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有什么清白
凌晨五点半,宁稚然被微信语音的提示弹醒。
“家人来电话了,接电话——”
他眉毛夹成了“川”字,眼睛都还没睁开,手已经在枕边胡乱摸了两下,把手机捞起来,眼睛眯着一条缝,扫了眼屏幕。
嗯?怎么是Adam?
宁稚然点下接听。接通的一瞬,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货打的是视频。
一张打着眉钉的HotNerd脸填满整个屏幕,Adam眉飞色舞:“哇兄弟我跟你说!这雨下的也太离谱了,我家房顶都漏水了。”
Adam边说边倒转镜头:“你快看我家天花板,感受一下什么叫水帘洞——”
宁稚然眼皮还沉着,正想仔细看看漏雨的天花板,就听见Adam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是死一样的寂静。
宁稚然眨了下眼,语气还带着点懵:“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Adam:“你、你……”
宁稚然:“我、我?”
这时,宁稚然才后知后觉地、从屏幕里发现了异样。
宫淮没穿上衣,那乱糟糟、毛茸茸的的头正贴在他肩上,毫无防备地睡着觉,一只手搭在他腰那里,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像泄漏在网上的明星一夜情床照。
像被抓包的炮友第二天现场。
一切都非常自然,非常。
还多少带着点香艳。
宁稚然的大脑完全当机,头发丝都立了起来。
Adam发出鸡叫:“兄弟,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俩真睡一起了啊?”
宁稚然:“??”
Adam:“我靠我就说吧我早就说过吧!你迟早得弯,迟早的。”
宁稚然:“?!?”
Adam:“算了不说了,尊重,祝福,你们两个都会有美好的未来,诶记得睡都睡了可不能白睡,明天得让他遵循道上规矩,带你去买爱马仕,那我先恭喜你成功嫁入豪门再见Bye!”
电话被匆忙挂断。
宁稚然:?
宁稚然:……………
宁稚然:?????
啊啊啊啊啊?!!!
可宫狗还在睡,睡得还挺香。宁稚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这会儿Adam又发了条消息。
Adam:他活好吗?大吗?
宁稚然又想起了昨晚变身成牛肉丸子,掉进浴室,不经意间撞见宫狗洗澡的画面。
那简直就不是人能……
呃,啊,不对啊!他俩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啊!有什么要和Adam解释的嘛!
宁稚然赶紧打字,自证清白。
Finn:我俩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Adam:呦呦呦,都开始护犊子了
Finn:我没有
Adam:那你解释一下他为什么抱着你睡?你们两个老爷们,什么都没发生,还睡在一起,他还借你劳,你还住他家,你之前还做过关于他的春/梦,你怎么解释得清啊bro
Adam:啊bro?
Adan:啊broooo?
Finn:我俩真的一点都事都没有,你爱信不信你
Adam:那你俩为什么要睡一张床
宁稚然都在聊天框里打完了,“我怕雷而且昨晚的雷真的很可怕宫狗家也好大全是雷的回音我不敢一个人睡”,但最终还是全删了。
他要脸。
二十四岁的人,还怕打雷,说出去真丢人。
于是宁稚然决定甩锅。
Finn:宫狗胆子小得很,害怕打雷,你Finn哥我只能大发慈悲,陪着他睡
发完宁稚然羞愧关机,往侧面瞥了眼。
宫狗还在睡,睡得非常熟,睡得很安静。
宁稚然又默默看向窗外。天还没亮,但已经不打雷了,外头雨很大,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啪响。
不过也行,既然不打雷,他也没有呆在宫狗这的必要。
怕吵醒宫狗,宁稚然像小偷一样,拿着手机,一毫米一毫米地往床沿挪。
他刚刚摸到床边,身后的那个人,突然皱了一下眉。
呃。
还没等宁稚然反应过来,一条大长胳膊已经伸了过来,利落地把他给抱了回去。
宁稚然又被搂回了原位。
甚至还更紧了一些。
紧接着,那颗乱糟糟的脑袋就靠了上来,靠在他后脖子上,蹭了蹭,这才不肯动了。
宁稚然:O.o
那呼吸,很热,非常热,一下一下地拂着,带着点酒味。
像是香槟的味道。
哦,难怪这人昨天大半夜出门,原来是和人去喝酒了啊,呵呵。
宁稚然努力回头开骂:“不是你和多少人睡过啊,你怎么能这么熟练的抱人睡觉啊。”
宫狗艰难睁开一条眼缝:“嗯?”
那大长睫毛、那迷离眼神、似乎完全游离在事态之外。
“傻子……”
说完宫淮又陷入了沉睡。
并完全没有试图移动搂着宁稚然的那只手。
宁稚然:。
哥。
醒醒。SM哥。
我不是你的抱枕。
我不是你约的小M。
放开我,让我走,谢谢。
宁稚然拍了拍宫淮的胳膊,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反抗是无力的,宫淮反而越搂越紧。
不是这对么,这一切也太行云流水太自然了,就好像他们原本就该躺一张床,原本就该一个抱着另一个睡觉……
宫狗不会真是Gay吧。
宁稚然在黑暗中警惕瞪眼。
他神经正紧绷着呢,身后那人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梦里嘟囔了句什么,前面那几句,宁稚然没听清,但后面两句,他听得清清楚楚。
“……睡吧。”
“宝贝。”
宝贝?
宁稚然:^_^
这个死渣男。
谁是你宝贝啊!
不是,宫狗到底是泡过多少妹子,睡着了才能顺嘴说这种骚话!
宁稚然脸已经烧得不行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越清醒,越想原地给宫狗一脚踹回产房。
愤怒会给人带来力量,宁稚然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那条沉死人的胳膊抬了起来,抓起手机,光脚哒哒哒哒冲出房间,慌不择路跑回了自己屋。
宁稚然一边关门,一边在心里狂骂:
这渣男。
这死渣男。
我可不是你的约炮对象啊!叫我宝贝干什么。
宁稚然在床上翻滚,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被渣男玷污了,气冲冲去洗了个澡。
然后又想起了大鸟烧。
这让宁稚然灰落落地躺回了床,那一刻,他想喷宫狗的心情到达了顶峰。
也不管G现在醒没醒了,宁稚然开始带着复杂的怒火打字。
宁宁:宝宝我和你说这个宫狗真的渣死了
宁宁:他睡觉都能叫错人,你敢信?睡梦里叫我宝贝。宝贝?!
宁宁:我天哪我是个男的啊,他怎么能把我当……哎,这人真骚,是真骚,都不用说,他肯定渣死了,睡个觉都管不住手和嘴
发完宁稚然感觉怒火淡了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很快就被睡眠之神眷顾了,陷入梦乡。
两小时后,刚起床的宫淮,盯着宁稚然这一排排消息,从“渣死了”开始,到“宝贝”结尾,面色越来越难看。
这句宝贝,他并不是随口说的。
那会儿他睡着觉,宁稚然很是不老实,他是想说点什么,安抚这失眠小兔牙睡觉的。
毕竟,之前那回宁稚然喝多,说他妈以前哄他睡觉,总会说一句“晚安,睡吧,小宝贝”。
他只是想哄一句。
于是被打成渣男了。
小兔牙,脑回路,不得了。
G:嗯,他可真渣,骂得很好。
宫淮放下手机,面带微笑。
美好的一天,从挨骂开始。
真是美好的生活。
挺爽的。
越来越喜欢这种生活了。
宫淮感觉自己神清气爽。这一通骂,远比喝咖啡更提神。宫淮哼着歌,把自己穿得帅帅的,又面对镜子认真捯饬了个造型,下楼监督阿姨做早饭去了。
嗯,西芹切条,胡萝卜切条,牛油果搅成泥,不错,都是小兔牙喜欢吃的。
正满意地巡逻呢,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宁稚然头发乱蓬蓬地下来了,眼里还带着点“你毁了我”的幽怨。
宫淮朝未来小男友露出角度刚好的笑容。
宁稚然嘴角夸张地扯了扯。
俩人坐在大长桌的两头,开始吃阿姨准备好的早饭。
这时宁稚然手机响了。
Adam:咋样啊兄弟,你老公带你去买爱马仕了吗?
宁宁:?
Adam:没事的,兄弟,我早就知道你迟早会弯,早弯晚弯都是弯,我甚至觉得啊,这天来得太晚了
Adam:不过我真没想到,掰弯你的会是宫狗。你说之前咱俩天天一起骂他……害,宫狗这人那么装,你能受的了他么?以后发达了别卖了我啊,可别告诉他我也没少骂过他
宁宁: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是直男!直的!
Adam:俩直男住一起,睡一张床,真真是太直了(大拇指.jpg)
宁稚然生气地锁上手机。
宫淮感受到小男友的不悦,问:“怎么了?”
宁稚然冷笑:“你想知道?”
宫淮:“想知道。”
宁稚然拿了根芹菜条蘸酱,破罐子破摔,边嚼边说:“早上的时候,我有个叫Adam的朋友给我打视频,刚好看见咱俩躺在一起,他觉得我们睡了,在一起了,催你给我买爱马仕,现在我说什么他都不信。”
宫淮:“Adam不信什么?”
宁稚然:“不信我的清白。”
宫淮:“哦。”
你有什么清白。
你和我喝酒的那天,清白早就没了,只是你自以为那只是个梦而已。
宫淮:“你想要爱马仕?”
宁稚然呲牙:“不是这是重点么?你这人怎么做什么都这么淡定啊?”
宫淮:“……对不起。”
宁稚然:“……………”
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宫狗好像听不懂人话。
然而Adam似乎吃瓜吃兴奋了,开始了新一轮的消息轰炸。
Adam:所以你俩住一起了?你那个公寓怎么办?退租?
Adam:你们干嘛呢,我下午也上课,我来找你俩待会,咱一起上课去啊?
Adam:你老公能允许我坐坐他的兰博基尼吗,那车真的太帅了
宁稚然脸黑到不行。
Finn:再让我看见“老公”两个字,我就拉黑你(呲牙微笑.jpg)
Adam:行行,让我来呗,让我来呗,让我检测一下你的清白
宁稚然忍不住开骂。
Finn:什么检测清白,我揍你了啊
Finn:再发拉黑!
宁稚然吃完饭,气冲冲坐电梯上了楼。
刚回屋,他赶紧把门锁上,飞速打开夜声,准备找知心G宝开骂。
宁宁:宝宝你在干嘛呢
G:刚吃完早饭。
宁宁:好巧哦,我也是
G:嗯,咱俩的巧合挺多的,很有缘。
G:这么突然找我,你那个宫狗同学,是不是又气到你了。
宁稚然感动地一拍大腿。
宁宁:宝宝,我发现咱们越来越心有灵犀了
宁宁:要是宫狗有你一半聪明就好哇
G:哈哈。那我只能祝他好运了。
G可真好。
宁稚然抱着手机笑了下,打字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宁宁:我刚和宫狗一起吃早饭,我和他说,我朋友误会我们是一对儿
宁宁:他竟然完全没反应,跟块木头一样,迟钝的很,还问我完全无关的问题
G:那就很有意思了。
宁宁:宝宝有何高见,我洗耳恭听(苍蝇搓手.jpg)
G:我在想,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G:他其实,很喜欢你。
第42章 宁稚然喜欢我
宁稚然盯着手机,眼珠子开始左右乱飘,头上升起三个问号。
随即,他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下一秒,那表情迅速切成“这不可能”。
再下一秒,他皱着鼻子,表情又扭曲成“这也太离谱了哥”。
宁稚然恶心地撇嘴,双下巴都挤出来了,抱着手机狂敲。
宁宁:不可能
G:你
[消息已撤回]
G:怎么不可能。
宁宁:宝宝,不瞒你说,我身边追我的Gay不少,我真觉得宫狗身上没有Gay味儿
G:那挺好。
宁宁:主要是他太呆了,像个呆子。我就没见过这么呆瓜的人,我见过的Gay,个顶个能说会撩,不会这么木的,而且
G:而且?
宁宁:他那么有钱,平心而论,长得是还行,周围肯定也不缺人喜欢。我天天骂他,还老凶他,他喜欢我那天,屎壳郎都不用推屎了
G:屎壳郎……
宁稚然捂住嘴,坏了,这吐槽的欲望,又一次超越了大脑思考速度,可不能再对G说这么糙的话了。
宁宁:哈哈哈,我是说,他不可能喜欢我
G:。
宁宁:宝宝你不信么
G:他喜欢你,不正常么?
宁宁:那很不正常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G:。
G:好的。有道理。
宫淮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小兔牙到底是有多迟钝。难道,他喜欢小兔牙这事儿,有这么不明显么?
看来,必须要更进一步,才行。
于是宁稚然发现,接下来的几天,宫淮挺忙的。
每天放学回家,宫淮就直奔自己房间,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不过宁稚然也不好奇,至少不用经常和宫狗打照面,他还能松一口气。
宁稚然也没闲着。
趁着这几天,宫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空档,宁稚然抓紧时间,处理了退租的事。
好在房子是按月租的,本来这个月也不剩几天,月底正好到期,退起来也不麻烦。
家里更没有什么大件,只有几袋衣服和点生活杂物,连大车都省了,一辆小车就能装得刚刚好。
宁稚然刚把东西装上车,就在楼门口,碰到住在一楼的白人老太太。
老太太年纪大了,是这栋老楼最早搬进来的住户之一,平时也顺带做点管理员的事儿。
宁稚然刚搬来的时候,还做过几次中餐送给她,什么糖醋排骨、煲汤、煎饺子……老太太挺爱吃的,两人也就这么熟络起来。
听说宁稚然要搬走,老太太脸上是真的有些难过,用英文说:“Finn,你这一走,我一定会想你的,我会想念你的中国菜。”
宁稚然站在太阳下笑道:“你放心,还有一个月圣诞节,到时候我会来看你的。”
老太太摆手:“Ciao.”
[拜拜]
宁稚然也摆手。
把东西安顿在宫狗家之后,宁稚然沉下心,给宫狗发了个某信转账。
之前说好了,一个月三百刀,宁稚然也不想拖着,干脆一口气转了六个月的房租。他也懒得在华人群里找人换汇,反正这是W城,中国人很多,能用微信转账的地方更多,而且,宫狗应该也不在乎。
主要是他不想欠宫狗什么。
呜呜呜,这可都是G转给他的血汗钱啊。他的小金库,一下子就被打回解放前了。
不过算了,G那么大方,人又那么好,只要继续努力营业,下半年,也许,就不至于喝西北风了……吧。
很快。
[对方已拒收你的转账]
宁稚然:?
他又转了一遍。
宫狗又拒收。
宁稚然愤怒地给宫狗打了个语音。
宫狗秒接。
宁稚然:“你为什么不收房租钱。”
宫淮的声音除了淡定,还透着一丝愉悦:“我说了,等哪天你不住了,一起结给我就行。”
宁稚然:“不行,这笔帐一定得算清楚。你现在不收,就等于我白住。我心里膈应。”
宫淮:“再说吧。”
说完竟然把电话给挂了。
宁稚然握着手机,难以置信。
他挂我电话!
……
挂了电话的宫淮,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某江文学城的界面,最近阅读里,全是他最近恶补的男同小说。
毕竟宫淮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追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喜欢,只好在小说里翻啊翻,在知识的海洋里,昏天暗地学习经验。
看得越多,越焦虑。
没办法。
对人好,被回怼。
暗示了,宁稚然不当回事。
再怎么懂攻受逻辑,再怎么讲攻德,也拗不过小兔牙的直男脑子。
宫淮盯界面发呆了半天,还是想不通。
是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
难道真得一把将小兔牙摁在墙上,亲个昏天黑地,小兔牙才能明白他的心意?
……小兔牙还着急给他转房租。
转什么房租。
肉偿吧你。
宫淮把手机一扔,又把手机捡回来,打开某江,一本一本翻,复盘最近学到的知识点。
比如这本《钢铁直男他终于弯了》,里面的攻就很霸道,番外还有句名言金句,比如“直男受脑子通不了情关,这种情况,就得用身体沟通。”
宫淮皱眉,心情复杂。
得找个好时机沟通,不然会挨揍,还会被送到警察局。
又比如这本《年下攻如何从竹马杀到床头》,里面的攻追人主打不要脸,死缠烂打,受在哪,攻就在哪,电话,微信轰炸,都是必需品。
宫淮点点头:这可以有。
还有这本《拿捏直男从让他吃醋开始》,主角的爱情之路,始于一场盛大的误会,想要拥有爱情,就要让他吃醋。
宫淮继续点头:这也可以有。
他边总结,边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做笔记。
——小兔牙计划,代号,Finn_RR。
如何让小兔牙看到你的心意?
1.黏他。
2.让他吃醋。
3.在他吃醋的时候,挑个合适的机会,吻他。
宫淮满意地锁上手机。
他自认,他从不做无用功,这些天他所做的一切,不是在浪费时间,而是让小兔牙看清自己心意的手段罢了。
宁稚然一定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不然宁稚然为什么要天天骂他。
骂,就是关注。
关注,就是在意。
在意,就是喜欢。
所以,得出结论。
宁稚然喜欢我。
他只是没发现。
嗯。
这时宫淮手机一震,夜声平台来了私信消息。
宁宁:宝宝,我真要烦死宫狗了,我给他转了半年房租,他不止不收,还挂我电话
宁宁:我现在就往家赶,这钱他今天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这装货给钱都不要,瞧不起谁呢
宫淮嘴角一翘。
看看,他又骂我。
这么着急往家赶,就连跟我分开一会儿,都不行。
G:嗯。是挺装。装货。
宫淮高高兴兴去衣帽间捯饬自己去了。
半个小时后,宁稚然到家,一推门,就看见了花孔雀一样的宫淮。
坐在大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开着唱片机听SoftJazz呢。
呃,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宁稚然总感觉,宫狗的眼神吧,和之前有些不大一样。
……变得更神经了。
宁稚然换上毛茸茸拖鞋,踩着拖鞋走到宫狗面前:“你把手机拿来。”
宫淮眼前一亮。
这是……要查我手机?
可以,我默许你的忤逆。
宫淮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宁稚然也不废话,拿过来直接打开微信,点进自己的聊天框,把半年的房租一股脑全转了过去。钱刚转完,又操作着宫淮的手机,点了收款确认。
这回可由不得你拒收房租了,死宫狗。
宁稚然刚想把手机还回去呢,眼睛往上一撇。
不对啊,宫狗给他的微信备注……
小、兔、牙?
宁稚然脸一下子就黑了,抬手,把手机界面亮给宫狗看:“宫淮同学,这个备注是什么意思,我看不太懂,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宫淮人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但仍面不改色,语气带着诡异的坦然:“你说呢。”
下一秒,他瞥到那个转账页面,一愣:“你为什么要点收款。”
宁稚然哼哼一声:“那我还能白吃白住不成?我可不是那样人。那么,宫淮同学,能告诉我这备注,是什么意思么。”
宫淮:“嗯。”
宫淮:“你牙好看。”
宁稚然:?
宫淮拍拍身侧沙发:“你过来。”
宁稚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去旁边坐下。
宫淮:“你笑一个,露牙的那种。”
宁稚然皮笑肉不笑的咧嘴,露出九颗上排牙。
宫淮伸出手,抬起食指,用指尖敲了敲宁稚然的门牙。
宫淮:“真的很像兔子的牙。”
早就想这么做了,真爽。这也算小说里教的,肢体接触吧。
宁稚然:“……”
宁稚然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小怒变成大怒。
“宫、淮、同、学。”
宫淮心虚地理直气壮:“别光说我,你给我备注了什么。”
宁稚然噼里啪啦的怒火瞬间灭了一半。
宫淮看出宁稚然眼神的游移,凑近了些:“我在你这里,果然有备注,是么?”
宁稚然摇头:“没啊,怎么会呢,我哪有那么无聊。”
“Finn,你在骗我。”
“我没骗你啊,我骗你干嘛,行了那没事儿我就上楼了再见宫淮同学。”
宫淮笑了笑。
和宁稚然相处到现在,他也算是摸清了宁稚然的脾气,这人特吃激将法,百试百灵。
宫淮:“怎么,你就这么怕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怕我?”
宁稚然眼睛冒火:“我怕什么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看。”
宁稚然心想就你那备注,我哪敢让你知道,我不要面子的吗。
宫淮声音沉了下去:“Finn,你在心虚。”
宁稚然飞速背过身:“我我我我走了。”
边走边掏出手机,点开设置备注界面,试图销毁证据。
“你在改备注。”宫淮忽然开口。
宁稚然手指一抖,尴尬地停住脚步,回过头,嘴硬:“哪有,你瞎说……”
这一回头倒好,宁稚然脸瞬间就僵了。
宫淮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沙发,此刻正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低着头,视线直直落在他亮着屏的手机上。
备注栏里,赫然写着几个字。
宫淮轻轻念了一遍:“这个人,很危险?”
两人同时沉默。
两人对视一秒。
第43章 气笑了
短暂的沉默后,宁稚然脸瞬间就红了,嗷了一嗓子,屁股着火了似的狂奔回屋。
就不该转那半年房租……
现在倒好,还社死当场。要不,去找宫狗把钱要回来……
搬走吧,搬走吧,这房子是没法住啦!
宁稚然把头埋在枕头里,撅着身子,扮演一只绝望的鸵鸟。
楼下,宫淮仍站在原地。那备注,他反复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他居然,说我危险。
还好宫淮这人,脸上一般都不显山不露水,所以没人能知道,此时此刻,他的整颗心,都在燃烧着噼啪、噼啪的火花。
粉红色的火花。
心里的嘴角翘了一万次,宫淮拿起手机,放下,又拿起。
犹豫间,宫淮想起下午拟好的,小兔牙攻略计划。
1.黏他。
不错,既然是计划,那当然要严格执行。就算问了,也没关系吧……
于是还在扮演鸵鸟的宁稚然,只听到一旁的手机,飞速响起消息通知。
全是宫淮发来的。
“这备注,是什么意思。”
“可以和我说清楚吗。”
“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不理我。”
“那我来楼上问你吧。”
宁稚然:“……”
你闭嘴啊,怎么这么缠人啊。
下一秒,手机屏幕一亮。
这个人很危险:我在门口了。
然后,“咔哒”一声,门把手轻轻一动。
宫淮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宁稚然把头扭开:“宫淮同学,我困了。”
宫淮:“那你回一下我消息。”
宁稚然装睡:“Zzz……”
宫淮看得出来,宁稚然并不想搭理他,不过该说的也说了,目的已经达到,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门才刚关,宁稚然猛然睁开眼,狠狠地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呢,宫淮又杀了回来。
宁稚然僵住,眼一闭,又迅速切回装睡频道。
宫狗这回居然没说话,嘴闭得很紧,可房间里,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人又作什么妖呢。
宁稚然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暗中观察。
宫淮抱着一堆衣服,站在衣帽间里,把一件件衣服,慢悠悠地挂起来。
那全是宁稚然的衣服。
是下午宁稚然搬完家,放在车里,还没来得及拿上楼的衣服。
宁稚然:“你干嘛呢?”
宫淮正拿着一件宁稚然的卫衣,生疏地把衣服往衣架上套呢:“你不是困了么。那你睡吧,搬家你也不让我去,我总得帮你干点活。”
宁稚然跳下床,夺衣服:“不用,自己的事自己做,我来,你去休息吧,宫淮同学。”
宫淮露出危险的笑容:“所以,你不困了?”
说着,他向前一步:“那我们聊聊,你的,备注。”
宁稚然原地冲刺,像鲤鱼跃龙门一样跳了起来,灵活地落进床里,背对宫淮盖上被子:“Zzz……”
宫淮转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给宁稚然整理衣服。
等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宫淮慢条斯理开口:“不说是吧。也没关系。”
“你总会有说的时候。”
这回宫淮彻底走了。
宁稚然彻底松了口气。
可宁稚然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被某人彻底盯上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那可是整整一个月啊,宁稚然只要一睁眼,就会收到来自宫淮的消息。
这个人很危险:Finn,可以聊一下备注的事情吗。
他们一起坐车上学的时候,宁稚然就会听到宫狗的疑问。
“Finn,你准备好和我说了吗。”
他们放学回家,顺路去WholeFoods买菜的时候,宁稚然又回听到魔音绕耳。
“Finn,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说?”
睡觉前,也会收到宫狗的问候。
这个人很危险:Finn,为什么要说我很危险。
宁稚然忍了又忍,忍完再忍,终于忍无可忍。
可他实在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告诉宫狗,哈哈我的朋友,那天咱们吃完炸鸡,我半夜就做了个关于你的春/梦。梦里你亲我,我亲你,大家其乐融融,几乎不分你我水乳交融了呢。醒来之后,我就觉得自己疯了,赶紧给你改了这么个该死的备注,时刻提醒我自己,你是你,我是我,梦是梦,梦里你好危险,我怕我再不防着你,我就会想起梦里的你,我龌龊的思想就会变得很奇怪哦呦呵呵……
不行,这可说不了一点儿。
宁稚然第N次把这通话咽进肚子里,选择安静如鸡。
宫淮第N次吃到了闭门羹。
他的夜声平台,第N次在宁稚然说了晚安后,响起了通知。
宁宁:宝宝我真受不了了……
宁宁:我可能要搬走了,再找个公寓住
小兔牙,想逃避?
宫淮目光一凝。
G:住他家不好吗。
宁宁:什么都好,就是他真的太粘人了。这都一个月了,每一天,宫狗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像复读机一样,真的,我真扛不住
宁宁:我最近被他害得,直播都没什么精气神
G:嗯。
G:所以他到底问了你什么,我了问你好几次,你都不肯说。
宁宁:哎,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不重要,真没什么可说的,宝宝
小兔牙,又骗人。
宫淮指尖有点抖。
G:没事。
G:想说的时候,和我说就行。
G:……宝宝。
宁宁:T.T你真好,宫狗要是有你十分之一好就行
宁宁:本来之前我都觉得他只是装,人倒还是个好人,我现在真想把这话收回,他真的,越来越烦人
宁宁:这人,已经不只是死装哥这么简单了
宁宁:简直就是块狗皮膏药
宁宁:我想好了,他再这样下去,我就搬走
宁宁:你觉得怎么样,宝宝?
“……”
看来。
小兔牙计划,第一条,“黏他”,彻底失败。
不止失败,还没问出那备注的含义……
宫淮不平地握紧拳头。
算了,既然第一条没用,那就试试第二条。
第二条,吃醋。
该怎么让小兔牙吃醋呢。
宫淮想了三天。
宁稚然耳根子总算清净了三天。
他也算是发现了,只要宫狗不那么烦人的话,这人看起来,还是挺顺眼的。
那天他们从学校回来,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长长的餐桌两头,吃阿姨早就摆好的晚饭。
宫淮突然抬头,神秘兮兮地看了宁稚然一眼。
宁稚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心里亮起红灯。
不是吧?宫狗又犯病了?
宁稚然赶紧低头,巴不得自己听不懂人话,只想快点吃完、快点跑路。
但晚了。宫淮喊他了。
“Finn,我有个好消息,”宫淮声音还挺愉快的,“想分享给你。”
宁稚然“哦”了声:“说吧。”
宫淮盯着他,像是在等反应:“我谈恋爱了。”
宁稚然:“……OK?”
宫淮:“这算什么反应。”
宁稚然挠挠头,那他该有什么反应?
难道要说,恭喜你啊天之骄子,有钱有名车名表爱马仕,在适婚的年纪又谈恋爱了,我这个从没谈过恋爱的臭屌丝啊,还真是真心替你高兴呢,我的朋友!
他夹了口芦笋,嚼了嚼,无法说出这些酸溜溜的祝福,于是决定来点比较实际的反应,真诚地说:“宫淮同学,那你谈都恋爱了,我是不是该搬出去。”
宫淮:“?”
宫淮:“搬,搬出去?”
宁稚然:“对啊,谈恋爱应该会想要二人世界吧。难道要我每天呆在你家,当你的电灯泡么。”
二人世界。
这不早就过上了么。
宫淮难得皱起眉:“不需要。”
宁稚然抬起眼,坏笑:“都成年人了,那你和你女朋友有需求怎么办,出去开房吗?”
开……
小兔牙,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说这些有的没的。
就不怕我办了你么。
宫淮清清嗓子,把跑偏的话题扳回来:“你就不好奇,我和谁谈的恋爱?怎么在一起的?”
宁稚然:“你女朋友我认识么?”
宫淮:“不认识。”
宁稚然:“那我有什么可好奇的。”
宫淮:“………”
宁稚然埋头干饭,一口接一口。
宫淮瞪着他半天,气得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油盐不进。
宫淮实在没了办法,打开订好的闹钟,假装来电话,装模作样接听:“喂。”
声音刻意放柔了点:“吃饭呢,宝贝。”
宫淮拼命打量宁稚然的反应。
怎么还在吃。
快点听。
这蔬菜蘸酱就这么好吃?怎么连头都不抬,还不八卦,还不着急?
快点吃醋。
宫淮忍着性子,努力说着自己这辈子从没说过的恶心话:“嗯,我也想你。”
可以了吧,够恶心了吧,该好奇了吧,该吃醋了吧。
宁稚然。
宁稚然!
还好这回,宁稚然终于有了反应。他端起汤碗,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放下碗,也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宫淮。
宫淮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宁稚然轻飘飘道:“我吃完了,你们慢慢聊啊,我回屋了。”
宫淮:“……”
他坐在原地,听着小兔牙走上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全都踩在他破碎的尊严上。
他为什么不吃醋。
他怎么可以不吃醋。
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给我起那个备注?
……
为什么要觉得我危险。
宁稚然。为什么。
……
唉。
……
不过。
据目前结果看来。
小兔牙完全不吃这一套。计划第二条,让他吃醋,失败。
宫淮气冲冲上楼洗凉水澡去了。
洗完澡出来,发现夜声来了几条消息。
是宁稚然发来的。
宫淮眼前一亮,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赶紧划开手机。
宁宁:宝宝,宫狗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谈恋爱了
哼。
你这不是也蛮在乎的么。
小兔牙,装什么淡定。
宫淮美滋滋地回复。
G:哦?
宁宁:这太可怕了,我俩每天几乎都呆在一起,他都能谈上恋爱
宁宁:我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谈恋爱不是需要经常出去约会么,他天天黏着我……
宁宁:他不会……
G:不会什么?
宁稚然想了又想,终于决定把内心真实想法打出来。
宁宁:他嘴上那女朋友,不会是在外面包养的固定小情人吧?
G:啊?
宁宁:要不也不合理啊,他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啊。这渣男,对女生也太不负责了。大坏蛋!
宫淮气笑了。
G:感觉不能。你嘴里的他,除了装,人还挺正经的。
G:或许,他真谈恋爱了。
宁宁:嗯……可能吧
宫淮努力套话。
G: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宁宁:当然不高兴,哎
G:怎么说?
宁宁:如果他真谈了,那这些时间里,宫狗都谈两个了
宁宁: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宁宁:我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宁宁:他真该死!
第44章 气病了
宫淮放下手机,气得连瞳孔都失去了焦点。
黏他,不行。让他吃醋,也不行。
这前两条都行不通,哪里能有机会,把小兔牙摁在墙上吻他?
目前看来,小兔牙计划,代号,Finn_RR,失败。
宫淮实在没办法,面无表情打字。
G:既然那么想谈恋爱,那就和我谈。
宁稚然的回复也不出他意料。
宁宁:夜声有规定嘛,宝宝。但我们现在这样,和谈恋爱也没区别呀
嗯。行。
又哄我。
小兔牙总是在某些地方,反应出乎意料的快。又总是在某些地方,迟钝地令人发指。
G:你也知道,我是男的。
G:你每天这样和我聊天,不会反感吗。
宁宁:怎么会呀,宝宝你对我那么好
宁宁:有些时候,我甚至都觉得,你对我啊,比我爸妈对我都要好,我怎么可能会反感你呢,我只会觉得,有你真好,真心的,宝宝
宫淮感觉他没那么生气了。
甚至还有点愉悦。
于是他又想套话了。
G:你对同性,似乎也不是很抵触。
G:那你每天和宫狗住一起,会对他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么
那边过了半分钟才回。
宁宁:其实,是有的
宫淮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宁宁:他比我想象的烦人多了,真的,每天都在刷新我认知的那种
宫淮:“……”
他不想放弃,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于是重新编辑了一下语言,继续问。
G:除了烦人,就没有了么?没有别的感觉?
宁宁:我想想啊
宁宁:如果啊,他没在外面包小情人的话,那我希望,他这个恋爱能好好谈吧,最好能经常不在家,这样我就不用老看他在我眼前晃了,跟个鬼似的
宫淮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乐了两声。
气得又洗一遍澡。
洗完他连头发都不想吹,去阳台站着,喝了两瓶冰水,吹了会儿冷风。
宫淮一直在试图冷静。
既然宁稚然对他“谈恋爱”这事儿,如此无动于衷,那这就代表,或许,可能,也许,宁稚然,是真的对他没意思。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在自作多情。
也不对啊。
那个备注又该怎么解释。
宫淮认真回忆这些日子的种种,点头,摇头,点头,又摇头。
然后CPU烧了。
谈恋爱,难道是件这么难的事么?
宁稚然难道真的不喜欢他?
他不信。
他不想信。
他也不可能信。
宫淮生气地回屋,把枕头拍扁,又重新铺好,拉了被子,盖到胸口,瞪着一双眼,直直看向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这二十来年走得顺风顺水,没被谁真正气到过,也没栽过跟头。
直到遇到宁稚然。
这位名为“宁稚然”的拦路虎,穿着毛茸茸拖鞋,顶着一截细腰和兔牙,横在他心口不肯走。
孽缘,孽缘。
宫淮头一次领略到,“气急败坏”这成语的真正含义。他此刻就正在气急,也真正在败坏。
气到连宁稚然的直播都没点开。
宁稚然浑然不觉,隔壁的宫狗,已经把自己气到失心疯了。
他只是有点疑惑,G今天睡得格外早,说了晚安之后就匆匆下线,连今天的直播都没来看。
总感觉,不太对劲啊。
直播结束,宁稚然利落下播。毕竟明天有早课,命比钱重要,反正G也没来,就先不播那么晚。
第二天闹钟一响,宁稚然就起了床。洗澡、刷牙,他一边揉眼睛一边走下楼梯。按照以往惯例,这个时间,宫狗应该已经穿得人模狗样,坐在餐桌那儿,等他一起吃早饭才是。
结果。
楼下空空的。餐厅空空的。
连人影都没有。
啧,不正常啊。
阿姨呢?
宁稚然认真想了想,哦对,宫狗家阿姨每周休息一天,今天正好休息。
诶不对。宫狗呢?
宫狗,居然比他起得晚?
宁稚然站在楼梯口,懵逼地眨眨眼,掏出手机,给宫狗发了条消息。
小兔牙:还没起啊?不上课了?快收拾收拾,咱们去学校Cafe吃早饭啊
等了半天也没动静。
宁稚然觉得不大对劲,点开通话,打了个语音过去。
那头隔了挺久才接,宫淮声音一出来,就透着不对劲。
那人说话有气无力的,声音也哑了不少:“怎么了。”
宁稚然蹙眉:“怎么了?宫淮同学,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想迟到啊。”
宫狗那头静了一下,才慢吞吞道:“今天的课,你自己去吧。”
宁稚然脚下一顿:“啊?”
“你怎么了?”
那边没回话,只是咳了两声,听起来好像不大舒服。
宁稚然有点慌:“你生病了?”
宫淮:“我也不知道,我没怎么生过病,但我现在,确实不太舒服。你先走吧,别迟到了。”
宁稚然有点不知所措地挂了电话。
既然宫狗缺席。
那他是不是可以……
开宫狗的豪车去上学了?!
宁稚然快步走到玄关,拉开宫狗平时放车钥匙的抽屉,两眼放光。
宾利,劳,兰博基尼,拉法……嘿嘿,开哪辆车去上课呢?好难选哦。
宁稚然拿起一个车钥匙晃了晃,又放下,再拿另一个。
可脑子里,莫名蹦出宫狗的那两声咳嗽。
他转头,朝楼上的方向看了眼。
真烦。
宁稚然放下车钥匙,直接坐电梯,上楼。
一推门,宫淮果然躺在床上,板板正正的。被子盖得还挺厚,看起来有种淡淡的死感。
宫淮抬眼:“你怎么来了。”
宁稚然走过去,坐床边:“当然是来看你啊。”
说着,他伸手,把手往宫淮额头上一搭,试了试温度。
“嚯,宫淮同学,你吃火炉了?这么烫!”宁稚然疑惑摇头,嘀咕了一句,“怎么就说生病就生病了呢……”
宫淮在心里冷笑。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被你气的。
宫淮正内伤着,忽然感觉小兔牙在盯着他看。
宫淮抬眼,对上那双情绪复杂的眼。
……宁稚然看着好像有点忧郁。
宫淮被盯得发毛:“你干嘛这么看我。”
宁稚然:“你女朋友呢,你生病了,不来看你么。”
宫淮:“。”
宫淮:“死了。”
宁稚然啧啧几声,又一次摇头,起身走了。
宫淮:“……”
他心里莫名有点失落,没想到,还没emo一会儿,宁稚然又杀了回来。
小兔牙一只手拿着搅拌好的蜂蜜牛奶,另一只手,拎着家里的药箱。
他先是从药箱里拿出电子温度计,给宫狗测了测温度。
一看,39度。
宁稚然摇摇头,抱着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宫淮疑惑地问:“你,你在干嘛。”
“怕你死在家里。”宁稚然放下手机,“刚才给老师发了封邮件,今天的课,我请假了。”
宫淮怔住。
“那,你出勤怎么办?”
他记得清楚,上次流浪汉对小兔牙亮刀,这人都能硬挺着不报警,就怕因为缺课,被扣出勤分。
宁稚然在药箱里翻翻找找:“那能怎么办。今天阿姨又不在,你头这么烫,女朋友又靠不上。”
“这样吧,你先吃药,再不行的话,我开车,带你去医院看看。”
“宫淮同学,你鼻子堵不堵?头疼么?”
宫淮原本烧得昏昏沉沉,这会儿却像被谁往心口捶了一拳,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确定是因为生病烧的,还是被宁稚然这些话烧的。
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只是因为,这世界上,有个名字叫“宁稚然”的人,正坐在他床边,在他心情跌到谷底的时候,关心着他,让一种名为“心动”的东西,顺着他的耳朵,一路淌进心里,在心口破土而出,以近乎蛮横的速度生根、抽枝,瞬间长成了参天巨木,那枝桠霸道地撑满他整个胸腔,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不得不带着震天的回音。
滋啦。滋啦。
好让人着迷的声音啊。
宫淮很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比如“别管我,你去上课吧”。可话到嘴边,因为喉咙太痛,又眼冒金星,只冒出来几声干巴巴的咳嗽。
宁稚然也没给他说话的时间。
“啪”地一声,宁稚然撕开退烧贴,响亮亮地拍在宫淮脑门上。
紧接着又一拿出两粒药片,像喂鸡崽一样塞宫淮嘴里,边塞边念咒:“快吃快吃,赶紧好起来。”
烦死了。
真不想管你。
谁让你是我最讨厌的人呢。
偏偏我还挺担心的。
嗯,一定是因为我善。
宫淮则沉默地吃药,全程盯着宁稚然看。
宁稚然无视宫狗的目光,又把牛奶塞给他:“喝吧,这蜂蜜牛奶的配方,还是从你这学的呢。”
“可惜,这回你身体不舒服,可不是阿姨照顾你了,是你哥我,哈哈哈。”宁稚然乐了几声。
他本来以为,宫淮听了这话,会像之前那样,露出淡淡的不满表情。
可宫淮竟然笑了。
宁稚然头一回看到宫淮这样笑。很安心的,很真心的那种笑容。
笑得还挺好看,挺甜的,好意外。
宁稚然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呵,呵呵,这死狗都生病了,怎么脸看着一点都不潦草,喉结还是这么明显,真,真不公平!
宁稚然没好气地说:“行了,你药也吃完了,接下来是睡觉时间,小弟弟,我回屋写会儿论文,有事儿喊我。”
说完,宁稚然飞速逃离现场。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怀里抱着几瓶玻璃瓶矿泉水。
宁稚然把水啪嗒啪嗒,全扔宫淮床头柜上:“发烧要多喝水,好得快,知道么。”
宫淮点头。
宁稚然又走了。
半个小时后,宁稚然又抱着一碗白粥回来,勺子歪在碗里,走得急了,粥面还晃了两下。他把碗“咚”地一声搁床头:“吃早饭。”
这回宫淮没动,眼睛半阖着,安安静静地盯着宁稚然。
宁稚然觉得这人一定是烧迷糊了,再多呆下去,只怕又要犯神经病。他也懒得再说什么,立马转身,准备走。
可刚迈开一步,宫淮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身后床上,传来一句含糊低哑的声音。
“别走。”
“我不想吃东西。”
“……陪我。”
第45章 拥抱
宁稚然转头,看向宫淮。
宫淮的手,好烫。
连带着他自己那条胳膊都有点烫,还有点痒。
宁稚然干笑两声:“你这人,生了病,怎么和小孩一样,还得让人陪啊。”
宫淮用那双烧迷糊的眼睛,很渴求地看了宁稚然一眼。
滋啦。滋啦。
宁稚然的心里,莫名响起了这种奇怪的声音。
伴随这声音,他脑子里,也突然钻进个念头,此时此刻,他要是不留下来陪宫狗,那他一定是个超级恶毒的大坏蛋。
宁稚然没招了,跳进宫淮大床上,找了个边边躺着,打开手机自顾自刷了起来:“行了,陪你,陪你,你赶紧睡觉啊,吃了药,补个觉,出点汗就好了。”
宫淮满意地闭上眼。
不过好像又想起什么,他艰难睁眼,侧头看宁稚然:“那碗粥,是你特意给我煮么。”
宁稚然斜了眼宫淮:“不然是我变魔法变的吗。”
宫淮:“你……你吃过了吗。”
宁稚然点头。
宫淮思考了一会儿,努力坐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喝。”
宁稚然将粥递了过去:“这才对,都喝完啊,不喝完我跟你急。”
宫淮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把粥一饮而尽,就算有点烫,也根本没停,就这样把小兔牙的关心,大口大口全吃进肚子里。
“谢谢你。”宫淮说。
宁稚然收起碗,重重拍了拍宫淮的肩,挺刻意的,像拍兄弟似的。
宫淮:“……”
他收起笑容,栽回枕头上。
算了,睡吧,睡吧。这小兔牙就是块不开窍的石头,孙悟空要是生在这铁石头里,蹲一万年都别想蹦出来。
宫淮气得迷迷糊糊,气昏了过去。
宁稚然岁月静好地刷了会儿手机,忽然意识到宫狗安静的不正常,他偏头,这才发现,呦呵,宫狗睡得还挺熟啊。
他放下手机,好奇地凑近了点。
哇塞,这睫毛怎么长的,都快赶上指甲盖长了。
这鼻子,是真的么,这么挺?
宁稚然好奇地戳了戳,嘿,好像确实是真的。
看着这高鼻子,他忽然,又联想到了比他手腕粗的大鸟烧。
宁稚然:“……”
不是,上帝到底给这人关了哪扇窗啊,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不过,至少有钱人的鸡儿不是镶金的……也,也行,也算平衡了一点儿……
宁稚然不服气,把手机摸起来,打开相机,找了个死亡角度,咔嚓,给宫狗来了一张。
嘿嘿,好丑。
咔嚓,再来一张。
宁稚然盒盒盒乐了几声,把他俩的聊天壁纸,换成了宫狗最难看的一张丑照。
他抱着手机欣赏了一会儿,心里可算舒服多了,更是对自己的毒辣的报复手段,十分满意。
死宫狗,这还是我头一次给好友设置聊天壁纸呢,感恩戴德吧你,以后每次给你发消息就能看到这大丑脸,真是心里一下子就平衡了,耶。
就这样,中午的时候,宫淮醒了。
怕小兔牙走了,他一睁眼就开始找小兔牙,还好,这人还在。
似乎是刷手机刷困了,宁稚然的手明明摆着抓手机的动作,手机却早已经掉到他胸口,安安静静的睡着觉。
宫淮抬手,悄悄给他拉了下被子。
嗯,就连睡着,都那么漂亮。真想买个橱窗,把小兔牙摆起来,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到,让那些什么Adam,迪拜基佬Ray,还有直播间里那些宝里宝贝的,都离小兔牙远一点。
宫淮靠得更近了些,侧躺着,用眼神抚摸着宁稚然的睡脸。
宁稚然,我到底该不该误会你呢。
其实宫淮已经烧得很晕了,每一次他眨眼,就连面前睡着觉的宁稚然都在转。
可他还是移不开目光。
好冷。
身上好冷。
他盯着宁稚然的侧脸看了很久,仍觉得不够,于是慢慢低头,把额头抵在了宁稚然肩上。
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就像那天喝的草莓烧酒味道。
宫淮闭上眼,鼻尖轻蹭了一下对方的衣服。
好香啊。小兔牙的肩虽然薄,却又像海一样无边无际宽广美好。
让他忍不住想一直靠着。
等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宫淮终于退烧了。睁开眼睛,他还躺着,还靠在宁稚然肩头。宁稚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呢。
令宫淮意外的是,宁稚然竟然没推开自己。
就这么让他靠着。
人怪好的。
宫淮眨了下眼,抬头看他。
宁稚然也刚好低头,俩人视线撞上。
宁稚然先笑了:“哟,兄弟,你可算醒了。”
宫淮有点发懵:“我好像……好多了。”
宁稚然点头,这才无情地把宫淮脑袋从肩上推开,在床上坐了起来:“那行,我下楼做饭去了。看你睡得挺熟,我怕把你吵醒,都不敢动。”
宫淮摸了摸自己额头,发现好像确实没那么烫了。他也坐起身:“我去做饭吧。”
宁稚然一愣,转头笑了:“你一个大少爷,还会做饭啊。”
宫淮:“我没试过,但我可以学。”
宁稚然:“行了你躺着吧,别把家点着了,这么好的房子呢。”
宫淮:“……那我订外卖。”
宁稚然:“知道你有钱,省点钱不行么,行了,等着哥给你秀一手。”
宁稚然麻溜地下楼做饭,没过一小时,就做好了一桌病号饭。
什么蒸蛋,南瓜粥,白灼青菜,看得宫淮老脸一热。
宁稚然给我做饭。
他特意,给我做饭。
宫淮感动地抬头。
宁稚然没搭理他,已经坐下自顾自开吃。
宫淮吃得肚子暖烘烘的,为表达感谢,吃完还特地把碗刷了,结果摔碎了两个用来配货的爱马仕盘子。宁稚然无语地摇头,骂骂咧咧命令宫狗退下,并处理干净了残局。
小兔牙,好贤惠,人真好。
以后结婚都该请谁来呢。
要把小兔牙那冷血爸妈请来么?
啧。
结束晚饭时间,俩人站在各自的屋子门口。
宁稚然手搭在门把上,侧着头,看向隔壁的宫淮:“你要是明天好点了,就一起上学。不行也别硬撑,休一天也没事儿。知道了么。”
宫淮点头:“嗯,好。那……晚安。”
门关上,夜也就静了。
宫淮往床上一躺,脑袋陷进枕头里,可枕头缝里,被子里,整张床里,全都残留着小兔牙身上的味道。
那让他上瘾的味道。
明明才道过晚安,怎么还是想见他。
明明他就在隔壁,可为什么还是会那么想他。
宫淮沦陷在这些不争气的念头里,沉沉睡去。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凌晨两点多,宫淮突然醒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现在必须得看看微信。
果然,一划开,宫淮就看到半小时前,小兔牙发来了两条消息。
世界上最好的小兔牙:你睡了没
世界上最好的小兔牙:能把你屋里那个药箱拿给我吗
小兔牙怎么了?大半夜要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