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沈错的眼睛深邃、沉肃,仿佛一潭幽不可见底的寒渊。
藏得再深的事在他这里也无所遁形,在这双令人错觉能洞穿人心的眼神注视下,没任何人能对他生起半点要说谎的想法。
沈约被他带大,一旦在沈错身上发觉那么一丁半点糊弄不了的信号,不管心里如何为自己想着开脱,身体总是忍不住先臣服在他哥的威严之下,就跟条件反射似的。
沈约最终还是走了回去,先乖乖给他哥倒了杯水,讨饶的声音故意放低:“哥……”
沈错没有接过,他坐在沙发上,视线从那只反射着粼粼灯光的玻璃杯缓缓移到那只抓着玻璃杯的手上、再跟随那几根干净修长的指节往上,攀爬着藏匿了一截劲瘦小臂的单薄衣袖,最终挪到沈约那张漂亮却局促的脸上。
“想好了再跟我说,”沈错收回目光,平淡得仿佛半点儿都不想念这个“死”了一个月的弟弟,“撒谎或者耍小聪明都对我没用,却会决定你以后的处境。”
沈约又何尝不知道他说的?可是这整件事都太过玄乎,他总不能说他是被世界意志逼得不得不假死,不然他就会真死吧?
那不行,他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而且卫瑾川深受世界意志偏爱,梦里无论是他、还是被幡然醒悟后的卫瑾川疯狂报复的白念到最后都没落个好下场,沈约不敢把他哥也卷进来。
沈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
沈错问:“是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想说、或者是不能说?”
沈约没想到他哥猜得那么准,当沈错说出第三个猜想“不能说”的时候他的心脏重重一坠,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他还是摇头,沈错却仿佛已经猜到了会是这么个结果,一顿:“那好,现在我来问,你说是或者不是。”
沈约开始慌了。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慌,沈错只是问审,但凡他不想让沈错知道的,随便点头摇头都无所谓,反正主导权在他手上,他就是铁了心要骗人,沈错能拿他怎么办?
——但问题就是:他在沈错面前撒不了谎,就连说几句违心的话都忍不住要心虚,但凡说谎,一定会被沈错察觉。
因为这个,沈约青春期犯浑的时候没少被他哥拿这种方式审问,沈约也不出所望,每回都心不甘情不愿、但每回都把真相在沈错那里抖落个干净。
因此现在一听沈错这么说沈约就心里犯怵:“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现在不还好好端端的在这里吗……”
沈错不跟他废话,打断道:“你跑来这里,还排练了那么一出假死的戏,是因为卫瑾川?”
“……”沈约后半段话堵在喉咙里,他看着沈错,保持着半张嘴的动作,一话不发。
沈错却知道了他的答案,又问:“你又不喜欢他了?”
“……”
喜欢这个事其实很难说清,哪怕是在做了那个梦之后,沈约下定决心要远离卫瑾川,可是心动从来不是人可以自己控制的,沈约看似潇洒,却也确实因此纠结苦恼过,直到前不久那场囚禁犹如当头一棒,才让他彻底从那些虚无的感情里冷静下来。
沈错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想了想又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现在不能跟他在一起了,却也无法通过正常方式跟他断开,所以才自导自演……所以才让傅惊别他们配合你演了这一出戏,是吗?”
“……”
全中。
沈约有时候是真的很佩服他哥的洞察力——如果他哥这些手段不是用在他身上的话。
事实面前,沈约无从抵赖,但很奇异的,他所有那些不安和焦虑竟然随着沈错的话逐渐平静下来,仿佛奔袭了千里的鸟终于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连带着这些天背井离乡的疲惫都洗干净了。
有那么一瞬间,沈约心里涌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哥,他哥那么厉害,一定可以帮他解决所有问题,然而这种冲动又很快被理智弥平——沈约不敢,无论是世界意志对卫瑾川的偏爱、还是梦里那些剧情的牵引,沈约不敢让他哥承担任何一点风险。
他哥那么骄傲、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如果因为他被世界意志注意到并强加一些本不属于他的剧情,沈约死了都不会放过自己。
他想象不出沈错跟他之前一样,在外人面前曲意逢迎甚至去讨好卫瑾川的样子。
沈约嘴唇微动,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隔了好几秒,他缓缓摇头:“不是,哥,你别乱猜了。”
沈错眼底有什么迅速凝结,他深深望着沈约,各种不同的情绪飞快变换翻涌,哪怕面无表情、哪怕连一句大声的话都没说,却依旧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约被他看得心底发寒,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沈错没接、最终被他的手慢慢捂暖的水,自己喝了一口。
沈约很想说点什么来改变这要命的气氛,却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正要随便扯个话题,就听到他哥开口了:“小约,你在怕什么?”
沈约就又卡了壳,他手指轻轻蜷曲着,无意识把手里的玻璃杯握得更紧。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会觉得我斗不过卫瑾川,觉得我帮不到你?”沈错声音平静,一副正常叙话的语调,却每一个字音都落得稳重,给人以十足的安全感,“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怕?我怕输给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怕栽在他手里,从此一蹶不振?”
“你甚至因为他放弃了盛华,那可是你毕业以后自己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你躲在这里当逃兵的这一个月,你就没有想起过自己以前在酒桌饭局上意气风发的样子,你就没有一点后悔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变得跟你一样,到最后也失去沈家的一切产业,狼狈出走海城吗?”
“……”
沈约任凭他怎么说,心里纹丝不动,他低着头麻木地听沈错对他讲这些大道理,心里有点后悔:他本来就不该把他哥牵扯进来,他刚才就该直接回房间休息的。
实在是卫瑾川明天就会找到这来的消息太过突然,砸得他晕头转向,一时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
他正胡乱想着,又突然听到沈错喊他:“沈约,抬头看我。”
许久没被沈错这么连名带姓的喊,沈约心底仿佛钻出一只大手,一把扯过他的心脏捏紧,再沉沉地往下坠去。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本能抬起,略有些迷惘失焦的眼睛对上沈错后瞬间清醒,如同刚从洞里钻出的野兔发现了锁定自己的豺狼,心神大震。
“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沈约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哥。”
“谁的?”
“……我的。”
“原来你知道,我还以为你忘记了。”沈错自嘲地说。
他很快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小约,你不用管那些,家里、公司、还有我这些你都不用管,我们是家人,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如果公司的存在不是为了保障我们一家人能够平安,反而成为你的顾忌,那这公司不要也是一样的。”
沈错在沈约这里一直扮演着严厉家长的形象,他很少说这种煽情的话,说出来却无比自然,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刻意卖弄和弄虚作假。
沈约一直知道他哥“铁血”,这么“柔情”的一面除了以前给他上药还真是第一回见。他的心绪不禁翻卷回潮,万千思绪涌入其中,他的心防一点点卸下,嘴唇嚅嗫,虽然仍然没发出什么声音,态度却已经做出软化。
沈错趁此机会切回话题:“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卫瑾川,怎么会突然那么怕他?”
“……”
心内百转千回不断挣扎,沈约最终没能抵挡得住他哥给的安全感,把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还是有所保留,怕沈错觉得自己是在编弄瞎话,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沈错的质疑,却没想到对方听完之后眉头紧蹙:“所以你找上傅惊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策划那出跳海大戏,是为了摆脱世界意志的控制?”
沈约没想到他那么轻易就接受了“世界意志”这种设定,惊讶之余还是惊讶:“哥你不觉得我在骗你吗?”
沈错淡淡道:“骗我什么?”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沈约一边说一边看他表情,“你不会觉得很假吗?”
“确实很假,”沈错点头瞥他,“但我不觉得你会编这种漏洞百出的话来骗我。”
“……”
他哥不愧是他哥,竟然莫名其妙的很有逻辑。
沈错话音一转:“所以傅惊别的意思,只要你别再顶‘沈约’这个身份回去,世界意志就没办法再摆布你?”
沈约也不太确定:“他是这么说的,但我后面毕竟没有跟卫瑾川接触过,我不知道他那一套在我身上行不行得通。”
世界意志的存在还是太超脱了,沈约不想给沈错带来麻烦,之所以愿意把自己的事和盘托出,也不过是为了让沈错知难而退。他看着沈错沉思的样子:“所以你还是别管我了哥,没有办法的,卫瑾川那边我自己想办法,你回海城吧。”
却没想到一向处变不惊的沈错竟然露出个笑:“谁说没办法的?”
……?!
沈约不可置信,原本死寂下去的心因为沈错这句话开始狂烈地跳动起来,哪怕怀疑自己听错,他也还是不愿意放弃一丁一点的可能:“什么?”
“小约,你忘了吗?”沈错唇边噙着一抹不明显的弧度,向来深沉如渊的双眼仿佛终于得到阳光照耀,愉悦地弯了起来,他看着沈约,一字一句,“你本来就不是沈家的人啊。”
第82章
卫瑾川找来的速度很快,然而沈错更快。
天刚蒙蒙亮时,沈约就坐上了回海城的车,刚好跟卫瑾川那拨人擦肩而过。
“看到了吗?”沈错看着后视镜里急匆匆进入小区的那一行人,语气讥诮,“如果昨天你没有乖乖跟我说实话,那个就是你的下场。”
沈约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和树木,沉默不语。
他以为现在这样就安全了,却没想到车不过刚平稳地开了一会儿,他们才上高速,刚才那辆停在他小区下面的车又飞快跟了上来,喇叭频繁刺耳,不断向他们逼近。
“他想逼停我们!”前面的司机一让再让,甚至把车开到了最右道,然而那辆闪了左转向灯表示要超车的黑车始终飞驰在他们左侧,甚至不顾安全车距,几乎要撞上他们。
司机头上冷汗涔涔,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沈错,征求道:“老板,现在怎么办?”
“踩油门,不要怕撞到他们。”沈错往外看了一眼,对方没有开窗,他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窗户,目光却仿佛能透过两层屏障,直接勾勒出了里面卫瑾川嚣张愤怒的面孔。
他果断地说:“撞到他们也不要停。”
沈错叮嘱在后座没有系安全带习惯的沈约系好安全带,随后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声音发寒:“110吗?这里有人涉嫌故意杀人,我要报警。”
在沈错做应对措施的同时,旁边那辆车也没闲着,眼见他们也加速,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右边开,非要把他们夹在自己的车跟道路中间,等到无路可开,就真的只能停下来任人宰割。
沈错看出对面的想法,目光越发冷了下来。他快速交代好一切,挂了电话开始观察后视镜,而后突然吩咐:“紧急刹车。”
司机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迅速刹车,车里三人因为惯性而大力往前一弹,好在都系了安全带,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反而旁边那辆车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刹车,速度跟方向都没控制住,径直撞上右边的栏杆,整个车的右半边都有些变形。
沈错冷冷看着,又开口:“油门踩满,撞上去。”
“……啊?”司机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有些犹豫,“可……”
“撞上去,出了事我担着,明天给你发五十万奖金,”沈错目光阴鸷地盯着前面那辆竟然还想在高速路上掉头继续来找麻烦的车,“如果能把里面的人撞死,我给你加钱。”
“……”司机到底是给有钱人当司机的,他跟了沈错那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哪怕意识到沈错的“把人撞死”不过是恨到极致之后说出的口不择言,但这恨意太深,他光听着沈错就觉得心底发寒。
但五十万的诱惑实在太大,他更知道沈错有摆平这一切的能力,两相权衡之下,司机把心一横,反正就这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他就算真的把油门踩死也撞不死谁,干脆就照着沈错的话做。
于是几秒之后,那辆还意图掉头的黑车被一阵疾驰而来的风狠狠撞上,只听“轰”的一声,黑车后备箱跟白车前盖用力变形,黑车被撞得又往前行走一米,而后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几个魁梧的大汉。
卫瑾川穿了一身黑,他走在那群人最前头,轻轻敲了敲后座车窗,声音冷酷;“沈约,下来。”
然而坐在左边的人是沈错不是沈约,沈错平静按下车窗,跟外面的卫瑾川来了个突兀的对视。
后者看到他一愣,目光飞快在车里梭巡起来,然后轻而易举找到了就坐在沈错右边、一脸厌倦不耐烦地看着自己的沈约。
故人重逢、爱人死而复生,这其中任何一件事发生了都是让人惊喜高兴的,卫瑾川却觉得沈约的目光犹如一把冰冷的刀,此时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叫他无法动弹。
卫瑾川被他看得发慌,明明假死的人是沈约、做错了事的也是沈约,现在被沈约这么看着,反而让他底气不足。他下意识又要开始命令,这是他唯一能把沈约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手段,卫瑾川语气生硬:“沈约,下来。”
沈约眉心隐动,虽然极力想要控制,他的身体仍然出现了之前那样的状况,仍然奉卫瑾川的话犹如圣旨,让他做不到反抗。
没有用吗?哪怕他都“死”过一次,世界意志还是不能放过他吗?
沈约心脏仿佛被重重揪住,他抵抗着那股想要服从卫瑾川的冲动,右手却逐渐抬起,想要打开车门走到卫瑾川旁边。
不,不行,不能这样……如果都做到这个地步,他仍然不能摆脱那该死的摆弄,如果连“死”都不能让他解脱,那他下半辈子、那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注定逃不掉,注定不能由自己做主,如果他的身体不属于他,而是选择臣服他应该“爱”的人,那他又为什么要被创造出来,活在这世界上?
仅仅是为了给卫瑾川花团锦簇的人生点缀一点“悲情”的过往吗?
他不甘心,他做不到!
沈约心里发狠发恨,可是没有任何用,世界意志没有理会他的意愿,他的身体罔顾他的支配,仿佛他不是因为他才成为他自己,而是为了卫瑾川才变成的沈约。
——他!不!甘!心!
无数绝望和反抗的斑驳之间,沈约觉得自己的眼前的世界都在崩溃,他突然一阵耳鸣眼花,无法感知、也不能确定自己还活在这世界上,只有无数听不清的声音叫嚣在他耳畔,似乎在叫他臣服、逼他甘心成为卫瑾川的依附品。
就这样吧,他已经努力过了,他不是自甘堕落,是世界意志太过强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造物主创造的万千蜉蝣之一,怎么可能反抗得了撼天大树呢?
就这样吧,至少卫瑾川是爱他的,现在他们直接跳过了那场梦里“虐恋情深”的部分,卫瑾川提前明白过来对他的感情,他也实际并没有受什么罪,他没有必要因为那场并没有在现实上演的梦境,没有必要为了那一口气,就错失一个自己真正爱的人。
是的,爱。
他跟卫瑾川是相爱的,他们会很幸福,他们……
“小约,没事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缓缓盖上他冰冷颤抖的手背:“都过去了,哥在呢,别怕。”
如同一场混沌的梦被点破,沈约迷茫侧过了头,他的理智稍稍回神,目光撞见刚把头转过去的沈错。
“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沈错没有看他,而是对着窗外的卫瑾川,他声音依然没什么感情,在此刻的沈约听来却仿若天籁:“他不是小约。”
只这么一句话,沈约全身力量仿佛复归,体温也悉数回流,乍然枯木逢春。
卫瑾川眼睁睁看着即将要开门的沈约脱力一般倒向座椅,拳头攥紧:“你骗人,他明明就是沈约!”
“我知道你跟小约感情好,他在的时候也确实很喜欢你,那时候阻拦你们是我不对,可人死了就是死了,卫小公子节哀。”沈错声音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惋惜。
“那他是谁?”卫瑾川指着车里瘫坐在位置上小幅度喘气、甚至不愿意抬头看他一眼的沈约,“你说沈约死了,那他是谁,他怎么会跟沈约长得一模一样?!”
沈错应对自如:“这是我爷爷战友家的孩子。”
卫瑾川冷笑:“你爷爷战友家的孩子,为什么会跟沈约长得一样,还这么巧在这时候出现在你车上?”
沈错假笑:“这是沈家家事,就不劳卫小公子费心了。”
“……”
两个男人无声对视,一个愤怒激动,一个沉着冷静,唯一默契的是他们眼里都有着对对方同样的厌憎和不耐,如果不是为了沈约,他们绝对没有坐在一起争锋谈判的可能,就算走在路上看到对方,也一定会装没看到故意略过去。
而现在为了一个“死人”,他们正面交锋,寸步不让。
许久,卫瑾川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他厌恶地从沈错脸上移开目光,而后深吸了口气,他看着车里另一边的男人,再次重复:“沈约,下来。”
沈约纹丝不动。
从前惯用的招数在关键时候失了效,卫瑾川心底越渐发慌,他半是商量半是威胁地对沈约说:“你现在下来,今天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我们以后好好过,好吗?”
沈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番话倒是把沈错给听笑了,男人故意坐偏了些,他本就生得高大,这么一动,直接就挡住了卫瑾川看沈约的视线,连个缝隙都没有留下。
日思夜想的人影骤然被挡住,卫瑾川心头生恼,他偏过身体想要再去看沈约,然而沈错丝毫不给机会,他往哪边动,沈错身体就跟着往哪边侧,卫瑾川一连调整了好几个方位却连沈约的衣角都看不着,愤怒道:“你干什么?”
“我对你刚才的话很感兴趣,”沈错沉沉看着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在卫瑾川看来满是挑衅,“我想知道我还在这,你要怎么跟我的人计较?”
这个“我的人”显然戳中了卫瑾川的痛点,哪怕知道沈错跟沈约是亲兄弟,他也受不了对方跟沈约如此亲密,用这种宣告主权的方式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卫瑾川阴沉地盯了沈错两秒,忽然往后伸手,随即大手一挥,沈约眼尖地发现他掌心里闪烁着尖锐的光,还没等他看清那是什么,下一秒卫瑾川的手重重砸了下来——准确来说是他手里的扳手,直接把车门砸出一个不小的凹陷。
“哥!”沈约终于有了反应,他不顾一切往沈错身上扑了过去,在检查完对方没有什么问题后抬起了那张愤怒的脸,“你干什么?”
卫瑾川却不理会他的愤怒,只是过了一个月而已,再次看到沈约、再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他贪婪地听着沈约的声音,看着对方不同梦中那张死气沉沉森白的脸,竟然没有半点被指责的愤怒,反而一股失而复得的欣喜涌上心头。
他颤抖地说:“沈约,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没死。”
沈约怒目而视:“……疯子。”
这一句满是抗拒的话瞬间浇灭了卫瑾川的欣喜,男人脸上的笑立马垮了下来,他面无表情,费了好半天才想起现在的处境,他想起沈约为了离开他都做了怎样残忍的事,唇边扯起一个嘲讽的笑:“是啊,我是疯子,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如果不是沈约,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完全不像他自己。
……都怪那个该死的梦。
他掂了掂手上的扳手:“你是要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末了,大概从沈约抵触的脸上看到答案,卫瑾川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错:“如果让我帮你,万一下手没个轻重,伤到大哥就不好了。”
都到这时候了,两边都已经撕破脸皮,他竟然还虚情假意地喊沈错作“大哥”。
沈约看了沈错一眼,后者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许久得不到答案,卫瑾川终于连那一丝伪装的笑也维持不下去,他奋力抬起手,正要再次往下砸,身后却突然窜出好几个人影按住了他——
“你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是吧?”
“还有你们几个,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是吧?”
一片喧闹之中,没有准备的卫瑾川被轻易制服,他看着押在自己左右那几个穿着荧光色马甲的警察,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约:“你报警了?”——
作者有话说:大哥:其实是我报的警
第83章
卫瑾川一行人被浩浩荡荡拉上警车,沈约他们也跟着去做了个笔录,随后沈错让司机把沈约先送回海城,自己则留在事发地处理跟卫瑾川的交通事故。
这几天沈约就在家里呆着哪儿也没去,沈荣跟陈珍夫妇再次见他,如同见到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他们不知道那场假死是沈约的精心策划,只以为他掉进海里了才被沈错捞到,每次来都给他不重样的补品,生怕他在水里泡久了落下什么病根。
沈约哭笑不得,却没法拒绝他们的好意,这整件事说到底是他不对,他只能忍受着夫妻俩过于热情的嘘寒问暖,一边假装自己真的是失足落水,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这期间他还试图联系过赵敛,只不过死而复生这种事说不清楚,再加上沈约心里有愧,屏幕每每跳转到赵敛的聊天界面,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气就立马被打消。
他不敢。
哪怕他可以用应付沈荣夫妇的那套继续假装他的“死亡”是个意外,沈约问心有愧,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曾经真切沉溺在自己死亡的阴影里的好友。
就当他在各种情绪的重复和反扑间摇摆不定的时候,沈错回来了。
沈约仿佛一下就找到了主心骨。
根据沈错所说,卫瑾川并没有在警局里待太久,当天卫子渝就赶过去把他保出来了,他向沈错道了歉,并且以一个项目的让利为代价换取沈家的不追究,同时一回去就把卫瑾川关了禁闭,以保证他不会再犯下错事。
这个结果在沈约意料之中,先不说卫瑾川跟卫子渝感情本来就挺好的,就算感情不好,卫瑾川做出丑事,卫家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你怎么看?”沈错问他,“沈家不缺那几个让利点,你要是觉得不解气,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帮你把他送进去。”
沈约现在不想跟卫瑾川有任何没有意义的牵扯,摇头说:“不用,就这样吧。”
反正他们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卫子渝肯让利,这跟直接白给他们钱有什么区别?
沈错似乎没想到他那么果决,盯着沈约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行,那几个点的让利全都算进你的分红里,就当是卫家给你的补偿了。”
把沈约接回来以后,沈错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他终于肯接受“沈约”的死讯,并迅速为举行葬礼。
第二件,沈家在幼子死亡两个月后,沈错不知从哪儿找回来一个沈老头子年轻在部队时战友的遗孤,他将那名遗孤收养到沈家名下,同时高调为其举办了认亲宴。
结果可想而知,认亲宴当晚,沈约穿着一身休闲得体的黑色燕尾服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举座皆惊,满场哗然。
“这,这不是……”
“沈家的小儿子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是说认亲吗,沈老战友的遗孤呢?怎么没看见?”
“我大晚上的见鬼了?”
“……”
各种质疑的声音充斥着宴会厅,沈约的出现仿佛在人群里扔进一颗炸弹,在场所有人都躁动起来,每一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错八风不动,他安静等着沈约走到自己身边,才对台下的众人宣告沈约的身份:“介绍一下,我爷爷战友的遗孤,以后就是沈家的一份子了,往后在生意场上也会遇到,今天就当是提前认识了。”
一锤定音,举目寂然。
大家都不是傻子,尤其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无一不是人精里的人精。听沈错这么说,再迟钝的人也回过味来,再联想到很多年前就有流传沈家这对兄弟并不像的传闻,什么说不通的都说得通了。
沈约一手端酒,遥遥向台下敬了一杯,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大家好,我叫沈渡。”
“……”
这场认亲宴举行到后半部分,沈约才勉强从那堆各怀心事前来试探的人堆里挤了出来。
应酬了一个晚上,他的脸都要笑僵了。沈约躲进阳台正打算抽根烟放放松,谁知他才刚把烟摸出来,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忙乱的脚步。
——那声音又急又快,像是一脚没踩实就抬起了另一只脚继续走,沈约光是听着声音,都怀疑对方是不是随时会来个平地摔。
猜是熟人,沈约转过了身。他的眼睛慢慢抬起,想要看清来人是谁——然而那人速度极快,沈约才刚看到一个迅捷的黑影,下一刻,一个带着风的拳头挥到了他的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重重砸在了他的颧骨上。
“咚!”
那人没有收力,像是纯粹的泄愤,沈约被打得头都偏到一边,手里的烟没拿稳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被来人昂贵的鞋底挡住去路。
沈约脸上生痛,他眯着眼试图看清那道有些逆光的黑影,握紧的拳头垂在身边正要发作,却先听到了一道极为压抑的呜咽。
这声音十分隐忍,像是极力控制着不肯让人发现,然而沈约还是从这道微弱的声音里听出几分熟悉,与此同时转过来的眼睛慢慢适应这边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动手打自己的人是谁。
赵敛。
此刻赵敛脸上糊满了眼泪、一半委屈心疼、一半愤怒不已。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真的对沈约动了手,身体不明显地轻轻颤抖着,仍然是极力控制,不想让对方发觉。
沈约心底的怒气在看清他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盯着好友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头正了回来:“解气了吗?不解气的话另一边也给你打。”
“沈约!”时隔两个月再次听到已经对外宣告死亡的好友的声音,赵敛没忍住泪崩了,这回是怎么忍都忍不住,但他还是强装着凶恶,用力拿衣袖擦了擦眼角,“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要说解释太麻烦,而且沈约不想把赵敛卷进来、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好久竟然只有一句:“对不起。”
“谁稀罕你说对不起?”赵敛情绪不太稳定,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恨恨道,“你的对不起值几个钱?净给些没人要的不值钱玩意!”
沈约沉默道:“那接下来一年喝酒的钱都我包了怎么样?”
赵敛愤恨道:“我自己是喝不起了吗,还要你请我?”
沈约又说:“我把你姐不肯给你买的那辆车送给你呢?”
“我说的是这个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如果眼神能杀人,赵敛觉得自己应该把沈约杀了百八十万次,“你拿钱……你拿钱来衡量我的感情吗?”
“那……”
“沈约!”赵敛怕他再开出什么更高的条件,咬着牙打断了他的话。
然而看出沈约藏在玩笑里的那几分失意落寞,他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了。赵敛看着沈约脸上被自己打出淤青的颧骨,心里仿佛有一根根细小的针扎了进去,他后悔刚才的冲动、懊恼自己用的力气太大,然而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赵敛抬手想要去摸他的伤口:“……痛吗?”
“不痛,”沈约笑了一下,他做这个表情的时候牵引到了刚才被赵敛打的地方,却强装镇定地开玩笑说,“就你这小身板,能有几个力气?”
“都这时候了你还损我,”赵敛想要骂他,谁知道一张口却是,“……对不起。”
沈约没想到他会突然给自己道歉,一时愣住。
他跟赵敛平常都是互损居多,平常说两句没骂上就算不错了,哪里有过这么煽情的时候?沈约不适应这样跟赵敛相处,但事情是他惹出来的,他不得不摆平,沈约抬起手却不知道该放到什么地方:“好端端的,你道什么……”
“其实我都知道,”赵敛低着头闷声说,“你连盛华都不要了,你肯定自己也很痛苦,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应该支持你的,可是我那时候竟然没察觉到你有一点不对,我现在还打你……约儿,要不你打回来吧?”
“……”沈约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敛想起什么,有些后悔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同时抬起头观察沈约表情:“不然你骂我几句吧?我谈恋爱了,明天还要出去鬼混,不能破相的。”
“……”沈约哭笑不得。
不过这样的赵敛却让他自在很多,沈约呼出一口气:“想什么呢,我是那种暴力的人吗?”
听他这么说,本来以为自己都要挨一顿打的赵敛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那不是,你可好了。”
说到这里,赵敛慢慢有些后悔,他觑了一眼沈约的表情:“你刚才说的,今年一年的酒都你请了……还算数吗?”
“……”深知赵敛大姐对他的零花钱管控严厉,沈约无奈地说:“算数。”
赵敛眼前一亮:“那你刚才说的车……”
“那不行,你姐要知道我纵容你鬼混,她非跑来我家抓我不可,”沈约半开玩笑道,他看着赵敛失落下去的表情,还是没继续逗他,“不过你生日要到了,等那时候师出有名了,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赵敛这才又笑开。
两人久别重逢,中间又隔了一场生死,难免聊得久了点。直到这场认亲宴落幕,赵敛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沈约目送他上了车,就要去找沈错,却在经过一个转角处的时候不知哪里从后面伸来一只大力的手,以要将他骨头折碎的力气将他攥住,拖进一个窄小的隔间。
沈约瞳孔一缩,当即就挣扎起来。
他想要大声呼救,然而嘴被人捂住发不出声,只能“呜呜”地叫着。沈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动着眼珠来打量这个因为没开灯而看不清的隔间,大脑飞速思考脱身的方法,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突然靠近,一股寒冷的气息喷在他的颈间,沈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别怕,是我。”——
作者有话说:沈约:就是因为是你才怕啊!
我嘴很严的,我是不会剧透的!!!
第84章
沈约被卫瑾川蒙上眼睛,半推半哄地带上一辆黑车,还被收走了手机。
因为视线受阻,身体的其他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沈约能清楚听到蛰伏在黑暗里的呼吸声,以及那道粘稠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的湿冷目光,宛若一条巨大的缠绕住他身体的毒蛇,寸寸收紧长躯,挤占掉他最后的生存空间。
压抑、窒息……黑与静交织的宽阔车厢里,未知带来的恐惧如潮水般慢慢漫了上来,再见卫瑾川的惊愕与愤怒消退过后,沈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
前面有人在开车,副驾上不知坐没坐得上人,后座应该只有他跟卫瑾川,至于外面……沈约不能确定外面是否有跟车,自从跟卫瑾川重逢之后,对方的言行举措跟之前大不相同,沈约已经不能拿自己以前对他的那点了解来猜测他的行为处事了。
“我有两个问题。”
终于,沈约还是率先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寂。
卫瑾川却没应声,沈约只能感觉到落到自己脸上的那道目光又更深重了几分,似乎在衡量、又像只是单纯的猜测。沈约没法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去揣度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的心思,只是越是沉默,他的心里越是不安,像是一棵立于狂烈风口的苍老枯树,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大风折断,却不知这一天到底什么时候到来。
那种落不到实处的、时刻在侥幸跟恐惧之间来回往复的不安全感。
好在这股不安全感并没有持续太久,过了大约两分钟,又或者更久,总归人在饱受折磨的时候时间都是很慢的——但卫瑾川总算是出声了。
男人声音有些哑,跟沈约初见他时带着朝气的青涩完全不同:“你是想问,我不是在关禁闭吗,还是问我是怎么避开沈错安排的安保系统,把你从那里带出来的?”
“……”不得不说卫瑾川确实很有身为男主的资质,就那么随口一猜,不仅中了,而且还中了两个。
沈约静默片刻,还没想好要先问哪个,就又听到卫瑾川说:“关禁闭可以跑,安保系统可以收买人心、或者别的办法……”他对这个“别的办法”似乎讳莫如深,明明没有提的必要,却要故意提起又立马揭过,“你还有什么别的要问的吗?”
“……”沈约听他话到最后那句嘲弄的语气,什么也不想问了。
等车终于停下来后,主驾驶上传来一阵悉索声,沈约猜测应该是司机离开了,与此同时,卫瑾川小心地把他接下了车,男人站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蒙在他眼睛前面的那层纱布,落在耳畔的声音如同蛊惑:“到了。”
沉浸在黑暗里太久,沈约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慢慢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座别墅。
一座建在荒郊里、左右无邻的别墅。
沈约面无表情,心里产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他沉默地着面前的别墅看了好久,竟然有点想笑:“你又要干什么?”
“我要跟你重新培养感情,”卫瑾川从背后抱了上来,他的双手缠绕着沈约的腰,脸埋在沈约后颈眷恋地嗅闻着,他说,“沈约,我都知道了。”
沈约对他的动作没有半点反应,只在卫瑾川将要亲上来的时候偏过了头:“你知道什么了?”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卫瑾川幽幽地看着他的侧脸,“沈约,你也做过,你是因为那个梦才要走的,是不是?”
哪怕早有猜测,在听卫瑾川亲口承认的时候沈约麻木的心还是有些钝重,像用一把锤子隔着海绵敲过,力气不重,不会让人觉得很疼,但是闷闷地发响。
果然如此,他想。世界意志果然见不得卫瑾川受半点委屈,他不过是想要改变自己原有的结局,甚至没对卫瑾川做任何不利的事,卫瑾川只是少了一个“玩具”而已,世界意志就忙不迭去报信了。
沈约把他推开,他毫不闪避地迎上卫瑾川痛苦的目光:“是。”
卫瑾川脸上情绪翻涌不断,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逼到唇边,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沈约又被卫瑾川给囚禁了。
这次跟上次不同,被世界意志点拨过后的卫瑾川显然要成熟不少。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莽撞、常常激动地情绪化跟沈约争吵,他知道沈约这会儿不太愿意见到他,于是就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陪在沈约身边——不论沈约是否需要,就好像一只不会说话的影子。
沈约也尽量当他不存在——要做到这样并不容易,毕竟他有眼睛、能听到,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卫瑾川一手包办的,要他一边衣食住行都要经过卫瑾川的手,一边又把对方当成透明人,这实在很考验沈约的忍耐力。
但他忍住了,他们都在演,不仅麻痹自己,也在欺骗对方。沈约假装卫瑾川早晚有一天会腻烦,卫瑾川假装沈约早晚有一天会消气,在这一点上他们竟然默契十足,就这么互相“假装”着,度过了一段相安无事的日子。
事实很明显,卫瑾川时间不多,在“岁月静好”了大概半个月后,他终于忍不住要打破这份默契的平衡了。
这天吃完饭,沈约照旧当起了甩手掌柜,把烂摊子全扔给卫瑾川就要回房间休息,却猝不及防听到桌对面的男人出声:“沈约,我们谈谈。”
沈约起身的动作一顿,死气沉沉了十几天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掀起眼皮看人,一个字也没说。
他在等卫瑾川先开口,好进一步为自己争得主动权。
卫瑾川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又很快被他掩盖下去,他问:“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沈约假笑着说:“我说不习惯,你就会放我走吗?”
“放你走不行,”卫瑾川说,“但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继续生活。”
沈约心头一震。
他不否认,在听到卫瑾川说“换个地方”的时候确实有些心动,他现在的情况最需要的就是“动”,如果一直被关在这里,那么他的生活一成不变,永远都不会找到逃离的机会。
就好像人在浑水里才好摸鱼。
但他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笑也带了几分真意:“是谁要找到这里来了,你哥吗,还是我哥?”
“你不准叫他哥!”卫瑾川却蓦地激动起来,他这半个月装得太累,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完全把自己伪装成了另一个人,只有现在,才能窥见一两分他原本的样子。
他厌恶地说:“他根本就不是你哥,你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他没有资格管我们的事!”
卫瑾川的反应足以说明问题,沈约弯着眉眼:“看来是我哥找过来了。”
“他找过来又怎么样?”卫瑾川阴沉地说,“我这里本来也不难找,他只是比我想的来得更快一点而已,但找过来有什么用,他找得到你才算本事。”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解读,但无一例外全是不好的方向,沈约问:“你又要干什么?”
“我们离开这里,”卫瑾川说,他深情地看着沈约,似乎想到什么美好的场景而向往地笑了,“离开这里,去一个永远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沈约:“我不要。”
卫瑾川盯着他,原本含满柔情的眼睛慢慢冷漠下来,脸上的笑也垮了。
他问:“你说什么?”
“我不会跟你走的。”沈约并不惧怕他的威胁,更何况现在的卫瑾川根本威胁不了他什么——打他吗?还是把他杀了埋在这里?卫瑾川都做不到,现在甚至世界意志都不能再强迫他,沈约这段时间不跑纯粹只是因为卫瑾川看守得太严他跑不出去,而不是因为他怕了卫瑾川。
他讥讽地说:“还是说你要像之前一样,硬把我绑上车,蒙住我的眼睛堵住我的嘴,让我做一个只能乖乖听话的布偶,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卫瑾川脸色黑得发沉,仿佛能挤出墨一样。
沈约无意继续挑衅卫瑾川,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说完了,见卫瑾川没有动作,神色如常重新站起,却忽然又听到卫瑾川喊:“坐下。”
声音冷硬如铁,已经连最后一丝伪装都做不到,变成了单纯的命令。
沈约心头气恼又觉得好笑,他并不打算理会卫瑾川,却没想到下一秒,一阵极快的脚步向自己这边走了过来,沈约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臂被人抓住,摁着强迫他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沈约,”卫瑾川两只手攥着他的两边肩膀,男人俯下身体,高大的身躯把沈约整个人都遮盖住,“你不爱我了,是吗?”
姿势原因,沈约不得不抬起头去看卫瑾川,这个姿势让他感到很累,累却不换,他不愿意在跟卫瑾川对峙的时候撇开目光,这将会让他变成落荒而逃的逃兵。
他就以这个姿势直视着卫瑾川的眼睛:“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是爱我的,”卫瑾川说,他的一只手顺着沈约的肩膀往下,抓住了对方手腕,强迫沈约摸上了自己的胸膛,再一寸寸挪到心脏的位置,“但是这里,很难受,有个声音告诉我你不爱我了。”
沈约没什么感情地看着自己手掌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就在自己手心的覆盖下,卫瑾川的心脏强劲有力,或许是太久没有跟他这样亲密,连跳动的频率都快了不少。
沈约想抽回手,意料之中的没有抽开:“所以呢?重要吗?爱怎样,不爱又怎么样?”
“很重要,”卫瑾川说,他深情地看沈约的眼睛,如果忽略掉他对沈约做的那些事,看上去真的宛如一个完美的情人,“我一直告诉自己,你是爱我的,所以我一直不忍心去伤害你……沈约,你真的要做让我们两个都后悔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好痛苦,一直卡一直卡,怎么都不满意,写到一半从头推翻重写,直到现在才勉强改完……
第85章
他怎么还敢说出这样的话?
在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后,卫瑾川竟然还说得出不忍心伤害他、不愿做让他们都后悔的事的话!
那他之前经历的那些算什么?在他高调地追卫瑾川的时候,在他要放弃了却被纠缠不休的时候,在他宁死也要脱身、怎么逃都逃不开卫瑾川跟世界意志的掌控、一再被强迫囚禁的时候,难道这些就不能算是伤害、难道卫瑾川把事情做绝至今,心里竟然一点后悔都没有?
沈约彻底冷下脸来,他看到卫瑾川怜惜地伸出手,似乎还要再说一些动听的情话,沈约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心里却涌生出了无尽的陌生。
再也听不进卫瑾川说一个字,沈约冷漠地开口:“你说完了吗?”
卫瑾川眨了眨眼,似乎对沈约的提问感到费解:“什么?”
“你演够了没有?”沈约说,“刚才那些话,你是真那么想的,还是觉得这样就能把我哄住,再或者……你骗自己骗的多了,就真以为那是事实?”
他说话毫不留情,卫瑾川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我没……”
沈约不胜其烦地打断了他:“你要监禁就老老实实搞监禁,可你老扯感情干什么,我们之间还有那样的东西吗,你总是假装用情至深,自己就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
听到这两个字从沈约嘴里说出,卫瑾川如遭重击,他低着眼,不可置信地把身下那张脸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有什么东西濒临崩裂,就好像那颗早就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沈约竟然说他恶心?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卫瑾川忽然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只有那句“恶心”不断回荡。他瞪大了眼,试图在沈约脸上看到一丝半缕别的情绪,譬如愧疚、譬如懊恼、譬如心疼……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沈约脸上只有深深的厌烦跟不耐,他说出那样刺耳残忍的话,仿佛真心一样。
气血翻涌上头,卫瑾川钳人的力道重了几分,他瞪着眼,把沈约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说我恶心?”
沈约肩膀被他捏得生疼,他的眉头因此皱起,却仍然不服输地看了回去:“你没听见吗?那我再说一次。”
说是“再说”,沈约说完这句却闭了嘴,停了所有动作。两人间的气氛也开始凝滞,就好像温柔的水一点点凝结成冰,哪怕客厅里暖气蔓延,依旧叫人发冷。
卫瑾川呼吸一声比一声更重,看不清的情绪在他眼底斑驳交杂,直至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迸发出骇人的光。
没来由的,沈约被他这样看着,心里突然一空。
然而还没等他去猜想这反应是否预示着什么,下一刻,就见卫瑾川突然起身。男人大力抓着沈约的手臂,半拖半拽地把人抓进主卧,沈约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被他重重扔在床上才意识到卫瑾川要做什么,奋力地挣扎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恶心吗?”卫瑾川屈起一只膝盖跪在他两腿之间,他身量高大,凭着这样的姿势,身体投射的影子轻易将沈约整个人盖住,就像要把他拖入黑深的泥沼,邀他共同沉沦。
他声音也冷沉得要命:“我说了,不要惹我生气,你会后悔的。”
他根本就没说!
沈约咬着牙,尽全力去抵抗那只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拳打脚踢一并用上,却连卫瑾川半分都不能撼动。
——这该死的力量悬殊,卫瑾川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沈约咬着牙,他自认为不算瘦弱,力气在男人堆里不算很大,但好歹也还处于一个正常的范畴。可是现在,在卫瑾川面前,他竟然真的毫无还手之力,沈约骂道:“说不过了就动手动脚,卫瑾川,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在学校的时候你们老师就是教你怎么当强-奸犯的吗?”
卫瑾川完全不在乎他怎么骂自己:“我们互相喜欢,做这种事心甘情愿,是正常的。”他说着手已经摸上沈约衣领,指尖摩挲几下,就要去解他的扣子。
——去他的互相喜欢、去他的心甘情愿、去他的正常!沈约头回产生了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他又喊着骂了卫瑾川几句,期间反抗不断,都被卫瑾川一手一腿轻易压制,半点不由自己。
眼看着自己的外套要被剥开,沈约气恼蒙头,他在卫瑾川凑过来将要亲上自己的时候奋力一抽,竟然真的把自己的手腕从卫瑾川掌中抽了出来,而后大掌一挥,结结实实给对方甩了个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卫瑾川头都被打偏到一边,沈约也没想到自己被逼到绝境时竟能爆发出这样的潜能,眼下也不知该是高兴还是戒备哪个更多,他按了按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掌,抿着唇一话不发,随时准备从床上逃下去。
卫瑾川脸色阴鸷,不可置信又似乎早有预料:“……你打我?”
沈约虚虚握了一下火辣的掌心:“对,原来也不是打不得。”
卫瑾川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半晌笑了,笃定道:“你在报复对不对?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你可以再多打我几下,只要你能快点消气。”
沈约也听笑了:“你觉得我在报复你,就因为世界意志对你的偏爱?”
“不是吗?”卫瑾川说,“你还是爱我的,你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被安排了那样的结局……可是沈约,那跟我没关系,你把世界意志做的事强加在我头上,这样对我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
说完,也没打算等沈约回答,卫瑾川又说:“但是没关系,我也爱你,我可以包容你的一切。”
他双眼温柔宛若秋水,看得沈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不是被感动的,而是被恶心的。
沈约看着他无比自信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还喜欢你?”
就算是拥趸众多宛若过江之鲫如他,沈约都不敢说自己把一个人的心意糟蹋后再莫名其妙把对方囚禁、对方依然能死心塌地地爱着自己,卫瑾川到底哪里来的自信,非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离不开他了?
卫瑾川也被他问得愣住,他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突然听沈约提起,脸上明显一僵,又迅速镇压下去:“难道不是吗?沈约,难道你敢说……”
“我不喜欢你。”抢在卫瑾川之前,沈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甚至觉得自己被折磨疯了,看着卫瑾川因为自己的话而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他心里竟然会觉得快意。
这快意促使他把剩下的话都补充完:“卫瑾川,我早不喜欢你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吗?”
卫瑾川瞳孔一缩,立即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喊起来:“你撒谎!”
——好明显的心虚反应。
“有没有撒谎你自己清楚,”沈约说,“你不是感受过吗?我以前是怎么爱你的,我以前忍心让你那么难过、舍得对你说这些难听的话吗?”
这句话仿佛当头一棒,残忍地撕开了蒙在卫瑾川眼前的遮羞布,当自我洗脑都被攻破,真相血淋淋地暴露出来,卫瑾川回忆起以前、眼前是现在,他不想承认,不愿意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沈约……跟以前实在太不一样了。
如果是以前,沈约绝对不舍得让他那么难过、绝对不会对他恶语相向的。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卫瑾川面露痛苦,他忽然想到什么,用力抓住了沈约的手,“是谁?那个男人是谁……是沈错是不是?”
沈约不明白卫瑾川怎么突然就扯到他哥身上了,但“沈错”两个字的出现确实让他心头一跳,他被卫瑾川抓得有点痛,一边试图把手抽出来一边低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在胡说吗?”卫瑾川低吼道,“沈错他喜欢你,他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我早就发现了,只不过我那时候以为你们是亲兄弟,我以为自己想多了,可是结果呢……怪不得他不让别人接近你,明明是他自己对你图谋不轨,真是龌龊!”
沈约虽然偶尔也跟赵敛吐槽他哥太过独裁,但贬损的话从别人嘴里出来,他心里就是不舒服,当即也跟他吵了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哥?”
“他敢做,我为什么不能说?”卫瑾川被他护着沈错的样子刺激到了,双眼通红,“你也喜欢他是不是?你说你不喜欢我了,其实是移情别恋到他身上……沈约,那是你哥,你怎么能对他有那种想法?”
沈约冷笑:“我对他有哪种想法?就算有,你刚才也说了,我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又为什么不行?”
他竟然没有否认!
卫瑾川怒目圆睁:“——你果然喜欢他!”
他说着就去扒沈约的外衣,后者严防死守,死死拽着自己的领子。卫瑾川又或许不是真的想扒他的衣服,他只是想证明什么,越是遭受到沈约激烈的反抗,心头越是烦闷难当,到最后把沈约重重往床上一按,大声喊:“沈约!”
他这句喊得又急又气,沈约护着自己的大衣冷然抬头,却没想到恰巧撞到卫瑾川泪眼朦胧,一滴清泪从他的眼尾滑落,正正好凝聚到下颚,滴落到他的衣服上,晕染出一片深色。
他双手捂着脸,声音颤抖,带着隐忍的呜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你怎么能变心,你怎么可以喜欢别人,你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作者有话说:哭吧,哭也没用,好运气都被你哭完了!
努努力这个月完结!
第86章
卫瑾川不愿意相信沈约已经变心的事实,他开始拉着沈约回忆往昔,以试图唤醒对方曾经对他汹涌的爱意。
这天午餐时间,卫瑾川没有做饭,而是叫人送了市中心最为繁华的那家旋转餐厅的饭菜送了过来。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家餐厅,”看到沈约,忙碌的卫瑾川停了下来,露出一个强撑的笑,“我觉得你以前约我去过很多次,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我们第一次一起吃他家,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沈约走到餐桌旁,看着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却没有半点胃口。
他坐到卫瑾川帮他拉开的椅子上,提醒道:“不是一直没有机会,是我每次约你的时候,都被你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卫瑾川脸上一僵,想要说点什么却没发作,他出去了一下,很快又抱着一大束玫瑰回来:“你以前经常给我送花,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你送,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能根据你以前送我的习惯送回来,希望你能喜欢。”
沈约面无表情,懒得解释他以前送玫瑰不是因为喜欢玫瑰,而是因为情人之间送玫瑰几乎约定成俗,仿佛只有这样一大束鲜艳的花才能表达出自己爱情的热烈,如果送其他的,对于不懂花的人来说很难一下理解对方要表达什么意思。
而且玫瑰也就适合送的时候撑撑面子了,吃饭的时候在桌上放那么一大束玫瑰,挤占空间还很俗气。
可是卫瑾川半点都没有意识到,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发觉,他话里话外说了那么多“第一次”,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共同回忆,他为什么会觉得只要一直关着自己,自己就会“回心转意”?
他要回,回到哪里?要转又怎么转?难道回到他曾经对卫瑾川的一腔孤勇,转回他们并不真心的那一段短暂依靠欺骗带来的感情里?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过真正“相爱”的时候,卫瑾川想要跟他回到相爱的过去,简直天方夜谭。
卫瑾川看他什么表示都没有的样子就知道他并不喜欢,他每天这么讨好沈约,却没有起到半点效果,这让他十分沮丧,这些天无处可以释放的情绪在他心中不断积压冲撞,只差一个爆发点,卫瑾川怀疑沈约再这样无视自己下去,他真的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把那股躁动压了下去,扯了扯唇角:“不说这个了,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出去散散步,你不是一直很想出去吗?”
最后这句话总算说到了沈约心坎上,后者掀起眼皮,似乎在思索卫瑾川这段话的真假,半晌嘲讽一笑:“你肯我出去?”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的身边,你可以做任何事情,”卫瑾川说,他既欣喜于沈约的回应,又生气这回应不是为他,而只是为了想要出去,“反正这里荒郊野岭的,没人能找到我们。”
沈约就笑不出来了。
等散完步回来,卫瑾川到阳台接了个电话。他故意避着自己,沈约听不清他跟电话那头的人争论了什么,却能听到卫瑾川压得极低的怒声,以及不时瞥过来的视线。
这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卫瑾川快步走了过来拉他,说:“跟我走。”
沈约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卫瑾川:“我哥找到我的位置了,他让我把你还回去,还说要把我送出国……沈约,我们逃吧。”
沈约笑了,这是他被关在这里这么久,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
“逃?”沈约把卫瑾川握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解了下来,“我为什么要逃?”
虽然听说卫家这对兄弟感情很好,但是现在很显然在他的事情上出现了分歧,卫子渝既然是来救他的,他为什么要跑?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跟我赌气吗?”卫瑾川说,明明他们前两天才因为沈错吵了一架,这会儿他又相当自信沈约对自己的感情,他说,“不管你心里有什么气,我们先离开这里,我会给你补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赌气?”沈约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这些天他总觉得自己在跟卫瑾川鸡同鸭讲,“你觉得我做的这些,都是在赌气?”
“难道不是吗?”卫瑾川反问。
沈约盯着他,心里突然产生几分悲哀。
他都有点心疼卫瑾川了。
卫瑾川看出他的想法,眼底转为凌厉:“你不想跑也没关系,我可以把你绑起来,但是我不想让你受伤,如果你配合一点的话,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事。”
沈约沉默半刻:“这就是你的喜欢?”
“我们以后会有大把的时间解除现在这些误会,”卫瑾川深深盯着他,“反正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听,那你的意见也不重要了,沈约,不要怪我,是你逼我的,是你让事情变成这样的。”
沈约听他说话,心里只觉得无限荒谬。
都这时候了,他竟然还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他竟然还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他还要说什么,卫瑾川却不给机会都不给,他快速看了一眼时间,拉着沈约的手就往门口走去:“接我们的车要到了,有……”
他拖着沈约刚走到门口,却突然听到一阵巨大的砸门声,整座别墅都好像发出悲鸣的颤抖。卫瑾川神色一凛,快速把沈约护在身后,隔着一道门,他听到外面高扬沉重的声音:“把这道门给我砸开,一切损失都算我的。”
是沈错!
两人脸色纷纷一变,只不过一喜一悲,卫瑾川愤怒地盯着紧闭的大门,拉攥沈约的手越发用力,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一样。
沈约吃痛,却不管他,只对着门外喊:“哥,救我!”
卫瑾川恶狠狠地转过头,当机立断,拉着沈约往后门走去。
然而没走两步,身后的大门应声而开,十几道人影将他们团团围住,堵住了他们最后一丝逃困的机会。
“沈错,”卫瑾川恨恨转过身,一字一句道,“你敢私闯民宅?”
沈错漫步走到两人身前,他的目光落在沈约被攥手腕上红的手腕:“你都敢拐卖人口,我怎么不敢私闯民宅?”
在他身后,另一道身影错步而来,卫瑾川死死盯着,原本的愤怒在看到那一人变得不可置信:“哥?”
卫子渝看上去不是很想理他:“你还好意思叫我哥,你是我哥行了吧,看你给我闯出多大的祸!”
卫瑾川红着眼:“你不是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的吗……你骗我?”
“是你先骗我的,说什么愿意去国外接受治疗,他妈的一个没看好自己偷偷跑了,还给我学会犯法了,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为了压你的事,公司亏损了多少利益?”
沈错懒得听他们兄弟情深,对那十几个保镖说:“把他们分开。”
保镖们应声而动,饶是卫瑾川力气再大,此刻敌众我寡,他根本拉不住沈约,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约被带离自己的身边。
“回来!”卫瑾川不甘心,他想要把沈约带回来,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他整个人都被狠狠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声音快要喊哑,“沈约,回来!你要离开我吗?你会被我关起来的,关起来就没人能找到你了,沈约,你回头,我不准你走!”
他又哭了,悲怆而又愤怒,任谁听了都忍不住要动容。
沈约却不为所动,快步走到沈错身边,低声喊了句“哥”。
“沈约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过去!”卫瑾川看沈错沉默地拉住了沈约手腕,他刚才没发现沈约的手被自己抓红了,因此又心疼又愤怒,“你不准靠近沈错,你怎么可以去别的男人旁边,你看我一眼,你看我啊……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你现在不心疼我了吗!”
沈错被他喊得皱眉,对卫子渝说:“我弟弟我就先带回去了,卫家的家事我不想管,这次算我卖你一个人情,如果再有下次,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报复对我弟弟动手的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卫子渝叹了口气:“我会好好看着他的,毕竟我也不想真的跟沈家撕破脸。”
这就是宁愿撕破脸也要护着卫瑾川的意思了。
沈错深深看着他,没再说话,带着沈约走了。
身后卫瑾川声嘶力竭,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
沈错带沈约去做了个全身检查。
好在卫瑾川虽然不做人了点,却并没有虐待沈约,只是这段时间被关起来,又天天生气,沈约心情郁结,需要调养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