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中发出雷电声响,电光火石间,薄雾涌起,将里面的一切都遮蔽其中,商怀笙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后退数步,堪堪稳住身形。
“你竟敢徒手接我的雷龙,倒是有几分胆识,可惜太不自量力!”常嘉石见她弯下腰,语调讥讽,“才过了三招,看来你也没有旁人说的那么厉害。你的玉牌我便笑纳了。”
常嘉石收起雷电之力,朝着商怀笙走去,商怀笙一动不动,半蹲在地面,好像已经陷入了昏迷。
常嘉石伸出手,正要拿她腰间的玉牌,却听见噼里啪啦的稀碎声响,像是秋夜里的静电,很快这声音越来越大,滋滋作响,常嘉石低头看向自己的巨锤,以为是自己没有收力,锤面却并无异常。
“你说谁自不量力呢?”
商怀笙缓缓站起,抬起右臂,刺目的蓝白色电光在她手臂上跳跃,发出“噼啪”的爆鸣,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焦糊气味。
常嘉石变了脸色,露出真正的畏惧之色,目光投向结界外,带着求救的意味,“你,你竟然吸收了我的雷龙?你、你是什么怪物?”
“怪物?”
熟悉的字眼刺激着商怀笙的神经,她唇角扬起一抹轻笑,簪在发间的断龙弥漫出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血雾,将两人笼罩起来。
常嘉石预感到危险的气息,下意识地往后退,商怀笙单手握住他的灵器,轻轻用力,留下两个深深的指痕,在常嘉石恐惧的目光中,她眼底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深红。
“你不是想打吗?那就好好打一场吧。”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多谢师叔
预感到危险的时候, 常嘉石本能地想要逃跑,就像是被深林中某种强大而残暴的生物,而他已经成为猎物, 无处可逃。
他紧紧抓着自己的巨锤, 想要夺回自己的武器,却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冰寒,常嘉石心慌无比, 下一秒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弹开,连退数步,撞上结界边缘。
“噗——!”
常嘉石吐出一口鲜血,惊骇地看着手握巨锤,缓缓朝他走来的商怀笙。
她眼底的深红色更加明显,原本白皙清丽的脸庞被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纹路覆盖, 像是某种细虫游走在她的肌肤之下, 眨眼的功夫却又不见了踪影, 她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常嘉石,如同在俯瞰蝼蚁般漠然。
救、救命——!
常嘉石看向结界外, 发出求救的信号, 依稀可见结界外已经聚集起不少人,但他们不清楚里面的状况,自然也看不到商怀笙的异常,只当是局势逆转, 正兴冲冲地看戏。
常嘉石捂住胸口, 双臂剧痛欲折, 刚才商怀笙爆发出的力量似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他重重咳嗦一声,不断吐出鲜血。
商怀笙握着锤柄, 像在把玩一件刚到手的玩意儿,她抬起锤头,常嘉石绝望地张大眼睛,想要控制自己的灵器,却迟迟不能和它取得联系,像是被强行切断一样,他感受不到自己的灵器。
“这么快就不行了吗?真无趣。”
商怀笙抬手,高高举起大锤,以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力落下,直逼常嘉石头顶。
生死攸关的时刻,常嘉石爆发出体内全部的力量,强撑着疼痛转身,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巨锤落在结界之上,只听“轰——”的一声,结界如冰晶碎裂,刹那间化作齑粉,消散于空中。
这一变故也惊呆了众人,亲眼见到结界碎裂,他们都陷入疑惑中,元妄率先察觉出不对劲,瞥见商怀笙手臂上一闪而过的暗红色细纹,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商怀笙失控了!
她刚刚接触断龙的时候,便有这样的情况,但那时有宋良白在场,且她年岁尚小,只是短暂地爆发出一阵巨力,便很快陷入沉睡中。
不行,不能被大家发现商怀笙的情况。
结界已碎,这次比拼应当到此结束,可商怀笙依然握着巨锤,不顾周围震惊的眼神,面带冷笑朝着常嘉石走去,常嘉石手脚并用在地上乱爬,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
“救、救我……”他流了一地的鲜血,忽然锁定一个方向,目光亮起,像是看到救星,伸出右手,虚弱地喊道,“救……”
不等他爬向人群,商怀笙已经再次举起锤,上下扫视这个在她手下垂死挣扎地蝼蚁,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腿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怀笙——!!”元妄推开人群,冲上前来,不带任何犹豫按住了她的肩膀,小声道,“怀笙,已经结束了,快住手!”
“……”
商怀笙身体一僵,转过脸来,眼底已是一片深红,空洞失焦,宛如旋涡一般,她似是在打量着元妄。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眼神,从前的商怀笙狡黠俏皮,看他的眼神中总是充满着信任与依赖,把他当成亲人一般。
可眼前的商怀笙笑得瘆人,像是看到了新的猎物,明明一动不动的,元妄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毒蛇缠绕。
“怀、怀笙,我是师兄啊。”
“……师兄?”
商怀笙歪头,目光天真无邪,却又带着一丝嗜血的残忍,她放下巨锤,将目光转到元妄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臂上,元妄听到她牙齿磨动的声音。
趁着这个机会,常嘉石飞速爬上人群,被前来的天工阁弟子救起,他指着商怀笙大喊,“她是怪物,怪物!”
怪物。
商怀笙眼睫微动,再次看向声音的来源。
“快,快杀了她!”常嘉石说着,夺过同门手中的暗器,扣动扳机,一直金光灿灿的飞箭朝商怀笙袭来。
“怀笙小心!”元妄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将商怀笙挡在身后,他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天工阁弟子就这么输不起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沉稳有力,元妄一直不喜问玉,但在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光箭被问玉握在手中,食指中指一用力便折成两半,他看向躲在人群后的常嘉石,冷笑一声,“仅仅是因为输了比赛便要暗箭伤人,小人做派。”
在场许多修士都没弄清楚状况,听他说的这样义正言辞,又亲眼看到常嘉石放箭,便真以为是他输不起,纷纷议论起来。
常嘉石服了护心丹,稍稍恢复点力气,指着被元妄护在身后的商怀笙,喊道:“是她被妖魔附体了,我看到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她身上还有魔纹!她想杀了我!”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纷纷看向商怀笙。
商怀笙一副状况之外的目光,定定地盯着问玉,似乎有莫大的兴趣。
问玉伸手将她拉过来,二人接触的瞬间,商怀笙便如脱力一般,倒在问玉怀中。
问玉捧着她的脸,商怀笙眨着眼睛,似乎马上就要睡着,而她的眼眸已经恢复原状,身上也并无任何异样。
“不仅输不起,还要造谣伤人?天工阁这代弟子竟然如此卑劣。”
“你——!”
常嘉石正欲反驳,被一只大手拦下,他愤愤抬眸,看到李迎灯的瞬间,神色瞬间变得乖顺,“师兄。”
李迎灯扬起礼貌的笑意,拿过常嘉石的玉牌,亲自上前交给问玉,“是我宗门弟子学艺不精,还请道长见谅。”
问玉回眸给了一个眼神,元妄上前接下,李迎灯低头看向已经被砸出千疮百孔的巨锤,眸底闪过一丝惊愕,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
“商道友似乎也受了严重的伤,若有任何问题,天工阁会承担责任。”
“这就不必你担心了。”问玉拍了下商怀笙的肩膀,哄小孩子一般,“睡吧。”
商怀笙缓缓闭上眼睛,彻底失去意识,问玉抱着她离开,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来。
待三人走远,看热闹的人也逐渐散去,常嘉石被两个弟子搀扶着,满心不悦,“师兄,那家伙真的是怪物,我分明看到了她好似入魔一样!”
“只有你看到有什么用!蠢货!”李迎灯瞪他一眼,“我让你试探她的实力,没让你闹成这样,连灵器都能被抢走!”
常嘉石不敢回嘴,低垂着脑袋,“师弟知错了。”
旁边的师弟为他打抱不平,“常师兄伤成这样,那家伙一点事没有,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她要对常嘉石下死手,难道不算违反规则吗?”
李迎灯捏捏眉心,压抑着心底浮起的慌张,“问玉他素来护短,他都来了,你难道还想跟他作对不成?”
“到底也只是个合灵期而已,师兄你的修为说不定在他之上。”
“合灵期,呵,有几个合灵期的人能在风眼妖群里活着出来?”
“……”
众人都不再说话,李迎灯命人带走将常嘉石的巨锤带走,一行人如丧家犬般匆匆逃离。
*
荣春小筑。
“怀笙她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小时候……”
元妄盯着问玉与商怀笙紧握的双手,心中涌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问玉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沐浴在圣光中,温和,神圣。
他似乎在向商怀笙传输某种力量,随着商怀笙气息变得平稳,他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我早说过,断龙这种嗜血神器,不是谁都能驾驭的。”问玉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责怪的意味,看着商怀笙的目光却异常柔和。
元妄久经情场,他太熟悉那种眼神,心中警铃大作,忍不住提醒问玉,“多谢师叔出手相助。”
他刻意指出问玉的身份,对方却不为所动,明明运气已经结束,他还是没有松开商怀笙的手。
元妄又道:“不过怀笙作为四水阁弟子,待在您房间总是不妥的,我现在就把她带回去……”
“她若是再有异常,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冷冷的一句话,让元妄瞬间哑口无言:他知道,知道问玉是目前唯一能安抚商怀笙的人。
元妄呆站着,看问玉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可是师叔,您是师叔。”
他已经将话摆在了明面上,问玉的神色也有一瞬的变化,他扣住商怀笙的手腕,挑眉道:“那又如何?”
房间内的氛围变得严肃且凝重,似乎冒出了火药味。
元妄深吸一口气,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淡漠,“师叔,怀笙素来直率,不喜欢牵扯进他人的感情中。”
“……”
问玉瞳孔微颤,缓缓松开商怀笙的手。
他才不在意什么身份地位的差距,就算商怀笙是妖是魔,只要是他喜欢的,他便绝不会松手。
那段缺失的记忆,才是他不敢面对自己感情的原因。
究竟是何人破了他道身,他与那人有怎样的渊源,有没有彻底的结束……都是困扰他的心魔。
而且他已经失了贞洁,就算他处理好这些事情,商怀笙这样的性子,也不知道愿不愿意接受已经不够完整的他。
问玉活了一百多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为这种事情纠结惆怅,夜夜不得安眠。
不敢靠近,也不舍得放手。
问玉垂眸,眼神眷恋地扫过商怀笙的脸颊,起身道:“你将她带回去吧,我不确定她现在是否已经稳定,保险起见你让她同宿的弟子先搬离,在她周围设下结界,一旦有异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元妄上前,将商怀笙抱起,“多谢师叔。”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这里。
商怀笙听到有人在叫她, 那个声音时而苍老沙哑,时而清冷低沉,断断续续地叫她的名字, 商怀笙想要回应它, 却没办法张开嘴。
那声音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急促地像是在追逐他,商怀笙心道我是开不了口, 又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你急什么?
就在她再次尝试开口的时候,眼前忽的闪过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半是怨恨半是不甘地盯着她。
“还给我……”他张开嘴,像是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商怀笙心脏一颤, 猛然惊醒过来。
“你醒了?做噩梦了?”
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的额头, 商怀笙睁开眼睛, 有些迷茫,转头看见问玉, 一袭白衣坐在她床前, 清冷如谪仙一样的人,正担忧地看向她。
商怀笙眨眨眼,开口道:“你怎么在这儿?”
问玉收回手,脸上的担忧消失, 又变成那副冷淡模样, “看来你状态不错。”
“我头疼, 脖子也疼。”商怀笙说着,想抬起手,却发现手上拴着什么东西, 低头才发现问玉的右手和她紧握着。
问玉不自在地抿唇,解释道:“你被断龙控制,昨夜已经稳住了,但凌晨不知怎么又发作,所以我才在这里。”
“你的手怎么在发光啊?”商怀笙颇为好奇,她稍一用力,感受到问玉的骨节,有暖暖的感觉传过来,像冬天的时候烤火炉一样。
“不许动。”问玉严肃地说,“你现在感觉如何?”
“头有点晕。”
商怀笙想起刚才那个梦,梦里的声音那样真实,那张脸出现在她面前时,她都能数清对方的睫毛,那双怨愤的眸中,倒映着她幼时的脸颊。
是她曾经杀过的人吗?商怀笙记不清了。
她摇摇脑袋,问玉又把手搭上她的额头,替她轻揉着太阳穴,商怀笙只觉得头疼有所缓解,发应过来后,她露出惊恐的神色。
问玉疯了?竟然对她这么温柔?
难道她被夺舍了?
“我没疯。”问玉的食指在她脑袋上轻点一下,收回手,语气有几分无奈,“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商怀笙不好意思地笑笑,“师叔你继续,你按的还挺舒服的。”
被断龙控制的时候,商怀笙其实有自己的意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笼中的斗兽,轻微的负面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轻易便会被激怒,理智封存,变成遵循本能的野兽。
也许因为她骨子里就是残忍嗜杀的人,看着常嘉石败在自己手中,她不急于直接杀了他,而是慢慢折磨,看他如蝼蚁一般痛苦挣扎。
问玉握住她的时候,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她的那些阴暗残忍的想法都笼罩起来,慢慢推回到内心深处,轻柔的,不令人讨厌。
商怀笙不由得想起在日曜城的时候,问玉也是这样安抚了她,心中多了几分好奇,“师叔,你是用什么法子安抚断龙的,是镇魂咒之类的东西吗?”
问玉没有立即回答,眼神有几分闪躲,刚才商怀笙问他的手为什么发光的时候,他便在刻意地回避这个问题。
他本体非人,这件事只有年玉和宋良白知道……他能告诉商怀笙吗?
她看起来不像是能保守秘密的样子,
“其实我……”
“笃笃——”
“怀笙,醒了吗?”
门外传来沙巧的声音,打断了问玉的声音,他起身开门,却见沙巧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问玉眼神暗了暗,侧身让二人进来。
“见过问玉道长。”
“见过师叔祖。”
陆雪青冲他点头示意,便大步朝着里屋迈去,沙巧没想到他也在这里,有些拘束,缓步跟在问玉身后。
商怀笙握着问玉的时候只觉得手心暖暖的,没有旁的感觉,问玉一走她脑子又开始混沌起来,听见一点声音都觉得刺耳,空气中的熏香都让她觉得恶心烦躁。
“怀笙,你怎么样了?”
见陆雪青过来,商怀笙强忍着不适,挤出笑脸,“我没什么事。”
陆雪青满脸的担忧神色,“我给你把把脉?”
商怀笙把手伸了出去,他的手指搭过来,瞬间皱起眉头,“怀笙你的脉象好乱……小叙发病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乱的脉象。”
“哈哈,是吧。”商怀笙头晕的快要吐了,她咬着牙,克制想要挥拳砸床的冲动。
见问玉走过来,商怀笙立马探出身子,身后把他拉过来,再次握住他,像是快要溺水时终于呼吸到空气,那股不适感才消失。
呼——舒服了。
商怀笙长舒一口气,抬头对上目瞪口呆的两人,由衷地露出笑容,“师叔给我疗伤呢。”
“……”
陆雪青的手还搭在她腕上,的确能感觉那一瞬间她的脉象恢复了平稳。
从前他给商叙治病的时候略学过一些医术,虽不够精通,但也知道这样急速的变化不同寻常。
陆雪青抬眸,与问玉视线交汇的瞬间,在他素来沉静如深潭般的眼眸中,感到一丝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看上去像是商怀笙强硬地抓住了他的手,问玉不情不愿,但在陆雪青的视线中,问玉蜷起手指,僵硬片刻,坦然地覆在商怀笙的手背上。
“她情况不太稳定。”
问玉说,仿佛他是最了解商怀笙的人一样,旁人都排斥在侧。
陆雪青垂下眼睫,收回手,应了一声,“有问玉道长在,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日曜城分离的时候,他们还是一副争锋相对的模样,随时随地都能吵起来,可突然就变得亲密无间……也并不突然,问玉对外人总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清冷模样,唯有在与商怀笙拌嘴时会有普通人的鲜活。
陆雪青不敢再细想,扬起笑容,对商怀笙道:“你这次击败了常嘉石,得了他的九块玉牌,现与清溪门的连周衡并列榜首。”
商怀笙有些意外,“常嘉石那里居然这么多玉牌吗?”
“天工阁最新一代的弟子中,数他和李迎灯最有实力。”沙巧回答,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怀笙,你这次可出名了。”
商怀笙扬眉,第一反应是质疑,“常嘉石和李迎灯?他有这个本事?”
沙巧愣了下,没明白她这个“他”指的是谁,便道:“天工阁虽然以锻造为主,但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上一届九天盛会,天工阁派出的都是刚入门的弟子,也都有亮眼的表现。”
“既然如此有实力,上一届为何还输给了凌盛?”
商怀笙记得上一届魁首是凌盛,他那时似乎才十六七岁,在弟子论道拔得头筹,一举成名。
“上一届李迎灯和常嘉石并未参加。”沙巧说,“不只是李迎灯他们,天机阁的何穆竹,太虚殿的何朝兰,都是合灵期修士中的佼佼者,这些人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悟道期的门槛,也都未参加。”
商怀笙笑道,“也就是说,凌盛那个第一,只不过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得的?”
沙巧:“也不能这么说,凌盛当时只在结器期,能打败诸多合灵期修士,也是实力超群。”
商怀笙哦了一声,“反正他是进不了决赛了。”
她言语中有几分小得意,沙巧与陆雪青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问玉也很轻地勾了下唇角,佯装责怪道:“凌盛年轻气盛,你让他丢了面子,算是与他结下了梁子。”
“我与他的梁子在日曜城便结下了。”商怀笙满不在乎地说。
沙巧又同她聊了聊她昏睡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以及宗门间的小八卦,碍于问玉在这里,许多劲爆的事情她都没好意思说,只挑了些不咸不淡的小事,听得商怀笙也没有太高的兴致,聊了没多久便昏昏欲睡。
她打了个哈欠,沙巧便要拉着陆雪青离开,陆雪青犹犹豫豫,从袖口掏出一个香囊来,“听元妄道长说你有时睡不安稳,我便从南宫师姐那里要了些助眠的药材,做了这个香囊,你放于枕下,会睡得好些。”
“多谢你。”
商怀笙伸手去接,问玉的手指动了动,她瞥见陆雪青脸上一晃而过的失落神色,动作有几分迟疑。
沙巧拼命对她挤眉弄眼,商怀笙愣了半晌,松开问玉的手,双手接过,又一次道谢,“谢谢你。”
“不用谢。”
陆雪青抿唇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又叮嘱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随着沙巧离开。
商怀笙将香囊挂在床头,又伸手去找问玉的手,摸了个空,抬头才发现他把手缩回了袖中。
商怀笙撇撇嘴,“师叔,我头晕。”
“你当我是火炉?随随便便想用就用?”问玉抱起胳膊,往外侧挪了两步,冷脸道,“男女授受不亲。”
现在知道说男女授受不亲了?
她睡着的时候可是问玉主动握着她的!
商怀笙轻声嘟囔几句,表达不满,不过她也的确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她捏了捏脖颈,忽的想起自己意识混沌之前,脖子好像被针扎了一样感到刺痛。
商怀笙把这件事告诉问玉,问玉脸色骤变,俯身看向她脖颈,“哪里?”
“这里。”商怀笙指了指,侧过头,露出那一截光滑白皙的脖颈。
“……”
问玉一顿,方觉出这样不妥,慌乱地收回目光,站回原处。
“看不出来异常。”他移开视线,喉中犹如被火球滚过,口干舌燥,“你和常嘉石对战时,还有别的异常吗?”
商怀笙仔细想了想,常嘉石与她打斗的时候,目光似乎一直在向结界外张望,“是不是他与李迎灯串通好了来对付我?”
问玉思索片刻,点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商怀笙皱眉,“这群人真是不要脸。打不过我就玩阴的,我真该一锤子砸在常嘉石头上。”
“那样可就算是犯规了。”问玉说着,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商怀笙,你现在已经达到了参加决赛的条件,你确定要参加吗?”
商怀笙闻言抬头,眼中闪烁着天真的光芒,“我当然要参加啊,不然我辛苦拿玉牌是为了什么?”
“可你现在的情况不稳定。”
问玉低头看向她发髻上的断龙,昨天之后断龙倒是很安静,完全不像是刚刚反噬过剑主的模样,可问玉依然能感受到它身上蠢蠢欲动的焦躁与暴戾。
这次九天盛会准备给优胜者的奖励,是一件来自长眠海的神器,这或许就是断龙最近异常的原因。
问玉不想专横地阻止商怀笙去参赛,只是客观地告诉她事实,“如果你在决赛中被断龙反噬失控,可能会被当场控制起来。你也知道,断龙虽是神器,但毕竟曾是残暴杀神的武器,你又有非比寻常的怪力,万一被当成是杀神重现……”
商怀笙眨眨眼睛,抬眸看向他,“我会吗?”
“……”
“不会。”问玉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坚定,他微微弯腰,搭上商怀笙的手,“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参加。”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我要借你们凌枫院的聚魂灯……
商怀笙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样的激烈,完全不受她控制,仿佛她马上就要溺死在问玉那双淬星般的眼眸中。
脸颊微微发烫, 商怀笙低头, 把他的手拨开,“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要参加的, 不是说不能给你和师父丢脸嘛。”
问玉欣慰地笑笑,“这样才对。但在这之前,你要答应我,一旦察觉自己身体有异常,一定要立即停下来。”
“嗯嗯,知道了。”
商怀笙心乱如麻, 满脑子都是刚才问玉说的话和他说话时的神情。
即便俩人曾经有过更加亲密的时刻, 却都不如刚才那句话让她动容, 像狠狠地在她心上砸了一锤子,莫名地情绪涌上来, 溢满了胸腔。
好奇怪。
商怀笙抓耳挠腮, 有些无措,就像是站在漏水的小船里,看着水漫上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问玉只当她是紧张, 又轻声安慰道:“你不用担心, 中途弃赛也是可以的, 你有十二枚玉牌,可以直接参加境外试炼。”
“嗯……知道了。”
商怀笙撇过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
*
三日的自由竞技结束, 最终产生了十七位获得决赛资格的弟子,经太虚殿确认后,决赛将在两日后进行。
这次产生的十七位弟子陌生又熟悉,熟悉在他们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各大宗门的天之骄子,曾经都在九天盛会有过傲人的表现,陌生在他们已经多年未曾参加过弟子论道,一直处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
在公布决赛名单的同时,太虚殿也公布了这次九天盛会最终的奖励,来自长眠海的上古神器——神皇弓。
此物一出,所有弟子都沸腾了。
修真界已近三百年没有出过神器了,当年的诸神混战之后,长眠海便成了禁忌之地,众人虽然知道里面埋藏着诸多神器,但是无人敢踏足。
如今神器再现,便也意味着新的机遇出现,一旦他们找到能深入长眠海的道路,蒙尘的神器能够重临世间,或许天道也会再次眷顾人类,度化出新的神灵。
公告发布后,整个镇化山都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得道成仙的笑意与期待,又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急功近利的心思,做出满不在乎的模样。
连一向在修炼上循规蹈矩的丰宝都展现出几分失态,口中念叨着“长眠海”“神陨之地”“天劫”等等词汇,眼中带着异样的光芒。
丰宝也在进入决赛的十七位弟子当中,上一届他败在金田手下,这次却能成为四水阁唯二进入决赛的弟子之一,三山宗则只有宋惜光一人,丰宝信心大增,整个人都变得得意起来。
不过,商怀笙作为另一个进入决赛的人,这也就意味着丰宝有可能会和她对战,自从得知商怀笙一跃三阶后,丰宝便对商怀笙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不免担心会和她成为对手。
丰宝心里担忧,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坦然地告诉了商怀笙,“如果对上你,我肯定赢不了。”
商怀笙点点头,“话说的没错,但你能进入决赛,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师兄会为你骄傲的。”
丰宝白她一眼,露出无奈的神色“你是一点都不知道谦虚。”
商怀笙笑出两排小白牙,“我实话实说。”
傅秀轩忍俊不禁,拍着丰宝的肩膀说,“名单刚出来的时候,这小子在后院大呼小叫,非常担心会和你对上。”
丰宝被拆穿心事,大喝一声,“说什么呢!这十六个人里面,对上哪一个都是我倒霉……也只有宋惜光可以战一战。”
四水阁与三山宗之间的仇恨是刻进骨子里的,输给其他人顶多算学艺不精,输给宋惜光那真的要成为宗门罪人了。
“何朝兰,何穆竹,茉沁……乖乖,这几个人都多少年没参加过九天盛会了。”沙巧盯着名单,啧啧称奇,“看来他们早就知道最后的奖励是神皇弓了,所以才会来参加。”
“那可是长眠海发现的神器!神皇弓,听着就威武霸气!”丰宝两眼放光。
傅秀轩道:“神皇弓是当年水神的灵器之一,故有呼风唤雨,掌控世间河川海洋的能力,的确很珍贵。”
傅秀轩的知识储备是几人中最丰富的,几十年的书没白读,她对对当年诸神混战的事情了如指掌,商怀笙不喜欢读书,更别说是那些冗长又枯燥的历史,对于当年那几十个神仙的大混战更是没有半点兴趣。
管他们当初如何呼风唤雨,现在也已经神陨,不入轮回,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商怀笙手中已有神器,桀骜不训如断龙,也没有他们说的那般出神入化,撼天动地,但既然对手里面有三山宗的人,商怀笙便定要拿下这一局。
别的都是虚的,证明四水阁比三山宗强才是真的。
商怀笙认真休养,每日都在练问玉交给自己的清心诀,只待决赛开始。
但决赛没等到,却等来了境外试炼提前的消息:取消弟子论道决赛,十七位胜者直接进入境外试炼,每人可以自行挑选至多五位队友,入境前需得签下生死契,此去凶险,后果自负。
消息一出,镇化山又一次沸腾了,期待声混杂着骂声,乱作一团。
连太虚殿主殿日升天阁都难逃一劫,十余位宗门话事人齐聚,对决赛取消且境外试炼突然提前一事表达不解。
“历年弟子论道都会选出优胜者,偏偏今年处处都不同,不仅规则更改,更是连决赛都没有了?”
“境外试炼今年才重启,就生出这么多事端来,虽说这九天盛会是太虚殿主办,但你们这般胡来,究竟有没有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不仅不提前公布规则,到现在连神器的面都没见过,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抗议声音最大的当属双月岛与清溪门,两家主事出了名的心直口快,脾气急躁,若放在平时早就有人出言安抚了,但他们所问的也是众人在意的,所以不仅无人开口权威,还有人跟着应和。
凌云坐在问玉身侧,也急得心痒痒,但他身份特殊,太虚殿是他妻子的娘家,若此时跟着质疑,被婴琉知道他又要睡书房了。
“陈兄,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凌云小声地跟问玉讨论,“我此前听说,境外试炼本该在决赛结束后七日内开启,突然提前,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问玉正闭目养神,似乎完全不关心这件事,眼皮都没抬一下,道:“太虚殿自然有他们的考量,说不定是天机阁的人又算出来了什么东西。”
凌云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觉得奇怪,“连生死契都拿出来了,可见此番十分凶险。”
“神器在前,再怎么险恶,也会有人向前。”
“你说得对,但是……”
“咳。”太轩一声轻咳,殿中的气氛瞬间冷了三分。
“如诸位道友所言,此次临时更改赛制,是我们思虑不周。”
他的声音轻缓,慢条斯理,虽是在承认错误,却听不出丝毫的歉意。
问玉的目光投向太轩的方向,被罩在黑袍中的神秘的脸庞,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他几乎记不清对方的样子,但对那双浮漫着金光的眼眸印象深刻。
太轩修行千年,是当年那场混战中为数不多的见证者与幸存者。
问玉的思绪飘回从前,凌云戳了下他的肩膀,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太轩说完,便由天机阁阁主解无欢解释:
“在我们的卜算中,通向长眠海冻林的大门将于七日后开启,决赛结束后可供各门派弟子修整三日,再进行境外试炼。”
“但情况有变,昨夜星象巨变,天机阁群星仪与日月盘异动,种种迹象显示,通道将会提前开启,并将持续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是近千年来,冻林的结界第一次出现裂缝,一旦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便是遥遥无期。”
“出于种种考虑,我们决定将境外试炼提前。”
解无欢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的沉默之后,凌云开口问询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次境外试炼的地点在长眠海?”
解无欢遥遥看了他一眼,凌云挺直腰板,与他对望,“长眠海凶险,修仙界皆知,连照例的巡逻都只在长眠海外围,冻林位于海底,有深海炼狱之称,曾是仙界关押罪大恶极的妖魔邪神之处……你们的意思,是要我们的弟子,去那种地方?”
解无欢沉默片刻,道,“是否参加本次试炼,各位道友可自行决定,太虚殿与天机阁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各位,但毕竟前路凶险,请各位转告各宗门弟子,慎重考虑。”
“这不就是选一群无辜弟子去替你们开路吗?”
凌云说完,本以为大家也是同样的想法,可是其他人纹丝不动,甚至出现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认可了天机阁的解释。
解无欢早预料到这样的情况,轻轻勾起唇角,嘲笑着凌云的单纯。
凌云握起拳,眼中写满不甘,愤愤不平之时,问玉搭上他的肩膀,抬眸对上解无欢,道:“你们所承诺的神皇弓,不会就在这冻林之中吧?”
解无欢神色一顿,众人也都露出质疑的神色,他的迟疑已经说明了答案。
问玉勾起唇角,面露嘲讽,“还未到手便拿来做奖励,九天盛会什么时候变成草台班子了?”
解无欢紧张地滚了滚喉结,瞥向一旁的太轩,见后者并无反应,强撑着冷静,解释道:“我们已经掌握了神皇弓的具体位置。”
“连大门开启的时间都不能掌握,却能掌握神器的具体位置?”问玉啧了一声,语调轻蔑,“自打解阁主继任以来,天机阁真是……”
他故意将话说了一半,但已经调动了其他人的情绪,刚才还沉浸在能够探索长眠海的众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议论起这次九天盛会的真实目的。
解无欢瞪着问玉,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是积年累月的嫉妒与不甘,问玉瞥他一眼,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
就算大家知道太虚殿与天机阁不怀好意,但面对着千载难逢的机会,境外试炼还是会继续进行,问玉这么说也只不过是为了气一气解无欢,让他下不来台而已。
他与解无欢的恩怨可以追溯到百年前,那时的解无欢只是天机阁内门弟子,展现出超凡的预知天赋,同时在剑道上也投入许多心血,他第一次参加九天盛会,踌躇满志,结果败给了问玉的哥哥年玉,第二次参加时,又败给了问玉。
解无欢因为这件事不待见他们兄弟俩,惹不起他们,便处处为难他们的朋友,实在小气。
问玉给他挖了个坑,在众人追问之际,他叫上凌云离开了日升天阁。
脚下的流云如烟雾袅袅,凌云踏上石阶,满脸愁色,“盛儿应该会和李迎灯一起参加境外试炼,我是不是该阻止他?”
问玉反问:“若是当年的你,会因为危险放弃吗?”
凌云思索片刻,肯定地摇头,他绝对不会。
从前一腔热血,凡是都要做到最好,越是凶险的妖兽,越是能彰显勇气与实力,可现在为人父母,满腔爱意倾注在孩子身上,需要思虑的便多了,当年自己走过的路让孩子重新走一遍,只觉得后怕。
“可我担心盛儿。”凌云轻叹一声,“咱们当年真的是九死一生。”
“我也会参加的。”问玉说。
凌云诧异地抬头,“你?你现在……还在合灵期吗?”
问玉点头,“百年来我一直没能突破,现在想来也是天意。”
有他在,凌云顿时有了安全感,“那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盛儿,只要盛儿平安归来,小弟愿意为你当牛做马!”
“行了,别先说这些虚的。”问玉打断他,“我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找我帮忙?!我?”凌云受宠若惊,两眼放光,“陈兄,你竟也有需要我的时候?快说来听听!”
“我要借你们凌枫院的聚魂灯一用。”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记忆
“聚魂灯?你用它做什么?”凌云打量着他, 露出好奇的神色,“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我前段时间遇到桑月,她似乎……”
问玉轻轻皱眉, 凌云便打住话茬, “你要借用我自然会给,只是东西还在凌枫院,我派人送来, 最快也要明天下午。”
问玉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但凌云与他相识多年,一眼便看出他的异样,“你闭关多年,连我儿子满月都没来,一出来就要聚魂灯, 难道在你闭关期间, 识海出现了什么问题?”
“没有。你不要多想。”问玉犹豫片刻, 说,“我遇到一个人。”
凌云:“哦, 谁啊?”
“一个姑娘。”
“哦, 女人。”
“……”
“……”
“女人!!!!!”凌云瞪大眼睛,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是为了一个女人才出关的?!铁树开花了!”
他激动地去捶问玉的肩膀,问玉早有预料般躲过, 凌云扑了个空, 兴奋之色未改, 又凑过来,“快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儿!桑月追了你那么久你都不为所动,什么样的女子能打动你?是不是容貌绝世, 温柔可人?”
问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的确漂亮,但绝对不温柔,性格顽劣,倒是能把人气得够呛。”
凌云神色狐疑,“啊?那你喜欢她什么?”
问玉笑意更深,“性格顽劣,却不失可爱。”
“噫——”凌云被他笑得浑身发毛,想起从前问玉偏爱温顺乖巧的弟子,遇到那些性格张扬跋扈的晚辈,总会出手教训一番,现在却说顽劣者可爱,真是惊悚,“这话在你嘴巴里说出来真是诡异。”
问玉敛起笑容,“总之,多谢你能借我聚魂灯,我会尽我最大所能保护你儿子的。”
“咱俩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若没有你便没有现在的我,更不可能会有我儿子了。”凌云笑笑,提起儿子,又变得端庄起来,“待九天盛会结束,你来凌枫院,我请你喝一杯。”
“自然。”
*
最新规则发布后半日,荣春小筑门前便开始排起长队,都是来自荐参与境外试炼的。
组队进行的如火如荼,四水阁和三山宗的名声远不如太虚殿天机阁那样显赫,却出了三个入围弟子,又有当年的宋良白、年玉、问玉三位曾经的胜者,所以商怀笙三人备受推崇。
丰宝与宋惜光都已经参与过两届,交友广泛,很快便选好了自己的队员。
商怀笙初来乍到,人认识没几个,更不知道实力,有来找她的,聊上几句,觉得投缘,就先记下来,打算收入麾下。
把名单确定好之后,商怀笙拿给元妄,元妄扫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撕掉,“五个人里面三个医修,一个还在识灵期,还有一个……这叫什么?汪大刀?你连人家叫什么都没弄清楚,你就要这样报上去?”
“他们和我聊得来。”
商怀笙在荔香院门口打败了凌盛,一战成名,颇受医修喜爱,另外两个则是来挑战过她的,这些人说话好听又和她聊得来,所以商怀笙选了他们。
“聊得来?”元妄瞥一眼她藏在桌下的大包小包,“小小年纪便在这里收受贿赂,一点吃的就把你收买了?你可知道那境外试炼是什么地方?你不好好挑选队员,便是带她们去送死!”
元妄鲜少有这么严厉的时候,商怀笙心虚地低头,将桌下的包裹掏出来,低声道,“咱们宗门中的弟子都不愿参加,外面我又没有认识的人,也只有他们来找我。”
元妄看着她这幅模样,无奈地叹气,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我陪你。”
商怀笙惊讶抬头,“师兄,你?”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任我?”元妄抬手在她脑袋上虚敲一下,“你师兄好歹也是合灵期稳气,知根知底,不比你随便挑的人强?”
“可是……师兄你不是很久不参加这种竞技了吗?”
元妄天资聪颖,宋良白曾说过他是自己门下弟子中悟性最高的,只可惜心思不在修道上,满脑子情爱,不然修为早就能更进一阶。
元妄也的确不爱与门中弟子打斗切磋,只参加过一次弟子论道,之后的九天盛会都只是来凑个数。
如今他却主动提出要参加,商怀笙不由得困惑,“里面很危险的。”
“你也知道危险!”元妄停笔,毛笔甩在纸上,落下一个墨点,“那你还这样胡来。”
商怀笙道:“不是说会给我们带上传送符吗,实在走不下去,传送回来便是了。”
她心态平和,总归是大门派组织的比赛,里面再危险,只要她不是一个劲儿地寻死,也总有办法回来。
元妄却说她太天真了,“太虚殿这些人怕是自己都没有亲自去过,谁知道传送符在里面会不会有效果。”
“啊?”商怀笙皱起眉头,“他们不是说会保障各宗门弟子安全的吗?”
“现在是一个说法,若真出了事,便是另一个说法了。毕竟你们连生死状都签了。”
“嘶——这么危险?”
商怀笙眼珠子一转,内心有一瞬放弃参加的想法。
元妄眼中隐隐含着期待,等待她说出放弃,但这念头只是在商怀笙脑海中划过,很快便被能够挑战未知的紧张与兴奋取代。
更何况宋惜光都没放弃,她要是退缩,那真是丢了他们四水阁的脸。
商怀笙:“危险又怎么了,我可不能成为十七人里唯一放弃的。”
期待落空,元妄脸上划过一丝失望,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南宫汀的名字,“南宫汀来过,说你若是需要医修,她愿意同往。”
“陆雪青的师姐?”商怀笙问。
“是,陆雪青刚开始修行,没有自保的能力,不能参加,所以他求了南宫汀来帮你。”元妄看她一眼,打趣道,“南宫汀可是天泉医谷的招牌,多少人抢着要呢,陆雪青面子倒是大,也是真的为你着想。”
商怀笙眼神躲闪,面对陆雪青的好意,心脏却觉得沉重,“师兄,我该怎么报答他?”
有来有往,她心里才会好受些。
元妄想了想,说:“比起报答,他可能更想要别的。”
“可我不喜欢他。”商怀笙脑海中浮现问玉的脸,“他待我越好,我心里越不舒服。”
元妄问:“你确定不喜欢他?你之前还说不讨厌他,不知道心动的感觉,怀笙,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
商怀笙轻轻摇头。
元妄陡然握紧毛笔,落笔加重,心里忍不住感慨:怀笙竟然也学会撒谎了。
他没有拆穿商怀笙,将话题又拉回到陆雪青身上,“别的可以先放放,你要亲自去找他道谢,顺便见一见南宫汀,毕竟是要一起组队的人。”
商怀笙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好。”
*
聚魂灯的香味飘来,问玉感到一阵头疼,不同于引梦香的温和,聚魂灯原是用于重聚因重伤或是毒咒而损毁的魂魄,用以找回记忆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灯芯不断地跳动着,逐渐与问玉的心跳同频,像是把他的心脏关进狭小的灯罩中,挤压感使得问玉呼吸不畅,他攥紧衣袖,似有一双手撕扯着他的灵魂,将他的魂魄与□□分离。
疼痛感不断攀升,即将到达难以忍受的程度,问玉眼前一黑,来到一处熟悉的地点。
是曾经在引梦香幻境中出现过的高峰,他就站在山底,脚下便是布满青苔的石阶,那青苔绿得诡异,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跳动,似在诱惑着他走上去。
同一座山峰出现两次,问玉忍不住有了别的猜测:这也是他所遗忘的记忆吗?
犹豫再三,问玉决定上去一探究竟,在抬脚落到石阶的瞬间,耳畔响起一个声音,“你终于回来了!”
依然是在幻境中出现过的,那个俏皮的女声,问玉只听过一次,却牢牢地记住了。
“你这次可找到合适的师父了?我就说嘛,修仙有什么好的,再厉害的神仙,现在不都陨落了?留下这烂摊子,害得我被困在这里。”
“你为什么老想着离开,是嫌我烦吗?要不是这里人迹罕至,我才不想和你说话呢。”
问玉一步步地向上走,那声音喋喋不休,云海在他身侧不断翻涌,像是沸腾的水,四周的景色也在不断地变化,树木花草茂盛又枯萎,春去秋来,四季更迭。
“常春阁?没听说过。”
“你真的要去吗?我不喜欢那里,太远了。”
“你会回来看我吗?”
“好吧,你走了我又要无聊了。”
那声音戛然而止,一连踏上十几个台阶都没有再响起,问玉心中疑云丛生,脚步重重落下,忽的大地撼动,眼前的高峰在急速崩塌。
“陈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陈问!!”
“住手,你不可以带走它!!”
霎那间,山崩地裂,山脊裂开狰狞巨口,千吨万吨碎石在虚空中翻卷,岩层剥落,云海被气浪掀飞,与翻腾的烟尘交织,宛如毁灭的狂潮。
问玉的身躯也随之下坠,他却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耳边还回荡着那人不甘悲戚的怒吼,伴随着高峰土崩瓦解的悲鸣。
在幻境中他的身体不会受伤,心脏却能感受到疼痛,内疚,怀疑……问玉捂紧心口,随着巨石重重坠落的瞬间,世界归于平静。
“我、我乃四水阁弟子,遭人暗算,你若救我,必有重谢……”
耳边又响起一个声音,问玉睁开眼,看到一个女子倒在自己面前,他本想转身离开,可她紧紧抓着自己衣角,他竟然挣脱不开。
问玉无奈地俯身,将她横抱而起,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50章 第五十章 该生气的不该是我吗?
在元妄的把关下, 商怀笙凑齐了她的队伍,元妄,南宫汀, 双月山庄弟子乔意晚, 大师兄门下弟子江广益,以及潮海阁弟子妙星。
江广益比商怀笙早三十年进宗门,和她大师兄高明叶一样, 也是个循规蹈矩,正到发邪的人物,商怀笙和他有几分交情,数次违反门规都是被他逮住的。
乔意晚主动找上门来,她擅长各种符咒,尤其擅长遁术与藏匿, 简单来说就是很会逃跑和保命, 双月山庄无人入围决赛, 她手中十块玉牌,实力也不容小觑。
至于妙星, 他的出现让商怀笙和元妄都惊讶不已, 且不说他并未参加弟子论道,刚拿到玉牌便主动弃赛,就算他真想参加,也该与潮海阁的茉沁同行, 这样与他们组队, 岂不是公然站在茉沁的对立面?
商怀笙以为他是太菜了被茉沁嫌弃才加入他们, 毕竟他看起来很瘦小,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手无缚鸡之力, 商怀笙本想直接拒绝,却被元妄阻止。
潮海阁与天机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擅长占星卜算,更擅长制造幻境与传送通道,听起来没什么用,但当下数条同往妖魔鬼界的捷径通道,大都出自潮海阁之手。
妙星是桑月唯一的徒弟,他从未参加过任何宗门间的切磋,旁人对他的实力也没有具体的认知,但冲着他是桑月徒弟这一点,元妄便要留下他。
商怀笙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她觉得妙星是在故意装深沉来掩饰自己是个菜鸡的事实。
太虚殿的何朝兰也鲜少在外人面前展示实力,但大家对她的能力心知肚明,所以这次都挤破了脑袋想被她选中。
商怀笙可不想要个好看但没用的绣花枕头。
但元妄和南宫汀一致认为应该留下他,潮海阁是对长眠海最为了解的,且历年的九幽幻境都由潮海阁打造,有潮海阁的人在能给他们提供不少帮助。
商怀笙被他们说服,同意了妙星的加入,把名单报上去之后,这个一直沉着脸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的小美人,暗自长出一口气。
商怀笙看见了,商怀笙觉得被坑了,她问妙星,“长眠海很危险的,你真的要去?”
妙星淡淡地说:“要去。”
商怀笙掏出纸和笔,“那你先来画一下长眠海附近的地图吧,听说这是你吗潮海阁的必修课。”
“……”
妙星鼓起腮,似乎有些不满她这么快就给自己布置任务,但还是接过笔,勤勤恳恳地画了起来。
见他画的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商怀笙才稍微放心了些。
刚才她递交名单时见到了宋惜光,瞥了一眼,发现他的队伍里竟然有问玉。
那一瞬间商怀笙竟然有些失落,潜意识里觉得问玉应该和她一起,毕竟他曾经教导过她。
可她明知那是不可能的,问玉是三山宗的人,当然要以三山宗弟子为先。
境外试炼开启的前一日,报名截止,总共七十二人参加。
若十七人都选足了无人,那应当有一百零二人,但现在的人数远低于预期,元妄打听一番,得知有二人放弃了参加,且何朝兰,何穆竹两人并未选择队友,而是加入了李迎灯的队伍。
“居然还能这样操作。”商怀笙醍醐灌顶,“他们这是强强联合,势在必得了。”
元妄揉着太阳穴,语气忧愁,“真是乱套了,可见他们有多么重视这次境外试炼。”
“说明神皇弓真是个好东西。”商怀笙心态不错,嘴里吃着陆雪青给她做的山楂话梅条,对即将面临的试炼还有几分兴奋,“师父昨日不是传了信来,说了什么?是不是叫我们一定要拿下神皇弓?”
“他让咱们量力而行,不可冒进。”
“哇,这种话真的是从师父嘴巴里说出来的吗?”
“本来只是宗门之间的交流,这样一来,不知道要牵动多少人了。”
元妄看她一眼,见她神色悠闲,伸手抓了根话梅条,“这么好吃吗?”
“酸酸甜甜的,没想到陆雪青还会做这些零嘴。”
元妄被酸的皱眉,砸吧几下快速咽了下去,“落凤原的督主,从前怕是连厨房都没进过,你走之前去见他一面,免得他担心。他一个从未修行过的人,来到这种地方,多不容易。”
这话像在说妻子颠沛流离去找在外打工的丈夫,而丈夫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妻子的照顾,还不知感恩。
商怀笙直起腰板,含糊地应了一声,有几分心虚。
元妄又叮嘱她几句,便回房去收拾行李,绕过回廊,又遇见了问玉。
问玉立在墙后,阳光透过石窗在他身上洒下光斑,脸上无悲无喜,沐浴在阳光中,宛如庄严肃穆的石像。
元妄顿了顿,““……见过师叔。”
“明日午时启程,准备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
上一次两人对话,还是在商怀笙昏迷之后,他几乎挑明了问玉的心思,甚至狂妄地敲打对方,试图提醒对方这种对晚辈生出不轨心思的行为不当。
但问玉似乎并没有受他影响,前几日还频频出现在商怀笙身侧。
想到这里,元妄深吸一口气,心生不悦,“听闻师叔也要一同入境。”
“是。”问玉目光淡淡一扫,明明不带情绪,却让人莫名脊背生寒,“你仿佛不怎么乐意。”
元妄心脏一颤,牵出一丝笑意,“晚辈不敢。有师叔在,三山宗当如虎添翼。”
问玉没有回复他,眼底如寒潭静水,淡漠地注视着他,那看透一切的目光,让元妄如芒在背。
“元妄,你拜入四水阁时,十四岁,父母双亡,长于烟柳之地,师兄与你偶遇时,你因与有夫之妇有染,被打个半死,弃于山崖下。”
“……你什么意思?”
肮脏不堪的过去被他用这种不咸不淡地口吻说出来,对元妄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挑衅。
“就因为我拆穿了你喜欢怀笙的事情,你便要将这种事情提起来羞辱我吗?”元妄的脸上尽是怒意,用以掩饰自己被戳中心事的窘迫和自卑。
问玉的神色并无变化,“当年师兄带你回来时,知晓你的过去,大家都不愿意让你留下,是师兄力排众议,收你为徒,特意请了我和兄长前去,在师父的灵位前,为你完成的拜师礼。”
他语气平静地像在讲述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所以,你报答你师父的方式,就是背叛了他?”
“……我没有背叛我师父!”
元妄的五官变得扭曲,恼羞成怒,指节攥紧,青筋暴起,“少在这里信口雌黄!”
“商怀笙是如何落入囚龙谷的,你当真不知情吗?”
“……”
*
“怀笙!元妄师叔和师叔祖打起来了!”
房门被人推开,沙巧火急火燎地进来,商怀笙正躺在床上,一听到这话便猛地蹦了起来。
“谁和谁?”
“问玉和元妄师兄!应该说是师叔祖把师叔给打了。”
商怀笙霎时变了脸色,顷刻间便想起四水阁弟子间关于问玉严厉的传言,与他相处的久了,都忘了他也是个狠厉的人。
战斗发生在后院,矮墙后已经聚集起几个三山宗四水阁弟子,程公乐与宋惜光也在当中,只是一个面露怯意一个不知所措,二人皆不敢靠近。
两人所处的位置被一处结界遮挡,只能看到人影闪动,瞧不出具体的情况,也听不见他们说话,身影一青一黑,显然青色的落了下风,被吊在半空中,荡秋千一样来回晃荡。
“师兄!”商怀笙担心不已,立刻便要冲上前去。
程公乐伸出胳膊拦住她,“现在情况未明,你不要贸然行事。师叔他不会随便处置晚辈,定然是元妄做了什么事情……”
“我管他做了什么!”商怀笙大力甩开他,程公乐一个趔趄,险些没有站稳,“哪里轮到他一个外人来管教四水阁弟子!”
说罢,商怀笙不由分说地冲进结界,她已经做好暴力破界的准备,但这结界像是有意识一般,她一靠近便将她吞入,商怀笙还没来得及惊讶,便见元妄被法术吊在半空,双手双脚皆被捆住,脸上有个明显的巴掌印。
一股怒气直冲商怀笙大脑,元妄与秦湫自小抚养她,于她而言如亲生父母一般,是她不可触碰的逆鳞,商怀笙顿时双眼猩红,转头凶狠地瞪向始作俑者。
“你在做什么!”她抬起手,已经摸到发间的断龙,“谁允许你这么对我师兄!平日叫你一声师叔,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长辈了!你一个三山宗的人,凭什么来管教四水阁弟子?”
问玉没有半分反思的意思,唇角勾起冷笑,一抬手,一道光绳飞来,眨眼的功夫便将商怀笙五花大绑。
商怀笙咬牙,眸中跳动两簇怒火,用尽全身力气,要将绳索挣脱,但她还没来得及使力,便听见问玉的声音传过来,“你为什么生气?”
“该生气的不该是我吗?”
“商怀笙,在对我做出那些事情后,还出现在我面前,你怎么敢?”
“我们在囚龙谷的一切,对你来说算什么?”
“……”
他都知道了?
几句话的功夫,商怀笙便泄了力,满腔的怒火被恐慌冲淡,两种情绪在她脑内相冲,几乎要把她的脑袋给撑炸,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问玉,视线中荧光一闪,竟是一滴泪珠在他腮边滑落。
问玉他、他哭了……??!!
商怀笙手足无措,来回转动脑袋,看看被绑在半空荡秋千的师兄,再看看被绑成螃蟹的自己,以及眼前莫名其妙就落了泪的问玉。
她深吸一口气,在现在就拉着师兄一起和晚会儿再死之间,她选择后者,并转动平时不怎么灵光的大脑,再次扯出了一个谎言,“其实,我很后悔,我想告诉你,但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问玉身形一僵,眼底划过一丝惊讶的神色,轻声问道:“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