难了。
但她将官袍为他套上的瞬间,她一眼便看到他后脊上,那触目惊心的五个血窟窿留下的伤口。
这段时日过去,虽是都已结痂,但这些伤口瞧着,应该是极痛的。
宁瓷忍不住地在那结痂的周围摸了摸,先前她在值房看他的时候,只是怕他,惧他,虽也为他身上的伤口而难过,但是,也不曾心痛过。
可这会子,宁瓷是真真实实地觉得心口好似被匕首扎破了一般。
“还会痛吗?”她忍不住地问。
“不痛了。但是,也不能太剧烈地动。”官袍套上后,严律对着她的额头又吻了吻。
“你当时……”宁瓷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问出心底的疑问:“怎么有勇气为我挡箭的?”
“因为,宁瓷,我真的爱了你很久了。”严律看着她,认真地道。
所有堆积出的情感,却在这句话说出的瞬间,顿时在宁瓷的心头消散了。
这反贼,又开始说一些不真实的甜言蜜语了。
两人由于刚才又是一番亲吻痴缠,却不似先前让宁瓷慌乱了。
这会子,她开始冷静了下来。
在她送严律从小屋子走向殿门的这几十步路的时候,她的思绪全都回来了。
她冷静的念头,也都回来了。
严律是反贼,是她仇人的最大亲信。
她决不能再任由自己的心意,与他沉沦下去。
否则,今后还要走前世的路,那就完了。
宁瓷冷静地想,有些感情不适合长久,只适合点到为止。
看着严律一步跨出殿外,看着他转过身来,想要对自己再度说几句蜜语甜言的模样,宁瓷赶紧直接先开了口——
“严大人,”她冷声道,“今儿在我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就当是一场不存在的幻象,或是一场梦。你我二人,都忘了罢。”
说罢,她转身入殿,不待严律回应什么,直接将殿门用力地关上了。
第78章
宁瓷背倚着殿门,心脏轰隆乱跳了好久,直到窗牖外的天色黯了下来,方才平息了几许。
她不敢出门去瞧严律离开了没,她甚至都没有点燃灯烛的勇气。
她欺骗了严律。
太后被燕湛的事儿弄得一晚上没睡,午膳时,她草草地吃了些什么,也没什么胃口,让侍婢们晚上不必传膳了。刚才宁瓷打着要去老祖宗身边候着的旗号,只是想让严律快点离开。
她真的很怕。
怕严律在自己的屋子里待得时间再久一点,她可能什么防线都不会有了。
心莫名地给了也就罢了,身子可不能再给他了。
他是反贼。
他是太后的亲信。
他不是好人!
……
宁瓷就这么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念叨这三句话,好似简短的咒文,企图获得内心防线的再次建立和平静。
可当她在黑暗的寝殿里,恍恍惚惚地向着床榻方向走去,回想着刚才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内所发生的一切,就算是这三句简单的咒文,都平静不了她的身心。
突然,脚似是踩到了什么硬物。她抹黑去捡起,却发现是严律送她的那把祖母绿匕首。霎时,她的脑海里莫名想起严律所言的那句——
“……原来你身边,竟是连个防身的物件都没有。”
宁瓷借着窗外的月色乏力地坐在床榻边,出神了想了好久,方才唇边漾出一丝甜蜜的笑意。
怪不得这反贼升官儿速度这样快,原来,他不光只有野心,还很有眼里见儿呢!
都说他精明世故,近似妖,可这么一番相处下来,宁瓷却发现,他是个很细心的人。
他似乎能在细微之处,观察出一些……
刚想到这儿,宁瓷突然一声哀嚎着倒在床榻上,口中还在不住地数落着自己:“雪烟啊雪烟,这才短短几个时辰,你就已经开始说那反贼的好话了。你的立场呢?你的防备呢?不管他今生对你多么好,你也不能忘记,前世的他,就是一个起兵叛乱,谋权篡位的大反贼啊!!!”
话虽这么说,可她脑海里一会儿浮现出前世的严律指挥大军,攻入紫禁城的模样。一会儿又浮现出今生在午门前,严律为自己挡箭的模样。
这样多的画面轮番在她的脑海里交织,让她彻彻底底地看不透,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宁瓷抚着手中的祖母绿匕首,那匕首上的纹理摸索着她的指尖,让她终于对他有了一个还算清晰的判断——
他是一个危险的人。
许是与严律接吻的时辰太久,耗费了她大半的体力,这一晚,宁瓷睡得格外沉。可梦中翻来覆去的画面,都是她与他亲吻痴缠的模样。
在梦里,这反贼在自己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娘子……娘子……娘子……”
宁瓷在梦里用意念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他是反贼……他是太后的亲信……他不是好人……”
就这么沉睡了一整晚,直到第二日卯时醒来,她的头剧烈地痛,去铜镜那儿洗漱梳妆时发现,自己的唇瓣竟是肿的。
又是一抹潮红蹭地一下映着了她的脸颊。
宁瓷以为,严律这反贼既然极有野心,那必定是个有了目标就绝不可能轻言放弃的人。
她估摸着,若是想要彻底跟严律划清界限,恐怕两人之间还要再折腾个数回,他才能作罢。
于是,她开始避开他存在的地方。
跟原先一样,只要听见严律求见太后,她必定从后门绕道离开。
只要远远地见到严律与其他臣子从宫道那儿走过,她必定折转身子,去往另一条宫道。
偏偏这几日,严律总是频繁地来慈宁宫。
宁瓷在心头偷偷地想:这反贼现在每日来三回,也忒频繁了些,莫不是又想折腾我个什么罢?
我可得躲远点儿。
至于他锁骨处,被自己刺伤的地方……
宁瓷捏紧了自己的小拳头,狠心地想:那是他的伤口,纵是我刺的,又与我何干?!
可这般来回了好两三日,她的良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这一日午膳后,宁瓷正在为太后捻针,她这两日已将金针里淬的毒加大了好几分,再从太后的脉象探来,中毒已有四五成。
看着太后日益蜡黄和消瘦的脸颊,看着她每日越来越吃不下饭菜的模样,宁瓷好言安慰着:“老祖宗您是忧思过度所制。”
“哀家能不忧思过度么?”太后难受地道:“这么些天了,湛儿还在宗人府里关着。哀家劝说皇帝好几回,都没有用。”
因燕湛的事儿,涉及到阿木尔将军被俘那日,午门射杀宁瓷一事,所以宁瓷好奇地问了一嘴:“是射杀我的凶手还没抓到,没办法洗脱燕湛的罪名吗?”
太后的面色一僵,没有回答,口中而是转了个圈儿说了句:“是也不是,总之啊,哀家是老了,不中用了,就连皇帝都可以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啦!”
宁瓷立即心领神会。
看来,有些事儿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太后这人心狠手辣,怕只怕,为了燕湛,她要背后密谋个什么。
但若是要密谋,恐怕,严律会是这事儿的主谋。
怪不得这几日,他频繁来慈宁宫与太后议事。
原来如此。
宁瓷忽而心情低沉了几分。
哼,原以为,他这几日频繁来慈宁宫,是想与自己纠缠呢!
竟是为了这个。
她的心情低落,捻针的手也不自主地用力了几分,太后只觉得穴位处一阵酸胀痛麻,周身绵软至极,忍不住地哼哼了好几声。
好在,这两日天气阴沉,抬头看看殿外的天色,似是又有一场大雨要落。燥热了数日的热度,终究是稍稍凉爽了几分。否则,若是在闷热天气里对太后这般没轻没重的,她指不定对宁瓷好一通斥责。
却在此时,达春领着一人从殿外奔来。
宁瓷正在一个个地收针,抬头一望,便看见严律的身影正向着殿内方向走来。
宁瓷的心再度狂跳了起来,脸颊也是不自主地开始泛红,手心冒汗。
最后一根金针在收的时候,却忍不住指尖香汗滑腻,没拿好,稍稍在拔针的时候,在太后的皮肉内微挑了一下,太后顿时痛得呵斥了一声:“连个针都拔不好,你想害死哀家的么?!”
宁瓷心头一凛,低眉顺眼地胡乱道:“是这处穴位有血瘀,方才让老祖宗这般难受的。”
太后瞪着她,似乎有些不大相信:“真的?若是让哀家知道你在耍什么把戏,你看哀家怎么惩治你!”
宁瓷尚未回答,达春就已经领着严律站在了殿外。
达春一步跨进,禀报道:“太后娘娘,严尚书来了。”
“进来罢。”太后一脑门子烦闷,正是气不顺的时候,语气也不由得森冷了几分。
宁瓷将所有金针全数放回小木盒里,手中速度刻意放慢,她想瞧瞧严律锁骨处的伤口愈合了没。
虽然那一处伤口被衣领所遮蔽,但是,她就是想要瞧瞧。
谁让那伤口是自己刺的呢?
宁瓷偷偷地想。
耳边,严律已经在躬身行礼问安了,可宁瓷就算速度再怎样慢,也还是将小木盒收拾好了。
宁瓷抬眼望去,本以为会再度撞见严律那双炽热滚烫的眼神,谁曾想……
这反贼竟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
他只是直直地望向罗汉床上的太后,目不转睛,不曾偏移半分。
宁瓷为之一怔,旋即,便赶紧知趣地收回目光,与太后行礼作罢,直接从严律的身侧走过。
却在与他擦肩的刹那,一缕专属于严律身上的好闻的药香拂鼻,恰在此时,太后的声音忽而在她的身后响起:“宁瓷。”
“老祖宗。”宁瓷僵僵地回了身,站定在严律的身侧。
“哀家这几日忙着湛儿的事儿,也忘记问你俩了。”太后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一扫刚才的不快,道:“哀家听说,前几日,严律在你房里待了好几个时辰,可有此事?”
宁瓷心头一沉,尴尬地脸颊微微红润了几分。
这若是不当着严律的面儿问,她还好回答一些。
又或者,刚才严律给她个炽热的眼神,她也不觉得尴尬几分。
可偏偏……
正当她心头挣扎着,却听见身侧的严律对着太后拱手道了句:“回太后娘娘,确有此事。”
太后笑了:“哦?你俩是在房里做什么呢?竟是做了好几个时辰?”
宁瓷后脊的汗滴溜溜地滑落,她的脑海里浮现的是两人在小屋里,忘情亲吻的画面,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稍稍红润的脸颊,变得透红了起来。
到底该怎么说?
宁瓷心头正崩溃着,却听见身侧的严律很自然地道:“宁瓷公主最近对史学很感兴趣,正好,微臣从小到大也读过一些个史书,便跟公主殿下交流了一会。不曾想,竟是忘了时间,真是惭愧。”
宁瓷一愣。
对哦!
当时严律送她祖母绿匕首的时候,她就坐在案几旁,那时,案几上摆放的,就是一大堆燕玄给她找了的剩下的半数史书。
她看这个,不过是为了找她爹爹的身后名,这反贼竟然拿这个做起了文章。
太后一愣,没听见好戏之事,脸上不由得讪讪了几分:“哦?只是谈论一些个史书?”
“是。”严律依然没有看宁瓷,他继续对太后道:“正好微臣在朝堂也经历了三年多,对前朝今朝之事,都了解不少。便跟宁瓷公主多说了一些。”
“是这样的吗?”太后的目光落到了宁瓷的脸上。
“……是的。”宁瓷低声回答。
谁曾想,太后的话锋一转,却道:“呵,你了解今朝之事,是想做什么?”
宁瓷心头一跳,大脑发麻,全身僵住。
这……这是那反贼自己说的,我该怎么圆啊!!!
“回太后娘娘,”严律微微低头拱手行礼道,“宁瓷公主对今朝之事没什么兴趣,不过是微臣为了卖弄才学,跟她多说了这些。后来微臣回府后想想,大约公主殿下是不喜这样的话题的。”
“哦。”太后的目光依旧盯着宁瓷,却见宁瓷点了点头,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她才对严律道:“你那不是卖弄才学。你确实是真有能力。哀家,这一回没有看走眼。”
严律“呵呵”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摇了摇头,叹息着道:“微臣对今朝之事虽然了解诸多,但,还是有不少事情并不知晓。还是要多多学习一些个的。”
“严尚书太自谦了。”太后笑道:“这朝堂内外,各位臣子之间是什么关系,又有怎样错综复杂的背景,你啊,摸得比哀家都要门儿清。”
“还是有一些个不晓得的。”严律正视着太后,似笑非笑地道:“就比如,一些个已经辞官了的,去世了的朝臣们,微臣还是并不熟悉。总想着,若是这些都了解了,没准,可利用的棋子,会更多一些。”
太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你倒是提醒哀家了。”
“就比如,先前的兵部尚书王大人,前任大理寺卿李大人,还有……”说到这儿,严律顿了顿,道:“还有内阁首辅齐衡之前的那一位……”
宁瓷一愣,猛地抬头去看他。
可严律依然没有看她一眼。
太后笑了:“哦,你是说简明华啊!巧了,宁瓷正是简明华的女儿。”
“哦?”严律这才将目光落到宁瓷的身上:“原来,你是简明华的女儿?”
不待宁瓷回答,严律却又对太后道:“只可惜,各大卷宗里,有关简明华的事儿记录不多呢!微臣竟是不知道宁瓷公主和简明华有这一层的关系。”
“跟简明华有关的升迁,履历,甚至是身后名之类的,都在皇帝那儿。”太后叹息着道:“哎,若不是皇帝现在不待见哀家,哀家可以帮你讨要来。”——
作者有话说:宁瓷:!!!他他他……他三言两语竟然问出来了?!!!
第79章
严律淡淡一笑,并没有顺着简明华的话题说下去,而是宽慰了太后,道:“请太后娘娘放心,四殿下一事若是成了,不论皇上他现在对您怎样,终究他也是会学乖了。更何况,母子之间何来的隔夜仇呢?”
“哎,哀家目前手头可用的人已经不多了,唯有你还站在这儿,当真是难得。”太后很受用地抬了抬手,道了声:“落座罢。瞧这阴雨天,这雨似是要下不下的,最是憋闷,光站着也很热的。达春,明前龙井烹制的凉茶快给严律沏上。”
严律拱手一谢,转身便很自然地落座了。
宁瓷刚刚被严律问出她爹身后名的卷宗去向一事兴奋不已,她本是在心底里琢磨着,莫非这严律是觉察出自己想要找的是什么,是以,刚刚才刻意问的?
可再听着他此时所言的这番,根本就没再继续提她爹爹了,她顿时心头一沉。
呵,终究还是我想太多了。
既然这主仆二人要开始议事,恐怕,议的还是一些个上不得台面的谋逆之事,宁瓷自是不愿在这里多待着的。
可当她再度行礼准备出去时,太后似是有意无意地道了声:“哀家原想着,一个小小的史学都能让你二人聊上几个时辰,想来,你俩应该是属于想法差不多的。年轻人,自是要多聊聊,有些情缘才能起得来。”
严律点头应了个“是”,状似无意般地对太后提了一提:“前段时间,微臣就南洋药草一事跟宁瓷公主说了,想带公主殿下出宫去瞧瞧这药草,是否适合太后娘娘您用。不知……公主殿下可与太后娘娘说了?”
宁瓷死死地捏着手中那个装金针的小木盒,一团幽幽的愤怒火苗在心头燃起,她牙槽紧咬,暗自冷呵:这反贼,今儿就是存心找茬儿来的!
他竟然怎么跟自己唱反调,就怎么来!
自己竟然还关心他的伤势,我还真是瞎了眼了!
……
“这事儿哀家记得,严律原先就曾提起过。”太后点了点头,遂而对宁瓷道:“你尽管随他出宫就是,无需跟哀家报备个什么。你一个堂堂公主,谁还能拦得了你不成?”
宁瓷咬紧了贝齿,不动声色地白了严律的侧颜一眼,却见他竟是如冰山雪巅一般,有着不可动摇的冷漠,她更气了!
明面上,宁瓷也只是如实地解释,道:“原先我是想出宫来着,却因射杀我的凶手没有抓住,父皇不准我出去。前头的小黄门儿拦了我好几回。”
“有严律在,去哪儿都可放心的。他是个兵部尚书,稍微调动一些个兵将前后护着你,还能有什么差池不成?午门那一回,实属意外。”说到这儿,太后又对严律道:“你去跟皇上说说,若要宁瓷出宫,你调动一些个人护着,皇上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是,微臣知道了。”
宁瓷摆弄着手中的小木盒,好掩饰心头蔓延的火苗,她信步走向太后,道:“其实南洋药草这事儿呢,我是打算过段时间再对老祖宗您说的。因为一个外来的药草,是否对您现在喝的调理汤药有相生相克,一切都是未知。所以最近,宁瓷稍稍给您的汤药里减了几味成分繁杂的,就是想让您的身子骨清理之后,我再去严大人那儿瞧瞧。否则,就这么冒然去取了,拿了,再给您用了,若是对您身子不好,那就麻烦大了。”
太后愣了愣,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草药相关她虽是不懂其中的门道,但这里头的相生相克之理,以及喝了之后,身体会在一段时日内存有药性,需要稍加时日清理之后方可进行下一步的调理,这些,她原先也都是听高院使说过的。
“过段时间罢。”宁瓷非常自在轻松地看向严律:“到时候,我若是觉得老祖宗的身子调理得差不多了,我就直接跟你说。”
严律正好刚刚拿起茶盏,谁曾想,宁瓷忽而对他这么正面一望,手中的茶水险些漾出一些。他微微一笑,淡淡地回应:“好的,微臣随时恭候。”
宁瓷没想到他竟然正眼望了自己,这是这反贼刚才进入慈宁宫之后,第二次看自己。一时间,她的心头慌乱,原先心里那愤怒的火苗早不知燃到何处去了。只觉得控制不住的一股子热浪顺着心尖儿蹿向自己的脸颊。
她在与他目光相触的一刹那,慌乱地瞥过了眼睫。
太后虽是不知这两人的一对一望,但严律却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不动声色地轻啄了一口凉茶,甘甜入口,像极了前几日他吻过的宁瓷的小嘴儿。
茶盏遮盖,无人看得见他唇边的一抹笑意。
不过,他比谁都清楚,宁瓷刚才所言的相生相克,其实是想要推脱的借口罢了。
他面色无恙,可心里却是在盘算起来。
同样在心里盘算的,是宁瓷。
她估摸着这个人精反贼是能听出自己推脱的意思,这一回用了相生相克之说,下一回又当如何是好?
反正,这反贼这会儿当着自己的面儿,又是告密,又是揭短,又是这般爱答不理的,真真是气死个人!
下一回,纵是没有理由,也不随他出宫去!
这两人各怀心思地都在瞎琢磨着,忽而太后又道了句:“这么的,宁瓷,今儿晚膳你就在你房里吃罢,顺便款待一下严大人。且不说那南洋药草,光是严大人的这份心,也最是难得。严爱卿,你看如何?”
一句话问的是眼前的两个人,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宁瓷正在心头哀叹,完了完了,在自个儿房内用晚膳,那今夜严律这个泼皮无赖若是再度蛮横起来,他赖着不走了,该当如何是好?
若是他今夜死活不走,一夜春宵过去,那我不是又要回到前世与他大婚的原点了?!
这老祖宗,明显地就是想把我往这反贼身上推嘛!
……
宁瓷小脸儿透红地站在原处,心慌意乱地犹豫着,却听见严律对着太后道了一句:“上一回,微臣在宁瓷公主的房内聊了这般久,对微臣来说,已是一场美妙至极的梦。”
宁瓷慌乱的心头顿时一凉,讶异地望向严律。
这原是她那日拒绝他的言辞,怎地被他这般说了出来?
“……现在梦醒了,想必宁瓷公主也已经将微臣给忘记了,既如此,还是罢了。”严律淡淡地说着,语气不带半分情绪腔调。
可他就这么平平地说着,语速比素日里总爱反唇相讥的他,要缓慢许多,却让宁瓷忽而觉得,这阴沉的天总是不落一场大雨,憋闷得自己的心却是这般地难受。
太后怔愣了一瞬,再去瞧宁瓷,宁瓷将自己的全部心情都掩藏了起来,她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既如此,老祖宗,我就先回屋里歇着了。今儿太乏,我也没什么胃口,今夜原也是不想吃的。”
说罢,她转身离开,同样的,也没有给严律留下半分眼神。
倒是严律,在听到她所言的这番后,出于礼仪,他刚站起身来,想对公主殿下说一声“恭送”,谁曾想,竟是连她一片雪玉衣袖都没捞着,便见她消失在了视线里。
太后终究也是从年轻过来的,她见严律好似一座望妻崖,正一瞬不瞬地,愣愣地望着宁瓷离去的殿外,她不由得笑了:“哈哈……若说你俩那几个时辰只聊史学,哀家还当真不信。怎么着?严尚书精明世故,眼光最是独到,却拿哀家的乖孙儿没辙吧?”
严律讪讪一笑,道:“史学只是微臣想要与公主殿下靠近的契机,但宁瓷公主冰清玉洁,端庄贤淑,确实不是微臣所能轻易接近的。”
“你啊!”太后试图点醒他:“聪明才智都用在了朝堂之上,这女人心的学问,可不比朝堂之事浅薄。哀家算是看着你俩从相见到相识走过来的,要哀家说,你当初就是说错了一句话,才闹得宁瓷到现在都对你冷着脸。”
严律一愣,这会儿他倒是真正地虚心求教了:“请太后娘娘点拨。”
“谁让你总是开口闭口提你那亡妻的?”太后白了他一眼:“现在可好,这天底下谁人不知当朝兵部尚书是个只钟情亡妻的人,就算是有其他官家小姐愿意接近你做一个小的,哀家的乖孙儿却是个实打实的公主,怎么可能给你个好脸色?”
严律眉心微微一蹙,翻涌的浪潮在心头五味杂陈地滚着,却没有回答一个字。
同样五味杂陈的,当然是已经奔回寝殿的宁瓷。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从小到大,规矩礼仪学了个通透,向来情绪平稳,不曾被任何人迁怒本心的她,自从跟严律接触过后,心情总是一天一个变化。
想当年,纵然太子妃头衔落到了妹妹的头上,她也没有半分情绪,虽然有讶异,但当时,她是对妹妹雨烟笑着真心说恭喜的。
现在可好,严律这反贼三言两语为自己开脱,她就心头欢喜。
他再三言两语表白自己,不论诓骗与否,她就心头火烧火燎的,好似吃了糖糕,又好似饮了凉茶,莫名至极。
这会子,他甚至都不用对自己说上个三言两语,她就能全身冷得如坠冰窟。这酷暑夏日,纵然阴沉沉的似是有一场好雨,也无法让她的心情透彻个半分。
宁瓷愤愤地搅着锦帕,背倚着紧闭的殿门好久,方才得出了结论:
他不是近似妖,他就是妖!
这念头刚刚晃过,宁瓷的心情却忽而平静了几许。
罢了。
他这几日的态度,不都是那天自己冷着脸要求的么?
他一个臣子,不过是履行了她作为公主所下的旨令罢了。
是她要与他隔绝的。
是她要与他保持距离的。
现在可好,他都做到了,自己又在较劲个什么呢?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燕玄正惨白着脸,死死地揉碎了手中的一张短短的信笺,他只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痛苦,最崩溃,最无力的人了。
太子又何妨?
这般高位,看似拥有权利的中心,实则,他从小到大都在做着自己不愿做的,却不得不做的事儿。
就好比现在。
他已经心痛到仿若万箭穿心,却还要对着面前那些个毕恭毕敬的官员们一副泰然自若,一副皇恩浩荡,恩惠无疆的模样。
因为他手中的那张信笺,是南洲子飞鸽传书发来的。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严律与宁瓷大约已行过云雨之事。”——
作者有话说:各位宝子们,求个新书收藏啊啊啊~~~
下一本书《君不见》和《狐不归》,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写追爱hzc+强取豪夺+恨海情天。
求各位走过路过,点一下收藏叭!
我的坑品真的很好哒!
第80章
宋知州诚惶诚恐地带领着衙署里所有的低阶小官儿,全数站在冀州城郊那儿,迎接着太子的到来。
这会子刚入夜,望着太子那一脸阴沉,眉头紧锁,周身紧绷得彷如一触即发的模样,宋知州不自主地双腿发软,打着哆嗦,就带着身后一众小官儿们,登时下跪。
此时的燕玄,就像是此时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感。好似转瞬间,这个驰骋沙场多年,被敌军称为“黑太子”的燕玄,会大开杀戒,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部厮杀在城郊边儿。
但是燕玄没有。
他只是死死地揉碎了拳头中的信笺,指节紧绷到青白,牙关紧咬到面色紧绷,可他说出来的言辞,道是温和的:“宋知州请起,这会儿虽是盛夏,但这里是风口子,别着凉了。”
宋知州不敢松懈半分,跟众人一起领着燕玄就往城内方向走,他看了一眼太子所率领的数万大军,护送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粮食和水源,他的心头真的是一阵感慨:“哎呀,真的是皇恩浩荡哇!咱们大虞有皇上,太子殿下,还有严尚书这样心存良善,为百姓着想之人,终有一天,会重回盛唐之繁茂哇!”
燕玄额上的青筋突地一跳,心头好似被一击闷锤狠砸了一下,开口所言的话,也有些玩味儿了起来:“你说谁?严尚书?严律?”
“是啊!”宋知州尚不知自己说错了话,依然赞不绝口地道:“前些年,下官也曾听闻严尚书是捐官儿上来的,原想着,又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子想要挂个闲名儿,不曾想,这回咱们冀州惨遭旱灾,严尚书却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派了官兵把他个人捐赠的粮食和水源全数送来的。哦,这件事,下官已经奏疏上表,发往皇城,不知太子殿下您知晓吗?”
燕玄阴沉着脸,脚步放慢了几分,没有吭声。
宋知州见太子没有回应,心头想着,大约这个未来的帝王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度,不轻易表述自己的看法和结果,生怕旁人推敲了去。
于是,这宋知州也不介意,口中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旱灾来临之后,冀州城内百姓的可怜惨状。
直到他们走到冀州城门边儿,燕玄才不咸不淡地问了声:“严律捐赠的粮食有多少?”
“粟米,高粱等杂粮共三百桶,饮水两百桶,另有果蔬肉类五十箱。”
燕玄心头一沉:“……当真有那么多?你们盘点过了么?”
“自是盘点的。”宋知州兴奋地道:“三天前才到的。真真是在咱们冀州最为难的时候,帮了个大忙哇!”
“这些粮食呢?”燕玄追问。
“盘点之后,第二日便发放了。还留有饮水二十几桶在我们衙署的库房里备用,毕竟,接下来若是气候不好,再来一场旱灾,这二十几桶也能救人于须臾之间哇!”
燕玄的脚步停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让自己的亲兵就地看守,不得进城。旋即,便让宋知州带路,到衙署库房看那些水桶去。
果然!
库房里挨个摆放的水桶个个都是半人高,壮汉男子怀抱的大小。燕玄掀开桶盖,里头的清水荡漾,映照出他此时隐忍,悲愤,恨不能将严律捅个洞穿的憎恨模样。
谁曾想,桶盖刚合上,他余光一扫,却见那些水桶上一个个地都刻了字!
再仔细一瞧,每一个水桶上都写着:“严律携妻雪烟赠。”
燕玄的大脑轰地一声震鸣,仿若千万道闪电和惊雷全数砸在他的周身,他震在原地,根本听不见宋知州在絮絮叨叨个什么,也看不见库房里的其他物什。
他的眼里,只能看见水桶上雕刻的那几个字。
严律携妻雪烟赠。
哈哈哈……
携妻?
你他娘的算哪门子的携妻?
你不是到处跟人说你对你那亡妻钟情一生,深爱至极,欲罢不能的么?
你这会儿在这里写什么携妻?
还跟雪烟她……她……跟她行了云雨之事?!
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
你……
突然,电光火石之间,燕玄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的父皇曾提起过,严律进入朝堂不为做官,只为帮简明华一家报仇。他接近太后,也是刻意而为之。正是因为严律成为太后的亲信,搅得朝堂不宁,背负众朝臣的骂名,方才换来皇上手中的权利越发收拢之势。因而,他的父皇提醒过他,只要是严律想做的,不要阻拦,待得太后手中的全部势力土崩瓦解,他为简家大仇已报的那一日,严律自会退出朝堂,辞官而去。
他的父皇千叮咛万嘱咐地,让燕玄对此事千万不要声张,否则,皇上多年的隐忍,严律多年的布局,将会功亏一篑。
燕玄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他看着严律接近简雪烟,满心满眼的都是简雪烟,甚至看着严律对他放狠话,说爱她,这一切,他都忍了。
当然,他怎么地都不可能告诉雪烟,严律真实的身份和目的。
可现在看来,雪烟不知严律本为何人,但严律却深知慈宁宫里的那一位宁瓷公主,正是简雪烟!
当初,世人都知,是简家二女儿简雨烟入了宫,天底下,无人知晓那被封为宁瓷公主的是长姐简雪烟。就连他的父皇都不知道简家姐妹二人已经瞒天过海,李代桃僵。
这么看来,严律知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对简家知晓得这样清楚透彻?
他携妻雪烟,难不成……
难不成,严律当初也以为宁瓷公主是简雨烟,深以为雪烟死于虐杀,因而对外都说是亡妻。现在他看到雪烟还好好地活着,所以他……
想明白了这一层,燕玄顿觉心头恐慌。
严律出现的桩桩件件,甚至严律为了雪烟在慈宁宫里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南洲子查都查不出来的严律过往,一定都跟简家有关,一定都跟金陵城那边有关!
……
燕玄冷冷地又盯了一眼这些水桶上的刻字后,便转身离开了。
既然冀州已经缓解了旱灾一事,为了防止官员贪粮,燕玄让城郊外的大军们,给冀州又发放了小部分赈灾粮作为储备后,便连夜带着剩余的大半,开拔去往周边州县发放。
谁知,接下来的几日,燕玄发现周边州县也都零零散散地收到了严律的捐赠,虽然,没有冀州旱情最厉害的地方那么多,但也有不少物资。
燕玄来来回回地奔波了这些个时日,从一开始的愤怒,到中间的痛苦,再到所有粮食水源全数发放完毕时,他渐渐清醒后落寞,终究,让他想要心急如焚地奔回幽州城,与严律厮杀个你死我活的冲动,渐渐平息了下来。
这个严律,他到底哪儿来的这样多的银子?
开酒楼,控盐商,拿捏外商,当真能赚这么多?
既然能赚这样多,为何国库还在空虚?毕竟,他在这些事务中所赚取的,不过都是从供奉给皇家的抽成里。
莫不是,严律他……贪了罢?
他为了简家复仇,其心感人,这无可厚非。
但若是他真动用了不义之财,恐怕,大仇得报之日,也当是新仇旧账一起清算之时了。
想到这振奋人心的一层,燕玄率领大军快马加鞭地赶回幽州。
南洲子接到消息,早早地在皇宫外候着了。
燕玄连日以来的疲惫和心累,再加上一路尘土,这会子,他只想回东宫清理一下自己,再去慈宁宫见宁瓷。
这会子,他一边疾步走回东宫,一边仔细地听着南洲子回报的,严律在宁瓷房内待了数个时辰也不曾有动静的事儿。
“他俩当真行过云雨之事了?”燕玄压制住心痛,沉声问。
“应该是。”南洲子说:“属下亲眼所见严律吻了宁瓷公主,公主挣扎了许久,终究就范……”
“强行之下,她一个弱女子自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就范也是情理之中。然后呢?”燕玄冷静点评道。
南洲子刻意隐去了宁瓷刺伤严律一事,只是说:“他俩边亲边往里头走,我的视线有遮挡,不便上前判断。但后来,属下见里头始终没有动静,便悄悄靠近,却见寝殿正屋没有人,内屋也没有人。倒是公主研习药草的最里头的那个小屋里有动静。属下伏在门上听,他二人在里面不似说话言语,倒像是……”
燕玄的拳头似是要在掌心里掐出血来,想要为宁瓷开拓的话也终究是说不出了:“他俩前后一共待了多久?你计算过么?”
“两个半时辰。从午膳后,到晚膳鸣钟时。”
愤怒的恨好似一团天火,将燕玄心头所有的杀意全部点燃。
他忽而站定在东宫的正门前,望着朱红的正门,望着这段时日已经全数重建完毕的东宫。他从小到大,从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般,非常渴望那最高的皇位,渴望拥有全天下最大的权利。
尤其是,那说一不二,无人胆敢反抗忤逆的生杀大权。
反正,那最高皇位终究是自己的,现在只要自己稳住一切,登上皇位,不过是时日问题。
父皇说得对,若是想要拥有什么,没有强大的隐忍,是无法成就大事的。
待得本王登上大位那天……不不不,无需登上大位,只要太后倒台,只要简家大仇已报,只要那一天到来,严律,不管你那个时候人在哪里,不管你辞官与否,不管你有泼天的富贵,本王都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