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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哈,哈哈,算了,早就该习惯了。指望什么呢。

宁稚然笑了笑。

找朋友倾诉怕丢脸,发朋友圈太做作,直播的话没心情,思来想去,宁稚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名字。

他打开“夜声”的私信栏,给G试探着发了一句。

宁宁:宝宝,睡了吗

几秒后,对面回了。

G:没有。

宁宁:我心情不太好

G:我也是。

宁宁:你怎么啦

G:失恋了。

宁稚然笑出声。

宁宁:宝宝你怎么还能失恋啊

G:不重要。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宁宁: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

宁宁:就是觉得……哎,我有点像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

让宁稚然意外的是,消息发出去后,屏幕竟然没再亮过。

额,是不是说太多了?也是,谁愿意听这些啊。他是陪聊,是服务方,G姐这么大方,结果他天天在这边输出负能量……

在宁稚然开始内耗的时候,G回复了。

G:就算你是皮球,也是镶金的那种。

G:很耀眼的,皮球。

宁稚然也不知道是被这句话里的哪个字戳中了,喉咙一梗,咬着嘴,呜呜呜地,又笑又哭。

宁宁:宝宝,你别安慰我了

G:我没有。这是实话。

G:你在干嘛。

宁稚然吸了一下鼻子,切换到营业模式。

宁宁:在想你

点击发送后,宁稚然起身拿了张纸,擦了擦脸,回来的时候,发现G已经回了消息。

宁稚然本以为G又要回“少来”,结果——

G:我也很想你。

G:你还好吗。

第24章 不争的人,没有未来。

宁稚然本来觉得他不太好,可有G的这句关怀,他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宁稚然吸溜着鼻子,委屈巴巴打字。

宁宁:我挺好的,有你在我就好

宁宁:那宝宝,我给你打语音吧,我们打电话聊

G:打字就好。

宁稚然想了想,觉得也是。G的声音那么像米老鼠,她应该,对自己的声音很自卑吧。

没办法,谁叫他这人就是通情达理呢。

宁宁:好,那我就打字陪你聊天

G:行。

行。

这怎么回。

宁稚然开始努力找话题,不想让气氛又冷回去。

宁宁:宝宝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失恋了

G:没事。我迟早会让他喜欢我。

宁稚然被这自信劲儿逗笑了。

宁宁:这种自信态度就对了,不过你要不要跟我讲讲情况,说不定我能给你点建议

G:你很懂恋爱?

G:之前谈过几个。

宁宁:我我我可一个都没谈过哦,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快讲讲吧,我给你分析分析,说不准我能开导开导你呢

对面犹豫了一会儿才回。

G:我今天,和喜欢的人去约会了。

吃到瓜的宁稚然兴奋起来,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难过。

宁宁:哇,G宝宝,恭喜你啊

G:没什么好恭喜的。

G:他又不喜欢我。

宁宁:啊?不对啊,宝宝,他既然肯跟你出来约会,那他肯定是对你有意思的,怎么会不喜欢你

宁宁:不然他怎么会答应跟你出来呢?

G:是

[消息已撤回]

G:是么。

宁宁:真的,我跟你说,我要是不喜欢一个人,根本连理都懒得理,更别说出来约会了,我躲还来不及呢

G:真的?

宁宁:哦!真的哦!我很认真的哦

G:所以你觉得,他对我,也有一点喜欢?

宁宁:那肯定是有的,我先提前恭喜你啦,祝宝宝早日脱单!(眨眼.jpg)

宁宁:不过说好了哈,G宝你要是有一天谈恋爱了,也不能忘了我!要经常来我直播间打卡啊

G:放心。

G: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

宁稚然捧着手机傻笑。

宁宁:对了,我今天又和那死装哥出去了!

G:怎么样。

G:他还是那样招你烦么。

宁稚然深吸一口气。

宁宁:他还是那死出

宁宁:我都要烦死他了!!!!!

宁宁:我让他帮我拍照,他拍得特别认真,还选角度选光线,我当时都感动了,想说这人可能也不是真那么讨厌……于是我鼓起勇气,跟他破冰了一下

宁宁:我说,我还挺上镜的吧,很正常吧!很谦虚吧!结果你猜他怎么着?他吐了!他被我丑吐了!这简直就是对我长相的侮辱

G:……

宁宁: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我长得也不差啊

对面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两个字:

G:孽缘。

宁稚然很是赞同,果然和G有共同话题,还得是G。

宁宁:对对对!我也觉得是孽缘啊

G:他在什么情况下吐的

宁宁:我们当时在摩天轮上,我觉得风景挺好看的,想让他帮我拍两张

G:嗯。

G:有没有一种可能。

G:我只是说,可能。

G:他会不会是恐高。

宁稚然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回了三个字。

宁宁:不可能

G:……为什么

宁宁:我们去摩天轮之前,还玩了好多项目,什么过山车啊,跳楼机啊,我看他挺高兴的啊,一直在和我们一起玩,还说什么“太期待了”

宁宁:结果就给我拍照的时候吐了,不是嫌我丑是什么

发送后,宁稚然气鼓鼓盯着屏幕,等到G姐和他同仇敌忾,声讨死装哥。

对话框上,G的名字旁边,难得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一直在输。

一分钟。

两分钟。

最后。

G:哈哈。

宁宁:之前我本来对他有点改观了,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招人烦

宁宁:一想到还要和他在学校相处一年,我好绝望

宁宁:而且啊,我发现了,他这个人情商巨巨巨低

G:怎么说。

宁宁:今天另外两个朋友说要带我去鬼屋,我不想去,死装哥就直接说我怕鬼,别带我去……呜哇,他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去,连不去的台阶都没有,气死我了!不去反倒显得我不爷们儿,没办法,我硬着头皮去了

G:。

G:这样啊

宁宁:那鬼屋真的好吓人,真不是人能去的地方

宁宁:宝宝你要是也去W城的游乐园,千万别去那个鬼屋

[G正在输入中……]

G:那他还是那么孤僻么。

宁宁:感觉已经不只是孤僻那么简单了。

宁宁: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了

G:。

G:哈哈。哈哈哈。

48街的别墅里,宫淮坐在客厅,放下手机,露出精神错乱般的笑,与失心疯一样的失焦眼神。

他的人生从未碰到过如此棘手的难题。

小兔牙一边说“既然他能答应约会,那他一定是对你有意思的”,一边又把他骂到狗血淋头,让一切的筹谋,全朝着反方向奔去了。

小兔牙到底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

宫淮心中乱成一团,烦躁和恼火混在一起,咕噜咕噜沸腾地冒着泡。

他甚至开始懊恼,当时在鬼屋里,讲什么所谓的攻德。

要是早知道一切用心都不会被看见……

他当时就应该把人按墙上,撬开那张不知好歹的樱桃嘴,好好品尝一下里面的刻薄的味道,尝个遍后再告诉他,哈哈傻了吧我就是G,我因为在厕所隔壁间听到你骂我,太想报复你了,特意在我入股的陪聊平台搞了小号,就为了搜集你骂我的证据。哦对,你那Upass也是我买的,谁叫给你刷钱也不舍得买,为了让你抽到,更为了表现出我的用心,我花了一晚上写了几百张小纸条。前一阵因为怕你出事,你喝醉我又开车去给你当一晚上田螺姑娘,劳斯莱斯好开吧,那天把你车胎扎了,就为了让你开车上我的劳,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除此之外我还要告诉你,我挺喜欢你的,头一次对人出现生理反应是因为你,和家里出柜也是因为你,玩大摆锤跳楼机在天上飞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圈大头朝下灵魂出窍也是因为你——

综上所述,我想带你回家,让你了解真正的我,怎么样,我都被你骂这么久了,要不要试试,有来有往一回,被我掰弯一下?

“……”

要是真说出口,大概,小兔牙会自己觉得被耍了,再把G这个账号举报拉黑吧。

宫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面无表情打字。

G:那他还挺烦人的,骂得好。

G:骂狠点,我爱听。

宁稚然立刻回复,疯狂打字,骂得起劲。

满屏的“死装哥”、“讨厌鬼”、“情商低。

宫淮一开始还在认真回复,可后面渐渐回不动了。

他只觉得屏幕里那些骂他的词句,像被风吹散的糖纸,打着旋儿,逐渐糊成一团粉红色的云。

粉色的云里,藏着鬼屋里那被他护在怀里的身影。

很诱人,很纤细,很可爱。

怎么办。

想见他。

现在就想。

宫淮莫名想起Lily那句“不争的人,没有未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拨出语音通话,打给宁稚然。

“喂?”

“怎么了,宫淮同学?”

“我那件落在你车里的衣服,兜里有个卡夹,还挺重要的,可能等不到周一。你要是没睡,我现在过来拿。”

宁稚然有点无语。

这死装哥又整哪出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不愧是资本养出的大草包。

可万一很重要呢?

“啊……那我不睡了,你来吧。”他揉了把头发,“我家定位之前发给你过,要不要我再发一遍?”

“不用,我能找到。”

“哦,行,那你来吧。”

宁稚然放下手机,转头就开始和G吐槽。

宁宁:说啥来啥,死装哥连卡包都能落我车上,现在还要我下楼给他拿,烦死了他(哭丧脸.jpg)

宫淮盯着屏幕,冷哼一声。

G:那怎么办?让他别来?

宁宁:算了,卡包这种东西确实挺重要的。

宁宁:哎,他家到我家起码一个小时。大半夜的,我估计等他到了,我肚子都要饿瘪了

G:没吃饭?

宁宁:没有(哭.jpg)

G:那你要不要和他吃个夜宵?

宁宁:nonononono!

宫淮看着那一串No,披好外套,坐进他的大G里。

由不得你。

G:我反正有点饿了,正打算出去吃个夜宵。

宁宁:哈哈,那你多吃点!宝宝你在的城市里,这个时间有还开门的夜宵吗

G:只要想找,一定会有。

宁宁:那你多吃点哦,把我的那份也吃下去

G:我会的。吃双倍。

宁宁:那改天有空我们再聊~有你真好,G宝

G:是啊。

G:有你,真好。

宫淮唇角缓缓弯起,重重踩下一脚油门。

W城秋天的夜里很凉,可宫淮的心火,却烧得噼里啪啦。

宫淮一直不想承认。

在鬼屋里的每分每秒。

在十指相扣的时候。

在他搂着宁稚然的时候。

在宁稚然发丝时不时扫过他下巴的时候,在那带着热气的呼吸,一股一股喷在他胸口的时候……

在他忍着,没低头亲下去的每一个瞬间。

他都在硬。

很硬。

第25章 他喜欢就行

在宫淮赶来宁稚然家的这五十五分钟里,宁稚然先是洗了个热水澡,洗完出来之后,肚子实在饿得有些受不了。

最近忙得根本没去超市,冰箱里只剩半根胡萝卜。宁稚然揭开胡萝卜截口处的保鲜膜,切成条,蘸着白酱,全部吃光。

……还是很饿啊。

不过为了省顿饭钱,等一会儿把卡包还给宫狗,还是赶紧睡觉吧。

他倒在床上刷手机,一边刷,一边又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和G骂宫狗骂得太过分。

宫狗真有他说得那么烦人吗?

也许,他今晚是被爸妈影响了情绪,那些不愉快没地儿发泄,才顺着骂了宫狗一通。

嗯……也许吧。

宁稚然还没想明白,微信就响了两声。

宫狗:我到了。

宫狗:在你楼下。

宁稚然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呦,死装哥开了辆大G来啊。可恶啊,这人到底还有多少辆豪车!果然宫狗就是烦人!烦死人了!

他在心里羡慕了一下,往T恤外套了件宽松卫衣,拿着宫淮劳斯莱斯的车钥匙下楼。

让宁稚然意外的是,宫淮竟然没在车里等他。

宫淮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兜,安安静静地候在他家楼下大门口。

宁稚然走过去:“你怎么不在车里等,这大晚上的,多冷啊。”

宫淮看了他一眼:“这样你会比较容易看见我。”

可能是因为一起去了游乐园,二人比之前亲近了些,宁稚然嘴比脑子快,忍不住吐槽:

“有什么看不见的,就你那改装大G,走哪儿不是显眼货。我在楼上,一眼就看见了。”

啊呀。不好。

不小心把内心os说出来了。

宁稚然尬笑两声,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怕你冻坏了。”

“不会,我身体很好。”

虽然语气冷漠,但宁稚然总觉得宫淮嘴角在上扬。不过也还好,死装哥没生气,挺好挺好。

“宫淮同学,你那衣服还在车里,我没去拿。咱俩现在去车里取吧。”

宫淮点了下头。

两人并肩往劳斯莱斯那边走。宁稚然绕到车后,拉开后座,把那件el的外套拿出来,递给宫淮。

“你看看卡包在里面没。”

宫淮接过衣服,很做作地翻了翻兜,还不忘垂眼扫了扫宁稚然:“哦,在呢。”

“以后别老丢三落四的,”宁稚然说,“你看看你,大半夜还得开这么远一趟。”

“好的,我会注意。”

“那没什么事,我回家了啊,你早点休息。”

“Finn,其实……”

宁稚然停住脚步,回头:“怎么了?”

宫淮:“我从游乐场回去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

宁稚然不解:“那你就去吃饭啊。

宫淮:“……”

宫淮:“你没吃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去吃点。一个人吃饭的感觉,不太好。”

宁稚然确实还有点饿。

但宫淮那句话,让他心里有点膈应。什么叫一个人吃饭的感觉不好?他一个人吃了那么多年饭,也没见自己出毛病。

难道要陪一个大富二代吃夜宵,只为了让对方不觉得“一个人”太可怜?凭什么?

宁稚然觉得不公平。

“我不去,太晚了。”宁稚然头也不回,往大楼门口走去。

才走出两步,宁稚然忽然意识到,背后一直没什么动静,宫狗都没有再说过话。

宁稚然下意识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过去。

路灯昏黄,宫淮就站在那光底下,一直在盯着他。

咦?明明宫淮眼里没什么锋利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竟然有点失落,还有点委屈。

宁稚然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张了张嘴:“啊,宫淮同学,你还有什么别的事么?”

宫淮:“这个时间,我找不到人陪我一起吃饭。”

宁稚然:“你女朋友呢?”

宫淮:“……”

宫淮:“分了。”

宁稚然大喜,难怪这家伙看着委屈巴巴,原来事出有因啊。

他绕了一圈,走了回去,心里那洋洋得意的劲儿瞬间泛了上来:“怎么,是分手心里不舒服,想找个人陪你聊聊天?”

宫淮慢慢说:“算是,你要是能陪我的话,这顿饭,我请你。”

宁稚然眼珠子转了一圈,他确实挺想听八卦,再幸灾乐祸一下,把宫狗的狼狈样子都分享给G。不过现在确实有点晚。

他还没决定要不要答应,好巧不巧,天上飘下了细雨。

宁稚然隐约记得,他以前总被人说,自己那双下垂眼很漂亮,像小狗。

但此刻,宫淮站在雨里,雨珠在睫毛凝成一点,一滴滴没入眼睛里,眼神只剩没收好的失落,和直率得近乎笨拙的等待。宁稚然皱了下眉,要说像狗,宫狗现在这眼神才真像,是真的狗。

嗯对,就像个无家可归,等待被人捡走的落魄狼狗。只要他现在说一句“走,我陪你吃饭去”,那耷拉在背后的大尾巴,就会迅速摇起来。

……这人至于吗,分个手而已。

宁稚然对上那眼神,心脏仿佛都那滴坠落的雨珠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宫狗这人今晚,好像真挺孤单的。

他有点说不出拒绝的话。

总感觉,现在拒绝了宫狗,他就很过分,很不是人。

烦归烦,但宁稚然还是想做个人。

宁稚然没招了,走上前,啪地拍了两下宫淮的右肩。

“行吧,分手了难过是吧,哥陪你。”

宫淮脸色难看了一瞬。

宁稚然:“现在都晚上一点多了,还有哪里开门啊。”

宫淮从劳斯莱斯车门里抽出车自带的雨伞,给宁稚然撑上,又认真想了想。

半小时后,他们出现在downtown的一家韩式炸鸡店门口。

这里是W城夜宵好去处。门一推开,一股热油味和甜辣酱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里头坐满了人,韩国人居多,满桌都是炸鸡、泡菜和杯里的烧酒。

宫淮一坐下,在喧闹中,把菜单推给宁稚然:“你先点吧。”

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二次一起吃饭了,宁稚然也没客气,也不管菜单上那些菜的价格,直接点了起来,点的全是他想吃的。

宫淮又补了几个菜后,宁稚然按耐不住八卦的心,把手支在下巴上:“怎么了,怎么就突然分手了,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你对象的么。”

宫淮:“可能,我们没在一起,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哈?这也行?不是,我看不出来啊,这是你们圈子流行的新玩法吗?用意念谈恋爱?”

宫淮视线沉了下来:“我没有什么圈子。”

啧啧啧,又装起来了。不过死装哥今天失恋,还是对他好点吧。

宁稚然说:“好,知道了,你没有圈子,你是好男人,一点都不渣,加油,哥看好你。祝你早日走出失恋阴影,拥抱真爱。”

宫淮:“谢谢,但Finn,你总这样自称哥,听着很怪。”

怪?

管得着么你。就是要用这个字,压倒你有钱人的气焰!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宁稚然:“你刚才说,你和你对象‘可能没在一起’,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淮直视宁稚然,开始夹杂着真情实感胡说八道:“意思是,还没到那份上,我已经把他当成了对象,结果,对方一直不领情。我认为,这也算是被分手的一种。”

宁稚然恍然大悟,竟意外对上脑电波:“难怪去游乐场玩这种事儿,你都不叫你对象,合着你在这儿一厢情愿呢。”

“嗯,这一厢情愿的程度,比我想象的,更严重些。”

宁稚然哈哈大笑:“宫淮同学,看不出来,你是个恋爱脑啊。”

被正主扣下“恋爱脑”的帽子,宫淮的脸色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也算好说歹说把人骗来吃饭了,宫淮想到这,脸色又好看了些许。

“随他便吧,他喜欢就行。”宫淮说。

一盘盘不同口味的炸鸡,陆陆续续上桌,香辣、酱油、蜂蜜芥末,香气扑鼻。

一个穿着围裙、看起来像店长的女人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两杯饮料,用韩式英语开口:

“这是我们店新推出的烧酒特调,送你们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喝完帮我们回馈一下意见吧,很好喝的。”

宁稚然下意识用英文说:“我们开车来的——”

宫淮不等他说完:“就放这吧。”

宁稚然:“你要喝酒?”

宫淮:“既然送了,不尝白不尝。”

呦呵,这草包富二代还挺会过日子。

宁稚然盯着那两杯酒,粉色的,冒着气泡,烧酒味挺重,一看度数就很高。

他皱起眉:“咱俩都喝酒了,一会回去,谁开车啊?”

宫淮:“打车。”

呵。

宁稚然:“那你车怎么办。”

宫淮:“放这就行。明天我来取。”

呵。呵呵。

宁稚然:“我不喝,我可不想打车,浪费钱。”

宫淮:“我会打车先送你回家,我再回去,不会让你浪费一分钱。”

宁稚然:“我白天还说总觉得你把我当小孩照顾呢,记住了,我比你大,我是哥哥,用不着你照顾。”

宫淮嘴角难看地扯了扯:“是我叫你出来吃饭的,我有义务对你负责,这和照顾没关系。你也知道,我这人,做事不喜欢……”

宁稚然受不了了:“行了行了,喝。”

行啊,有钱是吧,非要立人设是吧,喝呗,我喝死你,看你还怎么装。

宁稚然出于报复心理,朝服务生招手示意:“你好,这两杯不够喝,我们我们还想再要一瓶烧酒。”

说完,他盯着宫淮惊讶的脸,心里的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喝呗。

谁怕谁啊。比我小两岁的失恋小狗崽子。

宁稚然拿起酒,示意宫淮干杯,恶毒道:“那我祝你,早日和你喜欢的人谈上恋爱,别再单相思。”

宫淮强行压下上次对宁稚然醉酒的恐惧,淡定接上:“希望吧。他配合就行。”

宁稚然抱着大扎啤杯,大口喝着里面调好味的烧酒。

这酒很甜,是草莓棉花糖的味道,可烧酒终究是烧酒,后劲是灼的。那点酒精味藏不住,从喉咙顺着往下烧。

宁稚然想,其实宫狗突然搞这么一出,也挺好。

确实他需要些酒精,来麻痹自己不被爸妈偏爱的现实,烧酒够烈,刚好能烧干那点沉甸甸的情绪。

长桌对面,宫淮看着宁稚然一口口灌下去,没说话。

宫淮想,他一直是厌恶喝酒的。

酒精能扰乱神经,抽走意识,让身体失去掌控权,是种能把理智递出去的可怕东西。

但如果是宁稚然。

这份理智,他很乐意亲手交出去。

第26章 浑身发涨。

酒过三巡,赠送的调味烧酒眼看只剩底了。

宁稚然脸挂红晕,手撑着下巴,盯着宫淮看了两秒:“宫淮同学,你怎么喝酒不上脸啊?”

“上脸?”

“你喝了这么多,脸一点都没红。我看网上说,喝酒不上脸的人,是因为身体里缺少解酒酶,比普通人更不能喝。”

宫淮不太高兴:“Finn,你说反了。喝酒容易脸红的人,才不能喝,说明肝代谢不过来。”

宁稚然:“……”

好像的确说反了,可恶啊。宁稚然假装无事发生:“听起来你好像很能喝。”

肯定比你能喝。毕竟我喝酒后才不需要被海螺姑娘守夜。宫淮想。

宫淮淡淡道:“一般吧。”

好,好装的语气!宁稚然一阵恶寒,反正喝都喝了,今天非要找到机会把你灌醉,让你出尽洋相,去死吧,死装哥!

两个人再度碰杯。送的调酒喝完了,宁稚然就把服务生刚送上的烧酒拆开,给宫狗满上一杯,又给自己倒了点。

他晃着杯,带着点醉意,神秘兮兮叫了声:“宫淮同学。”

宫淮:“干嘛。”

宁稚然嘿嘿一笑:“我喝死你。”

宫淮:“。”

这次宫淮选择不和宁稚然碰杯,默默自己喝了一口压压惊。

这动作没逃过宁稚然的眼睛。宁稚然:“诶诶诶,你干嘛自己喝啊?这么喜欢喝酒,那咱们再干一杯。”

宫淮看了眼宁稚然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懂了。

这小兔牙,是想灌他。

单纯的小兔牙,狼入虎口了还不知道,还一个劲儿把头往狼嘴里送,不怕把我灌多了后,把你给吃干抹净?

宫淮笑了笑,全程盯着宁稚然,仰头,把杯里那口烧酒一饮而尽。

宁稚然也“啪”一声把杯子放桌上。

四肢好热,宁稚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飘在空中、逐渐上升的、草莓味的云,脚下踩不到地,四周软绵绵,热腾腾的。

草莓味的云借着酒劲,说话也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真是可悲啊,大半夜的,我要跟你一起吃夜宵喝酒。”

宫淮:“跟我喝酒不好么?”

草莓味的云:“我想和妹子在深夜面对面喝烧酒,不想和你。”

“你看咱俩——”他举起杯子,又放下,“两个大老爷们,坐这儿对灌。一个刚分手,一个没对象。多孤寡啊?”

宫淮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被气的。

草莓味的云自顾自悲伤起来:“哎,活到我这年纪还没谈过恋爱,真惨啊。”

“不过对了,死装……”

宫淮:“死装?”

草莓云彩脑子“嗡”地一下,坏了坏了,差点把死装哥外号说出来了。

云彩回神,在紧张下变回原本的形态,宁稚然努力往回圆:“我说的是Stronger!”

宫淮:“……Stronger?”

宁稚然:“对对对,你知道的,英文单词嘛,强壮,坚强的意思。你不是刚失恋嘛,我是想说你要Stronger,要振作,BeStronger!懂吧?”

宫淮大无语,这都能圆上,小兔牙这脑子,还挺厉害。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宫淮往后一靠,静静观摩小兔牙的醉酒行为大赏。

宁稚然这边已经唱了起来:“就像那首歌唱的那样,Whatdoesn’tkillyoumakesyer!坚强点,失恋没什么的,你可以的,你是最棒的!”

宫淮努力忍住打开手机录像的冲动。

宁稚然唱了两句,有点累了,拿起烧酒瓶又倒了两杯,跟宫淮碰了一下,全部喝了下去。

啊,好辣。

眼睛好痒,那些积攒的悲伤情绪像蚂蚁,从心脏的黑洞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往眼睛里爬。

宁稚然自言自语:“其实我晚上心情挺不好的,和你喝点酒也不错。”

宫淮神情严肃了几分:“你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宁稚然偏着头看他:“你想知道?”

“想知道。”

“想知道也行,”宁稚然指了指宫淮的酒杯,“自己喝三杯,哥就告诉你。”

宫淮:“……”

他抬手倒满,接连三杯下肚,面不改色:“说吧。”

宁稚然带着点意外:“你还真喝啊,我让你喝你就喝,”

宫淮:“对你,有求必应。”

宁稚然干笑两声,可恶,死装哥又来这套,又装又挑不出错,好到挑不出毛病,这才是最烦人的地方。

可心里那群黑压压的蚂蚁,还在不停往眼睛里爬。

他其实挺想找人倾诉的。

哪怕是说给这烦人的死装哥听也行。

于是宁稚然仰头:“晚上哪会儿,哥情绪不太行,眼睛都进了好久的沙子。可能是W城的风,太大了吧。”

宫淮:“你不是回家了么,家里哪来的风。”

宁稚然:“这只是个比喻,眼睛酸了,流泪了,懂吗?”

宫淮愣住了。

小兔牙哭了?

什么时候?是刚刚的事?是他来的路上?还是……是他化成G,和小兔牙说话的时候?

小兔牙骂他那时候,难道是一边哭着,一边打字的吗?

宫淮压抑着内心的汹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酒也喝了,说吧,晚上到底怎么了?”

宁稚然:“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人跟我讲了个故事,挺老套那种。你想听,我就当笑话讲给你听。”

宫淮看着他故作轻松下掩藏的脆弱,心里有点难受:“我想听,你说。”

宁稚然:“那个故事啊……是这样的。”

“从前有个人,在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年纪,他爹妈,突然就都不要他了。他跑去问他妈,‘妈,我该怎么办?’他妈只会说,‘找你爸去。’他又跑去问他爸,他爸更干脆,‘找你妈’。”

“但这个故事,不是让我眼睛里进沙子的原因。”

宫淮下意识地坐得更近了一点,两个人的膝盖几乎抵在一起:“那是什么原因。为什么要哭。”

宁稚然扯了扯嘴角:“我当时听到这个故事,觉得挺荒谬的。刚好,我最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聊得还算投机。我就把这故事,当个笑话,讲给她听了。”

“我说,这人多像个皮球啊,被亲爹亲妈当垃圾一样踢来踢去,好惨哦。”

“可你猜,她回了我什么?”

“她说,就算是皮球,那人也是镶了金的皮球,很耀眼的那种……”

说到这,宁稚然的眼睛终于受不了小蚂蚁的侵蚀,开始红了起来。

宫淮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宁稚然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她好傻啊。什么镶金的皮球……哪里会有这种东西。就算镶了金,那也只是个球啊。”

“球是干嘛的?”

“生下来就是让人踢的啊,谁在乎它金不金的?”

“它就是个球啊……”

宫淮摇头:“可球也不是只拿来踢的。它可以是纪念品,是收藏,是被摆在玻璃柜里的宝贝。”

宁稚然眨眨眼。

宫淮有些生气地说:“敢踢这颗金球的人,不懂它的珍贵,这是他们的损失。”

宁稚然鼻子有点酸:“你,你懂什么啊,你又没被当过球,也没被人踢来踢去过。”

宫淮:“我是不懂。”

他静了一会儿,又说:“但你不是说,你在网上认识的那个人,说故事里的主角,是颗金球么。”

“那人既然敢这么说,一定是看见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这颗球,多半不是普通的皮球。”

“一定,很璀璨,很耀眼吧。”

宁稚然感觉他眼睛里又进沙子了。

为了阻止不断飘进眼睛里的沙子,他抓起酒杯,试图用酒精杀死那些可恶的沙子。

他可不想在宫淮面前失态,于是频频举杯,要醉大家一起醉,谁也别嘲笑谁。

宫淮只是看着他,一杯一杯地陪着喝。

两瓶,四瓶,六瓶,八瓶。

第九瓶烧酒见底,宁稚然终于趴了下去,化作一团融化的烧酒云,脸贴在桌子上,声音含糊:

“死装哥……我好晕啊,我想回家了。”

宫淮眨了眨眼,努力让聚在眼前的小星星散开:“好,我们回家。”

他掏出手机叫车。

等买完单,车也刚好到了。宫淮晃悠悠站起来,走到宁稚然身边,轻轻拍了拍他:

“Finn,起来了。”

宁稚然不肯动,手伸进兜里摸了半天,掏出家里的门禁卡,随手一甩,扔给宫淮。

嘴里还在呜哩哇啦嘟囔些什么,听不清。

宫淮捏着门禁卡,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他忍着眩晕俯身,把人从桌上背了起来,夹着从劳斯莱斯里带出的雨伞,背着这团融化的云,小心塞进出租车后排。

做完这一切,宫淮自己也跟着栽了进去,关上门,头往后一靠,闭上眼。

好晕。

车子发动,宁稚然迷迷糊糊叫了声:“死装哥……”

宫淮眯着眼应道:“嗯?”

宁稚然似乎努力想睁开眼,但失败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劳斯莱斯的车门里,有雨伞。”

“我是不是……还挺没见识的?”

宫淮侧头看他。

见识?

他见过劳斯莱斯车门里的雨伞,兰博基尼里的灭火器,和迈巴赫座椅后藏着的香槟杯。

可他之前从来没见过,一颗能被人踢来踢去,还不会碎的皮球。

他更没见过,这颗善良又坚强的皮球,能在去捐赠旧衣服的路上,拿咖啡把流浪汉爆头。

多么珍贵的皮球。

他好想珍藏这独一无二的皮球。

宫淮靠得近了些,温柔地说:“怎么会呢。”

“你特别好。”

这句意外的肯定,切断了宁稚然脑中那根弦。

他人不剩半点防备,彻底栽了下来,软绵绵倒在宫淮肩上。

宫淮浑身猛地一震。

宁稚然的鼻息就在他锁骨底下,一点一点喷着气,温的,甜的。

带着草莓味的烧酒香。

但或许不止是酒的味道。

是宁稚然的骨头、皮肤、毛孔,全都在发出香气,蛮不讲理地钻进宫淮的鼻腔,在他的大脑里横冲直撞。

像一颗糖,正一寸寸化在他身上。

宫淮不敢动,呼吸却越来越重。

香气、酒气、体温,全缠在一起,混成一股甜得发晕的气味,顶得他浑身发涨。

他突然有点想让这辆车永远都别停。

但又觉得,算了——

最好,快点到。

第27章 宝贝。

宁稚然迷迷糊糊地做着梦。

在梦里,他变回了三四岁的小朋友。那时候爸妈还没吵架,也没人丢下他。他躺在床上,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怎么都睡不着。

他妈就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边拍边哼着歌。

“睡吧睡吧小宝贝,风吹云走星亮亮。”

“小熊回家抱娃娃,梦里都是棉花糖。”

那歌他听过很多次,但长大后就再也没听见过了。现在突然又听见,宁稚然高兴极了,闭着眼装乖宝,生怕一睁开就吓跑了这首歌。

但听着听着,忽然有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Finn,你家是哪一间?”

宁稚然皱了皱眉,不太想理,但还是乖乖地报了门牌号。

说完这句,梦又恢复了。

歌声又唱起来,他继续听着,伴随着熟悉的旋律,融化在美好的梦乡。

可没过多久,那可恶的声音,又钻进来了!

有人在无奈地问:“你家钥匙在哪,没有钥匙,进不去你家。”

这人真是太吵了,宁稚然皱着鼻子摸摸兜,费了半天劲才把钥匙从兜里刨出来,往外一甩,赶紧把人打发走。

身体,又沉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宁稚然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稳稳放到了床上。身上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好像是被子,很暖。

床轻轻托着他,宁稚然躺着躺着,意识就慢慢浮上来了一点点,四周时不时冒着酒精味道的泡泡。

宁稚然眼努力抬眼,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小缝。

床边站着个人,脸上挂着不正常的红。

宁稚然眨眨眼,憋了两秒,突然咧嘴一笑:“哟呵,幻觉哥,又见面了啊……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宫淮站着没动,只是那嘴角动了动,似乎是被“幻觉哥”三个字气到了。

宁稚然熟稔道:“你怎么又来我家了。上回喝了酒,我就梦见你了,这回你怎么又来了啊。是不是我一醉,你就来啊……”

说着,他轻飘飘摆了摆手:“你快走吧,你的真身应该已经回家睡觉了,你别在我这儿晃……去,去找你的本体去。”

宫淮:“……”

宁稚然:“不是,里外都是幻觉,你为什么非要长成死装哥的样子啊。”

宁稚然:“不能换个形象吗?变成个大美女也行啊……你要真是个大美女,我真挺愿意你陪我一起睡觉的。”

幻觉哥冷笑一声:“怎么,看我是男的,就嫌弃我了?”

宁稚然立马翻了个身,身体力行表示嫌弃:“嫌弃?我是烦你……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了,快去骚/扰你本体,我要听歌……”

他话说到一半,又皱了下鼻子,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头慢慢偏回来:

“欸对啊,你能不能唱歌给我听?”

幻觉哥声音带着怒气:“你想听什么歌。”

“你管呢。”宁稚然迷糊喃喃,“你唱,我就不赶你走。”

幻觉哥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让我唱歌,可以,但有条件。”

宁稚然哼哼了一声:“什么条件啊……”

“你往里边躺一躺。”幻觉哥说得理直气壮,“我现在也很晕,我也要躺着。”

宁稚然这人的优点之一就是好说话,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个幻觉哥,条件还挺多。”

床是宁稚然家的单人床,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块儿,确实有点太挤了。

宁稚然的鼻尖蹭着对方,蹭出了点熟悉的味道。

好几种贵价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确实是死装哥身上的钱味儿。

宁稚然,连做梦都能把味道还原得这么真实,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脑袋蹭着蹭着,蹭到了人胸口边上。

幻觉哥:“说吧,你想听什么歌?”

宁稚然贴着那胸膛开唱。

“睡吧睡吧小宝贝,风吹云走星亮亮。小熊回家抱娃娃,梦里都是棉花糖……”

幻觉哥在抖,似乎是在憋笑:“我没听清,你再唱一遍。”

宁稚然很给面子地又唱了一遍,唱完问:“记住了吗。快唱吧。”

幻觉哥迟迟没动静。

宁稚然瞄了眼,嗯,还在。那幻觉哥怎么不唱了?这耍他呢?他都唱完两遍了,真是不讲武德。

正想着呢,幻觉哥挪了挪,离他靠得更近了一点,声音从耳侧钻进来,带着点笑意:“你是想,让我唱这首儿歌,哄你睡觉?”

宁稚然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幻觉哥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可你现在不是小朋友了。”

宁稚然脑子卡了一下。

然后炸了。

“我就要听!”他蹬了下腿,差点没把幻觉哥从床上蹬下去,“这是我家!我——我就是这里的王!你唱,不唱就滚蛋!

“滚蛋滚蛋滚蛋!”

幻觉哥迫于王的威严,无奈开唱:“睡吧睡吧小宝贝,风吹云走星亮亮……”

唱完,幻觉哥问:“行了吧?满意了?”

宁稚然:“不够。我没睡着,你还得再唱一遍。”

幻觉哥没唱,眼睛一转,似乎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幻觉哥:“我忘词了。你再给我唱一下,第一句。”

宁稚然困得睁不开眼,但还是乖乖开口:“睡吧睡吧小宝贝……”

幻觉哥打断:“等会,后面那句我没听清。”

宁稚然慢吞吞地补:“风吹云走星亮亮……”

“不是这句,”幻觉哥又打断,“我说的是刚才那句,最后两个字,我没听清。”

宁稚然:“睡吧睡吧……”

幻觉哥:“对,这句最后的两个字是什么。”

宁稚然想了想:“宝贝。”

幻觉哥:“欸。”

宁稚然似乎反应过来被骗了:“你这个幻觉哥,怎么比死装哥本人都讨厌啊。让你唱个歌,跟我耍心眼。下去,死装哥人迟钝的很,可没有你这些坏心眼!”

他刚准备蹬人,就感觉脚被抱住了。宁稚然挣扎了两下,没招了,只好动动嘴皮子:

“我作为这里的王,现在就命令你,消失!要不就给我变成个大美女!”

王的命令果然见效,脚腕被松开了。

宁稚然得意不已:“来变个美女出来,哥抱你睡觉。”

幻觉哥:“不会。我就长这样。爱抱不抱。”

宁稚然:“嚯,你个幻觉,哪来那么多脾气。”

幻觉哥:“那我抱你。”

宁稚然上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嘲笑:“你抱我?你敢抱你高贵无敌的王……”

后半句还没蹦出来呢,就真被抱住了。

那怀抱,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结实,滚烫,比他大一圈,瞬间就把他包裹住,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和他记忆里死装哥味道不同,是那种又干净又贵的味道,混着热气,一点点灌进他鼻腔里,都快把他脑子熏软了。

那人鼻尖就抵在他颈窝处,蹭来蹭去,跟大狼狗认地盘似的,认真嗅着。

宁稚然耳尖热了起来,幻觉哥怎么会这么重,这么烫,这么香。

他条件反射性想推,却又没真推开:“我靠,幻觉哥你真升级了,怎么还自带体香的。”

宁稚然:“不过也行啊。上回我躺你腿上,这回你抱我,咱俩算扯平了。”

那声音从耳边贴着落下来,很近:

“你还记得你躺在我腿上?”

宁稚然:“记得啊。我第二天醒来想起那个梦,恶心得我当场吐了。”

幻觉哥:“……”

幻觉哥:“你很过分,知道么。”

宁稚然:“我哪有你过分啊,区区幻觉还敢抱本大王。明天起来估计我又得吐一场。”

幻觉哥觉得自己遭受到了言语暴/力,退到一边,翻了个身,明显是被打击得不小。

宁稚然惊讶:“嘿,你个幻觉,脾气真大。”

对方沉默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从枕头缝里传来:“放心,我很晕,休息一会就走,不恶心你。”

宁稚然笑了两声,戳了戳幻觉哥后背:“好记仇。好好玩。嘿嘿。”

幻觉哥没动。

宁稚然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像在生闷气。

宁稚然把下巴磕在对方肩膀上,贴着人往上蹭了蹭:

“嗯,抱枕,抱着抱枕睡觉,好晕,幻觉牌大抱枕,质量不好,硬邦邦。”

说完还拍了拍大抱枕的后背,贴上去,把脸埋在人背上,顺势把腿搭人腿上,像树懒一样挂在人身上。

身下那人沉默了一秒。

“……”

片刻后,大抱枕克制着,咬着字说:

“宁稚然,再这样,你会后悔。”

宁稚然乐了:“你厉害了啊,都敢叫我全名了。我告诉你,你就是我的幻觉,我的小老弟,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说完,他伸出手,环住了大抱枕的腰。

对方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笑的:“一定要这样么,你的幻觉今天,可没少喝酒。”

宁稚然心想这是我家,你还想鸠占鹊巢?他伸腿,用力夹了夹对方,嚷嚷道:“这给你厉害的。可恶的幻觉!ShutUp!小嘴巴!闭起来!”

下一秒,大抱枕猛地一翻身。

宁稚然还在懵,整个人就被翻了个面,摁进床垫里。

他们四目相对。

好近,近到能看清面前人的每一根睫毛,也能感受到他胸膛一起一伏的节奏。

“宁稚然。”

“还觉得我是幻觉吗。”

他们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

宁稚然忽然觉得更晕了。天旋地转的那种。

那人盯着他,眼神一寸寸沉下去:“一会儿叫我滚蛋,一会儿又往我身上蹭。”

宁稚然伸手,拍了拍面前人的脸颊:“说什么呢,你不就是幻觉么。”

“幻觉,是吧。”那人缓声道,“行。”

……

“那就当是幻觉吧。”

宁稚然还来不及回味这话语气里的不对劲,他的脑子里,就炸开了一团白光。

他也怀疑过,到底是什么引起了这一瞬的眩晕。

是酒,是梦,还是枕头里藏了闪光弹?

但嘴唇上那一片温热的、潮湿的、轻微吸/吮拉扯的触感,很快告诉了他真相。

啊。

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吗。

意外的,很温柔,很舒服啊。

第28章 亲我吧……

宁稚然觉得他快要融化了。

这个吻好软。

好热。

好舒服。

他快要沉下去了。

可那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不行,不能停,要继续。宁稚然搂住对方的脖子,迷糊地贴上去,努力在吻里找回那股令人上瘾的热度。

好热,好热。

血液全在往一个地方冲,浑身似乎只要一碰就会化掉,好羞/耻,好涩,好……

好喜欢。

宁稚然脑子里那根崩断的弦突然归位,他搂着对方脖子,啪地扇了幻觉哥一巴掌。

幻觉哥懵了:“你干嘛。”

宁稚然:“奇怪。”

幻觉哥心虚道:“哪里奇怪。”

宁稚然:“虽然你是幻觉,但我怎么觉得,和男的接吻,这感觉还挺不错……”

宁稚然摇摇头:“我一定是喝太多了。”

幻觉哥:“……”

宁稚然歪着脑袋,眯眼看向幻觉哥:

“再试试吧。”

幻觉哥一时没反应过来:“试什么?”

宁稚然伸出手,揪着那人衣领一带,嘴巴凑过去就亲。

幻觉哥“唔”了一声,被拽得身子一斜,鼻尖贴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

宁稚然闭着眼,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他没在梦里吻过人。

现实里也没有。

可这个吻太奇妙了,就像在嘴里塞进了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总和,还带点微微的气泡感,噼啪,噼啪,每一下,耳朵都好酥,好麻。

宁稚然想,也许是梦的原因吧,把一切都变得这么美好。

好到他又快要融化了。

对方的嘴唇好软,落在哪儿,哪儿就发痒。脸颊、耳垂,头发,心里藏着的小蚂蚁又开始往外爬,一点点蔓延到脖子,再到心口,再遍布全身。

喜欢,太喜欢了。

突然,有人低声叫他。

“宁稚然……”

“嗯。”

“宁稚然——”

“嗯……”

“宁稚然。”

“……嗯?”

“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记得啊……幻觉哥嘛。”

宁稚然往上蹭了蹭:“怎么不亲了,继续啊。”

话一出口,头顶落下一道沉沉的视线。

宫淮不悦地盯着宁稚然。

宁稚然那件宽松的卫衣,衣领早就斜到肩膀外头去了,露出半截锁骨,皮肤白得像冰箱里刚拿出来的豆腐块,眼神漂着,虽然睁着眼,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他。

宫淮脸色很差,头一回亲人,却被当成幻觉。

他浑身也涨得很难受,但这样继续下去,又算什么?再美好,也只是他一个人的清醒。宁稚然醒来,不会记得,不会当回事。

甚至可能会再吐一回。被恶心的那种。

宫淮决定最后给自己一次机会,他凑过去,问:“你不是很讨厌我么?”

宁稚然“哈哈”乐了两声:“不愧是幻觉哥,连这都知道。”

宫淮:“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还要这么主动。”

宁稚然:“你又不是真人,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嘿嘿嘿……再说了,我又没睁眼,看不见你,就当给以后练手了。”

宫淮:“练、手?”

宁稚然:“唔,以后我谈恋爱了,这段经历一定能帮得上忙的^_^”

宫淮:“好啊。”

他有点咬牙切齿:“那你以后想和谁谈恋爱啊。”

宁稚然:“G就很好,我觉得她一定很漂亮,人那么好……唉,可惜了。”

宫淮:“可惜什么?”

宁稚然叹了口气:“老板只能是老板。我都穷成什么样了,哪还有资格谈恋爱啊,谈个恋爱,可别给老板谈走了。”

他说完,拍了拍身侧的床,一副酒糊脑袋的样子:“好了,不要聊了。继续,继续嘛,亲我吧……”

宫淮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不会的,如果他和宁稚然谈恋爱,他只会想给他更多的钱,让他交学费,让他买衣服,让他把心里的窟窿全填上,再让他拿一沓沓钱甩他爸妈头上。

宫淮:“如果G是男的呢。”

宁稚然:“什么意思啊。”

宫淮:“如果,G是男的,你还想和他谈恋爱么。”

宁稚然感觉幻觉哥有点烦人了,但还是认真想了想,很快嘟囔道:“那肯定不行。”

宫淮:“为什么?”

宁稚然微笑:“嘿嘿,因为人家是一个纯洁的直男。”

宫淮:“……”

他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把宁稚然翻了个身,从后面抱住,死死箍紧:“我后悔了。睡觉,你睡觉。”

宁稚然大怒,开始蹬腿:“你、你竟然敢忤逆你的王?”

宫淮不想再说话,把他的王箍得更紧了点。

宁稚然的腰细得一手就能揽住,还软,挣来挣去也挣不开,只能窝在宫淮怀里,不悦地喷着气,热乎乎的。

这颗名为“宁稚然”的糖真是香得要命。

宫淮确实很想吃下这块糖。

可这块糖现在没意识。

宫淮闭了闭眼,忍了。

他都忍到快要立地成佛了。

可他真没想到,下一秒,宁稚然身体忽然一抽一抽,哭了出来。一开始是闷着抽噎,再过两秒,直接升级成嗷嗷大哭。

宁稚然:“你怎么这样啊,在这家里,咱俩到底谁才是大小王,就连幻觉都不肯听我话吗,亲一下能死吗?我都不嫌弃你长成死装哥的样子,你还高贵上了!呜呜呜呜嗷嗷!”

宫淮:“……”

不给亲就哭,这人真是个三岁小孩。

宫淮无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可以了,去睡觉吧。”

宁稚然继续蹬腿:“亲错地方了!唔……你亲嘴,我还想……”

宫淮牙都咬麻了,忍住把对方吃进肚子里的冲动,轻轻用嘴,碰了下宁稚然的唇。

小兔牙。

你可真会。

宁稚然果然不哭了,往宫淮怀里拱了拱,小声嘀咕:“你早这样我就不哭了嘛……小气鬼。”

宫淮艰难地说:“睡觉吧。”

宁稚然脑袋还在蹭他,不肯:“睡觉也行……你得唱歌……”

“我想听你唱那个……小宝贝……”

宫淮抱着小醉鬼,喉结狠狠滑了一下:“真当我有求必应了啊。”

宁稚然:“你不一直都是么。无论是幻觉,还是现实……”

宫淮的心,莫名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他慢慢地,用额头抵住宁稚然后脑勺,边打着节奏拍着宁稚然的背,低声开口:

“睡吧睡吧小宝贝,风吹云走星亮亮……”

宁稚然满意地闭上眼,想象着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的样子,在心里,把那声音换成了他妈妈的。

宫淮唱了很多遍。

宁稚然也听了很多遍。

掌管睡眠的神开始收走他的意识,困意像涨潮,慢慢把他卷走。

在最后一点意识散开前,宁稚然含混地说:“还有句话……我想听。”

宫淮停了:“嗯?”

宁稚然:“你得说,晚安,睡吧,小宝贝。妈妈以前都是这样哄我睡觉的。”

……就是好久都没听过了。

还真想再听一遍啊。

身后一直抱着他的人,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低声应:“好。”

“晚安。睡吧。”

“……宝贝。”

宁稚然终于安心了,小声回了句:“晚安。”

睡眠之神终于大发慈悲,彻底收走了宁稚然的意识。而宫淮的意识,却被睡眠之神遗忘了。

宫淮垂着眼,用目光描摹宁稚然后脑勺的轮廓。明明知道对方已经睡了,可手还在拍,一下,又一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完“晚安”的瞬间,眼眶会变得有点涨,有点热。

这时,宫淮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发现是沈砚的消息,配着一张截图。

沈砚:呦!你和学霸发展咋样!看来他很喜欢你的车啊,还在你车里发自拍呢(奸笑.jpg)

下面是张宁稚然朋友圈的截图,是人坐在劳斯莱斯里帅帅的自拍,配文【人车合一】。

宫:。

宫:这截图哪来的。

沈砚:哦,学霸加了我老婆微信,我俩刚才八卦来着,把你俩朋友圈都翻了一遍。诶你朋友圈怎么什么都不剩了,前几年照片都去哪了?

宫淮面无表情锁上手机。

那条【人车合一】他根本看不到。

……可恶的小兔牙,竟然把他屏蔽了。

宫淮靠得近了些,准备赐给可恶的小兔牙一点惩罚。

比如一个脑瓜崩。

宫淮的指头已经伸出去了,对准了宁稚然的脑门,蓄势待发。弹,弹醒了算他的。

结果宁稚然忽然咂了下嘴。

然后翻了个身,正对宫淮。

宫淮眨眨眼,盯着宁稚然的睡颜看了几秒,忽然有点忘了自己本来想干嘛。

原来不是只有清醒的宁稚然能气他,睡着的也不放过他。

………这怎么弹得下去啊。

宫淮俯身,偷亲了一下宁稚然的嘴巴。

亲完,他带着气躺回原位,将人抱紧了些。

他将下巴轻轻靠在那人发顶,隔着蓬松的发丝,轻声自言自语:

“晚安么……”

“这话,好像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家里就没人再亲口对我讲过了。”

“谢谢,宁稚然。”

……

宁稚然原本睡得挺香,结果越睡脑子越涨。

耳边还有歌声的尾音在回荡,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灌进脑子,像潮水决堤,连带着……一段很漫长的吻。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陷在那场吻里,迷了好久的路。

宁稚然皱起眉头,好真实的吻,是和谁来着……

卧槽。

宁稚然一哆嗦,猛地睁开眼睛,赶紧坐起身四处望了望。

空荡荡的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宁稚然莫名有点失落。

他开始努力回忆。对,他喝多了,倒在桌子上,似乎是宫狗给他架了起来,后面的事,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但他又好像……记得些什么。

他好像在家里,和谁亲了,很久。

嘴唇上的热度,靠得极近的那股香味,全都像刚刚发生过,那感觉太真实,不像是梦。

但不可能是和宫狗啊!怎么可能啊!他死也不可能和宫狗亲成那样啊!

宁稚然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给宫狗发了一条微信,模棱两可试探:

小兔牙:你昨天什么时候走的啊

对方秒显示,正在输入中。

一直在输。

宁稚然屏住呼吸。

终于——

宫狗:把你送到家,我就回去了。

宁稚然松了口气。

小兔牙:你喝多了吗,还好吗

宫狗:不太好。

小兔牙:哈,哈,我也是,我头好痛

宫狗:家里有药吗

小兔牙:有,我再睡会去

宫狗:晚安。

小兔牙:……你,你有药吗

那边又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了,宁稚然想,微信可能是坏了。

宫狗:有。

宫狗:睡不着的话,吃早茶吗。

小兔牙:不用了,Bye(骑自行车招手微笑驶走.jpg)

宁稚然放下手机,觉得踏实不少,可细细想了一下,又觉得更吓人了。他赶紧给Adam打了个电话。

还好,Adam没让他在忐忑中等太久。

“怎么了?”Adam声音明显还没睡醒,“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宁稚然都快哭了:“我完蛋了。”

Adam:“啊?你有话好好说,别吓人。”

宁稚然:“我昨晚做了个春/梦。”

Adam:“你连这事儿都要告诉我?Bro,areyouok?没什么事我睡觉了啊。”

宁稚然:“关键是,我春/梦的对象是宫狗。”

Adam:“……?”

宁稚然:“我觉得我不是gay啊,而且你也知道我有多讨厌宫狗,我怎么会梦见他啊啊啊啊。”

Adam分析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骂他骂得太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宁稚然:“不是,其实我没来得及和你说。昨天半夜,我跟他出来吃饭了,还喝了不少酒。”

Adam:“Wtf?你俩什么时候好成这样了?”

宁稚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在梦里,他就穿着昨天吃饭那身衣服,压我身上亲了好久。”

Adam:“……或许这不是梦。你一个湾仔码头,他要真是深柜,借着酒劲亲你也很正常吧,没上你都不错了,要不他借你劳干什么。”

宁稚然:“不可能!”

Adam:“Why!”

宁稚然结结巴巴:“我那个梦里吧,那梦里……他亲我,亲得特别温柔。”

“他还唱歌哄我睡觉。”

“还被我扇了巴掌,被我踢,也没生气,还哄我。”

电话那头,传来Adam倒吸冷气的声音。

宁稚然:“你也知道,就死装哥那张脸,还有他平时那个打扮,一看就是搞SM的,怎么可能像我梦里那么有耐心,我要是扇他一巴掌,我感觉他都能反手把我抽死。你说这样的人,唱歌哄我睡觉,这合理吗?”

Adam沉默几秒:“Bro,你说的有道理。这不合理。”

Adam:“这肯定是梦,死装哥要是能干出来这事,我倒立吃屎!”

第29章 你就是喜欢女的,是么

周一的E课排在下午两点。照理说,宁稚然有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醒酒。可挂了电话的宁稚然,根本醒不了一点儿。

与其说是酒劲儿不肯退,不如说,是因为昨晚那场香艳的梦,实在太有冲击力。

在梦里全程和人接吻。

只接吻。

没有别的。

还是和男的。

还是和宫狗。

宁稚然缩进被子里装死,冷汗直冒。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一定是孤寡太久,他心里憋出问题了。

崩溃的宁稚然半梦半醒地躺了两个小时。

……然后一屁股弹了起来。

宁稚然抓起手机,点开微信,盯着那叫“宫狗”的备注,噼里啪啦把宫淮微信备注改了。

正对着新备注发呆呢,宫狗竟然来消息了!

这个人很危险:睡醒了吗。

宁稚然心脏咚咚跳。

小兔牙:怎么了

这个人很危险:我刚才在你家这边,办了点事,现在结束了。

这个人很危险:你要是起来、能动了,我把你接上,咱们一起吃点东西,吃完正好一起去上课。

宁稚然的心跳得更快了,心虚的那种。

小兔牙:你来这干嘛,来这能办什么事啊

这个人很危险:这附近有套用来出租的房子,打算卖了,我来配合经纪人开个门。

宁稚然的牙齿发出嫉妒的咯咯声响,果然,死装哥还是死装哥。

他还没想好该回什么呢,“这个人很危险”的微信语音就突兀地弹了出来。

宁稚然吓了一大跳,手机差点从掌心飞出去。

他深呼吸两下,努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故作冷静:“Hi.”

宫淮那边声音清清冷冷的:“我还有十五分钟到你家,你要是没什么事,十五分钟后下楼吧,我在楼下等你。”

好。霸。道。的。宫。狗。

宁稚然下意识想拒绝,但刚才宫狗那句“在这有套房子”,听得宁稚然直来气。

看房子?看个头的房子!竟然在W城有这么多房子?这给你厉害的,有钱了不起啊!

宁稚然怒火攻心地想,行,你不是想请我吃饭吗?好!我就吃!我就花你的钱!

吃死你个死装哥。吃破产你。吃到肚子变圆圆滚滚都不肯走的那种。

宁稚然凶狠地说:“好吧,一会见。”

宫淮:“好,吧?”

宁稚然:“怎么!”

宫淮被宁稚然这炸毛模样逗笑了,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意外带了点宠的意味:“你不想见我了吗。”

宁稚然挺直了背:“怎么会!”

谁怕你了。

宫淮:“那就一会见。嗯……Finn。”

宁稚然气鼓鼓挂了电话。

想到十五分钟后要见面,他和个斗鸡一样冲进卫生间,洗澡,吹头发,认真收拾自己,不想在宫狗这输了面子。

对,昨天那只是一场梦而已,那只是是他常年单身孤寡的副作用产物,根本不能说是对宫狗有非分之想。

可笑死了。哈。哈、哈!

宁稚然拍了拍脸,想把梦里那画面从脑子里扇出去。

可那些昨夜记忆的碎片,还陆陆续续的降落在他的大脑里。

梦里,宫淮用舌尖顶开他的齿缝,在他嘴里缓慢地画着圈,每一次挪移,都带起黏腻的水声,让他的嘴巴开始止不住地融化,脑浆都化成一滩会发光的泡泡,他下意识迎上去,攥紧宫淮的上衣,把人衣服抓得全是褶,嘴角的银丝都溢了出来,一点点地,止不住地,往下淌……

宁稚然:“…………”

快忘了,快啊,啊啊啊!!!

宁稚然在他本就不大的家里跑了好几圈,这才觉得稍微冷静了点。

搭配衣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清醒多了。

宫狗发消息说下楼,他觉得自己镇定极了。

可坐进宫淮副驾的时候,他喵的,刚格式化完的大脑又自行恢复了,清清楚楚,不落一帧,一秒读档。

宁稚然吓得在车里一抬头。

刚好和宫淮四目相对。

宁稚然呼吸一滞。

宫淮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宁稚然,从侧门边拿出一包药,又拿起一罐冰可乐,一并递过去。

“刚才买的解酒药。”宫淮说,“吃了吧。怕你下午上课不舒服。”

宁稚然呆呆伸手去接。

结果,他手很不小心地,碰到了宫淮的手。

一股电流,顺着宫淮的指尖,直直钻进宁稚然的大脑。

宁稚然手抖了下,赶忙将手收回。

不是,这暧昧到拉丝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啊!

宁稚然很用力地干笑两声:“你怎么还特意给我买药啊,怪不好意思的。”

宫淮:“Finn,你我这关系,还需要不好意思么。”

宁稚然汗毛耸立:“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啊你个宫狗快点把话说清楚啊!啊啊啊!再不说清楚小心我跳起来锤你的膝盖啊!

而宫淮却在心里笑了笑。

——把你嘴里尝了个遍的关系。

不过想起昨晚的事,宫淮也多少有点说不出口,他绕了个弯,选择不正面回答:

“大半夜去吃炸鸡,一起喝了九瓶烧酒,半夜送你回家,这种关系,还需要和我客气么。”

宁稚然哦了一声,松了口气。只松了一半的那种:“你送我回家之后,就回家了?”

宫淮想,好像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就“嗯”了一声。

宁稚然那剩下的半口气也松了下去。他低头拧开可乐,咕嘟咕嘟灌进嘴,把药片吞得干干净净,又问:“我们去哪吃饭啊?”

宫淮:“去吃早茶吧,宿醉的话,吃点清淡的比较好。有一家味道还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很快,车拐进了一家豪华酒楼门口。

服务生将他们领进座位,两人面对面坐下,宫淮就像昨晚吃饭的时候一样,把菜单推给宁稚然。

他们对视了一眼。

宁稚然的脸又开始变烫。昨夜炸鸡店点菜场景重现啊这是。

他赶紧低头,专注菜单——

卧槽,一盘干炒牛河三十多刀?怎么不去抢啊???

不过算了,有冤大头买单。

宁稚然拿起小铅笔,刷刷刷一顿勾。想吃的、没那么想吃的、有点想试试的、甚至单纯看到图觉得好看的,他全点了。

点着点着,宁稚然头皮有点发麻。

因为宫淮一直在看他。

他知道的。

从他第一笔画上去起,那目光就黏在他脸上,没挪过。

宁稚然被那目光烧得脸有点烫,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假装在研究菜单。

可那种感觉,就像是梦里的吻还在继续,黏黏的、热热的、瑟瑟的。

宁稚然快速点完,把菜单一扔:“我,我上个厕所哈。”

说完,他转身跑得飞快,厕所门一锁,整个人瘫坐在马桶盖上,狠狠抓了把头发。

不行,他需要和知心姐姐G聊天,现在,立刻,马上!

宁稚然打开夜声,开始打字:

宁宁:宝宝,你在吗

G回得倒是快。

G:在,怎么了?

宁宁:我有个事情,可能需要找你分析一下

宁宁:你说,梦里的东西……不会成真吧?

G:梦见什么了。

G:和人乱性了?

宁宁:。你怎么知道的!!

G:猜的。我聪明么。

宁宁:你太聪明了!你一定智商特别高吧!冰雪聪明啊宝宝!

G:还行吧。

宁宁:我该怎么办啊……我现在就在跟梦里的那个人吃饭呢,我感觉我现在已经没法直视他了

G:。

G:你梦里的人,是宫狗吧。

宁稚然压着嗓子,悲痛地在厕所隔间嚎叫了一嗓子,发出直男的尖叫。

宁宁:呜呜呜是的T.T不过宝宝你要放心,我真的是直男!我也不知道这个梦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平时骂他骂太多,嘴太毒,遭报应了?

G:为什么是报应。

宁宁:怎么不算报应呢!我一个直男,做这种梦……

G:你就是喜欢女的,是么。

宁稚然感觉到这聊天走向不大对啊。G不希望他是直男?这话除了一股男味儿,怎么还有一股醋味儿呢?

他试探道。

宁宁:是的是的!宝宝你放心,我真的超直的,几头牛都拉不弯的那种,直到不能再直的直男!

那边沉默了几秒。

G:哦。

G:可我是男的。

宁稚然瞪大眼,内心在果然和竟然中来回跳跃。

他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猛地眨眨眼,把手机举到眼前,像检查假/钞一样,一遍一遍来回看。?

也没看错啊。

这不对啊!他之前明明给G打过语音啊?虽然那声音挺难听,像米老鼠,但确实不是男人的声——

呃。

难道、G、G是TS?是变性人?!就是因为正在变,嗓音还没完全变成男的?

也是,正常人哪会有那么难听的声音啊。

宁稚然眼珠子都快吓掉了,G又发了一条。

G:看我是男的,不愿回我了么。

不是吧,这太冲击了,幸好之前没想过和G谈恋爱,他居然一直、一直以为G是女生来着!老天奶,今天打击可真是接二连三。

可又能怎么办,这可是老板,是他的饭碗,所谓饭碗,是不能亲手打翻的!

宁稚然硬生生从崩溃中清醒了几分,按住心脏,给自己打气,你清醒点,宁稚然。你要一视同仁,不能没饭吃!

他一脸正气,开始昧着良心敲字。

宁宁:不会,宝宝。你对我那么好,我每次直播你都来,怎么可能因为你是男的,我就不回你呢,我不是这样的人

宁宁:无论你是男是女,你永远都是我的宝宝,宁宁独一无二的宝宝

G:是么。

宁宁:是的!

G:那如果。

G:我想,和你谈恋爱呢。

第30章 兔牙惨遭迪拜基佬觊觎

宁稚然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打字,删掉,再打,继续删。他都急到想拿手挠厕所门了,还好,在这生死一线间,他突然灵光一闪。

宁宁:宝宝我记得你不是才刚和喜欢的人出来约过会吗,你还和我说,你觉得他不喜欢你

宁宁: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是平台有规定,主播私下里,是不能和粉丝谈恋爱的

宁宁: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我会一直会用对女朋友,不不,对男朋友的态度对你的!绝对比你喜欢的那个人,更懂什么是陪伴

G没有回。

完啦!

救命啊,求别撤资,求别拉黑,我还需要你继续刷嘉年华交学费呢。

宁稚然冷汗都直往衣领里钻,还好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夜声来通知了。

G:你这样说,我会当真。

宁稚然松了口气。好好好,不管你是男的女的变性的,能给他刷钱的,一律都是好宝宝。

宁宁:(超级爱你旋转啵啵.jpg)

宁宁:嘻嘻,放心当真吧宝宝,其实我们现在这样每天都聊天,也跟谈恋爱没什么两样嘛

G:是么。

宁宁:当然啦

G:嗯。这样也好。

宁宁:怎么说,宝宝?

G:老板和粉丝之间,很难发展纯粹的感情。

G:有机会的话……换个身份再说。

宁稚然头顶的冷汗已经都快流到脚踝了。

他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直男啊,为什么又是梦见和男人打大啵,又是发现——

心心念念的榜一其实不是榜一姐,而是榜一爹。

是不是今天起太猛,一直没睡醒啊……

宁稚然都忘了自己回了什么,失魂落魄地从卫生间飘了出来,一屁股落回宫淮对面。

菜已经上了一大桌。

宁稚然味同嚼蜡地尝了一口。

眼睛亮了。

好好吃!

再大的精神冲击,也抵不过干饭本能,这一盘盘虾饺凤爪龙虾叉烧蟹黄酥,宁稚然腮帮子立刻嚼得鼓了起来。

宫淮饶有兴致地看着宁稚然,给他盛了碗粥,推了过去:“有没有人说过……”

“你这么吃东西的时候,其实,还挺可爱的,像兔子。”

“噗!”宁稚然把嘴里的食物喷了一地。

宫淮默默叫了服务生来收拾,又拿了几张纸,递给宁稚然。

宁稚然都有点不敢接,他现在特怕和宫淮有任何物理上的接触。

他心虚。

宫淮看出宁稚然的犹豫,干脆伸手,顶着一张冷漠的脸,用纸巾擦了下宁稚然的嘴角,动作行如流水,非常自然,二人宛如做了老夫老妻一般。

宁稚然:“……”

这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宫淮:“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用照镜子,宁稚然都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一定复杂极了。

看到小兔牙这吃了屎一般的表情,宫淮意识到好像把人吓到了。他只能做作地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开始为自己行为找补:“别多想,我有洁癖。”

哦,哦呵呵,那感情好,看来不是我想多了……

宁稚然低头,沉默喝粥,一边喝,一边瞟宫淮的嘴。

这唇形和昨天梦里的形状一样嘛。

很柔软的样子。

宁稚然差点没被热粥呛到。他脑子一抽,不小心把心里话问了出来:“你是喜欢女的吧。”

宫淮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这眼神,好阴森。

宁稚然意识到他又说话不过脑子了,连忙干笑两声:“我开玩笑的,别生气。”

宫淮:“不瞒你说,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一件事。喜不喜欢的,和性别无关。在我这,品质比性别更重要。”

宁稚然停下舀粥的勺子。

宫淮:“如果我喜欢你,那无论你是男,是女,是兔子,是大象,是蜗牛,还是蚂蚁,我都会喜欢你。”

……死装哥,装什么苏格拉底。

宁稚然可不想听宫狗装逼:“你可真是天选北美留子,哪天街上有LGBTQ游行,都得选你做代表,把你这句话打成彩虹色标语,插在旗子上来回挥啊挥。”

宫淮:“我认真的。”

宁稚然:“所以你的失恋对象,如果有一天变成蚂蚁,你也喜欢么?”

宫淮:“那就养着。”

“我会学着做个生态箱,让他做一只不愁吃穿的蚂蚁。”

宁稚然努力扳回一城,阴阳道:“牛,小老弟,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渣男了。你真是个情圣。”

宫淮:“不敢当。而且,不要叫我小老弟。”

宁稚然:“所以你是直的吧。”

宫淮:“……我是。”

一个只对某人才弯的,纯直男。

宁稚然彻底松了口气:“好的吧,那我不叫你小老弟了,以后呢,你就是我大兄弟,行了?满意了?”

宫淮:“?”

宁稚然:“怎么,不乐意?之前你借我的时候,不是说想和我做朋友么。”

宫淮拳头硬了。被气的。

他微笑道:“好的。大,兄,弟。”

结束了这顿不甚愉悦的早茶,两人身上都缠着股别扭的气场,去了学校。

宁稚然在教室选了个座位坐下,宫淮则坐在了宁稚然旁边。

不过,他直视宁稚然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幽怨。

小兔牙,亲完就不认帐,是吧?

宫淮还在这生闷气呢,眼见一个外国人走了过来,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和宁稚然一组casestudy的迪拜人,Ray。

Ray身上有一股浓厚的古龙香水味儿,发油抹得锃亮,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穿着贵贵的衬衫,冲宁稚然高兴打招呼:

“Hey,Finn,我整理了几个case的方向,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发你参考一下。你用p吗?”

宁稚然“啊”了一声,伸手摸手机:“哦、好啊,但我不怎么用p。”

宫淮冷漠地把双手往胸前一抱,瞪着这个Ray。

Ray脸上笑容不变:“那你们聊天都用什么?”

“我们用微信,”宁稚然说,“叫WeChat,中国人用得比较多。”

Ray眉毛一挑,语气意味不明:“好啊,那我现在下一个。”

他低头点开手机,开始在应用商店里搜WeChat,指尖划过屏幕时,眼角余光,还在打量和建模一样精致的宁稚然。

宫淮往后一靠,眼神像刀子一样从头到脚剜了Ray一遍。

当着我的面,和小兔牙交换联系方式是吧?

把我当空气?你算什么?可恶的东西。

宫淮眯了下眼:“发短信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特地下?”

Ray感受到宫淮的敌意,不慌不忙反击:“呦,你是他什么人啊,这都管。”

什么人?

好歹也是交换过菌群的人。

宫淮苦笑一声,并窝囊地说:“我们是兄弟。”

宁稚然惊讶且无语地转头看宫淮。

Ray:“你们长得也不像啊。”

呃,大概是文化差异,Ray大概是理解错了,此兄弟非彼兄弟。宫淮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关系很好,懂了么。”

Ray眼神在宫淮和宁稚然之间兜了一圈,乐了:“你们关系这么好,怎么这次casestudy,Finn没和你一组啊。”

这话确实戳到了宫淮痛处。

尊严受到挑战,宫淮也没想到,还有人敢这样挑衅他。

这时,宁稚然坐直了点,十分正直道:

“Ray,其实我觉得吧,你确实没必要特地下个微信,真的挺麻烦的,我直接把手机号给你就行。”

Ray不依不饶:“可是有些文件,短信发不了哎。”

宁稚然想想也是,再次正直道:“那你下一个吧。”

宫淮面色铁青,看着两人互加微信。

很快,课程开始。宫淮死死盯着前方,看似在听课,实则心里一直憋着火,压着气。

不止是因为,该死的Ray加了宁稚然微信。更重要的是,Ray打量宁稚然的眼神,十分非常特别极度不对劲。

宫淮侧头,去看宁稚然。

阳光浅浅地披在宁稚然身上,把他的长睫毛都映得亮闪闪的。他正在低头记东西,安安静静的,看起来那么认真,那么乖。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昨晚却抓着他的脖颈不放,小舌头笨拙又贪心地蹭着他的犬齿尖,一点点往里钻,只为了让那场吻,持续地更久,更久一点……

宫淮浑身血液再度沸腾起来。

宁稚然。你也没你嘴上说得那么讨厌我,是不是。

喜欢我么。

会喜欢我么?

……

喜欢我吧。

好么。

宁稚然浑然不觉,身边某人看似平静,实际心里早已经翻天覆地。

……不过宁稚然也没好到哪里去,更是压根没认真听课,他只是故作很认真,只有这样,才不会对上宫淮的眼睛。

他超心虚。

快下课的时候,宁稚然收到Ray发来的一大串英文短信——

“嘿,你最近有空吗?”

“我想和你聊聊下周要交的casestudy。”

“你哪天方便?我可以配合你时间。”

“顺便,我知道downtown有家西餐还不错。不开灯,只点蜡烛,你爱吃吗?”

Downtown的西餐?那一定很贵啊。不过怎么看着有点怪呢。

宁稚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好。

他完全没留意,这几条消息,字字句句,早已全被旁边那位被妒意灌满的人收进了眼里。

一下课,宫淮就坐不住了,快步走出教室。

Ray站起身,冲宁稚然挤挤眼睛,又晃了晃手机,做了个“记得看短信”的口型,吹着口哨,往走廊那头去了。

结果,Ray才刚转过拐角,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宫淮叫住了。

Ray微笑:“哦,Finn的‘朋友’,你好啊。”

宫淮插着兜,向前一步,鞋面稳稳踩在Ray的影子上:“你想约Finn出去?”

Ray不掩挑衅:“怎么,这你也要管?

“当然要管。”

Ray上下打量了宫淮一圈:“Gong,对吧?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们在XX商场的开幕酒会,见过一面。”

“我印象挺深的。”他顿了一下,“你那辆车牌是Gong1的拉法,很帅。”

宫淮冷漠地问:“你想说什么。”

Ray笑着摊手:“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单纯确认一下。”

他靠过去一点,声音压低,笑意却不减。

“你喜欢Finn,对吧?”

宫淮直接了当:“眼睛不好就去看家庭医生。”

“我喜欢他。这么明显的事,难道还需要问么。”

Ray惊讶于宫淮的坦诚:“哦?哪种喜欢?”

宫淮认真思考了一下,带着点自豪地说:“当然是……”

“会成为家属的,那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