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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惹[京圈] 星厘 19729 字 6个月前

林稚扶着他递过来的胳膊,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或许是昨晚有了实质性的身体接触,他们之间的互动不自觉间变得自然了很多。

有钱人的聚会其实也并没什么特别,奢华的外表,内里一如既往地空洞。

林稚穿着黑色的礼裙,挽着顾淮之的胳膊,缓缓步入宴会厅。

他们来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场,里面早已衣香鬓影,宾客满堂。顾淮之一进门,就已经有人迎了上去。

他们寒暄客套,男士们聊PE/VC、股票和高尔夫,林稚挽着他的胳膊站在一旁,默默地微笑着,像个花瓶。

那些人看到她之后,欲言又止,想问却又不敢开口直接问,但眼神黏在她的身上,仿佛想要将她洞穿。

她不喜欢这样。胸口有些闷闷的,前面圆桌前有几个空位,她对顾淮之说:“我有点累了,想去那边先坐会儿。”

顾淮之见她对应酬没什么兴趣,于是便点了点头:“好,等我忙完了再去找你。”

顾淮之松了揽在她腰上的手,林稚走到桌前,捡了个空位子坐下来。旁边有几位女士正在攀谈,见她坐下,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谈话,齐刷刷地向她看了过来。

林稚觉得不自在,但还是微笑着对她们点了点头。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其中一位女士开口问。

“我姓林。”她礼貌应答。

“啊是林小姐。”那人笑了笑,“你刚才是跟顾总一起来的吧。”

听她这么一说,桌前的其他人都有些惊讶,继而互相对视一眼。

林稚点了点头,那位女士继续问:“那林小姐,您是顾总的……女朋友?”

她特地加重了“女朋友”这三个字的读音,她这一问,大家的目光又再次汇聚了过来。

林稚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顾淮之身边究竟算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也不是情人,大概只是他身边无聊时的消遣品罢了。

她摇了摇头,回答:“不是。”

“哦。”听她这样说,那女士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也难怪,我还从来没听说过顾总身旁有什么女人。”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林稚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从桌前站起了身。

她逆着人流,往宴会厅门口走去。直到出了宴会厅,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终于好了许多。

宴会厅外面是一道走廊,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待到顾淮之结束应酬回来。

林稚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看到了平台的玻璃门,想也没想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平台是露天的,推门的那一瞬,料峭的春风迎面,她穿得少,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她摩挲着自己的双臂,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快步走到平台的边缘,双手撑在半人高的围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内的污浊才终于消散了几分。

夜晚的月亮疏离地挂在天边,光辉冷清。平台上很安静,与刚才的宴会厅恍若两个世界。

她在这里待了一阵子,要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些动静,应该是又有人推门进来了。

林稚下意识地回头,在看清来人时,当即愣住了。

林时语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林稚,打火机还拿在手上,手中的香烟夹在指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薄凉的春夜里,两人站在原地,一时谁都没说话。

第26章

宴会厅里,顾淮之跟人寒暄了一圈,终于等到了沈明远。

“沈总,好久不见,最近忙什么呢。”

沈明远转头,看到顾淮之,笑着说,“顾总,瞧您说的,瞎忙。我可比不上你,一把老骨头了,早就退休了,只等着顾总您给我赚钱就行了。”

“沈总哪儿的话,给股东们挣钱就是我的本职工作。”顾淮之笑道,“还得是您当初眼光独到,投资了寰宇。”

“又跟我谦虚是不是。”沈明远说,“我算是看明白了,老顾头这么倔的一个人,当初力排众议把公司给你,我们这些大股东还犯嘀咕呢,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是顾老大。事实证明,他果然没看错人,还得是实力说话。”

“都是爷爷教导有方,我也没什么功劳。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哪儿敢在您面前邀功。”

“我看未必,这分明是你个人的能力。我可听说老顾这些年早就退了,我们也老了,这个世界还得看你们年轻人。”

“年轻人也得有话语权啊。”顾淮之叹了口气,“您也知道,现在的寰宇还是老爷子的一言堂,我纵有一身本事也无处施展。老爷子前几天还说要我拿十几亿去给老蔡那边填窟窿,这件事悄无声息地就压了下来,公司是有钱,但也不能这么浪费不是。”

果然沈明远听他这么说,顿时脸色就不好了:“有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顾淮之:“算了,不提了。我就随口一说,您也就随便一听。背后说老头坏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有多不和呢,万一再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加工,明天寰宇的股价没准就要跌。行吧,您忙您的,得空了我再请您去喝茶。”

他作势要走,沈明远赶忙拦住他:“顾总,你刚才说的这事儿是真的?”

顾淮之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沈明远听的。

作为寰宇的大股东,沈明远跟蔡誉关系不好,而且又是个见钱眼开的人,一听公司亏点钱比谁都受不了。虽然那些钱也不是他的,但他这人就这样。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人生在世,谁会嫌钱多。况且他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几乎是吃喝嫖赌样样全占,真赚多少钱都不够挥霍的。

寰宇作为顾家的祖产,传到顾淮之手里时已经是第三代了。集团太大,子公司之间错综复杂且牵连广泛,股权既集中又分散,开个董事会都不够各路人马勾心斗角的。

顾淮之掌管了寰宇五年,早已对这些事情门清,他觉得不爽,想把公司这些乌烟瘴气全整治清楚。自从上次在朱雀府跟老爷子公开对着干之后,他便对寰宇有了新的打算。

其实他早些年就曾经有过这种想法,但那时候他得过且过惯了,对未来也没个长远的规划。直到跟林稚在一起,这些想法又渐渐地重新冒出了头。

他想寰宇不再是顾卫华的寰宇,而是他顾淮之的寰宇,未来他要是跟林稚有了孩子,这也会是ta的寰宇。

他这些天也没闲着,按照自己的想法让人从上到下出了一套改革方案,从集团到公司,从主营到人员改革,为的是将老爷子的人排挤在权力之外,内部只剩下他信得过的人。

他有很多已经成熟的想法,但这些想法单凭他一个人是拍不了板的。可以预见,等他在股东大会上将这些提案拍在桌上,只要支持老爷子的人还在,都会纷纷跟他叫板。

下次的股东大会,他这些提案能不能通过,就得看到底有多少人能站在他这边。

顾淮之有足够的把握,这些日子里,他一直都在主动接触那些有话语权的大股东。那些人虽然不可信,但是可利用。

信用一文不值,利益同盟最可靠,顾淮之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其实生意场上事情也不复杂,谁能给他们赚钱,他们就会支持谁,无非是需要一个契机,这次的股东大会就是一个很好的把老爷子的人挤下牌桌的机会。

毕竟财报不会说谎。这几年,他管理的寰宇成绩大家有目共睹。

见引起了沈明远的兴趣,顾淮之觉得这件事也就成了一半。他跟对方透露了自己的想法,约好了下次见面详谈的时间,今天来这里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沈明远在听到他的想法后,倒是觉得挺佩服的:“顾总,我怎么今天才发现,原来你才是最适合寰宇的人。说实在的,我早两年就想把女儿嫁给你了,要不是顾卫华说已经给你找好了孙媳妇,我都想撮合你们认识了。”

顾淮之笑着说:“还好你没让女儿嫁我,我平日里潇洒惯了,一般人真心降不住我的,好人家的女孩儿还是算了。”

“我怎么听说,顾总今天是带了女伴来的。”

沈明远刚才来晚了,没看到林稚,他有些好奇能被顾淮之主动看上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今天算了,就不介绍给您了。她小女孩一个,比较认生。等哪天有机会,我一定介绍她给您认识。”

“一定啊,顾总可千万别忘了。”

跟沈明远聊完,顾淮之的视线下意识地朝林稚的方向望了一眼。

出来应酬这么久,也不知道林稚会不会觉得无聊。

然而桌前空空荡荡的——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夜晚的天台,林稚和林时语并肩站在一起。

眼前是繁华的CBD夜色,高架桥上汽车亮起尾灯,高楼上的灯带亮着,变换着各种图案,像一场绚烂的烟火。

林时语按灭了手中的香烟,将打火机收回到西装口袋里,开口道:“真巧,我原本以为不会再跟你遇见了。”

林稚说:“我原先也不知道,您竟然会抽烟。”

林时语笑道:“其实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我也不是一直都是你想得那样好。”

冷风吹了过来,林稚突然毫无预兆地就打了个喷嚏。她有些难为情,抽了抽鼻子,赶忙从手包里翻找纸巾,然而这包她第一次用,里面什么都没准备。这次,还是林时语先递了过来。

似曾相识的一幕,林稚谢过了他,伸手接了过去。

林时语看着林稚身上那条单薄的裙子,将西装外套脱下,披到了她身上,拢了拢,“我原先也不知道,你穿黑色的礼裙是这么的好看。刚才在门口看到你时,我都没敢认。”

外套披上的那一瞬,林稚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道,草木清香的味道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

后来她想起来了,那是林时语之前送给自己的香水的味道。

麻木的四肢开始渐渐地回温,顾淮之说得没错,美丽的裙子只适合待在有空调暖气的地方,没人会将它跟室外冷寂的天台搭上边。

但林稚还是将外套脱下来,还给了他,要是被顾淮之知道她穿其他男人的衣服,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疯:

“没关系,其实这儿也没那么冷。”

“让我也为你做些什么吧。”林时语*很坚决,又重新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帮到你什么。”

气氛渐冷,林稚不想谈论其他,又将话题重新绕回到工作上:“林老师,您今天来这里是因为工作吗?”

林时语点了点头:“是你们张院长联系的,我推脱不过就过来了。刚才已经跟那人见了面,也聊完了,他是你们学校的校董,张院长说认识很多年了,人挺正派的。”

联想到张院长认识,林稚猜想,那人应该就是顾渊。

“你呢?”林时语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话说出口,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我知道了,你今天是跟他一起来的。”

周围突然陷入一瞬的安静之中。

林稚不想欺骗林时语,但也不想他再为自己担心,于是仰起头,笑着回答他:“是,林老师。”

“我看到你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这里,料想你最近应该过得很好。”林时语顿了顿,说,“可是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让你一个人满怀心事地站在这里吹冷风。”

顾淮之推开天台的玻璃门,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林稚正穿着别的男人的西装外套,亲昵地同那人站在一起。她那仰起的漂亮小脸上带着柔软的笑意,相互对视的眼神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顾淮之顿时牙都要咬碎了。

第27章

身后猛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

平台的玻璃门被人用力摔上,林稚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顾淮之,笑意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顾淮之周身像是笼着一层寒意,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宝贝儿,在聊什么呢,怎么这么起劲儿。”

他走到林稚身旁,将她身上那碍眼的西装脱了下来,用力塞回到了林时语的怀里。

两个男人面对面地站着,顾淮之一米九多的身高明显要比林时语高一些,压迫感极强。

他胳膊环上林稚的腰,渐渐地收拢,将人圈在怀里,林稚感受到了他体温传来的热意,但周遭的温度却像是降到了冰点。

她紧张到心跳如擂鼓,但还是硬着头皮向顾淮之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林时语,林老师。”

自始至终,林时语同样也神情紧绷,任谁都看得出,他跟顾淮之不对付。

“我记得你。”顾淮之扯了扯唇,“那天在T大,我们见过面。”

他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林稚顿时心头一紧。

林时语点了点头:“是,确实是见过。”

“T大的?我怎么不记得T大有你这号人物?”

“我在燕大任教。”

“嘶,燕大的。”顾淮之眼底阴翳渐起,“那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挺长时间了吧?”

林时语迎上他审视的目光,镇定自若地回复:“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了。”

顾淮之脸上笑意骤冷,修长的手指已经扣上林稚的后颈,虎口钳住,迫使她仰起头来。

“介绍一下,顾淮之,林稚的男朋友。”

他话音刚落,低头,狠狠地衔住了她的唇。

林时语不过近在咫尺,突然看到林稚跟顾淮之接吻,被这画面震撼到了,愣了一秒钟,赶紧别过了头去。

顾淮之粗暴的吻让林稚喘不过气来,胸腔内的空气被悉数吞咽殆尽,只能含混地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地想推开他,却发现双手手腕被他钳制住,动弹不得,最后那几声的呜咽也被淹没在了唇齿间。

实在是太难堪了,一想到在林老师面前被顾淮之这般对待,林稚内心绝望到了极点。

顾淮之直到把人羞辱够了,才将唇齿分开。

林时语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林稚扶着胸口喘着气,羞愤的脸颊都染红了:“顾淮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顾淮之盯着她,突然开口问:“你昨天用的那个香水,是什么牌子的?”

林稚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但还是倔强地开口:“好端端的,你今天又要发什么疯。”

“我让你乖乖坐在原地等着我,准你去见其他男人了吗?”

“只是碰巧遇到,聊个天而已。”

“呵,碰巧遇到,聊个天而已。”顾淮之一身阴森森的冷意,看得人汗毛直竖。

“爱信不信。”林稚转身要走,突然被人扯住了手腕。他手上的力道渐重,林稚吃痛地出了声。

“顾淮之,你弄疼我了。”

顾淮之喘着气,终于松开了手。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坐在汽车的后座,气氛诡异得连前排的司机大气都不敢出。

期间,他冷着脸接了个电话。

“发给你的东西收到了吗。”

林稚望向窗外,不想理会他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顾淮之突然开始对着电话发飙:

“废什么话,现在!马上!立刻!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么,我管你什么晚不晚上,都他妈的查不明白,你以后还在不在我身边混了?”

他生气地挂了电话。林稚被他的举动吓到了,下意识地往旁边坐了坐。

顾淮之一回头,看到林稚隔着自己八丈远,火气一时没收住:“你几个意思,至于他妈的就躲着我么。”

林稚不喜欢他情绪暴躁的样子,也不想跟他吵架,于是尽量心平气和:“顾淮之,你工作上有情绪就在工作里解决,不要把情绪带到生活里来。”

“是,我有情绪。”顾淮之冷笑,“我辛辛苦苦忙一晚上,为了谁?你倒是好,跟别的男人吹风赏月还他妈的谈笑风生。”

“我说了,林老师是我朋友。你不要总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顾淮之讥诮道:“朋友?大家都是男人,他什么心思我看不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就差没把‘想睡你’三个大字写脸上了。”

林稚简直要被他这些毫无逻辑的话震惊到了。

在她心中,林老师一直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他富有同理心,怎么可能像顾淮之一样对自己抱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林老师他不是这样的人。”

听到林稚为林时语说话,顾淮之简直都要气疯了:“我的错,林稚,是我之前对你太好了,才会放任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是我太惯着你,没把你喂饱,才会让你想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些话简直没法听。林稚知道顾淮之因为自己晚上见了林时语生气,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下发疯的顾淮之。

其实她知道,只要她肯服个软,主动跟顾淮之讨一个缠绵的吻,或许就能平息他的怒火。

可她既不愿说违心的话,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更不想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车内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回到悦清苑,直到两人进了门,仍旧没有半点缓解的意思。

顾淮之一言不发,冷着脸就去洗澡了。

林稚知道他今晚不高兴,但平白无故遭受这样的污蔑,她也有不开心的权利。

她不想跟顾淮之硬碰硬,回到主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进了一楼的客房,顺手锁上了房间的门。

虽然一气呵成的动作很爽,但林稚洗漱好后躺在床上,内心一直在惴惴不安。

过了一会,外面客厅里,传来了顾淮之打电话的声音,林稚有些紧张,竖起耳朵听了听,随即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摔碎在了地板上。

她被吓得身体颤了颤,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锁被人转动了一下,见打不开,外面的人顿了顿,叮咚一声,一条消息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她不用拿起来看,也知道发消息来的人是谁。

【门给我打开】

林稚想让他先冷静一下,于是耐着性子回复:

【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对面沉寂两秒钟,紧接着两条消息发了过来。

【好】

【希望你今晚能一直这么嘴硬】

林稚下意识抬头看向房门,与此同时,咔哒一声门锁被人打开了。

顾淮之一身暴戾站在门口,逆着光,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看得出,他现在十分的生气。

他扔掉手中的家居控制器,大步流星向床边走了过来,林稚向后缩了一下,被人抓住脚腕,强行拖到身下。

顾淮之单膝跪上床,占有欲在他的身体里咆哮,他强行压下施虐的冲动,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扔到林稚面前:

“认识这个么?”

林稚偏头,看到了他手机上的照片。

淡绿色的香水瓶整齐地一字排开在货架上,牌子上写了一行文字:

「等待的爱」

一瞬间,林稚像是被闪电击中。

顾淮之看到了林稚脸上的表情,突然笑了:“林稚啊林稚,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这样对我。”

他拿起手机,滑动了下屏幕,又将手机扔在床上,又一张照片出现在了林稚眼前。

“上次派人去看着你,传回来的照片漏掉了一张。”顾淮之说,“张乐初这个废物。”

手机上那张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

阳光将书店书架晕染成暖黄的色调,朦胧的氛围感之中,她跟林时语并肩而立。

“我再怎么对你好,也无法容忍你对我的不忠。林稚啊林稚,我以前真的是小瞧你了。我这几天忍着没碰你,你倒好,在别的男人那里鬼混完,转头再来我这里找消遣,林稚你行啊。”

顾淮之这些指控简直毫无根据,没做就是没做,她不接受污蔑,还在为自己辩解:

“顾淮之,你讲点道理。香水是我买的,就在T大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我碰巧遇到了林老师,又碰巧买了同款香水,这很难理解吗?”

“要不要我叫人去调那里的消费记录给你看看。我发现你真的是谎话连篇,要不是证据在这儿,你还想骗我多少次?以后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他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解到第二颗,林稚终于害怕了:“你想干什么。”

顾淮之三下两下脱掉自己的衬衣,扔到了她身上:“穿上。”

林稚不想穿,顾淮之就直接上手去扯她睡衣。

今晚的顾淮之像是换了一个人,本能地让人觉得恐惧。

林稚被迫妥协:“好,我穿。”

她拿过了顾淮之的衬衫,但不想在他面前脱衣服,扭捏之间,顾淮之终于没了耐心,不顾她的挣扎,将人单手抱到洗手间,压在了流里台前巨大的镜子前。

明亮的灯光下,两个人身影交叠着,镜子里,连最细微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是要自己穿,还是我帮你。”

镜子里,顾淮之半裸着上半身,紧实的臂膀从身后压住她,林稚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头顶只勉强够到顾淮之的肩膀,纤细的身躯完全淹没在他的怀中。

林稚颤抖着手,终于抬手拨开了自己的睡衣吊带,裙子掉到脚边,她窸窸窣窣地将顾淮之的衬衣套在了自己的身上,一颗一颗地扣上了扣子。

他的衬衣实在是太大了,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穿上的一瞬间,属于顾淮之的气味将她包裹环绕,林稚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执着要自己穿他的衣服了。

像是宣誓主权一般,他要她的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她突然感受到了身后骤然绷紧的肌肉,还没来得及回头,他手指就探了进去,林稚视线在那一瞬涣散,抑制不住地张口失声。

镜子里的人微微仰着头,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画面中,顾淮之低头咬了上去。

第28章

林稚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拼命地挣扎,声音都发了颤:“顾淮之,我还没准备好。”

这个姿势无法有继续进行的动作,顾淮之放开了她。

林稚慌忙向外跑,顾淮之慢条斯理地去到隔壁的衣帽间,打开抽屉,挑了两条还算顺眼的领带,挽在手上试了试,抬脚向客厅走去。

方才被他摔碎的玉瓷茶杯横在客厅中央,他抬脚迈过,林稚靠在入户门边,眼睁睁地看着顾淮之走近,不死心地又拧了几下门把手,但却怎么都打不开。

“你先冷静一下。”林稚话音未落,顾淮之已经走到她跟前,单手将人抱起,腾出一只手毫不费力地钳住她两只扑腾的胳膊,抱着人就卧室走。

顾淮之像个公正严明的行刑者,林稚被他扔到大床上,三下两下,就用领带将她的手腕牢牢地缚住。

恐惧感从林稚心底直窜上脊背,但她还试图跟他讲道理。

顾淮之手肘撑在床上,俯下身来看着她,眼眸被欲色侵染。

林稚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的东西,别过头去,泪水满脸,睫毛被泪珠粘在了一起,眸子湿漉漉的,像只无助的小鹿,无力地重复着那句话。

巨轮撞上了冰川,停顿须臾,随即狠狠碾压了过去。

那一刻,剧烈的痛意传来,林稚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少女时代自此落幕。随之一起碎掉的,还有她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顾淮之解开了她腕上的束缚。她刚开始是低声啜泣,后来便忍不住,捂住脸,整个人都哭得颤抖,眼泪好像怎么也流不完。

“给别人可以,为什么给我就不行。”顾淮之动作没停,拨开了她的手,林稚抚去了,厌恶神情一览无余。

顾淮之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声色俱厉:“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

林稚下定决心似的,闭起眼睛就是不肯看他一眼。身下痛感忽一轻,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喘匀,突然被人拦腰抱起。

顾淮之抱着她走进衣帽间。这里有大片的落地穿衣镜,他坐到沙发上,将人放到怀中,从背后环住。他好似非要她看清楚,现在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透过低垂的睫毛,林稚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太狼狈了,她止不住地想。

画面中的自己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一般,虚虚地靠在顾淮之胸前。宽大的衬衫还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扣子不知何时被扯掉了几颗,一双大手掀起了衬衣的一角。她不敢继续看,但是脑海中纠缠着的那一幕却挥之不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漫长得恍如隔世。

顾淮之疯了似的,一遍一遍折磨着她,她被那镜子中的画面逼得崩溃了,最后瘫软在地毯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将已经没了生气的人从地毯上抱了起来,无意间瞥见上面残留的红色污痕,不由怔住了。

他将人抱回到卧室的床上,重新回到卧室的床上。

林稚蜷缩着身子,背对着他,不肯说话。

“跟我服个软。”顾淮之低声道,“今天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顾淮之。”林稚细小的声音响起,“我不欠你什么了。”

虽然彼此的关系心照不宣,但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顾淮之的一颗心还是被她这话剜得血肉模糊。

愤怒吞噬着理智,他脑中最后一根弦也绷断了。

“哭够了吗?”他垂眸冷漠地看着她。

“哭够了就继续。”

他彻底的失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直到林稚身上从里到外都完全都被他的味道浸透了,他还没得到满足。

或许他永远都不会得到满足。

许久之后,外面的天终于亮了-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日月,房间里不辨晨昏。

林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屋里没有人,林稚撑着昏沉的脑袋,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起来她现在在哪儿。

全身像被抽去力气,连骨头都泛着软,下床时,她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毯上。

低头,白皙的皮肤上,大片的淤痕触目惊心。林稚不愿意再去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打定了主意,要在顾淮之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林稚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淅淅沥沥的水从天而降,她搓洗着身体,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那些痕迹,不由得痛的嘶地吸了一口气。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在她脑海里浮现,她恍然想起,昨天的顾淮之,好像没做任何的保护措施。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想到向潇潇身上发生的事情,她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林稚胡乱地冲洗了下自己的身体,穿好衣服,踉踉跄跄地回到卧室,颤抖着手抓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赶紧去搜索有什么补救的措施。

好在补救措施还是有的,就是可能会有副作用。她现在什么也顾不上,立马就去外卖软件下单了网上说得那款药,焦急地等了二十分钟,外卖员终于打来了电话。

她举着电话,急匆匆地去门口开门,结果入户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顾淮之站在门口,看着林稚一脸惊恐地举着手机站在他面前。

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地将手机向身后藏了藏:

“你怎么回来了?”

她声音有些不自然,顾淮之狐疑地了她一眼,身后电梯口传来了动静,一个外卖员急急忙忙地出现:“4001,您的外卖——”

看到外卖员手中的袋子,林稚终于勇气复苏,赶忙开口:“是我的。”

外卖员将封着口的纸袋子塞到了林稚手中,转身又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几秒的时间里,等顾淮之回过神来,林稚已经拿着那袋子匆匆地逃回到了卧室。

她赶在顾淮之到来之前,急忙将那药从盒子里拆了出来,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水,拧开瓶盖仰头就喝了下去。

药被吞了下去,林稚内心里的惶恐才散去片刻,顾淮之已经走了进来。

她干净将那药盒藏在枕头下,顾淮之看她这般心慌,问:“刚才买了什么?”

他语气像是审问,一想到昨天面前的这个混蛋对自己做了什么,林稚就已经又在生气了。

她说:“你不需要知道。”

出去了一趟,顾淮之明显已经冷静了很多。见林稚这么不待见自己,一时也不恼:“我带了些吃的,都是你喜欢的,出去吃点吧。”

“我可以回学校吗?我今天原本是有课的。”

“等你吃完了,我送你去回去。”

“我不想吃,我想回去。”

她还是不肯服软,顾淮之也不跟她一般见识,上前伸手想要摸她的头发,却被她躲开了。

他走近一步,林稚就向后躲一步,直到人被顾淮之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我又招你了?”顾淮之问。

他明知故问,林稚还是重复着昨晚的那句话:“我现在不欠你什么了。”

“那我欠你总行了吧。”顾淮之语气软了下来,“我以后不会再像昨天那样对你了。”

林稚想跟他讲道理,可是他一直在胡搅蛮缠。

顾淮之看她站在那儿生闷气,低头要吻她,林稚不肯,他便捧上她的脸,强行覆上她的唇。

他其实很会接吻,轻碰重碾,炙热又温柔。

然而他也总是这样,霸道蛮横从来不懂得尊重人。

身体忽一阵清晰的痛感传来,昨晚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唇舌刚分开,林稚举起手,气急了想要甩他一个巴掌,手腕却在空中被人捏住了。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她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我不想要这样,你放我走。”

顾淮之眯了眯眼,视线忽一转,落在了她扔在床上的手机上。

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林稚想去阻拦,但顾淮之还是快了她一步。

他眼疾手快从床上捞起林稚的手机,轻而易举地就解了锁,打开了她聊天软件。

一切都来不及了。

林时语昨天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列表首页,虽然他只是单纯发来消息关心她,可那些话在顾淮之眼里,又会是她“不忠”的证据。

“手机还给我。”林稚踮起脚,想从顾淮之手中拿回自己的手机,但两人站着,身高差距明显,她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顾淮之没理会她,视线落到了一个被备注为“云”emoji表情的列表上面,伸手就点开了。

【回学校了吗?】

【到了的话,给我回个消息】

【我很担心你】

时间是昨晚,最后一条是林稚十分钟前回复的。

【谢谢林老师,我已经回去了】

顾淮之眸色骤冷,手指按住屏幕,又向上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想再看下去了,最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联系人删除键。

“是他缠着你,还是你主动去找的他?”

他漆黑如墨的黑眸就这样沉默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稚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还得让你再长长记性。”顾淮之慢条斯理地扯下西装领带,拿在手上。

林稚很快就会再次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西装暴徒。

第29章

顾淮之的体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身体虚弱外加急火攻心,林稚第二天直接病倒了。

她发起了高烧,顾淮之火气消了些,电话联系了张乐初,让他赶紧派人过来,接人去医院。

张乐初大概是没遇到过这种阵仗,顾淮之联系他说有人要住院,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还以为顾淮之又跟谁干架把人弄进了医院。毕竟在高中时代,一提起四中的顾淮之,简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那天顾淮之大晚上让他去调查一个人,他嫌太晚,电话刚过去,就被顾淮之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忙了好半天,最后好容易把顾淮之交待的事情办利索了,想去邀功,结果对方看完他递上的照片,直接阴沉着脸摔了茶杯。

张乐初这两天没敢去招惹顾淮之,所以在听到顾淮之今天交待的事情,自然不敢怠慢,赶紧联系了私人医院派了辆车过去,紧接着自己也开车来到了悦清苑。

他住得近,到达的时候,医院的车刚好也到了。

张乐初并没有见过林稚,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淮之最近突然心血来潮,搬到了距离公司这么远的海淀区。

等他进了门,客厅里已经站了一众的医护人员,争吵声从卧室方向隐隐约约地传来,其中还有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张乐初直接就愣住了。

“听话,先去医院。”是顾淮之的声音。

少女的声音倔强:“退烧药我已经吃了。我说了,我没事,我要回学校。”

“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是。”又是一句干脆的回答。

张乐初都吓傻了,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直接地拒绝顾淮之的要求。

于此同时,顾淮之带着怒气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哥。”张乐初迎了上去,眼睛止不住地往卧室方向瞟,压低了声音,“怎么了这是,你把女人弄家里来了?”

“操。”顾淮之心情浓缩成一句话,“我他妈竟然被一小姑娘给拿捏了。”

这些话在张乐初耳朵里听起来,简直不亚于一场八级海啸。

从前那些拼命想巴结顾淮之的老板,张罗着送过来的那些妞儿,他看都不看直接让打包给了自己。

张乐初从来没想过,像顾淮之这种铁血暴君,还会玩金屋藏娇这一套。

“呃。”他一句话噎在喉咙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屁就放,直接告诉我,怎么才能让她去医院。”

“你先告诉我。”张乐初斟酌着开口,“你是怎么把人弄成这样的?是单纯的病了,还是你们玩什么情趣Play……”

顾淮之睨了他一眼,张乐初赶紧改口:“我是说,我得知道你们究竟怎么了,她为什么生你的气,才好支招。”

“不就是这两天折腾得狠了点。”顾淮之说,“你他妈的到底行不行?要不我直接把人绑医院去算了。她跟我置气没关系,真要有个好歹,最后还不得我受着。”

这些话在张乐初耳朵里,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哥。你,我……”张乐初都结巴了,“里面那位,不会就是我亲嫂子吧?”

顾淮之被他整烦了,最后还是直接用他擅长的方式,强行把林稚给弄到了医院。

他给林稚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最顶级的医护资源。

大概是私立医院钱给的够,里面的大夫个个的都为病人着想,在听到病人说不想有人探望打扰她休息以后,直接把顾淮之给请了出去,搞得一天花上几万的金/主也得严格按照探视时间来。

当然,顾淮之也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多的时间。他白天得去公司,晚上就会来医院里陪她。

可没想到小姑娘并不领情。

林稚在这里输了几天液,烧已经退下去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

学校里的课自然是落下了一些,好在有一些是公共课,她提心吊了两天,但听向潇潇说并没有点名,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她没办法跟向潇潇说自己被顾淮之弄进了医院,只得借口自己家里有事情,要回去一趟。

她电话里声音带着鼻音,向潇潇自然也就信了,尽力地安慰了她。

一周之后,林稚终于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是上午,顾淮之也来了。

楼下停了辆低调的黑色库里南,医药费已经有人结了,林稚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出了院。

经过楼下的那辆车,她假装没看见,掏出手机查看了地图,径直就往附近的地铁站走。

那辆车开上辅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走走停停。

直到林稚走到地铁口,那辆车才开到她身边。后座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顾淮之的那张精致的脸。

“别跟着我了。”林稚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车上坐着的人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一口气说完了心里话,林稚心中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畅快。

她赶在顾淮之发作之前,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地铁站-

回到学校,落下的功课和大作业还需要补,林稚这一周忙得忘我,经常在图书馆一待就一天。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打扰,她手机时常静音,有时候连自己的妈妈的电话都漏接了。

但跟家里打电话,她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也从来没再对赵慧敏提过顾淮之的事情。

反观,对于顾淮之,林稚这些天一直都是冷处理的态度。

好在顾淮之最近是真的忙,不在北京的日子居多,他曾发过消息,林稚拒绝回复,从那以后,消息列表干干净净,无人打扰,这反而让林稚很受用。

当初的约定作不作数,全凭顾淮之的一句话。她在妄想,顾淮之已经厌倦了她,甚至把她忘了。

毕竟他们之间,也只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又过了几日,天气渐渐转暖,冬日里的大衣终于可以收回到衣柜里,室外细风拂面,去户外公园里晒太阳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向潇潇向来喜欢凑这种热闹,于是他们准备了野餐垫和食物,也随大流一起去了奥森公园。

海棠花开得正胜,坐在树下的野餐垫上,感受着温暖的阳光,看着小孩子们无忧无虑地在草地上奔跑,林稚感觉自己的那颗心又重新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两人待到下午,向潇潇喊来了一个朋友过来。

那是一个长相温和的男生,T大理工科专业的学长,向潇潇挽着他的胳膊,向林稚正式宣布对方是她新交往的男朋友。林稚虽然惊讶,但也为她感到高兴。

向潇潇终于不再与之前的世界有关联,她正清醒地向着一个稳定的未来努力地前进。可是反观自己,却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泥潭,越陷越深。

她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向潇潇的错。

即便没有那件事的发生,她最后也还是会走到今天这样一个境地。

晚上,回到寝室,向潇潇跟男朋友出去玩了,林稚看了一会书,又莫名地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

她想到了张书越,但并不是想念他这个人。小时候,她看过很多童话书,总喜欢里面从一而终的爱情故事。

书里最后的结局永远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她是个理想主义者,虽然她不是公主,但在很久之前,也总以为自己的人生也会像童话书里写得一样,得一人心,白首不移。

即便到了最后,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可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没个道理,因为后来,她遇到了顾淮之。

脑中思绪很乱,书也看不下去了,林稚合上书,去浴室里洗了个澡。

手机放在桌上,有电话进来了也没看到。

等她从浴室里洗完出来,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了来自顾淮之的数个未接电话。

林稚讨厌顾淮之的随心所欲,她还没打算原谅上次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着,这场暗自的较量,她不想败下阵来,于是也不打算主动地给他回拨。

可是那电话又打了进来,不罢休似的,连续打了两次。

平日里,如果她敢不接顾淮*之的第二个电话,他早就发一堆消息来质问了,然而今天事情的走向却非常的奇怪,聊天列表中也异常的安静。

在顾淮之的电话再一次打来的时候,她最后主动接了。电话一接通,对面却响起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嫂子?”

“……”

林稚疑惑地将手机拿远,对着那“债主”的备注看了又看——是顾淮之的号码没错。

“嫂子,先别挂电话,你听我说。”那人语气很急,“我哥他今天约我来喝酒,他喝多了,场面有些控制不住,我们就在距离T大就几百米的落日霓虹pub这里,我真的搞不定了,求你了,嫂子,你救救我吧。”

对面响起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混杂着人声,林稚被吓了一跳,但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会不会又是顾淮之的一个圈套。

“你是?”她试探着问。

“我乐初啊,张乐初,嫂子我们上次见过的。”

林稚对这个名字稍微地有点印象。他应该是顾淮之的朋友,住院那天,她在悦清苑见过这个人。

张乐初一口一个嫂子叫着,林稚觉得丢脸。她见过顾淮之暴戾的样子,况且他今天喝醉了,所以林稚今天根本不想见他。

“他有司机,你可以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他。”

“不管用的,嫂子我求你了,你赶紧过来吧,再晚来一会,大家都得跟着玩完。”

张乐初都快哭出来了,“我实在是没辙了,看到他手机上给你的备注,确定只有你能治得了他,所以才敢打电话给你。你不知道,以前高中时他爸爸去世,他也像今天这样,后来我们集体陪他住了半个月的院。”

林稚被张乐初的话震惊到久久都说不出话。

有时候一个人太富有同理心并不是什么好事。她最后还是心软了一瞬。

张乐初说的那个地址距离她学校不远,走路就能到。

然而当她推开酒吧包间的门,顾淮之抬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先是一愣,随即拨开人群踉跄着朝她走了过来,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包间内霎时一片安静。

顾淮之将人搂在怀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莫名地有些顺从。

“别这样对我,林稚……”

他每个字都浸着浓重的酒气,林稚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辨认出他到底说得是什么。

他确实醉得不轻。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跟张乐初一起把他弄了回去。

直到将人安顿在了悦清苑,张乐初总算才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赶紧离开了。

顾淮之躺在卧室的床上,已经睡着了。学生宿舍十一点半关门,林稚不想待在这里过夜,转身要走,却在迈步的瞬间被一股力道拽住了手腕。

身后的人,含混不清地喊了她的名字。

林稚心尖一跳,还以为顾淮之醒了,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人阖着双眼,仍旧是睡着的没错。

她这才放下心来,花了很大的力气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视线稍稍一转,落到了他扔在一旁的手机上。

「我看到他手机上给你的备注,确定只有你能治得了他,所以才敢打电话给你」

她想起张乐初的话,突然有些好奇顾淮之到底给她备注了什么。

萌生出这个念头后,林稚摇了摇头,心想她真是闲的,为什么要在意顾淮之到底给自己备注了什么;另一边又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忍不住拨打了顾淮之的电话。

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兀自亮了起来,来电显示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老婆”

像是下了一场骤雨,心底忽然变得黏腻潮湿。

她望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良久,自嘲般扯了扯唇,挂掉了电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第30章

顾淮之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睁开眼,宿醉的报应接踵而来。口干舌燥,头痛欲裂,他撑着疲乏的身子,想喊张姐要碗醒酒汤,却发现自己躺在悦清苑的床上。

周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顾淮之摸索到床头,找到自己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想起下午有个公司内部会议,于是翻出通讯录,先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安排好了公司那边的事情,他去浴室洗了个澡,回衣帽间重新换了一身衬衫和西装,把自己收拾妥当了,打电话叫司机来楼下接人。

他平日里在切换工作模式之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机器,回公司的路上遇到堵车,他公司的简报看了没一半,总觉得心里头憋着一股火,哪哪儿都不对。

于是在批复了几个文件,骂了几个办事不利索的公司下属之后,前排的司机终于忍不住将目光投射了过来,几次欲言又止。

顾淮之瞥了眼后视镜,司机顿时身体都绷直了,赶忙目视前方,后悔自己刚才多余动作了。

“有什么话你就说。”

“顾总。”司机斟酌着开口,“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昨晚上,您喝的有点多。是林小姐打电话给我,然后把您送回了家。”

一听到这个,顾淮之瞬间就来精神了。

但他平日里在下属面前端着习惯了,于是按下内心的波澜,面无表情地问:“是吗?”

“是。把您送回去,我就走了。林小姐什么时候回去的,我就不知道了。”

顾淮之嘴角微动,拿出手机,想给林稚打个电话,却在一堆未接来电中,看到了一个名字:赵慧敏

开春后,他因为公司股东大会的事情,每天都忙到脚不沾地,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林稚的妈妈通过电话了。

以前他得空了也会打过去寒暄两句。他不主动,对方也识趣,从不主动打扰。然而今天赵慧敏却主动地打了过来,确实有点奇怪。

顾淮之第一想法是会不会她出了什么事情,这件事林稚知道吗?

于是他改了主意,先给赵慧敏打了个电话过去。

一周后。

股东大会在财报截止日后择日召开,那一堆方案也审得差不多了,顾淮之是扣细节狂魔,下面的人叫苦不迭地忙了一个多月,这件事才算尘埃落定。

方案这件事,顾淮之已经提前跟各方董事都通过气了。股东大会上除了一些基本的汇报季度业绩以及分红等等事项以外,他真正想要干些什么,也就只有老爷子和一些顽固派还蒙在鼓里。

大会的前一天,顾渊内心还是稍有顾虑。以往这种时候,他都会主动约顾淮之喝个茶聊个天什么的,这次也不例外。

然而等顾渊一通电话打过去,却得知顾淮之并不在东城区的老宅。他觉得新奇,问了才知道,顾淮之这些日子都住在海淀。

他们最后折中,约在了王府井附近的茶楼见面,这次顾淮之还带来了另一个人前来,他的小学妹,林稚。

一见面,顾渊瞧着顾淮之那轻松的状态,便知道他心态好着呢,压根没把明天的股东大会放心上。

聊工作这种事情,他料想林稚也肯定没什么兴趣。顾渊觉得顾淮之今天这架势,更像是带她来“见公婆”。

进包间后,林稚见顾渊也在,一时也有些惊讶,转过脸来看了看顾淮之,显然想要个合理的解释。然而顾淮之假装没看见,包间落座后,就寸步不离地将人圈在跟前,一直都在找机会逗她。

顾淮之喝着茶,随手从桌上拿起嘴里叼着铜钱的小巧金蟾茶宠,放到了林稚面前:“瞧,小青蛙,好玩的。”

顾渊还在对面坐着,林稚明显是想表现得正常一点,对顾淮之这种小学生行为感到十分的难为情,也没打算理他。

顾淮之又顺手拿了些小貔貅、小元宝和小南瓜之类的东西,将那些小玩意儿一一摆在她面前,指着那只小貔貅说:“瞧瞧这个,小麒麟。”

林稚:“……”

她更不想跟顾淮之说话了。

顾渊见状,轻声笑了,对林稚说:“你也别太见怪,淮之他就是这样,越在熟悉的人面前,越是小孩儿似的,没辙。”

顾淮之接上话茬:“哥,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损我呢。”

林稚微微笑了笑,垂下眼睛喝着茶,一直过分地安静。

茶喝了一小时,也没聊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喝完茶,三人在茶楼门前分别。

林稚知道两人还有话要说,跟顾渊道了别,先行上了顾淮之的车。

顾渊站在茶楼门口,向停车场望了一眼:“淮之,我那天听张乐初说了一件事儿。”

提起张乐初,顾淮之就知道一准没什么好事。

张乐初从高中时候就跟着顾淮之混,这事顾渊知道。现在张乐初的公司还仰仗着顾淮之,所以平时也免不了会替他去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顾渊就像个封建时期的大家长,自觉对任何人都有责任,什么都想管一管。现在他也把林稚当成了要负责任的对象,所以接下来他要说什么,顾淮之也早有预感。

“听乐初说,你前些日子,把我小学妹给弄医院去了。”

顾淮之心想,张乐初这张破嘴,真是什么都往外搂:“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他那天来找我办事,我问了一嘴你最近在做什么,他就随口提了下。我原本也没放心上,可今天看到你们在一起的状态,我觉得,林稚她好像不太乐意。”

听顾渊这么说,顾淮之的一颗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他从来没想过,在别人眼中他跟林稚原来是这种相处状态。

“淮之,你真的没强迫她做些不太愿意的事情?”顾渊金丝眼镜下的目光深沉。

但顾淮之嘴上不肯承认:“小情侣之间有时候闹矛盾不也正常么。况且我比她大这么多,小姑娘有时候不懂事儿,我训她几句,再哄她几回,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对于谈恋爱,顾渊是没经验,他斟酌了半天,也不好说顾淮之说得对不对。

但毕竟作为旁观者,他看得最清楚。

良久,他叹了口气,“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我劝你还是早点放过她。我们姓顾的——我不是在说你,你那么厌恶顾向远,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

顾淮之当然明白。

在顾家待了这么多年,他什么事情没见过。顾渊说得没错,姓顾的都是处处惹桃花的滥情种,没一个好东西。他恨顾向远,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然,“没一个好东西”这个评价不包括顾渊,但包括他自己。

他觉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克己复礼的大哥,简直是祖上基因突变。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要是真想好好地跟她在一起,以后就多尊重下她的想法。她年纪小,对这个世界还抱有单纯的理想主义。这点我特别能理解她,这也是我们文学系人的通病。你以后多让着人家点,别太伤人自尊。”

顾淮之不以为然:“我跟你相处得不也挺好,这又有什么难的。”

“那你以后就拿对我这态度,对待她就行了。好了,今天也不耽误你们了。明天开完股东大会,你就有得忙了。”顾渊拍了拍顾淮之的肩膀,“总之,别辜负了人家。”

顾淮之开车带着林稚回了悦清苑。

他其实没太把顾渊的话放在心上。

对于这个世界,顾淮之一向有自己的准则。

然而当他视线越过客厅,看到站在洗手台前默默洗手的那个清瘦背影,少有的亏欠感在那一刻突然涌上心头。

他走了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林稚。

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这次没有再挣扎。

顾淮之弯下腰,下巴垫在她的肩膀,认真地说:“小林稚,跟我要点儿什么吧。”

他声音很轻,说话时呼吸洒在她的耳畔,潮湿而温热。

林稚正在揉搓着手上的泡沫,闻言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房子、车子、钱,什么都行,多少都行。”顾淮之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林稚不知道他今天哪根筋又不对了,突然对她说这些话。她并不想要顾淮之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很贵重,接受了别人的东西,总有一天是要用别的什么来偿还。

她冲掉了手中的泡沫,缓缓开口:“顾淮之,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感到厌倦。”

那一刻,顾淮之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很认真地想了想,但始终都没能有结论。

顾渊说得没错,姓顾的确实都是些薄情寡义的烂人,他身上流着顾向远的血,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真的害怕自己哪天不再喜欢林稚了,这些日子对她造成的伤害,总得用别的什么来弥补。

他没说话,林稚便也沉默着。

良久,顾淮之开口:“我认真地想过了,我总不能这样一直白白地睡你,这对你不公平。我会转给你一大笔钱,还会给你过户房产和公司的股权。以后你的家人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会竭尽我所能。”

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是会笑的,林稚说:“顾淮之,你这是想包养我吗?”

“先别急着拒绝我,你一定会需要我的。”他语气笃定,林稚仍旧不肯松口,还是摇了摇头。

“三年。”顾淮之说,“我只要三年。三年后你大学毕业,如果你到时候你还是这种想法,我就放你走,我送你出国留学,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三年时间太长,林稚一天都不想。

更何况,这三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说不准。

她不想要这样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她仍旧沉默着,摇了摇头。

顾淮之再也等不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转过来,近乎蛮横地将人按进怀里。

少女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一低头就能看到她开始慢慢泛红的耳尖。

“林稚。”他喉结滚动,最终认命般叹了口气,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他对林稚有瘾。

这个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起初只是唇瓣厮磨,可很快便失控般加深。

手刚探进她的衣服里,她突然本能地抗拒,顾淮之知道上次把她弄疼了,在理智彻底崩塌前,喘着粗气,艰难地停下。

“小林稚”他语气认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