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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惹[京圈] 星厘 13475 字 6个月前

各种杂乱的念头一齐在林稚的脑海中涌出。冷静!冷静!林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该怎么办?要联系导员吗,那样的话潇潇知道了一定会不原谅她的,还是要先报警,可是不足24小时会被受理吗,或者再去联系下孙韩宇,给他道个歉,又或者……

林稚脚步渐渐沉重,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一颗心跳得厉害,仿佛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触碰到问题正确的答案。

脑袋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去找顾淮之,他一定有办法的。

可是他不是没条件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时钟悬在她的头顶,咔擦卡擦地走着,催促着她去做最后的决定。

最后,她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汽车驶上二环的高架桥,林稚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京城璀璨的灯火,最后出租车终于在那座宅院前面的路口停下,她这才回过神来,下了车。

月光清冷地洒在路上,四周安静得令人发慌。

门口的石狮子威严耸立,林稚走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抬手按上了门铃。

门开了,张阿姨立在门口,态度恭敬:“林小姐,顾总在正厅等着您呢。”

顾淮之好像知道她会来。

林稚站着没动,手紧紧地攥着,指甲嵌进了掌心。

可同样的,向潇潇也在等着她。

她缓缓抬脚,迈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高门深院,冷寂四下无声地压了过来。

第18章

这里的一切跟上次林稚来时没有任何的差别。

林稚被张姐领进门,暖洋洋的热意扑面而来,房间内的温度恰到好处,但林稚却感受到了针砭的寒意。

落地窗外是深沉的夜色,顾淮之背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缠手上的纱布,见林稚来了,眼也没抬,随手又将纱布拆下来,扔到了茶几上的盘子里。

“坐。”他态度冰冷,看样子还在生气。

林稚站在门厅,不敢抬脚往里走,一路上打好的腹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进来,那就回去吧。”

顾淮之倒也不挽留,从茶几上的盘子里拿了瓶药水,也不瞧她。

林稚开口:“顾淮之,我有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顾淮之挑了下眉,手里的动作没停:“忙着呢,没工夫听你的。”

他手上拿了根棉签,沾了药水往手背上涂,触碰到伤口时,突然嘶地抽了一口气。

林稚知道他是故意的。刚才在车上他还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反而这么娇气。无奈,她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僵硬着身子坐到了沙发上,从他手中拿过了棉签。

“我来吧。”

她轻轻地托起了顾淮之受伤的右手,掌心重合,顾淮之的大手覆着林稚,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她的手腕处,拇指向下蜿蜒,不安分似的,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林稚睫毛轻颤,脊背挺得更直了。

顾淮之觉得有趣,一直盯着她看没挪开眼,林稚脑袋又向下埋了一分,不敢去正视他的眼睛。

他手背已经被人预先处理过了,玻璃碎片被取下,暴露的伤口外翻着,有些狰狞,好在伤口不深,涂点药水再包扎一下应该几天就好。

林稚给他涂完药,放下棉签,又拿了块湿纸巾,一点一点地给他擦去了上面残留的血迹。

她做事情时候很认真,那只大手在她掌心里翻来覆去,顾淮之心情好了很多,后来索性懒洋洋地看着她,视线大胆地描摹着她侧脸的轮廓,看得林稚心里头止不住地发毛。

她仔细地将顾淮之的每一根手指擦干净了,这才将他的手放下,去药盘里找纱布。

一团拆开的纱布扔在里面,像被人蹂躏了很多次。她重新取了一片,撕开了包装袋,一层一层地展开又叠好,直到大小合适了,才拿起顾淮之的手,仔细地给他包扎好了,这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现在可以了吗?”

顾淮之翻了下手背,看到林稚给自己做的处理,唇角勾起浅笑:“不着急,我有点渴了,先帮我倒点喝的。”

林稚知道他故意在消遣自己,他只是右手受伤了,又不是腿不能动了。

“你自己去。”

顾淮之:“我的手废了,没办法动。”

毕竟还有求于他,林稚无奈,只得问他:“水在哪儿?”

顾淮之随手一指:“那儿。”

落地窗侧有一片吧台,侧边是一排酒柜,林稚起身走了过去,一眼就看到吧台上面的玻璃酒杯,旁边还有些开了瓶的酒,琥珀色的液体还残留在玻璃杯底部,冰块尚未融化。

她转头:“你又喝酒了?”

顾淮之笑:“没喝。再说,我在自己家里喝酒,有问题吗。只准你喝,我喝点不行吗。”

林稚不想跟他说话。

她从水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转头,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落地窗前,光线从天花板投射在玻璃上,照出流动的金粉。

她看得正出神,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沉沉的影子,随即一双炽热的大手从背后揽上了她的腰,那令人心跳加速又独特的气息瞬间铺天盖地倾轧了上来,直到她后背最后一丝的空气也被挤压殆尽。

林稚瞬间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玻璃窗上映出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影子,顾淮之的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耳廓,呼吸有些凌乱:

“想好了吗?”

林稚脊椎窜过静电,心跳如擂鼓,四肢像被抽了力气一样止不住地发软,仍强装镇定:“你先答应帮我。”

“是你朋友的事吧。”他仿佛洞察了她的心思,“好说。”

顾淮之的手掌抚在她的腰上,林稚仿佛隔着毛衣都能描摹出他掌心的肌理,热浪从耳朵蔓延到脖颈,身后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掌又向上游走了一分,方触碰到那片柔软,林稚都要吓哭了。

她按下了他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哽咽:“你先帮我朋友,万一你做不到。”

“跟我讲条件?”顾淮之哂笑,“我的条件你知道,给我睡一次,我就帮你。”

绝望在心潮弥漫,林稚抿紧了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口,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这么不情愿,那就算了。”顾淮之假意要放开她,林稚赶紧开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她话音刚落,身体就被人猛然翻转了过来,眼前是顾淮之被欲色浸染的眼眸。

对视两秒钟,他薄凉的唇就狠狠地碾到了她柔软的唇上。

溺水一般的失重感急速传遍林稚的全身,她紧闭着双眼,想要忘记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然而却不能如愿。

那个吻几乎要让人窒息,林稚身体发软,脱力一般地向下滑去,被顾淮之拦腰捞起,紧紧地卡在自己怀里,腾出另一只手攀上她的后脖,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她无法挣脱,只得紧闭双唇,然而唇瓣被人反复吸吮,眼泪顿时更多了。

品尝到苦涩,顾淮之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那泪眼汪汪的委屈样儿,也不再那么着急,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哄小孩似的:

“嘘,放轻松。”

林稚颤抖着睁开了眼睛,睫毛上沾了泪水,像只应激的小猫,身体随着他的抚摸,一耸一耸的。

“啧,这么勉强的话,要不就算了。”

“别。”

亲都亲了,林稚怕顾淮之赖账,慌忙之间抓上了他的袖口。

“那就乖乖听话,不要咬得那么紧。”

他的唇再次封了上去。

这次,他的舌头轻巧地探进她的牙关,像个初尝鲜血滋味的猛兽,衔着她的唇,含住了就不肯松口。

胸腔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林稚全身都是抖的。

她半睁着眼睛,看到顾淮之鸦羽似的睫毛低垂着,喉结随着嘴巴张开闭合的频率上下滚动,大脑中控制情绪的开关突然失控了。

他们在接吻。

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随即奇异的酸涩感从心底涌起,在急促呼吸的热浪里,沿着脊椎攀升至大脑。最终那种感觉终于占据了上风,湮灭了一切的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顾淮之将人抱到了沙发上,他半跪在林稚的面前,伸手扯下领带,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不,不要在这里。”林稚慌忙按下了他的手腕。

顾淮之动作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要在这里做什么。”

林稚心想,世界上怎么有顾淮之这样如此厚脸皮的人。

他明明知道要做什么。

她身体紧绷,像慷慨赴死的勇士一般,心一横,无论如何,只要熬过今晚,一切就结束了。

“想跟我做吗?”顾淮之身体向前探了探,林稚被他逼到了宽大沙发的一角,直到退无可退。

见她不说话,他就继续问,“问你话呢,想吗?”

林稚没说话,但身体的抗拒十分的明显。

他又凑近了上来,林稚慌忙闭上眼睛,身体的其他感官在此刻被无限地放大,他感受到了顾淮之挪开了撑在沙发上的手,顿时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然而唇上却传来清晰的触感——他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她。

眼前重新透出光亮,林稚睁开眼,顾淮之已经起身,走到茶几前,弯腰捡起了上面的手机。

“先办正事。”

他在上面输了一个号码,开了外放,又将手机扔回到了茶几上。

他给孙韩宇打了个电话。

林稚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一切缓过劲来,直到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孙韩宇的声音。

她今天亲眼目睹孙韩宇被顾淮之按着揍了一顿,她本来以为双方会闹得不愉快,然而在电话被接通的一瞬间,孙韩宇的声音明显有些热情:

“顾总,您吩咐的事情都办妥了。”

“人找到了?”

“瞧您说的,那是当然。”

听到向潇潇找到了,林稚也顾不上其他,赶忙开口问:“潇潇她现在人在哪儿?”

孙韩宇愣了一秒,随即开口说:“是林小姐啊,您现在跟顾总在一起么?对不住啊林小姐,今晚上实在是抱歉。”

顾淮之打断了他的话:“说正事,合同的事情怎么处理。”

“您放心,合同我已经全都扔碎纸机里粉碎了,跟您做生意,我也绝不敢留下副本。我找人联系上了向潇潇,她知道后,现在情绪也挺稳定的。我依着您的意思,给安排在了私立医院,手术明天就做,特地找了林小姐没课的那天。”

林稚听着孙韩宇的话,只觉得愤怒。明明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但他现在却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行吧。”顾淮之说,“改天再请你喝酒。”

孙韩宇可能跟顾淮之喝酒喝出心理阴影了,声音都发了颤:“顾总您这可是说笑了,我最近已经准备戒酒了,这不去医院检查,酒精肝都有了……”

顾淮之不想听他继续废话,挂断了电话。

“你刚才是怎么说服他放弃为难潇潇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听你的话。”林稚疑惑道。

“因为我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顾淮之笑了笑,伸手抚上林稚的头发。

她身体虽然本能向后瑟缩了一下,这次并没有拒绝。

“答应你的都办妥了,接下来该聊聊我们的事情了。”

他这样一说,林稚内心的惶恐又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见林稚那么害怕,顾淮之也不着急为难她:“我今晚正好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忙。你今天就睡在这里,哪儿也不准去,听懂了没?困了就去我卧室睡,有事喊张姐,等你明天睡醒了,我叫人送你去你朋友的医院。”

见顾淮之没再提“睡她”这件事,林稚还以为他放过了自己,正高兴:“不用了,我今晚可以打车回去,以后也不用再麻烦你了。”

顾淮之脸又冷了:“你看我像傻子么。”

林稚的笑容僵在了唇边:“你什么意思。”

“用完就扔,林稚你可真行。你好像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你朋友欠了姓孙的一大笔钱,我替她还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欠了我的,我就要讨回来。放不放你走,是我说了算。”

他脸上没一点笑模样,林稚被他这一番话给震住了,内心里的惶恐也变成了恐惧。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只要乖一点,我什么都可以依着你*。”顾淮之语气软了下来。

他又没出息地忍不住凑上来想亲她。可林稚这次长了记性,闭上眼睛,偏头躲过了。

顾淮之稍微愣了下,随即动作不再温柔,将人压在沙发靠垫上,终于得偿所愿,在即将失控的前一秒,鼻息探入到她的脖颈,毫不犹豫地张口咬了上去。

突然吃痛,林稚大脑都空白了一瞬,忍不住张口失声,反应过来后着急推他。然而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对于顾淮之来说简直不痛不痒,顾淮之对着她一通又亲又咬,简直狗一样。

他后来终于堪堪停下。

林稚面色潮红,发丝凌乱,缩在沙发上生气地瞪着他,视线向下,看到他的西裤,又赶忙挪开双眼,脸更红了。

“临走之前,留个记号。”顾淮之看着林稚颈间和锁骨上暧昧的痕迹,像是在欣赏自己满意的杰作。

“别总想着逃。”他警告道,“你是我的,你逃不掉的。”

第19章

顾淮之离开了。

林稚望着门厅的方向,好半天还没从内心天崩地裂的余震中缓过来。

她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才想起来要回学校。

腿止不住地发软,林稚勉强站立,正着急往外走,张姐推门走了进来。

她料想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糟糕,赶忙理了下衣服。因为刚哭完的缘故,她说话时声音有些闷闷的:“张阿姨,我要回去了,一会顾淮之回来了,麻烦您跟他说一声。”

看到眼前小姑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张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了解顾淮之。

她将端来的冒着热气的红枣桂圆羹放到了一旁,拉起林稚的手。那双手冰凉,小姑娘应该是吓坏了。

“外头天冷,这么晚了,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林稚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用了,张阿姨,谢谢您的关心,我还是回去吧,地铁没有了没关系,我可以打车走。”

张姐劝道:“要不你今天还是在这儿住一晚吧。顾总走的时候说今天不回来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再打电话过去问问。”

林稚半信半疑:“真的?”

“刚才顾总给他打电话,说要他去一趟,他这会儿应该在朱雀府吧。”

林稚疑惑道:“顾总?”

“嗨,你瞧我,都说习惯了。”张姐笑了笑,“我指的是之前的顾总,顾淮之的爷爷。”

认识顾淮之这么久了,林稚还从来没见过除顾渊以外顾淮之的其他家人。

她不清楚顾淮之的家庭关系如何,但显然,每一个有钱人的家里都有诸多的故事。她不感兴趣,也不想了解,只是想赶紧离开这儿。

张姐说:“你如果不想去他的房间睡,就去客卧吧。我已经叫人把那里收拾出来了。屋里有我帮你准备的睡衣,你去洗个澡,再好好地睡一觉,什么也别想,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做也不迟。”

张姐为人真诚,面相和善,林稚一直都对她印象很好。

现在的确是太晚了,林稚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点了点头,她也怕自己就这样离开了,等顾淮之回来看不到自己,不知道又要找什么麻烦。

顾家宅院很大,除了她来过的正厅和前面的院子,穿过室内走廊往后走,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后院。

林稚跟着张姐走了一段路,都觉得被绕晕了。抬头,头顶是广袤的天空,月朗星稀,偶尔能听到风声拂过林间树梢的声音,蹿墙的猫儿都已经沉睡,四周安静极了。

张姐将他带到了后院朝东的那间房。

虽然是客卧,但这里更像是套间,空间很大,装修也像是豪华酒店。

林稚环视着房间的布局,同客厅一样,这里也是极简的风格,符合她对顾淮之审美的一贯印象。住在这里,好似不像在四合院里,有种在林间雪地小屋里度假的错觉。

床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米白色的丝质睡衣。林稚的大衣外套被规规矩矩地挂在门口的衣柜上,甚至还用熏香熏了,就连她换下鞋子也被人仔仔细细地擦过了,一丝不苟地摆在了该摆的地方。

林稚回头看向张姐,觉得过意不去:“张阿姨,您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这都是我的工作。”张阿姨眼睛里眯着笑,“这套睡衣还是上次你来过之后我特地去买的,真丝材质,穿着睡觉也舒服,上次没来得及给你量尺寸,就约莫着你的身材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上次?林稚想,应该是她找顾淮之签字的那天吧。

张姐重新给她整理了床铺,松软的羽绒被翻折了一角,窗帘关上了,灯光也调整好了。

林稚抱着那套睡衣,局促地站在一旁,看着张姐忙前忙后。

做完了这一切,张姐离开前,指了指床边柜上放着的内线电话,说:“晚上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打电话,我都在的。”

林稚点了点头。她已经想好了,今晚肯定不会再麻烦她了。

然而对方仿佛觉察到她心思:“不用觉得会麻烦我,小顾总能带你回来,我打心里头觉得高兴。你一看就是个良善的小姑娘,肯为他人着想,有你在小顾总的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林稚觉得她误会了自己跟顾淮之的关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澄清:“张阿姨,不是的……”

张姐笑了笑:“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等明天你醒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她下去了。林稚一直将她送到门口,见她走远了,这才关上门,对着房间的门锁一阵捣鼓,在确定已经完全上锁后,才坐回到床上。

她第一时间找出手机,给向潇潇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好在对方接通了。

“是我。”林稚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到了胸腔里,还好,向潇潇没事。

电话那头,向潇潇的声音显然是刚哭过:“林稚,是你吗?”

“你在哪儿,现在还好吗?”

她明知故问,但是不想向潇潇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于是选择假装不知道。

“我没事了。”向潇潇声音有些疲惫,“抱歉,刚才吓到你了吧。我也不是故意要这样的。”

她抽了抽鼻子,“事情都解决了,大概是那个姓孙的良心发现吧,他向我保证,以后再不会为难我了。”

“解决了就好。”林稚说,“那明天的手术……”

“忘记告诉你了,我换了一家医院。”向潇潇深深呼出一口气,释然地笑了,“终于,一切就要结束了。”

挂断电话,林稚在床上呆坐良久。

她不后悔自己刚才的选择。她只是很累,像是跑了一整场的马拉松,全身上下连骨头里都是沉重的疲惫感。

她只要向潇潇没事就好-

顾淮之从东城区的宅院里驱车出来,不多会,就来到了位于西城区的朱雀府。

这里是二环内的别墅区,独门独院,顾家老爷子顾卫华在将老宅作为贺礼送给寰宇的新任掌门人之后,便半隐退于此了。

虽然两地离得不算远,但顾淮之并不常来。

作为寰宇接班人,五年以来,顾淮之主动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老爷子平日里都有事都是直接打他家里的专线电话,今天把人叫过来,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的车开进停车场,顾渊也恰好到。

顾淮之关上车门,看到顾渊正从车上下来,笑道:“老头怎么也把你叫来了?你说他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跟我说要请我喝茶,我觉得这就是鸿门宴,大晚上的喝什么茶。”

“跟你说的是喝茶么?”顾渊说,“老爷子跟我说的是下棋。”

“得,今晚上谁都甭想回去了。”顾淮之拍了拍顾渊的肩膀,“我喝茶,你下棋,咱俩一起熬吧。”

从停车场出来,进了一楼的客厅,顾卫华早已经在等了。他端坐在正中央的红木沙发上,正在研究一盘残棋。

见两人来了,顾卫华向他们招了招手:“来,你们来得正好,都坐。我让人多做了两碗雪梨润肺汤,天冷,你们也喝点。”

顾淮之跟顾渊对视一眼,随即一左一右坐在了他身旁。

佣人端来了雪梨汤,老爷子也不着急,等两人慢悠悠地喝完了,这才吩咐人重新把茶泡上了。

“淮之啊,这茶好,你尝尝,陈年普洱。”顾卫华拿了个干净的茶盏,给顾淮之倒上了,“这是蔡誉特地从西南那边弄来的,听说有些年头了。”

顾渊举着茶盏往嘴边送的手闻言稍稍一停顿,抬眼,视线与顾淮之在空中交汇片刻。

他们都对老爷子今天要做什么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

顾淮之悠悠地放下茶盏:“不了,这么贵重的茶,我可喝不起。”

顾卫华冷哼一声:“喝杯茶而已。这是翅膀硬了,请不动你了?”

顾淮之笑:“真不是,这大晚上的,喝茶也睡不好。茶我们明天可以再喝,我还是很您先汇报下公司这季度的事儿吧。”

“公司的事我不管,你能力强,自己能处理好。现在我们说的是这个态度的问题。”顾卫华伸手敲了敲桌子,毫不留情面,“这茶,你今天必须给我喝喽。”

顾淮之也丝毫地不退让:“那我就是不想喝呢。”

空气中瞬间火药味十足,有暴风雨欲来的阵势。顾渊喝着茶,不动声色地替顾淮之解围:“哦,我想起来了,蔡誉就是先前西南那商业中心项目的负责人吧,那项目有问题,也难怪淮之不想喝他送的茶。”

现在所有事情都摆到了明面上。

顾卫华放下了茶杯,假装不知情:“淮之,还有这事儿?”

“是,过年也没能回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些。”顾淮之说,“蔡誉他年纪也大了,管理下面的人都没心思了。您都退居二线了,他也该退了。西南那片,正好我今年有新的打算。”

他话里话外都在逼着顾卫华让步,老爷子掌权惯了,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出去。

“淮之啊,我觉得你这件事欠考虑了。”顾卫华说,“当初要是没有老蔡,也不会有寰宇的今天。你坐享其成惯了,不知道我们当初打江山的艰难。老蔡虽有过,但更有功。我就一句话,老蔡你不能动。明天我联系下他,让他再给你道个歉,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爷爷,您是不是老糊涂了。”顾淮之嗤笑,“我要不要把西南分公司的财报找出来给您看看?我要不是念及您的旧情,他现在早就进去了。现在他还好端端地在西南第一把交椅上坐着,面子我给了,他还不满足,告状都告到您耳朵里了。”

“以权谋私,人之常情。”顾卫华声音提高了,“你年纪小,阅历少,我不怪你。如果你今年西南那边的计划是要裁撤他的人,那么我明确地告诉你,你这招棋走错了。有他在那边坐镇,西南就不用担心,你能保证新上来的人比他能力更强吗?人心要比那点钱重要。”

“呵,‘那点钱’。”顾淮之觉得自己火都上来了,“既然您五年前选择把公司交给我,那现在这家公司就是我说了算。我是阅历不多,但也不能容忍他这样看不起我,下马威给谁看呢?如果他能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那明天全公司的人都能跟我对着干!”

顾卫华被他气坏了,指着他鼻子就骂:“你是我孙子,你姓顾,谁敢看不起你?是你现在觉得翅膀硬了,容不下我那一批人了。是,你不以权谋私,那你怎么会无缘无故把好不容易谈下来的院线合作渠道,让给了孙韩宇?”

顾淮之顿时噎住了。

他前脚刚跟姓孙的达成了协议,用来换林稚朋友的合同,怎么后脚老头就知道了。

后来他想明白了,孙韩宇的爹与老爷子交情不浅,老爷子知道这件事也正常。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林稚,直觉告诉他,还不能让老爷子知道林稚的存在。

“资源是我谈来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顾淮之说,“我先前揍了他一顿,这个权当就是补偿。”

“以后敛敛你的性子!他爸跟我也算是老相识了,维系好关系以后说不定用得上。我之前费了一番工夫让老大给你们牵线和解,你倒好,狗脾气上来了就不管不顾。你打人的时候怎么不多考虑一下后果?”

“不就是个院线渠道,这种我想谈多少就能谈多少。”顾淮之说,“他这孙子就是欠揍,以后我见他一次就揍一次,说到做到。”

老爷子愤愤地将茶杯摔在了桌上:“你要是再这样不管不顾,以后寰宇我就再换个接班人。我是老了,可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顾淮之笑着起身:“我无所谓,这狗屁集团总经理的职位,真他妈爱谁当谁当。

这些年我投资的公司地产,各种信托基金股票现金存款,就算顾家产业全部破产,倒闭清算,我一年少说也还有十几个亿的收入,更别提在海外的你想查也查不到的账户了。到时候公司倒闭了,我说不定还能再办个新的寰宇,到最后,这家公司还得姓顾。”

见他要走,顾卫华气够呛:“你给我回来!”

“不回了,马上要出财报,我还得回公司盯着。对了,先跟您透露下,去年公司一整年净利润并不差,当然,那只是合并报表,西南分公司那边的财报简直没眼看。我劝您,蔡誉那档子事您别插手就完了。话我说完了,走了。”

顾渊也站了起来:“我出去送送。”

两人从客厅里出来,顾渊就开始笑:“果然,爷爷以前总说你的性子最像他,现在我信了。刚才看他鼻子都要被你气歪了,老头年纪大了,你以后还是收着点,真给气出个好歹。”

顾淮之顿住了脚:“哥,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跟老爷子做无畏的口舌之争,他现在说得好听是退居二线,实际上还是掌控欲太强,不肯放权。你也别总想着息事宁人,想着顾及所有人的脸面,哪方也不想得罪,最后哪头也不落好。”

顾渊:“我不是想息事宁人,只是不想看你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顾淮之:“总之,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跟老爷子之间,总归是要来上一场较量的,我今天只不过把这件事提前了。你知道,但凡今天我退让一步,明天他绝对会用新的手段来压我。以前我觉得无所谓,现在我不想了。”

顾渊的目光沉了下去:“淮之,他的手段你也清楚,我们都看过他是怎么对待顾向远的,我也只是担心你,我不想看你重蹈那人的覆辙。”

顾淮之眼前浮现出新闻报道中车祸现场的画面,残缺的车体在烈火中燃烧,浓烟滚滚,屏幕下方的字幕滚动着:著名企业家顾向远与妻子周南,在国外度假时意外车祸身亡……

人都死了,恩怨已了。

顾淮之冷笑一声:“那是他没用。哥,是我不甘心低人一等,我是害怕真到了最后,我连自己拼命争取来的东西都护不住。”

顾渊知道他这次是动真格了,也不再劝,只是说:“行吧。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车别开那么快。”

顾淮之点了点头,回头望了望:“这个地方,我以后有段日子都不会来了。你住这附近,我过来找你也不方便。以后我们见面,就约外面茶楼吧。”

顾渊挑眉:“为什么不去你那儿?”

顾淮之:“不方便。”

顾渊琢磨着顾淮之话里的意思:“不方便,难不成,你在家里藏人了?”

他之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顾淮之一时有些惊讶:“这你也能看出来?”

他对顾渊一向没什么好隐瞒的,从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还真有?”顾渊刚才就是随口一说而已,现在才反应过来,今天的顾淮之,确实有些微妙的斗志昂扬。

要说那人是谁也不难猜,顾渊还真来没见过顾淮之为了哪个人像今晚这样失去理智的,除了林稚。

他沉思片刻,发自内心地问:“跟人谈恋爱,你行吗?”

第20章

顾淮之说:“我字典里,还真就没有‘不行’两个字。”

顾渊:“德行。就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个小姑娘吧?我那小学妹。”

“除了她还能有谁。”

顾渊调侃他:“之前还差我去T大给人送围巾,就没见你对谁这么殷勤过。行了,待会忙完就早点回去吧,我也要去找老爷子了,今晚还得陪他下一宿的棋呢。”

顾淮之笑着说:“难为你了,走了啊。”

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去停车场取了车,往公司走的时候,内心莫名地浮出一种轻飘飘的愉悦感。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有些迫不及待的跃跃欲试,有些着急,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着急着去做什么。

脚下像是踩着一团云,凌晨的二环主路,车流稀少。他沿着环路开了没一会,就到了公司楼下。

寰宇大厦写字楼,四十层往上有几层的灯还亮着,很多人都在加班,为了几天后要出的财报,通宵达旦。

其实每次一回京,顾淮之总有很多的事要忙。想想也是,毕竟全公司上下几万人都得仰仗着他吃饭,他忙一点也是应该的。

夜色深沉,他在公司里陪着财务审计还有管理层一起忙到了凌晨四点,茶水间的阿姨下班了,咖啡机里的牛奶都用完了,工作才进入到收尾的阶段。

大家都累的迷瞪着眼,有几个人已经撑不住找会议室去睡觉了,还有人继续在电脑前忙碌着,键盘敲得噼啪响。

顾淮之倒是不怎么困,他天生精力旺盛,熬这点夜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一停下来,他心底那种急切感又轻飘飘地浮了上来。

最后一件事忙完,他又审阅了一下几天后的投资者沟通大会的材料,就吩咐大家去休息了。

一切结束后,他去到楼底下的停车场取了车,往回赶的时候一路上恰好都是绿灯,几次都要超速。直到汽车开回东城区宅院里,他那一颗心才算是踏实地落了地。

以前的他从来都没有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可现在不一样,此时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有人正等着他。

凌晨五点,顾淮之摸黑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轻手轻脚地开了门,然而找了一圈也没见到林稚人。

他还以为人跑了,顿时又要发作,抓起房间里的电话就一通质问:

“她人呢。”

“回来啦。”电话那头传来张姐的声音,“要先吩咐人给你做点什么吃的么?吃完了就睡会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顾淮之啧了一声:“你到底是谁的人,向着她是吧。我就是问问她去哪儿了,又不会吃了她。”

“她哭一晚上了,才在客房睡着没多久,你别去打扰她,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行,知道了。”顾淮之虽然嘴上这样说,放下电话,一刻都没停留,直接就去了后院的客房。

初春,黎明前的天空透出幽深的蓝色,遥远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顾淮之站在客房门口,拧了下门,意料之中,果然上了锁。

他回自己房间取了家居遥控器,这次顺利地将门打开了。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不明。开门的那一瞬,独属于林稚的气息铺面而来。柔柔的馨香中夹杂着几丝甜香,直直地就往顾淮之鼻子里钻。

他按捺住急迫的心情,轻轻关上了门,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床边,将自己扒干净了,掀开被子一角翻身就上了床。

带着寒气的身体方碰上那具柔柔的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变热。

他伸手,将人拉进怀中。林稚的身体在他的怀里软得简直像一团棉花,顾淮之大气都不敢出,心跳急剧加速,慢慢收拢着胳膊,轻手轻脚地将人圈在了怀里。

睡梦中的林稚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舒服地动一下。顾淮之僵着身体,勉强克制住着大脑要炸开一样的刺激感,直到怀里的人慢慢习惯了自己的体温,这才又将人拢紧了一分。

怀中的人安然地睡着,顾淮之低头亲吻在她的头发上,嗅着她身上的香味,舒服得像是吃了安眠药。

他抱着她睡着了。

早上六点多,林稚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窗帘的遮光性能良好,屋内漆黑一片。醒过来的那一秒,她只觉得身体很热,像被暖烘烘的太阳炙烤,手心都出了一层的汗。

然而等她再清醒一点,就感觉到了背后有东西在禁锢着自己,热量源源不断地涌来,稍微向后一靠,就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薄汗瞬间变成了冷汗,林稚彻底的醒了过来。

她一挣扎,顾淮之也醒了。

他刚睡了一小时,此刻正困着,下意识手臂又圈紧了一分,闭着眼睛蹭着她的耳朵:“别动,让我再抱会儿。”

他的唇擦过耳廓的那一瞬,林稚敏感至极,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她哪里肯,要去掰他的胳膊,然而在触碰那紧实肌肉的同时,顾淮之就已经张口咬上了她的后颈。

他总是喜欢抱着人咬,林稚不受控制从喉间溢出一声呜咽,那声音小猫一样,轻轻的,身后人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顾淮之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与此同时,林稚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说了让你别动。”顾淮之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屁股,“都忍一天了,你再这样多玩几回,回头真给我玩废了。”

林稚简直要疯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觉悟,一咬牙一闭眼,整件事就结束了。

然而顾淮之却像食物链顶端的猎手故意戏耍到手的猎物一样,轻轻松松地就瓦解了她内心的防线。

她想赶紧结束,他非要她细细品尝。

不是没有一点感觉的。

浓稠的黑暗里,视线被全部剥夺,其他感官被无限地放大。

男性的荷尔蒙环绕着林稚,顾淮之的每一次呼吸都让她心脏骤然缩紧,她感受到了他的掌纹落在她的侧腰,情急之下,喊了他的名字。

“顾淮之。”

抱着她的人终于动作停了下来,不疾不徐地应了一声。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想要?要不就今天。”

他鼻尖探进她的颈间,林稚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仍旧是抗拒得很明显,顾淮之停顿了一下,最后只是吻了吻她的后颈。

“今天算了,做不动,忙了一宿没合眼。”

林稚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因为她能感受到。

可这件事不能细想。

他一说浑话,林稚的羞耻心就开始发作,烧得脸颊直发烫,试图挪动了下身体,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顾淮之也没再继续贴上来,只是说:“我不想强迫你。这种事情,要不是你情我愿就没意思了。”

他倒是大度。

林稚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天光终于从窗帘的间隙透出,爬上了地毯。睡是不可能再睡了,林稚说:“我不睡了,现在要起床。”

“几点了。”

“六点半。”

“还早,再陪我睡会。”

她找了个借口:“潇潇还在医院里,她手术时间早,我想早点过去看看。”

顾淮之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她就这么重要吗?”

林稚“嗯”了一声。

顾淮之说:“行,随你。”

他翻了个身,放开了林稚,像在赌气。

林稚坐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顾淮之肩背和胳膊上紧实的肌肉曲线。他闭着双眼,侧脸埋在松软的枕间,莫名有种少年气。

这时候的他,好像又不像刚才强迫自己的混蛋顾淮之了。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躲进卫生间换好了衣服才又出来,将睡衣整整齐齐地叠好,摆在了衣柜最显眼的地方。

出门时经过卧室,她终于忍不住,又往床上瞄了一眼。

床上的人姿势没变,呼吸声匀称。

他好像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