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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邵瑶瑶躲起来,邵寒轻笑出声,有些无奈,这身衣服他就穿一次,不过邵瑶瑶见过就行。

邵寒刚准备收回视线,脸上的笑意僵住,他没想到萧瑾白会在楼上,两人四目相对,不打招呼说不过去。

邵寒笑的勉强,对着萧瑾白点点头,算是回应。

然而萧瑾白根本没看出他的勉强,他眼中只看到像仙人一般芝兰玉树的人正对着自己微笑。

虽然下一刻邵寒就移开了视线,但那一幕深深的印在了萧瑾白脑中,他好像又听到了急促的心跳声,如同在草原奔驰的骏马,迅猛而不可遏制。

前面的人群越来越多,众人都挤着看邵寒,道路两旁的衙役有些控制不住,怕发生意外,游街刚到一半就结束了。

状元和榜眼明显有些不高兴,那些路人只看得到邵寒就算了,如此风光的时候还因为邵寒而提前结束,任谁也不开心。

第36章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6)^^……

邵寒以为他当街得罪楚锦棠,怎么也该被外放再不济也会被贬职。

往常探花郎大都被安排为从六品或者正七品的官职,像是翰林院编修、国子监司业、监察御史等不低也不高的位置。

然而料是邵寒怎么想也没想到他竟然被封为了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以往从未有探花郎能直接担此重任。

即便是状元,以往最高的品级也不过是从五品,接到任命状的邵寒皱着眉头愣在原地,虽然他的确想往上走。

但是也不能一上来就这么高的官职,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要知道大理寺卿可是萧瑾白的人,而未来若无意外,那个位置会是邵寒的。

众人都没想到邵寒会任大理寺卿,状元和探花的官职比邵寒还低,他们看着邵寒,不由有些幽怨,只觉得他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小白脸。

但是面子工作还是要做的,众人其其恭喜邵寒,邵寒心情不悦,也懒得装什么温润和善,全程面无表情。

有人觉得他这是自视甚高,还没上任就开始摆谱,有人觉得他是深藏不露,如此值得高兴的事情,竟然全程毫无波澜。

唯有邵寒知道他的心情有多糟糕,然而当众人刚接受这个事实时,皇帝的赐婚圣旨也一同到了驿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宁公主,系贵妃所出,备受宠爱。自幼聪慧灵敏,蕙质兰心,温婉大方,品行端正。今闻探花郎邵寒仪表堂堂、才华横溢,且未有家室,与公主婚配堪称天设地造,朕心甚悦。为成佳人之美,兹将安宁公主下降探花郎邵寒,一切礼仪由礼部尚书与钦天监正商议后待办。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邵寒一瞬间有些耳鸣,他怎么样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将楚锦棠赐婚给他,他摇身一变成了驸马。

眼下唯一让邵寒庆幸的是,这个世界并未有驸马不可入朝为官的禁令,邵寒可以安心做官。

只是邵寒想不通早上他明明对安宁公主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好话,为何还会被皇帝赐婚

因为这张脸邵寒觉得可能性不大,以楚锦棠睚眦必报的性子把他抓起来折磨一顿,都比嫁给他可能性大。

可为何皇帝会突然下这么一道旨意,是早有计划还是这是楚锦棠的报复计划,嫁给他再杀了他

楚锦棠身为三皇子的胞妹,即便邵寒不想站队,也被迫成了三皇子一党,可他们却把他放到萧瑾白手中的大理寺。

邵寒就没见过这么大的活靶子,他有点明白楚锦棠的报复了,如今他根本不可能中立,他是楚锦棠的驸马,在外人眼中就是三皇子一路的。

即便邵寒不想掺和进三皇子和太子的斗争,如今也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这般萧瑾白不就更怀疑昨晚动手那人是他了吗?

见邵寒面色暗沉,没有丝毫喜色,一旁的状元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上前接旨。

如今在其他人眼中邵寒也算个卖/身换官的可怜人,谁不知道安宁公主什么品行,圣旨上那些夸人的词哪个能从楚锦棠身上看到

说是嚣张跋扈那都是夸赞她的,谁不知道早上探花刚和安宁公主起了冲突,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可怜邵探花大好的前途,日后怕是没他什么好日子过了,一时间众人刚刚听到他成为大理寺少卿的嫉妒与不甘都消散了。

邵寒再怎么抗拒也不可能抗旨不遵,他起身上前接旨,“微臣接旨。”

“恭喜驸马爷,贺喜驸马爷。”宣读圣旨的公公礼貌的对着邵寒道喜。

宣旨公公之前并未见过邵寒,如今一见便明白了为何安宁公主大早上冲进御书房求皇帝赐婚,这探花郎果然一表人才,俊美无双。

但人情世故这块儿好像有些欠缺,以往这种时候接旨的人都是要塞点银子给他,即便不是银子也有其他好东西。

这探花郎从始至终丝毫没有表示的意思,见等不到探花郎示好,宣旨公公面色不悦的离开了,他准备回去不动声色的给邵寒上上眼药。

毕竟谁让邵寒从头到尾毫无喜色,这其他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也不算他添油加醋。

周围其他人倒是想帮邵寒,但邵寒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还是让他们歇了心思,别讨不到好还惹的邵寒厌恶。

他们明日才需去报道,几人想晚上一起聚一聚庆祝一番,但邵寒以家中有事为由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众人并未阻拦,但在心中已然觉得邵寒心高气傲不可结交。

邵寒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他如今思绪混乱,得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破眼前这个局。

每个世界的男主都有主角光环,或者说他们和世界相辅相成,邵寒如果和他们对着干,即便胜过主角,世界也会崩坏。

邵寒没有太多选择,萧瑾白选择太子,那太子就是未来的新皇。

如果他莫名其妙跑到萧瑾白面前说想当太子安插在三皇子身边的卧底,怕是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毕竟如今三皇子也只是猜测萧瑾白是太子一党的,他都没有实质证据,邵寒哪来的底气。

暂时也只能按兵不动,看看两边的情况,邵寒决定日后时不时卖萧瑾白个好,这样最后清算他多少还能留一命。

邵寒又回了租住的院子,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妹妹,这也是个棘手的事情,他在想要不要现在就将人送走,至少还能护住邵瑶瑶。

可邵寒眼下无权无钱,将人送走,不过是把把柄放在别人手上,如果没有万全的计策,也只能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邵瑶瑶下午看完游街后拿着邵寒给的银子准备在街上逛逛,她想第一时间知道哥哥被封为什么官职。

然而大街上都在传安宁公主下嫁探花郎的事情,是皇帝赐婚,很多人都看到了宣旨太监从驿馆离开。

一路上邵瑶瑶已经打听清楚了安宁公主在上京人口中的人品,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横行霸道甚至还爱滥杀无辜。

即便邵瑶瑶安慰自己或许可能只是谣言,可皇帝的亲女被造谣,怎么可能况且听说她还是皇帝最喜欢的公主。

越想邵瑶瑶越发不安,她不想要这样品行不端的嫂嫂,如果那人欺负她哥哥怎么办

见到邵寒早早就回到了小院,邵瑶瑶只觉得自己想的没错,哥哥是多么坚强的人,如今被打击的连和其他官员一起寒暄的心思都没有了。

邵瑶瑶忍住哭腔,上前询问邵寒,“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邵寒回来路上看到有家糕点店,想起邵瑶瑶爱吃甜食,便进去买了点,店家看邵寒长得貌美还多送了些。

天色比较暗,邵寒并未注意到邵瑶瑶的表情,他将糕点递给邵瑶瑶,“我买了点枣泥糕和栗子糕,听说这家的味道不错,你如果喜欢吃,哥之后再给你买。”

邵瑶瑶看着邵寒带来的糕点,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嗓音哽咽,哭着向邵寒确认,“哥,我听说……皇上让你做安宁公主的驸马”

邵寒瞬间发现了邵瑶瑶情绪不对,他昨晚刚把人哄好,这眨眼怎么又哭了?

“怎么哭了?”邵寒从怀中掏出邵瑶瑶之前给他绣的帕子,无奈的轻轻擦着邵瑶瑶脸上的泪珠。

不知道邵瑶瑶是不是水做的,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没完没了。

邵寒猜到小姑娘大概是知道自己成了驸马,他轻声哄着邵瑶瑶,“做驸马挺好的,可以住大院子,还有人伺候,以后哥哥花她的钱给你买各种好东西,我们努力吃垮她。”

邵瑶瑶一听就知道邵寒在逗她,她忍不住破涕为笑,“哥你乱说什么。”

随后邵瑶瑶止了泪水,她就是忍不住担心邵寒会被楚锦棠欺负,“哥,你见过安宁公主吗?她是不是像传言里的那样?”

邵寒知道邵瑶瑶担心什么,他安抚她道:“都说相由心生,我见过安宁公主,她眸色清亮,山眉水眼,并非什么坏人。”

这话纯属是哄邵瑶瑶,“你想想如果她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怎么还会传出那样不堪的留言呢?”

邵寒不知道他安慰邵瑶瑶的话转头就传到了楚锦棠耳中。

楚锦棠扫了眼手中的长鞭,嗤笑一声,“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字字属实。”一旁负责监视邵寒的属下恭敬的回答。

楚锦棠抬手摸了摸鞭尾,神色平淡,“继续去盯着,莫要让他发现了。”

另一边邵瑶瑶有些想反驳邵寒的话,可最终还是止了话头,他们都明白眼下皇帝已经赐婚,他们只有接受的份,哪里还有他们拒绝的资格。

相比于邵寒,邵瑶瑶只是委屈哥哥不能娶喜欢的人,她觉得哥哥貌美又才华横溢,配得上最好的人。

即便如邵寒所言,安宁公主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但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惜这些她也只敢心里想想,有些话到底不好说出来,邵瑶瑶此刻在担心另一件事,“哥,你成婚后,我们是不是就要分开了?”

邵寒知道赐婚这茬算是过去了,他轻笑着敲了敲邵瑶瑶的脑袋,“想什么呢?哥哥到哪儿都会带着你的。”

邵瑶瑶如今已经及笄,邵寒故意逗她,“就怕你日后找到了心仪的郎君,连哥哥都不要了。”

邵瑶瑶想也不想就反驳,她用拳头轻打邵寒,“哥,你乱说什么,我才不会,我才不要嫁人,以后我要当老姑娘,让你永远养着我。”

两人似乎忘了眼前的困局,邵寒故意逗着邵瑶瑶,“好,哥哥永远养着我们家胖瑶瑶。”

“好啊,你说我胖……邵寒,你给我等着。”

两人嬉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之下。

第37章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7)^^……

果然,如邵寒所料,他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按理来说这上任第一日大理寺卿该带着邵寒在大理寺转一圈,让大家相互认识一下。

然而邵寒早晨刚到大理寺,便听闻大理寺卿李瑜柏出门办案了,并不在大理寺,而他也被直接引到了一件破旧的小屋子。

看着灰尘弥漫的屋子里,桌案上垒的小山高的卷宗,邵寒皱着眉头开口,“这是”

邵寒没想到对方这下马威给的如此直接,他还以为他们会迂回一点。

不等一旁牵引邵寒过来的小厮开口,一个人影匆匆忙忙出现,“卑职大理寺主簿周慎言见过邵大人,这是大理寺尚未办理的案综。”

随后周慎言似是注意到房间脏乱之后,对着一旁的小厮斥骂道:“不长眼的东西,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不是说让你们把这打扫干净吗?”

似乎知道周慎言只是装样子,小厮低头求饶,“周大人息怒,最近大理寺事物繁多,实在是抽不出人手过来。”

邵寒懒得搭理周慎言,从袖中掏出手帕遮住面部走了进去。

也亏得他们找了这么脏的一间屋子,邵寒摸了摸上面的尘土,似乎有几年的没人打扫过。

好在案综保存的还算不错,稍微打扫一下就能清理出来。

邵寒随手拿了本案综,十三年前的,放下又重新拿起一本,二十一年前,也亏得他们能将东西放这么久。

大理寺里的都是些关乎人命的大案,邵寒仔细看着上面的记录,山郊发现断肢,有许多人失踪,尚未破案。

说不好听些几十年前的案子,证据都消失的都没影了,如何办理?况且这案子看上去没有后续,似乎是被人压下来了。

邵寒随意挑拣的案子都是又久远又难办的,不说时间问题,很多连尸骨都未必留着,这样就是单纯在难为人。

不过如此正中邵寒的意,如今他就是活靶子,做大事还不如不做事,这些看上去又杂又乱的案子,根本没什么太大价值。

大概都嫌灰尘太大,没人跟着邵寒进门,周慎言在外面盯着邵寒,不得不说这位探花郎的确相貌出众,一举一动都出尘脱俗,让人移不开眼。

哪怕他置身于脏乱的屋子,仍旧面不改色,那屋子有了他的衬托也显得古朴起来。

邵探花通身的气度不凡,当楚锦棠的驸马的确可惜了些。

只是邵寒一个探花郎忽然一跃成为正四品大理寺少卿,若是没有真才实学,怕是难在高位,才不配位可不行。

他们也并非有意难为这貌美的探花郎,可惜上面说了,要让探花郎知难而退,这人如今已经是三皇子的人,自然不可能让他大放异彩。

邵寒从屋里走出,对着周慎言开口,“找几个人过来把这里打扫干净。”

“邵大人,这……”

周慎言刚想找借口拒绝,就听到邵寒摘下脸上的手帕,笑着对他道:“如果找不到,那就你亲自来做。”

说完邵寒便离开了后院,自己开始在大理寺溜达,没人带他无所谓,他自己有手有脚。

周慎言原以为邵寒是个闷葫芦,被欺负也只会自己忍着,哪曾想是个笑面虎。

周慎言回忆起刚刚邵寒微弯的嘴角,芝兰玉树,俊逸风流,不得不承认这探花郎笑的倒是挺好看。

周慎言也不想再拿这些小事逗邵寒,他怕把人欺负狠了,对方若是孤注一掷,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慎言对着一旁的小厮吩咐,“去找人半个时辰内打扫干净。”

想起邵寒那清冷矜贵的模样,他又加了句:“记得焚香。”

见小厮匆忙离开后,周慎言急忙追着邵寒离开的方向而去,好在他很快就看到了那抹绯红的身影。

那身官服就得这样模样好看的少年郎穿才显得气宇轩昂,英姿焕发,看着邵寒无论是走路还是身姿都像是富贵人家精心教养出来的。

周慎言想起了上面给的消息,这人真的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书生还是这里面有什么其他隐秘

周慎言甩了甩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恭敬的笑着对邵寒道:“大人这是第一次来大理寺,就由我来为邵大人介绍。”

邵寒扫了眼周慎言,知道这家伙一直跟着他,他冷哼一声,记仇道:“这是……人手充足了”

周慎言没想到邵寒会这么说,倒有些惊讶,他一瞬间觉得眼前人鲜活无比,性子倒没想象中那么沉闷,颇为有趣。

周慎言微微一笑,狗腿子的对着邵寒道:“少卿的事自然是大事,即便没有人手也要挤出来不是”

邵寒扫了一眼周慎言,懒得和他继续废话。

两人将大理寺转完时都快晌午了,周慎言没想到邵寒这么能走,他步子飞快,周慎言一开始还能跟得上,到后面就需要小跑着追了。

大理寺的确不少能人异士,很多武艺不凡,可他就是个负责记录和管理大理寺的文书和档案的主簿,哪来那么好的体力。

“大人……邵大人……等等我。”最后周慎言已然气喘吁吁,他有些后悔接了这个活计,让谁来都比他合适。

可惜他没得选,谁让他在大理寺最人微言轻,无足轻重。

见邵寒终于停下,周慎言叫苦不迭,他皱着眉头,脸色甚是不好看,“大人放过周某吧……真的走不动了。”

走了一早上,邵寒也饿了,他看着大理寺的大门,反问周慎言,“不是已经结束了周大人是还想再逛吗?”

周慎言闻声望去,果然看到了大理寺大门,他从未有一刻如此觉得这褪色的朱红大门好看。

不等周慎言松口气,邵寒对着他礼貌道谢,“今日多谢大人作陪,临近晌午,大人也该休息休息,邵某告辞。”

按理来说周慎言陪了邵寒一早,到了饭点,邵寒该请他吃一顿,可惜邵寒囊中羞涩,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子,他只能口头道谢。

邵寒离开不久他早上的所作所为就传到了萧瑾白耳中,他轻笑一声,“这邵探花倒是有趣,情绪外露,也不藏着掖着。”

“你说他用手帕遮面”萧瑾白再次想起来那个刺客,脑海中全是他的相貌,他有些可惜的呢喃道:“倒是可惜上次忘了让他遮脸看一看。”

不过萧瑾白转念一想,其实也不急在一时,他总会弄清楚邵寒到底是不是那个黑衣刺客。

邵寒如今已经是大理寺少卿,其实可以直接住在大理寺后院,省下一笔租房子的费用,可惜他带着邵瑶瑶,小姑娘住在那里不合适。

大理寺中午有专门聘请的厨娘,如果没有外出办公,可以在大理寺后院吃饭,每个月上交一笔伙食费即可。

这条件对于单身汉而言算是好事,可惜,邵寒又不能把邵瑶瑶带来吃饭,暂时他还是要回家吃饭,至于日后,等他有钱再说。

如今邵寒已经上任,每月月俸六贯,一年七十二贯,他是正四品官员,每年二百六十石俸禄,还有九百亩职田。

如果都换算成银两,加起来一年有一百一十二两左右的白银,乍看起来很是不错,毕竟对于平头百姓而言,十两银子就够一家三口吃饱穿暖生活一年。

可惜邵寒做官,而做官最缺的便是银子,上下打点日常花销哪里不需要银子,说不好听点若想行贿,一百两银子那都是拿不出手的。

邵寒若是想日后官职更上一层,必须想办法赚银钱才行,不然他继续原地踏步都很困难。

若是在外地,这方法多的是,可如今在上京,邵寒处处受人监视,他想找人帮忙都困难。

如果邵寒敢自己动手,今天晚上赚了银子,第二天御史们的折子就能递到皇帝面前。

邵寒扫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道,他知道有人一直在跟踪自己,做任务这么多年,这点警惕性他还是有的。

而且听气息,这些人应该不只一批,邵寒大概能猜到楚锦棠肯定会让人盯着他,萧瑾白对他还没有放心,剩下大概就是其他对他感兴趣的官员派来的。

真神奇,这些人也没撞在一起,真想找个机会把他们聚起来玩一玩。

不过邵寒很快就歇了心思,他现在还不能太张扬,他们愿盯着就盯着吧,反正邵寒也不会少块肉。

中午回家,邵寒请的邻家大嫂就做好了饭,见邵寒回来,她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邵寒请她每日过来做两顿饭,为了避嫌,她做好就走。

听到邵寒回来,邵瑶瑶开心的从房间出来,“哥,你回来了啦?第一天当值感觉怎么样?大理寺有意思吗?是不是有很多扑朔迷离的案件”

邵寒没有回答邵瑶瑶,反倒像个夫子,严肃的问她:“你早上怎么样?字练的如何书读了吗?有没有抽空练习琴曲”

邵瑶瑶瞬间收起笑意,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哼哼唧唧的不敢回答,“哥……不要一回来就说这些嘛。”

邵瑶瑶拉着邵寒的衣角到饭桌前坐下,她讨好的对邵寒笑着道:“累了一早上,哥一定饿了吧?我们先吃饭。”

两人虽然过得艰苦,但大家闺秀能学的东西,邵寒都会为邵瑶瑶准备,不过很明显,这丫头不太适合这些安静的才艺。

邵寒的确也得考虑考虑这小姑娘日后的生活,之前就不说了,如今邵寒身为大理寺少卿,日后邵瑶瑶会收到不少拜贴去各府游玩。

每次出门总不能穿同样的衣服,不能戴同样的头面,这都要钱,而且上门也不可能空着手去,这笔花销也不少,邵寒总不能拘着邵瑶瑶不出门。

赚钱之事刻不容缓。

第38章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8)^^……

两人吃的清淡,桌上只有两盘炒素菜,邵瑶瑶还在长身体,邵寒回来时买了半只烧鸡。

邵寒将鸡腿夹到邵瑶瑶碗中,若是往日邵瑶瑶一定会笑的弯了眼睛,嘴甜着道谢。

但是今日她似乎没注意到碗里的东西,戳了戳米饭,小声的问邵寒,“哥,大理寺那些人……好相处吗?”

邵寒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自然不会说实话,“挺好的,大理寺主簿亲自带着我逛了一早上,大理寺还是蛮大的,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转转。”

邵瑶瑶其实对大理寺并没有多么感兴趣,她只是担心那些人会欺负她哥,明明她哥已经成了大理寺少卿,可是邵瑶瑶就是开心不起来。

她觉得似乎当官也不比当初好多少,还是受人欺负,受人威胁,只不过当初是明面上,现在换成了暗地里。

想起那个安宁公主,邵瑶瑶心里更不高兴,她已经知晓了邵寒游街当日和安宁公主起了冲突,她不信那公主对这件事一点芥蒂都没有。

她并非不信邵寒,而是这么多年下来她对这世道也不是一无所知,更清楚邵寒一下子被放到风口浪尖,那些人都在暗处虎视眈眈盯着他们。

见邵寒只吃了小半碗饭,邵瑶瑶给他夹了不少鸡肉过去,她语气有些沉闷,“哥,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我不想成日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觉得闷吗?”邵寒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如果觉得闷可以上街去转转,哥哥现在是大理寺少卿,不缺银子。”

说话间邵寒将一锭银子推出来放到邵瑶瑶面前。

邵瑶瑶没动,她看着银子欲言又止,他们都明白邵瑶瑶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可是邵瑶瑶是原身唯一的亲人,邵寒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她。

邵瑶瑶没忍住,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哥,我想出去开店赚钱。”

邵寒皱了皱眉,没想到邵瑶瑶竟然再想这个,他没忍住抬手弹了一下邵瑶瑶的额头,“瞎想什么,嫌你哥我穷”

不等邵瑶瑶解释,邵寒便皱着眉头道:“邵瑶瑶,你有你该做的事情,这些事情无需你来操心,哥已经有了计划,你乖乖在家看书学习就行。”

其实回来的路上邵寒就想好了计划,不过这需要时间才行,日后还长,不能急于一时。

说完邵寒不忘让邵瑶瑶劳逸结合,刻意叮嘱她,“偶尔买点画本子看看也行,但不准看那种穷书生拐骗富家女的故事。”

邵瑶瑶有些失落,她很想帮邵寒,不过邵寒都这么说了,邵瑶瑶也没有坚持。

毕竟她的确之前跟邵寒学过一点做生意,但是如果全部都由自己上手,什么情况还未曾可知,她还是不给哥哥*添乱了。

邵寒整治周慎言之后,效果还算不错,至少大理寺那些人知道他不是软柿子了,不过大家也大都表面敬重邵寒。

邵寒开始了专心破旧案的生活,大理寺几十年来所有积压的卷宗加起来一万多件,邵寒不可能亲力亲为每件都处理。

他将案综按照地域划分,随后再将同一地方的案综按照时间划分,便开始着手破案,一开始大理寺说人手不够,只给邵寒给了两个人侍卫。

不过这也够了,邵寒要做的事情有些不好明说,人越少越方便他行事。

邵寒着手办理的都是有钱人家的案子,原因自然简单,他需要银子,不能自己赚,就找人合作,让人帮他赚。

当然,为了不让人察觉他的计划,邵寒也会选择一些线索指向明显的案子处理,如此交缠错杂,几乎没人知道他的目的。

半年时间很快过去,这期间邵寒大理寺少卿的名声渐渐响亮,毕竟谁也没见过半年就破了近百起案子的少卿。

虽然这案子又小又杂,但期间掺杂着几件从前未侦破的大案,甚至邵寒还顺手捉住了大理寺卿李瑜柏的犯人。

邵寒少年神探的名头到底是传了出去,谁让他现如今不过弱冠之年,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绩,未来可期。

这期间邵寒和楚锦棠的婚期定了,在半年之后盛夏的一个黄道吉日。

已经到了冬日,年关将近,邵寒还是每日都在破案,不是在破案就是在破案的路上。

邵寒暂时留在上京,这里的案子就有数千件,足够邵寒破一阵子,况且还有新增的案子,没完没了。

经过这半年暗度陈仓,邵寒已经赚了不少银子,上京有不少铺子,郊外也有不少房产和土地,也不能只把眼光放在上京。

邵寒找了个人帮自己打理生意,如今外地有邵寒不少产业,这人是邵寒破案时顺手救得,邵寒察觉到他非凡的经商才能,就将人留下了。

那时邵寒经过破案攒了不少银子,多的是富商感激邵寒缉拿真凶送的,当然明面上都不是给邵寒的。

现在他们已经换了个大点的院子,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也就多给邵瑶瑶请了两个丫鬟,多了个做饭好吃的婆子和护院,放在所有官员里面还是不够看。

因为邵寒屡破奇案,皇帝亲自接见了他几次,赏了他不少银子,邵瑶瑶在贵女里面也算水涨船高,平日有不少贴子邀她出门游玩。

最近邵寒请了个从宫中退下来的嬷嬷,让她教教邵瑶瑶为人处世的原则和平时大家闺秀的规矩,规矩倒是其次,更多的邵寒想让邵瑶瑶知道人心险恶的道理。

至于邵寒自己身边只有一个护卫季泽,也是破案时救的,这人被诬陷杀人劫财,邵寒洗清了他的嫌疑,抓到真正的罪犯。

这人死活要报答邵寒,邵寒见他身手不错,刚好脑子缺根筋,就留在了身边。

自从邵寒屡破奇案之后,很少有人再提起他的美貌,但张开后的探花郎姿容更胜从前,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渐渐有了自己的锋芒。

大理寺后院,邵寒看了一天的卷宗,即便周围蜡烛的灯光明亮,他仍旧感觉眼睛有些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鼻根。

季泽推门而入,便见邵寒周身疲惫,倒了杯水递到邵寒手边,他眉头微皱,低声劝诫邵寒,“大人,您已经看了一天的卷宗,歇歇吧。”

邵寒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嗯。”

房间安静,只有轻微的蜡烛燃烧之声,邵寒没有睁眼,沉声问季泽,“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季泽见邵寒不再喝水,安静的从邵寒手中拿过水杯放回原位。

季泽想起邵寒让他调查的事情,低声在邵寒耳边回:“辗转了几次,那消息最终进了安宁公主府。”

邵寒没有回答,他已经知道了楚锦棠男扮女装之事,倒不是邵寒查到的,而是之前楚锦棠不慎落水,邵寒救人之时亲手摸到的。

之前两人初遇时,楚锦棠做的那件事也就说得过去了,毕竟在皇家龙凤胎是喜事,双胞女胎也不算坏事,可唯独不能是双胞男胎。

邵寒不知道这件事皇帝知道多少,楚锦棠如今和三皇子站在一起可是矮了一头,大概是用了药。

但最近她长开了不少,无论是相貌还是身高,不知是因为身体发育还是不再用药。

由于定亲的缘故,两人在宴会上经常能碰到,或者说邵寒因为破案太忙,几乎不怎么参加宴会,但每次他参加总能看到楚锦棠。

他们明面上又定了亲,所以总被众人凑做一堆,原本两人关系平淡,见面都聊不上几句。

但邵瑶瑶这家伙为了在楚锦棠面前卖邵寒的好,总是借着邵寒的名义给楚锦棠送东西,等邵寒知道时,楚锦棠对他的态度已然改善了不少。

那时邵寒不知楚锦棠的男子身份,他想着若是日后三皇子倒台,他会想办法让人将楚锦棠送走,留她一命。

然而楚锦棠硬要掺和进这混乱的局面,如今邵寒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虽然大概能猜到他的处境和想法,邵寒却也不想干预。

至于结局,听天由命吧!邵寒自己都没底呢。

这半年三黄子和大理寺卿都各自试探过邵寒,但邵寒表现得总是呆板,听不懂他们暗示的话,一心破案,两耳不闻窗外事。

至于破案期间既杀了三皇子的人,也杀了萧瑾白的人,算是扯平,谁也不帮,始终维持他刚正不阿,一心为民的人设。

所以邵寒的好名声只在民间,在朝堂上他是众人口中不好惹的刺头,谁的面子都不看,就连皇帝都在他这讨不到好。

不得不说这招虽然惊险,但好用,即便是皇帝生气,也不会想杀了他,毕竟他是真的很能干活。

季泽看着闭目沉思的邵寒,知道他缓一会儿又要看卷宗,他想劝诫,正想找个借口。

随意扫了眼门外,季泽看到片片冰晶落下,他嗓音愉悦,“下雪了,今夜月明,大人不如出去走走”

邵寒缓缓睁开眼睛,鹅毛大雪纷纷落下,似乎是今年的初雪。

邵寒起身走入雪中,季泽拎起一旁挂着的红狐刺绣披风紧随其后。

这披风是楚锦棠送的回礼,邵瑶瑶送了她不少东西,一件不还说不过去。

邵瑶瑶知道邵寒对楚锦棠没什么好感,因此并未将这披风的由来告诉邵寒,邵寒只以为是下面做生意的徐夏谙送来的。

月朗星稀,万里晴空,片片雪花随风落下,空气中有种冷冽的寒气,邵寒却很开心,他喜欢看落雪。

即便待着邵寒身边近半年,季泽还是忍不住被眼前人迷住,少年白衣胜雪,风姿清泠,如月空灵,身姿翩然,他嘴角带着浅笑,眉眼舒展,如春日冰融,清流汩汩。

少年头上的木簪已然变成玉冠,虽然样式简单却衬得他容色越发出尘,立如芝兰玉树,眼含星辰,实属天地绝色。

第39章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9)^^……

如此美景,季泽一时间看呆了,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是给邵寒送披风穿的。

季泽几步上前,将披风罩在邵寒肩上,“大人,夜风太大,当心着凉。”

邵寒调整好状态,想起来眼下办理的棘手案件,转身问季泽,“这次的少女失踪案,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冷风袭来,季泽下意识挡在了风口的位置,“不知他们是不是有内部消息,那伙人最近很安静,暂时没有其他少女失踪。”

“内部”邵寒微微皱眉,心中不断猜测,他总觉得这次的幕后之人身份应该不低。

不久前邵寒发现之前几年内的几个少女失踪案隐约有相似之处,与以往拐卖不同,这些人是真真正正的再无踪迹,甚至连尸骨也无。

失踪的大都是相貌美丽的女子,年纪在十五左右,且她们的生辰八字都在阴时阴历。

这些少女失踪案夹杂在大量拐卖失踪人口之间,很难被察觉,因为近日又有少女在相似的时间失踪,才引起邵寒的注意。

邵寒平日里不止要处理旧案还得办理新发生的案件,想从中理出头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非常耗费心神。

大理寺倒是有不少能人异士,也有过目不忘的人形案综,但对方是萧瑾白的人,邵寒对他没有百分百信任,不少案子还是要邵寒亲自筛选才行。

季泽见邵寒又准备继续研究案情,还是没忍住开口劝他,“大人时间不早了,您从三日前就一直没怎么休息……”

似乎怕邵寒不听自己的话,季泽又补充了句:“小姐会担心的。”

说到邵瑶瑶,她年岁渐长,加上邵寒如今官居高位,有不少人想上门提亲,邵寒也不好一直推拒,可他又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人。

如今社会男子为尊,三妻四妾都是常事,邵寒不想邵瑶瑶嫁人后还要处理后院的那些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事情。

可是邵寒不可能将邵瑶瑶拘在家里一辈子,万一她遇到了心悦之人,难道邵寒还能让她不嫁人

入赘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邵寒能盯着那人,可是邵寒总归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消失,他不能让邵瑶瑶过于依赖他。

思及此邵寒扫了眼身旁的季泽,长相人品不差,就是性情古板,为人固执,不是邵瑶瑶喜欢的类型。

邵寒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纯属一副大家长的心态,万一邵瑶瑶对情情爱爱不敢兴趣呢?这些事情还是随她高兴吧。

邵寒这几日都在大理寺待着,他想了想,对季泽道:“说起来也几天没回府了,今天就到这吧。”

路上下着鹅毛大雪,此时已经午夜,邵寒也不想麻烦车夫,邵寒如今的府邸离大理寺不算太远,两人刚好赏赏雪,顺便走着回去。

可惜,大好的雪景却是赏不了了。

刚转过路口,就碰到有人刺杀,这场面邵寒经历不算少,以至于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一闪而过的剑光。

邵寒任大理寺少卿这半年多,得罪了不少人,遇到的刺杀自然不计其数,有时为了引蛇出洞,他也会以自己为饵。

今天纯粹是运气不好,唯一庆幸的是没有影响邵寒看雪的心情。

对方人手不多,加起来也就三个人,几乎不怎需要邵寒动手,季泽一个人就能应对。

以往邵寒也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一开始只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武艺,后来有钱请暗卫后,单纯就是懒得动手。

说起来这些刺客似乎每次都没那么多话,大都是直接动手,很少给人反应的机会。

这些人不敢在大理寺动手,只能守在邵寒回去的路上,邵寒今晚准备回府休息也只是临时起意,真是难为他们等这么久了。

对面三人算是有备而来,还算聪明,并不恋战,两人牵制季泽,一人主攻邵寒,可惜三人加起来也不是季泽的对手。

虽然夜深人静,方便动手,但夜晚有巡城士兵,惊动他们无异于羊入虎口,见势不妙,三人就想要逃走。

然而一直看戏的邵寒觉察到他们想逃,还不等人反应便在眨眼间挑断了离他最近之人的手筋脚筋。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邵寒是如何动作的,只听到有人声音嘶哑着倒地痛苦呻/吟。

不等对方有其他动作,季泽下意识卸掉了他的下巴,以防他在口中□□。

其余两人见势不妙,也不管地上人死活,迅速转身逃走了,邵寒有些疲惫,抬手示意隐在暗处的暗卫去追。

随后季泽抬手摘掉刺客脸上黑巾,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邵寒对着季泽吩咐,“先将人带回大理寺关几天,保证不死就行。”

对于这些时不时的刺杀,邵寒已然疲惫,这些人偶尔会有些新意,搞什么卖/身葬父,以身相许的戏码,可惜眼中的杀意遮也遮不住。

邵寒准备一个人回去,然而刚走几步就感觉有些晕眩,身体沉重,向着地上倒去。

季泽刚将地上人扛起来就见邵寒往地上倒去,他下意识丢了肩膀上的人准备过去扶人,然而有个身影比他更快出现在邵寒身边。

季泽还以为是其他刺客,正欲提剑刺去,他看到来人面容时,忍不住皱紧眉头,“萧丞相”

男子容貌俊美,眼神幽暗,他肩头沾着白雪,似乎怕冷着邵寒,将人直接揽在怀中,乍看起来有几分亲密。

萧瑾白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抓住邵寒的手腕摸了摸脉搏,好在不是中毒,“邵大人应该是染了风寒,去大理寺找常大人过来。”

大理寺经常有人受伤,因此也设置了随时治病救人的官位,常大人就是大理寺治病的大夫,之前是太医,医术自然不差。

然而季泽没动,他几步上前准备接过邵寒,毕竟萧瑾白和邵寒不是一路人,他不想让邵寒落在萧瑾白手上。

萧瑾白也察觉到了季泽的想法,他紧抿唇,面色不悦,“我还没有蠢到这么明目张胆的对邵大人动手。”

季泽知道,但以防万一也没错,毕竟之前邵寒杀萧瑾白的人时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当时也有人妄想求情,可惜邵寒本意就是杀鸡给猴看。

不等季泽反应过来,萧瑾白直接打横将人抱起,他虽然从未去过邵寒府上,但也知道位置。

季泽心想萧瑾白手下不可能没人,为何偏偏找自己找常大人,可惜此时季泽管不了那么多,他得以邵寒的身体为重。

听到身后离开的动静,萧瑾白微微松了口气,他自然在第一时间就示意身后跟着的护卫去找了大夫。

支走季泽也是无奈,不然那家伙绝不可能让他触碰邵寒。

萧瑾白接着月色看着怀中人的面容,见到邵寒苍白的面色,他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这还是上次秋猎后两人第一次如此亲近,以往邵寒都是客气疏离的,与他搭话大都为了案情所需,多一句没有。

秋猎时他们在围场遇到刺客,还是邵寒出手相救让他躲过一劫,那时他受伤颇重加上淋了雨,烧了一整晚。

山洞漆黑幽暗,可萧瑾白却只记得邵寒怀抱的温暖,他迷迷糊糊看到眼前的人,下意识觉得自己见到了仙人,如玉之姿。

若不是邵寒出手相助,萧瑾白怕是撑不过那个夜晚,可是离开山洞之后,邵寒安静收了他的谢礼,两人之后再未多说过一句话。

仿佛萧瑾白那晚只是做了一场梦,什么温声细语,什么温暖怀抱,不过是他凭空臆想。

萧瑾白也不知怎么,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两人交集不多,之前邵寒还拒绝他手下人的示好直接杀了他的人。

官场本就如此,萧瑾白并不生气,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介意邵寒的看法。

胡思乱想间萧瑾白已经将人送回邵寒府上,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

当初被邵寒所救,他还在病中,谢礼是府上管家送过来的,之后等萧瑾白病好,两人交集越发少了。

门房不认识萧瑾白,但见他抱着邵寒,立刻将人迎进府中,没一会儿听到动静的邵瑶瑶便赶了过来。

邵瑶瑶见过萧瑾白,但因为邵寒中立,加上之前被挂着萧瑾白名头的人欺负的缘故,对他印象不大好。

不过听门房说萧瑾白将邵寒送回来的,她还是礼貌道了谢。

邵瑶瑶勉强弯起嘴角,“多谢萧丞相送哥哥回来,您费心了,夜色已深,您明早还要上早朝,就不麻烦了……”

然而萧瑾白却像是没听懂,直接打断邵瑶瑶赶人的话,“无碍。”

邵瑶瑶其实有些生气,气季泽将邵寒留给萧瑾白,但当季泽将常大人带回来为邵寒医治时,她也不好说什么。

最终只是将人拉到一边,用萧瑾白也能听到的声音斥责季泽,“日后莫要将哥哥留到外人身边,不过是找大夫,谁去不行”

季泽想解释,可想起萧瑾白在旁边坐着,还是点点头应了下来,他知道邵瑶瑶气什么,也后知后觉到萧瑾白的不怀好意。

无论他是为何帮了邵寒,但这次人情是欠下了,日后还得邵寒再还给他。

好在邵寒只是连日查案劳累过度加上受了点风寒,睡一觉休息休息就好,并没有什么大碍。

待季泽送走常大人,回来看到萧瑾白还坐在床边,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上前委婉赶人,“大人已经没事,萧丞相折腾了半天,如今天色快亮,萧丞相不如在府上住下”

季泽自觉他的话说的够明白,然而没想到萧瑾白却点点头,回了句:“也好。”

第40章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10)^……

季泽没想到萧瑾白竟然如此厚着脸皮的住在了府中,他索性将人安排在离邵寒最远的院子。

可惜邵寒对外只是个考上探花的穷书生,府里不大,即便最远的偏院也不过离邵寒的房间隔了两道墙。

萧瑾白看着房间简单的布置,总觉得有些简陋,想起刚刚邵寒房间也没什么精致的布置,不由有些不是滋味。

邵寒在百姓中的名声极好,不只是他断案如神,从不利用权势官官相护。

还因为他资助城外的善堂和学堂,无论男女,只要想读书,皆可去学堂学习,他还找人教授贫苦人家的孩子学习技艺,让他们能有一技之长。

有时候萧瑾白都看不清邵寒到底想做什么,他太过正直无私,干净的根本不像个官场之人,难怪皇帝也会偏宠他。

只是想起邵寒驸马的身份,萧瑾白也有几分忧愁,太子对于邵寒不站队的态度已经有几分不悦,邵寒在民间的好名声并非一件完全的好事。

萧瑾白坐在塌上没有休息,房间点着熏香,和邵寒屋子里的味道一般,桂馥兰香,让人逐渐放松下来。

邵寒睡到第二日中午才悠悠醒来,看着房间熟悉的布置,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似乎昏过去的事情。

只是不等床边打盹的邵瑶瑶反应过来,萧瑾白就径直从屋外走了进来。

邵瑶瑶见邵寒动作,急忙上前扶他起身,担心的问:“哥,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不等邵寒开口,邵瑶瑶红着眼睛埋怨他,“之前我说了好多次让你好好休息,你就是不听,那么拼命做什么大理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说到后面邵瑶瑶直接哭了出来,她昨晚守了邵寒一晚,越想越后怕,明明邵寒当了官,他们的生活本该越来越好。

可是邵寒却越来越忙,还有那无止尽的刺杀,虽然邵寒每次都瞒着邵瑶瑶,但邵瑶瑶不傻,她也在邵寒身边安排了眼线。

之前邵寒就曾经带着血腥味回来,她当时很害怕,最终也努力克制自己什么都没说。

邵瑶瑶有时候在想如果邵寒不是什么大理寺少卿,他们会不会活的轻松一点,至少不用明天都担惊受怕,邵瑶瑶真的很怕哪天醒来邵寒忽然消失。

邵寒还没反应过来萧瑾白怎么在他房间,邵瑶瑶的眼泪就让他招架不住,邵寒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泪水竟然这么多。

他示意听到动静赶来的季泽帮忙,但季泽想让邵寒长长记性,只递了张手帕过来,丝毫没有帮着劝阻邵瑶瑶的意思。

邵寒无奈,一边帮邵瑶瑶擦眼泪,一边温声哄着她,“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说完邵寒小声安抚邵瑶瑶,“还有外人在,被看到了不好。”

邵瑶瑶这才想起来讨人厌的萧瑾白昨晚留宿邵府,她差点忘了。

不想被人看戏的邵瑶瑶止了眼泪,嗓音哽咽的对邵寒低声解释了句,“昨晚萧瑾白送你回来的,他还住了一晚。”

听到邵瑶瑶幽怨的语气,邵寒知道她不乐意,但转念一想有些奇怪,萧瑾白住在邵府做什么?不该将他送回来就离开吗?

邵寒给了邵瑶瑶一个眼神示意她离开,随后对着一旁干站着的萧瑾白道歉,“萧丞相见谅,舍妹担心心切,让您见笑了。”

邵瑶瑶没想到萧瑾白竟然还赖着不走,以为他想利用昨晚的事情讨要好处,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就离开了邵寒的房间。

邵寒对着一旁的季泽开口,“季泽,上茶。”

随后他起身穿衣,他不知萧瑾白在此的目的,便开口试探,“多谢萧丞相昨夜送我回府,下官给您添麻烦了。”

季泽为萧瑾白倒了杯茶,在邵寒眼神示意下安静去门外守着。

萧瑾白没想到邵寒会直接当着他的面穿衣,他下意识撇开视线,不知为何竟然有些不敢看。

明明两人都是男子,可萧瑾白却觉得邵寒一举一动都格外……惑人。

尤其是邵寒修长白皙的手指系腰带时,总让人有种想替他的冲动。

萧瑾白一时间有些傻眼,他没想到自己脑子里竟然会想到这个词,他摇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听到邵寒疏离的道谢,萧瑾白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像是饮了涩酒,苦味在口腔蔓延开来,“不过是举手之劳,少卿不必客气。”

说完萧瑾白又忍不住叮嘱邵寒,“少卿注意身体,令妹说的也没错,大理寺案件繁多,不必急于一时。”

穿好衣服的邵寒坐在萧瑾白身旁的凳子上,萧瑾白这才想起来邵寒该多多休息,他这么快起身,是不是介意自己在这

萧瑾白有些懊恼,他不想给邵寒添麻烦,留下不过是单纯的担心邵寒,他看了眼邵寒冷俊的面容,终于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

“多谢萧大人关心。”邵寒有些搞不懂萧瑾白的心思,他不认为萧瑾白是个无事献殷勤的人,不由怀疑萧瑾白这是想亲自劝自己站队

就在邵寒准备试探一下萧瑾白的真实想法时,忽然听到外面有响动,只听屋外季泽的声音响起,“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邵寒没想到自己不过晕过去,府中竟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不等邵寒想清楚楚锦棠来此的目的,就见楚锦棠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见邵寒直挺挺的站在房里,楚锦棠不认为自己收到了错误的情报,他皱着眉头看向邵寒,“听说你病了?怎么不在床上躺着”

邵寒正要拜见楚锦棠,被他生生拦住,楚锦棠语气不悦,“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虚礼!”

随后他眼神冷冽的扫向身后跟着的御医,“干什么吃的还不快过来给驸马号脉。”

这还没有成婚,邵寒不知道怎么自己就成了驸马,他没想到楚锦棠会突然跑来,还带了御医。

不过看对方脸色似乎不怎么好,邵寒犹豫着开口,“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微臣只是没休息好,现下已经好多了。”

其实邵寒不用想都猜得到他大概是累晕的,可惜楚锦棠根本不听。

等御医为邵寒把脉时,楚锦棠才看到房间里还坐着个萧瑾白,他冷冷的扫了眼萧瑾白,语气不怎么好,“你怎么在这”

不等萧瑾白开口,邵寒立刻解释,“昨夜我昏倒,是萧丞相将我送回来的。”

楚锦棠瞬间捕捉到了邵寒递来的信息,他冷着脸,嗓音冰冷,“还不走是想挟恩图报邵府没人了?哪需要萧丞相亲自送人”

楚锦棠活的肆意,从来不考虑什么叫委婉,况且他和萧瑾白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说话自然毫无顾忌。

萧瑾白并不在意楚锦棠的态度,他看了眼沉默的邵寒,心中情绪有些复杂,嘴上却说:“殿下说笑了,萧某只是担心少卿的身体。”

萧瑾白的话让楚锦棠越发不高兴,他很是介意,反讽萧瑾白,“本宫不知萧丞相何时竟然如此好心?”

不等萧瑾白开口,他又昭示主权般开口,“我的驸马还不需要萧丞相来挂心。”

给邵寒号完脉的太医沉默着不敢说话,他没想到公主竟然连男子的醋都吃。

不过他小心扫了眼邵寒的相貌,又觉得长成如此丰神俊朗的模样,公主吃醋也是正常。

“殿下。”邵寒不知道楚锦棠是抽了什么疯,虽然他想借楚锦棠的身份赶人,但可不想让他们打起来。

当然,两人身份悬殊,打起来不过是句玩笑话,可邵寒不知道为何他们会如此剑拔弩张。

就在邵寒头疼怎么把两个人都打发走时,刚刚离开的邵瑶瑶听说楚锦棠来了,开心的又凑了过来,“公主殿下,您是来看我哥哥的”

邵寒以为楚锦棠会生气,没想到他对邵瑶瑶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只听他用有些幽怨的语气开口,“我是你未来……嫂嫂,不能来吗?”

邵瑶瑶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亲昵的对楚锦棠道:“当然,殿……嫂嫂来看哥哥,哥哥自然高兴,刚好哥哥醒了,嫂嫂不如留下和哥哥一起用午膳。”

邵寒看着邵瑶瑶和楚锦棠亲近的模样,不由皱起了眉头,为了邵瑶瑶的安全,他并没有告诉邵瑶瑶楚锦棠是男子的事情。

这……邵寒有些担心,邵瑶瑶莫不是喜欢上楚锦棠了?

邵寒观察到楚锦棠见到邵瑶瑶后态度明显好了许多,又忍不住担心楚锦棠会不会看上邵瑶瑶了

楚锦棠并不知道邵寒的思虑,他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御医,“驸马身体怎么样?”

御医的回答和常大人大差不差,睡了一觉邵寒的风寒已经好了,御医顺着楚锦棠的意思叮嘱邵寒平日不能过于劳累,一切以身体为重。

邵寒房间不算太小,可他此刻只觉得挤得慌,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累倒了,萧瑾白和楚锦棠竟然都跑来了。

此刻邵寒像只刺猬,只觉得眼前两人都是居心不良,不怀好意。

邵寒扫了眼开开心心和楚锦棠说话的邵瑶瑶,一瞬间将楚锦棠列为危险人物,他打算找时间提醒邵瑶瑶远离这个人。

最后一群人都到了大厅,刚好到了午膳时间,邵寒总不能将萧瑾白一个人赶走,只是这吃饭的氛围着实有几分尴尬。

邵寒坐在中间,左手边是楚锦棠,右手边是萧瑾白,邵瑶瑶则是挨着楚锦棠坐。

邵寒一路沉默着没开口,邵瑶瑶和楚锦棠说的越开心,他越是觉得楚锦棠心怀不轨,欺骗涉世不深的小姑娘。

餐桌上出现最诡异的一幕,莫过于眼下从左右两边夹到邵寒碗中的虾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