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自规则发布, 天泉医谷的人便全部回到了荔香院,这一路上满是觊觎与垂涎的目光。

这规则把他们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虽说他们不同意对方也没办法强制开始挑战, 但人心难测,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唯恐有人铤而走险,做出威逼恐吓的事情来。

天泉医谷此番领队的主事为谷主内门大弟子南宫汀, 她提议医谷弟子近几日闭门不出,谢绝来客,直到初赛结束,如果有人想要参加决赛,也可以主动出去挑战。

她下令荔香院闭门谢客,可架不住有人频频上门挑衅, 凌康辰便是其中之一。

凌康辰为凌家旁系, 修为不高, 修炼多年才面前突破结器期,因是凌盛自小陪读才得了来参加九天盛会的资格。

凌盛放话, 此番凌枫院弟子不可消极怠战, 必须得拿到六枚以上的玉牌,否则便没有脸面再回到凌枫院。

凌康辰不敢去挑战那些剑修音修,听说医修好欺负,就特地找到荔香院来, 一番撒泼, 成功激怒了南宫汀, 不仅被夺走了玉牌,还被下了会不定时全身麻痹的毒药。

于是他一步一拐,三步一倒, 抽搐着像个疯子一样跑回去,求凌盛帮帮自己。

凌盛对他无语至极,但凌康辰说这药没有解药三天就会死,念在他也算是自己血缘兄弟的份儿上,凌盛答应带他来讨解药。

结果撞上了来问诊的商怀笙,在南宫汀鄙夷的质问中,对方以为他们也是来欺凌弱小的,与凌盛吵了几句,凌盛吵不过,气得捏碎了结界珠,要与她决一死战。

凌康辰颤颤巍巍地说完来龙去脉,里面的凌盛已经又一次被打倒,商怀笙甚至连武器都没拿,赤手空拳便接下了他锋利的剑刃。

她没下死手,凌盛也不肯认输,两人便这样僵持着。

凌云看得直咬牙,苦着脸跟问玉求饶,“你劝一劝你师兄的徒弟吧,你看盛儿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除了心疼外,他还有觉得丢脸,刚才还跟问玉说凌盛是上一届的第一,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了脸。

问玉道:“我可劝不住她,她生起气来可是连我都打。”

凌云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骤变,“那可怎么办啊!你师兄什么时候收的这个叫商怀笙的弟子,怎么以前都没有听说过?”

凌康辰低眉垂首,犹豫片刻,才道:“宗主,您听说过的,少主说的那个身怀神器的,便是这位姑娘。”

“神器?常春阁的神奇,那不就只有……”凌云眉峰倏地一挑,瞳孔震颤,后退半步,神色有几分失控,“断龙?”

他的目光向问玉投去,在对面默认的表情中,瞬间对太虚殿更改规则的原因有了新的猜想。

结界内,商怀笙看着又一次撑着剑站起来的凌盛,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你还有点本事,挨了我三脚居然还能站起来。”

“你、你为什么不拿灵器,是瞧不起我吗?!”

凌盛在日曜城见识过商怀笙的本事,对于自己会输给她,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可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一个寂寂无名的修士,粗鲁无礼,与妖怪为伍,还能得神器眷顾,她凭什么?!

商怀笙靠近他,摸了摸头上的发簪,道:“我不出剑,是因为觉得对付你不需要出剑。”

她伸出手,凌盛身形猛地一颤,以为她要出拳,但商怀笙只是摊开手掌,“玉牌。”

“不!给!”凌盛咬咬牙,颤颤巍巍地举起剑,左手放在胸前,单手结印,“寒!枫!斩!”

刹那间,狂风平地起,卷起飞沙走石,四周温度骤降,落枫出击,剑气在空中划出枫叶般血红轨迹,带着肃杀之气向商怀笙袭来,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呼啸。

结界外的人自然也看到这抹痕迹,凌云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小子!寒枫斩他才练到第三层,怎么能这么贸然使出来!”

凌云能看得出来,凌盛这是真的被逼急了,才会用出自己还没完全掌握的杀招,他揪心不已,既心疼自己受伤的儿子,也安安期待着能一招制敌,赶快结束战斗。

落枫剑气撕裂商怀笙眼前的空间,她下意识地摸上断龙,瞥一眼风眼中已经摇摇欲坠的凌盛,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轻点脚尖,鬼魅般绕至凌盛身后。

凌盛眼睁睁看着落枫剑气劈向商怀笙,眨眼的功夫却不见了踪影,他正疑惑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凌盛,你对我妹妹下手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杀你了。”

凌盛的心如坠冰窖,从内心深处对商怀笙产生了恐惧,最可怕的是当他抬起头,落枫正调转方向,朝着他身后的商怀笙袭来,那些迅捷的速度,必然也会伤到他。

他挨了商怀笙几脚,已经完全无法行动,只能被迫替商怀笙挡下自己的杀招,凌盛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落枫的降临,只听“咻——”的一生,身后传来晶体破裂的清脆声响。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凌盛睁开眼,却见结界已破,落枫冲向结界外,被问玉收服,而他则被商怀笙抓着衣领,拎到了别处。

“但我这次打算放你一马,因为我觉得,对你来说,失败或许比死亡更难接受,尤其败给我这种人。”

商怀笙松开他,凌盛犹如一片没有支撑的落叶缓缓往地上坠去,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盛儿!”凌云担忧不已,去探凌盛的鼻息,确定他没死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小女孩,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你好。”

凌云愣住,面对这个打伤自己的儿子的人,内心无比复杂,愤怒与惊讶交织,又碍于这次比赛的规则不敢发作,商怀笙却伸出右手,“您好,玉牌。”

“……”

凌云无奈,将凌盛怀中的玉牌抽出来,递给了她。

“厉害啊,一个晚上居然已经收了七块。”商怀笙毫不客气地把玉牌揣进自己袖中,见问玉过来,冲他扬起一个笑容,“师叔也来了。”

问玉板着脸,“少贫嘴,你没下狠手吧?”

“自然没有。”商怀笙说着,看向一旁观战的南宫汀,“这位姑娘是医修,要不让她看看?”

南宫汀抿抿嘴,顿觉她们真是倒霉到家了,本来只是进行医术交流的,赶上赛制改革,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连凌枫院这种大宗门都要欺负他们,少主亲自来找茬,现在又遇到了凌枫院宗主和三山宗的问玉。

学医真是没有出路。

南宫汀暗骂几句,上前给凌盛把脉,“没事,只是些外伤,修养下便好了。”

她松开手,表情略有些惊讶,没想到商怀笙的出招看着招招致命,但都是控制了力度的,凌盛是上一届的冠军,商怀笙面对他却能游刃有余——此人不容小觑。

南宫汀顿了顿,对商怀笙抱拳道:“虽是一场误会,但还是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在下四水阁商怀笙。”

“商怀笙?”

南宫汀眉头微挑,“久仰大名。”

商怀笙指了指自己,“我吗?”

“嗯。”南宫汀正要开口,却见商怀笙抬起的胳膊上全是血迹,大惊失色,“怀笙姑娘,你受伤了?”

“我吗?”

商怀笙一低头,果然看到衣袖下方布满血迹,迟来的感受到刀划的疼痛,难怪刚才便觉得胳膊火辣辣的,看来是刚才带着凌盛躲开的时候被划伤的。

“嘶——好疼!”商怀笙这才龇牙咧嘴地垂下胳膊。

南宫汀身后想扶住她,被问玉抢了先,她愣了下,小心翼翼地撕开商怀笙衣袖,看到她小臂上一道一拃长的伤口,呼呼地往外冒着血。

南宫汀急道:“先把她扶进荔香院止血吧。”

“问玉……”

凌云抱起凌盛,看到问玉头也不回地扶着商怀笙进门,步履匆匆,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之色,不由得心头一颤。

他顾不得细究,抬脚在凌康辰屁股上踹了一下,“还不去道歉!之后来找我,我有话问你!”

凌康辰唯唯诺诺地点头,“是,宗主。”

商怀笙一路上喊着疼,被扶到内厅,天泉医谷的人都在门外围观,像看珍奇动物一样盯着她,主要是她身旁的问玉。

“是三山宗的问玉。”

“他出关了?”

“这次境外试炼,不会就是为了他准备的吧?”

“问玉都赢过了,还需要参加?”

“诶,这小姑娘是谁啊,刚才是不是她在外面和凌盛打架?赢了吗?”

“不知道啊,问问师姐吧。”

商怀笙专心听着他们的小声谈论,很快锁定了眼前漂亮温柔女子的身份,天泉医谷谷主的大弟子,南宫汀。

既然是弟子亲传,想必医术极佳,她借此机会和她搞好关系,回头求她去给陆雪青看病。

想到陆雪青,商怀笙心沉了沉,她已经给秦湫寄了书信,请她帮忙先找一位医修去照料陆雪青,也不知道那人去了没有,陆雪青情况如何了。

她有些担心陆雪青撑不到她带南宫汀过去。

商怀笙眸中多了几分忧愁,看着面前的南宫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怀笙?”

她愣住,盯着南宫汀的嘴巴,以为是她发出的声响。

“怀笙!”

这次声音是在人群外响起,商怀笙扭头,终于发现了声音的来源,竟然是陆雪青。

他穿着天泉医谷的门服,束着初级弟子的发呆,满脸的惊喜,拨开人群朝她走来。

商怀笙没敢动,她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敲了敲问玉的手腕,问他,“我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

问玉本来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拿开,收进袖中,目光扫一眼陆雪青,又落了下去,“没有,是陆雪青。”

“包扎好了,这几日伤口不要碰水。”南宫汀见他过来,起身让位给他,“雪青来了,我还在想这位商姑娘是不是你那位朋友,看来是了。”

她看着商怀笙和陆雪青,露出笑容,“有缘千里来相会。真是巧。”

陆雪青低头检查商怀笙的伤口,语气温柔,“怎么一见你,你就要受伤?”

商怀笙还没反应过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庞,问道:“你是借尸还魂了吗?”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不得了了

“我吗?”陆雪青笑笑, “这件事说来话长,有机会再告诉你。”

说罢,他起身, 对着问玉一躬身, “问玉道长,许久不见。”

“别来无恙。”问玉移开目光,道, “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商怀笙抓住他衣袖,“等等我,我也回去。”

问玉瞥她一眼,“你和陆公子相逢,难道没有话要说?”

“有空再说, 我得跟你一起回去, 万一你去找程师兄告状, 我不完蛋了?”她紧紧抓着问玉胳膊,借力站起来, 回头对陆雪青道, “有空你来找我吧,我荣春小筑,还有多谢你帮忙包扎,南宫姑娘。”

“不客气。”

南宫汀目送他们离开, 直至他们背影消失, 才转头看向一旁失望的陆雪青, “你见到她了,心满意足了?”

陆雪青点点头,又轻轻摇头, “幸亏我来了。”

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又和商怀笙见面。

南宫汀轻嗤一声,“你这样满心情爱,如何修行?你既然已经拜入天泉医谷,就要守天泉医谷的规矩……不要像你母亲一样,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陆雪青眸底闪过一丝寒光,轻声应道:“是,多谢师姐。”

“你母亲叫我师姐,如今你也叫我师姐,这感觉真是……呵。”南宫汀扔给他两瓶伤药,“她这伤要定期换药,你便以此为借口,去见她吧。”

“多谢师姐。”

*

回去路上,商怀笙还是难以置信,“我见到的真的不是陆雪青的鬼魂吗?他怎么会在天泉医谷?”

问玉反应冷淡,“你们不是说了要再见面,你自己去问他便是了。”

商怀笙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问玉:“你自己去问。”

商怀笙歪头去看他的神色,“你又生什么气?因为我和凌盛打架,这是因为我以为他要仗势欺人,去欺负天泉医谷的医修才跟他吵起来的的,而且是他先对我发起的挑战。”

问玉:“哦。”

见他反应冷淡,商怀笙不由得担心,“你不会跟程师兄告状吧?”

问玉瞥她一眼,“你师兄每次见到我恨不得绕出二里地。”

商怀笙轻笑一声,“我一直想知道,你们俩到底有什么恩怨?”

“当时年少轻狂而已。”

问玉怎么也不肯说出当年的事情,商怀笙追问无果,又好奇起来凌云的身份。

“你和凌盛他爹看起来很熟?”

“老友。”

商怀笙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他说过要借凌枫院的聚魂灯来找寻记忆,心下顿时一慌,“既是旧友,那你为何不趁机向他借聚魂灯一用?”

问玉身形一顿,脑海中的某些模糊记忆再次闪现,他移开目光,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这种事该怎么开口?”

商怀笙微微勾唇,暗自庆幸,“嗨呀,那真是可惜。”

问玉的目光扫过来,“你在幸灾乐祸?”

“我可没有。”商怀笙迅速敛起笑容,装模作样地劝慰道,“师叔,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既然想不起来,何不就此相忘于江湖?”

问玉忽的停下脚步,眼眸微挑,目不转睛地端详着她,那眼神看的商怀笙心底发毛,有种自己已经被他看穿的错觉。

“你竟也能说几句人话。”问玉撂下这么一句,便继续向前走。

商怀笙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他,继续嬉皮笑脸,“师叔,我是心疼你,你老是吃那些药也没有用,吕悠师姐也不能保证药性,万一吃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

问玉没有理睬她,加快了步伐,商怀笙也跟着迈起小碎步,“师叔,我认真的,那药可不能乱吃。”

“我还需要你来心疼?”

问玉斜了她一眼,眸光中似有几分局促,隐在鬓发下的耳尖微红,他扭头不去看商怀笙的笑脸,心中生出莫名的烦躁。

小小年纪不学好,长辈面前没有礼教,哄人的话倒是张口就来。

他越走越快,渐渐将商怀笙甩在身后,商怀笙也没再追上去,盯着问玉修长挺拔的背影,一袭青衫与周边竹林相映,风掀起他的下摆,像一片不肯坠落的竹叶。

视线中一片叶片旋转飞舞着落下,商怀笙伸手将叶子接住,刹那的功夫,问玉已经走出去很远,青石阶上落了一地的竹叶。

商怀笙心中涌起一阵微妙的情感,听到问玉与凌云熟识,她先是恐慌,怕他想起当时的记忆,可在这担忧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丝隐秘的期待。

如果问玉知道了会如何?

他定然会暴怒,怨恨她的隐瞒欺骗,可能会忍不住打她,想着法儿的折磨她……但他也会记起两人亲密相拥的种种,会无比的羞愤,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想到问玉那样的神情,商怀笙便觉得胸口有些发烫,像是有一股温热的泉水在心头流过,又像是被小猫挠了心口,痒痒的。

她被问玉的美色吸引,对他起了色心。

可问玉风华绝代,多少人都对他起了心思,连他们宗门的晚辈都不能免俗,何况她常常与问玉相处,又有过那样的过往,自然更容易被美色所诱惑。

商怀笙低头,念了数遍清心诀,忏悔自己的罪孽。

*

第一天过去,镇化山的形势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位居榜首的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清溪门弟子,手中有了十三块玉牌,太虚殿,天工阁两位内门弟子也已经有了足够的玉牌数,其次便是潮海阁桑月的大弟子,都是此次决赛擂主的强有力争夺者。

最出乎人意料的是,原本炙手可热的凌盛竟然输了,不知道被谁赢走了玉牌,还被打成重伤,现在窝在住所中不肯见人。

“弟子去打听过,可惜天泉医谷闭门谢客,凌枫院的也不肯提起此事。”

沈永山跟问玉汇报今日的战况,他们三山宗的弟子目前都还握有玉牌,其中闻惠的弟子今天和沈永山的弟子宋惜光表现最佳,分别持有九块和七块玉牌。

“四水阁那边,弟子傍晚和程公乐讨论,他们似乎并没有积极应战,目前只有元妄手里握有九块玉牌,其他人一块到三块不等。”

问玉:“元妄?”

“是……元妄他,前任颇多。”

问玉露出了然的神色,“还有商怀笙,她现在手里应该有八块玉牌。”

“商怀笙?”沈永山神色惊讶,眼珠一转,便猜到了原委,“她就是那个打败凌盛的人?”

问玉点点头,眉梢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神色,“凌枫院那边什么反应?”

沈永山摇摇头,“他们封锁了消息,现在和荔香院一样闭门不见客,傍晚时似乎去请了南宫汀来为凌盛医治,听说他受了很严重的外伤。”

沈永山停顿片刻,犹疑道:“如果是商怀笙出手,她力气那么大,又不懂得节制,没轻没重的,万一把人打残了,岂不是会影响凌枫院与四水阁的关系?师叔,咱们是否要派人去瞧瞧?”

“没那么严重。”问玉视线微沉,“你为何说商怀笙不懂节制,似乎对她意见很大?”

“……”沈永山感觉问玉这话中似有质问之意,不由得冒出冷汗,“这、商怀笙的脾性三山宗的人都清楚,从小便争强好胜,是四水阁年轻弟子中最好斗的一个,和咱们宗门的人打起架来也是毫不留情……”

问玉脸色愈发阴沉,他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不明白现在的情形:问玉师叔不是也不喜欢商怀笙吗?之前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带去同睦殿受罚,现在怎么像是在偏袒她?

“她可有打残过三山宗弟子?”

“这个……倒是没有,除了金田那一次,其他的时候也只能算是弟子间的小打小闹。”

问玉轻哼一声,“既然如此,便不要散播那样的言语,同为修道之人,你应当知道不实的诋毁也是能毁了一个人的,更何况严格来说她也算是你同根同源的师妹。”

“……是,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沈永山从问玉房中出来,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甩甩衣袖,目光投向对面亮着灯光的屋子,长舒一口气。

怎么回事儿,师叔竟然开始帮着四水阁的人说话?

他还亲眼见过宋良白深夜造访年玉,两人在师父的书房中彻夜长谈……难道四水阁和三山宗要重修旧好?

这是要变天了。

*

深夜,荣春小筑庭院中央的莲花池倒映着月光,一枚石子投过来,激起层层涟漪,搅碎月影。

沙巧蹲在莲池旁,手里握着石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她转身,见问玉从对面的连廊走来,沙巧赶忙起身,行了个礼。

“晚辈见过师叔祖。”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问玉打量着她,认出她是程公乐的弟子,与商怀笙同住一屋。

沙巧站姿僵硬,神色也有些局促,“我,我睡不着,出来看看月亮。”

“商怀笙呢?她的伤怎么样了?”

问玉看向她们的房间,沙巧却突然向左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语气慌乱,“怀笙,怀笙她……”

问玉蹙眉,“她又偷跑出去了?”

沙巧摇摇头。

问玉:“还是说她在做什么坏事,让你给她把风?”

“这、这倒没有。”沙巧心中惊恐,险些咬到了舌头。

“罢了,我亲自去看,我有事找他。”

“师叔祖——”

沙巧伸手想要拦住他,恰在此事,屋门打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走了出来。

“怀笙,你记得一天要换两次药,丹药最好也要服用,不然很难在决赛前完全恢复。”

“知道了,知道了。”

商怀笙同陆雪青一起出来,商怀笙穿得还是白日里的衣裳,陆雪青换了身便衣,他这几个月长胖了些,瞧着比在日曜城时健硕许多,气色红润,眉眼间都萦绕着喜色。

陆雪青手中提着药箱,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一定要吃啊,苦是苦了些,但是疗效奇佳,你不要偷偷扔掉。”

“我是那种人吗?”商怀笙瞪着眼睛,佯装生气,脸上却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可你最不喜欢吃药。”

陆雪青还是担心,再三叮嘱,商怀笙催促他,“行了,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那我……”陆雪青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的沙巧和问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礼貌地冲二人颔首,“见过问玉道长。”

沙巧瞥了问玉一眼,没想到两人居然认识,眼睛微微眯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错过什么关键信息。

问玉只是淡淡地点头,“时候不早了,陆公子为何在此?”

“我来给怀笙换药。”

他原本不想与商怀笙独处,毕竟孤男寡女,怕惹出闲话,但他们修道之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商怀笙又说有事情要问他,沙巧才被“请”了出来。

被长辈撞见,陆雪青表现出几分羞涩和局促。

商怀笙瞥一眼问玉,点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便要送陆雪青回去,“这么晚了,万一遇到那些心怀鬼胎的在荔香院附近埋伏你,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的。”

陆雪青嘴上拒绝,脸上的喜色确是按捺不住。

“别废话了,走吧。”

两人并肩离开,身形消失在门口,沙巧摸着下巴,小声感叹道:“商怀笙这个重色轻友的,气人有一套,对付男人更有一套。”

说完她才意识到问玉还在,慌张抬头,却见问玉脸色阴沉,眸底似乎闪过一丝伤心之色,很快消失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紧张得忘记了呼吸,只见问玉转身离去,大步流星地回到房中,重重关上房门。

嘶——

不得了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醉酒

商怀笙在陆雪青口中得知, 她离开日曜城不久,陆雪青便出发前往天泉医谷求医,还是问玉给他指的路。

他本意只是想治好归元鬼针带来的后遗症, 但谷主在看过问玉写的书信后, 不顾其他长老的反对,执意要收他为弟子。

陆雪青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直到遇到南宫汀, 才知道他母亲原来竟也是医谷弟子出身,只是后来遇到了他父亲,自愿退出师门,回到人间。

在南宫汀口中,母亲是个自私的家伙,明明是谷主最钟爱的弟子, 前途无量, 却为了个男人抛弃师门, 卷入乱世,失去了生命。

但陆雪青觉得他母亲不是那样的人, 他有记忆起庆州便已经处在战火之中, 他父母同是医者出身,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在他们被关进打牢前, 虽然四处漂泊, 但父母和睦, 日子也温馨幸福。

父母去世的时候他年纪尚小,只知道他们得罪了独霸一方的恶匪被关押在牢房,父母被折磨致死, 他也命悬一线,直到遇见商怀笙。

关于两人相遇后的记忆,他和商怀笙之间出现了偏差,他以为商怀笙是故意被这群土匪关押,深入敌窝,与李昱辰的军队里应外合进行剿匪。

但在商怀笙的记忆中,她因为脾气倔强不听从李昱辰的话,被惩罚关进了牢房中,一直照顾她的枣儿叮嘱她千万不能再惹事,商怀笙才在那里安稳地待了半个月。

这么一对比,事情变得奇怪起来,陆雪青以为自己是被关押在土匪的牢房,但商怀笙却说那是李昱辰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陆雪青关于幼时的记忆,忽然变得疑点重重,他记忆中的母亲也完全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一点修士该有的样子,需要吃饭喝水,也会长出皱纹,南宫汀却说她母亲已是结器期,已然辟谷,可以容颜永驻。

陆雪青觉得自己之前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中,原有的认知崩塌,原本清晰的记忆似乎充斥着谎言。

他留在天泉医谷有了另一个目的,找寻母亲在这里生活的痕迹,拼凑出完整真实的过往。

陆雪青将这些毫无保留地向商怀笙坦白,他活了二十多年,忽然发现自己从没有清楚地了解过自己的父母,整个人如坠雾中,有种大厦倾颓之感。

商怀笙虽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也了解那种发现被人欺骗后的痛苦和迷茫,就像她一直以为枣儿是死在敌军手中,阴差阳错地知道是李昱辰为了激发她的斗志,亲手砍下了枣儿的头颅。

那一瞬间她如遭雷击,方才明白过往种种都是镜花水月,她一直活在李昱辰的哄骗与控制中。也是在那时起,她生出要脱离李昱辰的心思。

不过陆雪青与她还是不同的,毕竟父母对他的爱和保护是真的,他们一起度过的美好回忆也是真的,这一点上,陆雪青比她幸运些。

将陆雪青送回荔香院,商怀笙回了住处,却没进门,在莲花池旁徘徊,绕了几圈后,她起身走向问玉的房间。

檐下风灯摇曳,映得青石小径一片朦胧,商怀笙抬手轻扣问玉房门,等了半晌,却无人应答。

里面还透着光,想来问玉还没有歇下,是出去了吗?

商怀笙正犹豫着要不要明日再来,门被由内打开,问玉站在门前,长发微乱,衣襟半敞,乍一看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眼尾却微微泛着薄红。

“……你来做什么?”他声音略有些沙哑,仔细听来似乎还混着酒气。

商怀笙一怔,脑袋往他身后探去,果不其然看到桌上摆着一个白瓷酒壶,“你喝酒了?大晚上的。”

她提腿要进去,问玉斜倚在门框上,挡住她去路,“你也知道是大晚上的,你身为女子,随随便便就能闯入男子房间?”

商怀笙挑眉,不知道他突然抽的什么风,“咱们哪次见面不是在晚上?你是不是弄了什么好酒背着我偷喝?”

“我有正事找你,你若是不怕被你们三山宗的弟子瞧见,站在这里说也是可以的。”

商怀笙说完,问玉便侧开身子,商怀笙扬起得逞的笑容,迈入房门,便奔着客厅茶桌上的酒壶而去。

酒壶几乎还是满的,酒盅里也剩下大半,看来他刚开始喝。

商怀笙低头,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兴致瞬间消了大半,“太虚殿的酒?一点味道都没有,当茶水喝喝算了。”

问玉走上前来,坐在她对面,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什么难解的心事,“你要说的是什么正事?”

商怀笙放下酒壶,坐正身体,道:“陆雪青跟我说,是你告诉他可以去天泉医谷医治。”

“……嗯。”问玉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睫毛一颤,又飘忽地移开,“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其实我是来道歉的。”商怀笙垂首,露出乖顺的模样,“那日我还骂你见死不救,误会了你……”

“嗯。”问玉捏起酒盅,仰头一口饮下,目光凝在商怀笙身上。

她知道真相,向他服软道歉,问玉心中却没有畅快的感觉,堵在胸腔中那股气在见到陆雪青时便憋闷难消,现在也盈满他的心口。

杯酒下肚,问玉眼神更加涣散,盯着商怀笙的手臂,“你伤怎么样了?”

不等商怀笙回答,他又道:“有陆公子给你换药,想必是已经好了。”

他自问自答,商怀笙再迟钝,也听出他话中淡淡的讥讽之意,不由得皱眉,“陆雪青不是神医,没有瞬间就能让伤口恢复的本事。”

“是吗?”问玉牵起唇角,忽的攥住商怀笙手腕,滚烫的掌心贴着她,拇指在她腕间摩挲,“天泉医谷的药,自然是比旁人的要好,有陆公子在,伤能好得更快。”

商怀笙微愣,抽出手,却见问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她才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伸出手在问玉眼前晃了晃,“你喝醉了?”

他才喝了一杯,那么一点点?

不用他回答,问玉依然醉眼朦胧,那双眸子像是浸在雾中的星子,虚浮地晃着,失了焦距,连说话都慢了半拍,“酒量不佳,见谅。”

他的语气没有刚才的那么争锋相对,反而客气起来,似乎把商怀笙当成了别人。

商怀笙指指自己,“师叔,我是谁?”

他凑近脑袋,眉目间带点孩子气的困惑,端详许久,忽的起身抱拳,“深夜惊扰,还请姑娘见谅。”

说着,起身便要离开,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

在他拉开门前,商怀笙赶紧按住他,问玉也不反抗,由着她把他当成根木头拽到桌边。

“你酒量竟然这么差!”商怀笙幸灾乐祸地笑道,“难怪你在宫宴上滴酒不沾,是怕喝醉了出丑啊。”

“我没醉。”他吐字清晰,声音更加低沉,尾音却像沾了蜜酒般拖长,“没醉。”

“不仅酒量差,还不诚实。”

商怀笙身边的人酒量都不错,最差的沙巧都能喝上三两,像问玉这样一杯倒她还是头一次见。

而且问玉不仅一杯倒,喝醉了也不耍酒疯,反倒像个孩子一样,迟钝中带着可爱。

商怀笙压着他坐下,又给他倒上一杯酒,“师叔,给我讲讲,你为什么喝酒?”

“心情不佳。”

“为何不佳?”

“……商怀笙。”

“我?我怎么你了?”

商怀笙托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我怎么惹到师叔了,害你的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问玉定定地望着她,眸中似有星河倾落,商怀笙正等着他答话,问玉却突然俯身靠近,一只手捧起了她的脸颊。

商怀笙呼吸一滞,还没反应过来,唇上便落下一抹温软,带着淡淡的酒香,生涩得近乎笨拙。

一触即离,商怀笙却僵在原地,手指攥紧衣袖,耳畔心跳声剧烈,“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问玉迷蒙的眸中忽的带上些许笑意,低喃道:“这种事情,你不也对我做过吗?”!!!

这一句话如平地惊雷,商怀笙猛地站起来,如果说刚才她因为问玉的吻感到震惊心动,现在便只剩下了惊讶,她声音微颤,“你你你想起什么来了?”

难道说是因为酒精的刺激?

这不可能啊,那么多药都没能解开忘忧咒的效果,一杯酒就想起来了?!

不对!

或许是他故意诈她,喝醉是装的!他早就猜出来了,这是专门给她做的局!

那她刚才的话岂不是暴露了?

商怀笙警惕地盯着他,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问玉的目光随着她的起身上移,迟缓地眨了眨眼睛,烛火微晃,映得他眼底碎光浮动,似是醉得厉害。

“不喜欢?”他长睫低垂,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又重复一遍,“不喜欢吗?”

商怀笙哪还敢逗他,就算他此刻真的是醉了,万一明早还记得,也会从自己的答话中发现蛛丝马迹。

“师叔,时候不早了,你歇着吧。”商怀笙边说边往门边走,“我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问玉的目光追随着她,身体也跟着转动,但没有起身,只是紧紧地盯着她。

商怀笙指了指房间里面被屏风隔开的内室,“师叔,你的床在那里,你该睡觉了,知道吗?要听话。”

“……好。”

问玉点点头,目送她离开,又在桌边呆坐片刻,起身走向内室。

商怀笙出了房门,看四下无人,逃也似的飞奔回房间,一推门见沙巧已经躺下了,她赶紧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向自己的床铺。

吹灭蜡烛,她长舒一口气,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商怀笙紧紧捂着心口,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暗暗祈祷,希望明天问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是不是嫉妒了?

翌日, 问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头疼欲裂, 大脑一片混乱。

他记得他去给商怀笙送药, 结果撞见陆雪青,心烦意乱,便去找了酒来, 喝到一半,商怀笙闯了进来……

商怀笙……她进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问玉揉揉脑袋,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脑中浮现出零碎的画面,依稀记得他们聊起了陆雪青的事情, 再之后半杯酒下肚, 他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问玉无奈地轻叹一声, 试图回想起之后的内容,可是记忆如同被浓雾遮蔽, 什么也抓不住。

他酒量一直不好, 自从知道这一点后,他便再未沾过酒,昨夜却鬼迷心窍地找来了酒独酌,本来打算借酒醉一场, 直接睡去, 免得去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却没想到商怀笙会来。

这个扰乱他心绪的始作俑者,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一起离开,还敢折返回来找他, 偏偏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而他不仅没有不满的借口,那段缺失的记忆也让他没有能够正视自己心意的立场。

问玉在床边呆坐许久,待头疼稍稍缓和了,他才起身出门。

荣春小筑内闹腾腾的,后院聚集了几个三山宗与四水阁的弟子,本是一副杀气腾腾争锋相对的模样,问玉从廊下一出来,他们又瞬间安静下来。

四水阁为首的自然是商怀笙,她手里抓着从凌盛那里得来的玉牌,得意地对着金田挑眉,手腕上的铃铛清脆作响。

余光瞥见问玉,她神情一僵,动作收敛了一些。

她不自然地反应让问玉心中一沉,不免担心自己昨夜喝醉后做出了什么越界的行为,他清清嗓,在众人惊讶又敬畏的眼神中,喊出商怀笙的名字。

“商怀笙,过来。”

“……我?”

问玉点点头,三山宗弟子瞬间露出得意的笑容,以为他要狠狠教训商怀笙一番。

商怀笙面露迟疑之色,刚准备往前走,就被沙巧抓住胳膊,沙巧冲她摇摇头,商怀笙看看后面担心的几人,又望了眼不远处的问玉,在她手背上轻拍两下,“放心,没事的。”

她收了玉牌,朝着问玉走去,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消失在回廊。

短暂的沉默后,金田嗤笑一声,幸灾乐祸地说,“师叔祖肯定是商怀笙和凌盛的事情,商怀笙这次吃不了兜着走了!”

丰宝怼他,“怀笙做错什么了?凌盛技不如人,被拿了玉牌岂不是活该?”

“凌盛可是上一届的擂主!他会打不过一个识灵期的商怀笙,肯定是商怀笙使了阴招!”

沙巧白他一眼,“且不说上一届天机阁与太虚殿都未参赛,凌盛这个第一有多大的水分,你一个结器期,不也打不过怀笙?要不怎么不敢接受她的挑战?”

金田脸色一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拆穿,他面露窘色,“这……三山宗和四水阁再怎么说也曾经同源,在外人的地界大打出手,传出去多不好听,我是为了你们的声誉考虑!”

“是怕传出去丢人吧!”

丰宝嘲笑道,身后四水阁的弟子也跟着笑起来。

他们笑也就罢了,连三山宗的人都在憋笑,自从上次他被断龙袭击昏迷后,金田在三代弟子间的威信便不如从前了。

金田回头瞪他们一眼,愤愤道:“你们等着吧,商怀笙就是空有蛮力,真到了赛场,她会输的很难看。”

*

商怀笙随着问玉绕过回廊,穿过莲花池,池边柳枝摇曳,微风吹动着檐下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商怀笙动动手腕,铃铛响动,与风铃共鸣。

她玩得起劲,前面的问玉却突然停下来,转头一脸严肃地盯着她,还挥手设下了隔音结界。

商怀笙心里咯噔一下,手腕也不敢动了,身体僵直,本能地抬眸和问玉对视,其实脑子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商怀笙。”他认真地叫她,一字一顿,语气听起来强硬。

“嗯?”

商怀笙紧攥着手上的铃铛,不让它发出一点声响,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担心他提起昨天的吻,更怕他想起囚龙谷的事情。

“昨夜……”他拖长音调,商怀笙绷直脊背,“你来找我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商怀笙松开铃铛,观察着问玉的表情,从他期待着答案的神色中,确定他是真的不记得了,而非故意诈自己。

商怀笙暗暗松了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感到庆幸的同时,胸腔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拧了一下,有一瞬的空落。

“是,我不记得了。”问玉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有些看不明白。

商怀笙的心思是最好猜的,喜怒哀乐都摆在明面上,刚才那是明显的放松庆幸的神色,可见昨夜定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商怀笙不想让他知道。

如果他醉酒出糗,以商怀笙的性格,肯定会记录下来,往后以此要挟嘲笑他,但从商怀笙的反应来看,不会那么简单。

问玉逼近一步,“商怀笙,你不会趁我喝醉,对我做了不轨之事吧?”

商怀笙:“!???”

她猛地后撤,瞪大眼睛,眸中尽是震惊和鄙夷:不是吧?这人还敢倒打一耙?

“你瞎说什么呢!”商怀笙抬起拳头,右腕的铃铛响个不停,“明明是你——”

问玉捕捉到关键信息,心脏一沉,“我对你做了什么?”

“你,你说天泉医谷的药好,还说有陆雪青在伤能好得更快。”

“……”

别的都不能再说了,商怀笙抬眸小心翼翼地打量问玉的神色,刚才还压迫感十足的人,现在竟然呆若木鸡,双眼呆滞。

商怀笙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说这话的时候阴阳怪气的,是不是嫉妒了?”

问玉猛然回神,目光直直地射向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因被说中心事而恼羞成怒。

他居然口不择言,说出那样的话,毫不掩饰自己卑劣的心思,连商怀笙都能听出的嫉妒,可见他是多么的直白。

虽然商怀笙未必会往男女之情上去想,但问玉还是觉得羞愧难当,他作为长辈,不仅掺和晚辈之间的感情,还因为一个毛头小子争风吃醋,不顾长辈的身份,不顾纲常伦理,说出去定会遭人耻笑。

“我喝醉的时候会胡言乱语。”问玉解开结界,快步离开,掩饰自己的无无地自容,“好了,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就走了?”商怀笙没想到这么轻易便逃过一劫,面露喜色,全然没注意到问玉眸底翻涌的情绪,“不再聊聊?师叔,你酒量是真差啊,居然一杯就醉了。”

“闭嘴!”

“没事的师叔,咱们的医术就是不如天泉医谷,那可是医修的地界,自然是比咱们这儿好的!”

“……”

问玉理都不想理她了,加快脚步,将吵吵闹闹的商怀笙甩在身后,商怀笙假意追了几步,停在原地。

等问玉走远,她整个人脱力般倚在墙壁上,深吸一口气。

太危险了!

她差一点就要绷不住了,还好今天反应快!

她本想还在想天泉医谷的事情说完之后该怎么编,没想到问玉居然就这么放过她了,幸好幸好。

商怀笙想着,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嘴唇,想起昨夜温软的触感,心底又浮现出几分迷茫。

所以问玉昨晚为什么要亲她?

是在酒精刺激下想起来了什么,还是因为别的……?

商怀笙有几分好奇别的可能,可是又不敢去质问,怕刺激到问玉,让他回忆起来囚龙谷往事。

那昨夜的吻便只能成为一个永远的谜题了。

商怀笙摇摇头,感到一阵可惜。

*

自昨夜回到漱玉轩,凌盛便再没出过门。

他身上并无十分严重的内伤,但从外表来看并无大碍,但被商怀笙踹过得地方已经一片淤青,只是轻轻呼吸,胸口处的伤口便像是要撕裂一般疼痛。

凌盛躺在床上,呼吸声如同老旧的风箱,他瞪着眼睛看向床顶,一动不动宛如死尸。

“少主,宗主今早来过……”

门外响起凌康辰的声音,刚开口便被不耐烦地打断,“跟他说我还在睡着!”

门外迟疑片刻,传来一声:“是。”

凌盛歪了下脑袋,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他狠狠抹了把眼睛,却越抹越湿,凌盛抽泣几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蜷成一团。

“笃笃——”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凌盛厌烦到极点,大吼道:“滚啊,以后都不要来烦我!”

“凌公子这是怎么了?”

轻佻的声音传来,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凌盛浑身一僵,快速在被子里抹干净眼泪,探出头来。

李迎灯环顾满地狼藉,故作夸张地说:“小小四水阁弟子竟然有这样大的本事,让凌公子伤心至此?”

看他满眼促狭之意,凌盛气不打一处来,霎时又红了眼眶:“你知道了?那是不是天工阁都知道了?”

李迎灯轻笑一声,“何止是天工阁。”

“什么?是不是商怀笙她四处炫耀!”

凌盛猛地起身,脸顿时涨得通红,恨不得此时立即打包回凌枫院。

现在好了,来参加九天盛会的门派,都知道他输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李迎灯踢开地上被撕扯出棉絮的枕头,找了个矮凳坐下,道:“商怀笙那边倒是没什么反应,她一上午都没露过面。多少人都盯着荔香院,况且你在本届弟子的关注度也颇高,你俩对战,肯定有人盯着。”

他瞥一眼凌盛胸口的淤青,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我也好奇,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商怀笙,她是不是使了阴招,竟然打赢了你?”

凌盛嘴唇颤抖,感到一阵羞辱,“那家伙甚至连灵器都没有拿出来,她故意侮辱我!”

李迎灯眉头一挑,“连灵器都没拿?”

“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凌盛整个人都塌了下去,显得十分萎靡,“她轻功极好,擅长躲避,躲了我十几招之后,她趁我不备,一脚踹在了我胸口。”

李迎灯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倒地不起了。”

“嗯?就一脚?”

“是的,就一脚。”

凌盛抚上自己胸口,痛苦皱眉,“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三魂七魄都被踢出了身体,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疼痛,她难道修行的是什么脚部的神功,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李迎灯坐正身子,“你轻敌了。”

凌盛嘴唇翕动,垂下眼睫,“只是我没想到……”

早在日曜城见识过断龙之后,凌盛便知道商怀笙会是这次九天盛会的劲敌,但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她连断龙都没有拿出来,便轻易地打败了他,甚至还在落枫剑下救了他。

凌盛单手捂住脸颊,又一次红了眼眶,脸上尽是不甘的神色,“是我轻敌了,境外试炼的时候,我绝不会放水的!”

李迎灯食指轻敲着桌面,唇角牵起一抹冷笑,“能把凌公子气成这样,我倒想会一会他。”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挑衅

试炼第二日, 商怀笙手里已经有十块玉牌了,败者的玉牌被扣去结界珠,变作只有正常玉牌的五分之一大小, 穗子般缀在她的玉牌之下, 摇起来叮当作响。

“我还想低调一下,没想到这么多人上赶着来挑战。”商怀笙晃着玉牌,向元妄炫耀, “可惜师姐没来,看不到我一击制敌的飒爽英姿。”

元妄道:“秦湫要是看到,怕是要担心的睡不着觉了,她本来就怕你太惹人注目,回头被针对了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商怀笙抬起右手,在空中劈出掌风,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元妄捂着心口, 语气夸张, “你可低调点吧,虽说现在的弟子论道是个人比赛, 但到了境外试炼的时候是可以组队的, 到时候被你打败的那些人联合起来害你。”

他虽然有故意夸大的成分,但担心不是假的,太虚殿和天机阁的人这次都参加了比赛,可见此次的奖品分量多重。

这些人都身经百战, 经验丰富, 境外试炼又注重实战, 九幽幻境内妖魔横行,他们想联合起来对付商怀笙一个毛丫头实在太轻松了。

元妄笑了下,掩饰内心的担忧, “你能赢自然是好的,但也要处理好和对手之间的关系,不要太张扬。”

商怀笙点头,“要守礼节,我知道,师姐都说过多少次了。”

“你知道就好。”元妄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像长辈一样摸摸她脑袋,“我们怀笙长大了。”

商怀笙挪开他的胳膊,“你越来越像我爹了,老气横秋的。”

“我从小就照顾你,不就和你爹一样吗?”

“你占我便宜?”

“你小时候发高烧还给我喊过爹,给秦湫喊过娘呢!”

“你也说了是小时候!”

商怀笙满脸的害羞和不服气,元妄哈哈大笑,眉眼都弯了起来,打量着商怀笙,感叹道:“是真的长大了,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才那么点,又瘦又小,现在……”

元妄看到她身上多了许多首饰,尤其手腕上的银铃手环格外亮眼,刚才便一直在叮叮响,“你也长成大姑娘了。都有男子来给你送信物了。”

商怀笙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脸颊微红,摸着腕上的铃铛,道:“陆雪青说这是用娘的遗物打的,当年李承允借口担心商叙触景伤情,将爹娘的遗物尽数销毁,他留了两只银镯,一只给商叙,另一只留着想要给我。”

“……李承允真不是东西。”察觉到商怀笙低落的情绪,元妄将话题转移到陆雪青身上,“他将这东西带在身上,看来这次便是专程来见你的。他的确喜欢你。”

元妄观察着商怀笙的神色,询问道:“你呢?”

“……”

商怀笙蹙起眉头,纠结和为难都写在脸上,“我对他没有旁的心思。”

说这话时,她脑中闪过问玉的模样,想起昨夜那不明不白的吻,面露愁色,“他为我妹妹做了太多,我总觉得该做些什么补偿他。”

陆雪青的喜欢直白热烈,迟钝如商怀笙都能看出他想要的是什么,可她内心对陆雪青没有悸动,如果真的随随便便就接受他的感情,对陆雪青反倒是一种残忍。

商怀笙看了一眼元妄,无奈叹气,“算了,在你这里也得不到什么好的建议。”

“我怎么就没有好建议了?”元妄抱起胳膊,“你师兄可是情场老手。你从前问我男女感情之事,可十分积极呢。”

那是从前没有经历过,现在懂了,就没有那么求知若渴了。

商怀笙移开目光,“你这两日接连被女修挑战,听说昨夜还被追到了荣春小筑门口。”

“那、那是……”元妄的气场一下子弱了下去,“那是我年少不懂事。”

他忽的严肃起来,盯着商怀笙的双眼,“怀笙,不要学我。”

商怀笙没看懂他眼底的深意,点头道:“我知道了,师兄。”

元妄与商怀笙在荣春小筑躲清闲,一个是为了躲人,一个是打了一上午,想稍作休息。

目前四水阁弟子中,丰宝与大师兄的弟子韩示已经集齐十二块玉牌,丰宝平日看着又怂又胆小,但实力在这一代弟子中还是拔尖的。

本次参加九天盛会的二十七个宗门,弟子三百余人,去掉悟道期之上与识灵期的弟子,还剩二百多人,竞争可谓是十分激烈。

元妄估计了一下当前的局势,按照十二枚玉牌的最低标准,最终至少有二十人会进入决赛。

但情况自然不会这么简单,此番不少宗门来势汹汹,上一届在弟子论道中斩获第二名的清溪门连周衡,已经手握十九块玉牌,且一直在向周围修士发起挑战。

天泉医谷的南宫汀今早将自己的三块玉牌送给了天机阁弟子何朝兰,之后一些修为不高不想参与争斗的修士为求自保纷纷效仿,主动将自己的玉牌赠送给熟识的修士。

傅秀轩也不想参赛,便主动将玉牌给了沙巧。

这十二块玉牌不仅是决赛的敲门砖,更有可能关系着能否参加境外试炼,这次赛制变动,混乱与未知并存,往往隐藏着危险,而利益之下,更会催生出变数。

原本的交流大会变了样子,是元妄他们所没想到的,像他们这种并不显赫的宗门,所能做出的最稳妥的决定,便是不惹事不生事,安稳地做个看客。

程公乐便是这样叮嘱他们的,搞清楚自己的实力,如果不想涉险,便不要轻易参与争斗。

这话是说给其他弟子听的,对于商怀笙,他还是那副放养的态度,只是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隐秘的期许,自她打败凌盛之后,平日里只是嬉笑打闹的同门也转变态度,面上还是一切如旧,只是眼眸中总是多了些别的情绪。

这些商怀笙自然是没有发现,元妄都看在眼里。自日曜城商怀笙险些失控时,他心底便埋下担忧的种子,在如今严峻的局势下快速破土发芽,如巨树般让心脏蒙上阴翳。

商怀笙浑然不觉,还在嘟囔着这里的饭菜没有四水阁的好吃,太虚殿的人虽然还没有成神,但天天喝露水吃空气,离神已经很近了。

元妄被她逗笑,提议午后带她去伙房瞧瞧,看能不能找到食材亲自下厨。

元妄手艺不比秦湫,但这些年照顾商怀笙,随便一做也比得上人界酒楼,商怀笙咽了下口水,道:“咱们不是在避风头吗?”

元妄扬眉,“怕什么?谁家好人去伙房打架?”

商怀笙稍作思索,言之有理——

刚找到镇化山的伙房,商怀笙便被人堵住了去路。

“在下天工阁常嘉石,还请道友赐教。”

来者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身高目测得有两米,剑眉络腮胡,双目圆睁,肌肉虬结,手里握着一把大锤,锤柄比商怀笙的小臂还粗。

商怀笙还没吃上饭,本不想和他打架,但是听到天工阁的名号,心生犹豫,常嘉石又举起自己的玉牌,足有七块。

打赢了他,接下来一天半她都不用再打架了。

商怀笙眼珠一转,朝他招招手,“来吧,速战速决,我还要去吃饭呢。”

元妄微顿,“怀笙……”

商怀笙冲他笑笑,捏碎结界珠,“师兄,你先去瞧瞧,给我煮碗面条。”

话音刚落,结界便将二人阻隔开来,商怀笙扎进衣袖,打量着常嘉石,作出应战的姿势,“请。”

“呵!”

常嘉石怒喝一声,浑身肌肉暴涨,青筋如虬龙般蠕动,那看似千斤的巨锤在他手中轻巧如玩具,带着万钧之势砸向商怀笙,锤风所过之处,空气爆鸣,地面都被犁出一道沟壑。

结界内巨风呼啸,飞沙走石迷了商怀笙的眼睛,看着巨锤朝自己飞来,商怀笙心中盘算着自己有多大的把握能徒手接下这一锤。

接下倒是可以,但看常嘉石这个力道,怕是会很痛。

商怀笙转变策略,身形沓樰獨家諍裡如柳絮般轻盈飘起,足尖轻点锤面,借力向常嘉石袭去,与此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冒出金色灵光,凭空化作巨大的拳头砸向常嘉石。

常嘉石下意识抬起右臂抵挡,就在拳头即将落在他身上之时,他忽的将身一闪,竟瞬间移到了刚才商怀笙所站的位置,接下了自己的巨锤。

商怀笙扑了个空,脚尖点地落下,急急地收回力量,没想到他看着笨重,轻功竟也是极好的,刚才的假意抵挡只不过是放出来的烟雾弹。

“早听闻道友轻功极佳,善于防守。”常嘉石狞笑一声,再次举起巨锤,“可我这雷霆万钧也不是吃素的!”

他握紧锤柄,丝丝雷电之力缠绕上锤头,化作一条雷龙直扑向商怀笙,商怀笙脸色微变,双手快速结印,“镜花水月,立!”

她身前出现一面水镜,雷龙撞入镜中,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常嘉石通孔微缩,很快反应过来,唇角露出嘲讽的笑意,“这点小把戏也想挡住我的雷龙?”

他以锤震地,大地震荡,水镜突然破碎,被困其中的雷龙破镜而出,再次直冲商怀笙而来。

商怀笙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想要作出屏障来抵挡,刚念起咒语,忽的颈上刺痛,像有一股电流刺入血液,她身形一晃,竟觉得浑身无力,刚聚起的灵力也全然溃散。

屏障没能聚起,眼看雷龙已经近在咫尺,商怀笙心一横,手臂交叉挡在胸前。

“砰——!”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