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又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到了地府,知道自己在阳间做了什么的女人已经做好熬酷刑的准备,却得到了上面的嘉奖和欢迎——这地府的官员和主事,竟然都是女郎!
“这有什么奇怪,女娃死的多嘛。”
……
“这故事当真令人……但好像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朋友一边搓着鸡皮疙瘩,一边疑惑的问李凤鸣,李凤鸣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不是解释的解释出来:
“你去看看,看了就知道这个文章不一样。”
朋友越发好奇,但要跟老大抢故事看还是不敢的,只能说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这个作者写的这么好,笔名叫什么啊?”
孔凤鸣还真没来得及看,毕竟能留下的文章才有刊登笔名的资格,她现在都是先读故事再看名,现在稿子被主编拿着,看她那宝贝劲儿,肯定是没法过去瞅了,好在有些不愿透露真名的人,也会把笔名写在信封上……
“粉红毛毛兔?!”——
作者有话说:新马甲到了,加更不可能,多写了半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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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披着粉红毛毛兔的马甲的稿件要寄往哪个平台, 姚晓瑜并没有思考太久,官方和民间的报纸都尝试过,这次她打算跨出舒适圈, 往杂志方向试试水,出于一点小小的私心,现在不算缺钱的姚晓瑜想把稿子给有女子工作的杂志社。
看来看去, 姚晓瑜选中了从主编到责编都是女性的金钗叙,但这个第一选择并不是全部的选择,姚晓瑜打算等上半个月, 要是没有回信或者收到了退稿信,就再寄给别的杂志社——
现在的编辑很少看新人的稿子,他们更倾向于跟熟悉的作者合作, 再不济也要有熟人推荐,能原路退回的稿件已经是幸运,许多稿子可能只会被堆放在一起被灰尘掩盖,甚至被丢进废纸篓,自此杳无音讯。
无稿可登和不看投稿的情况同时出现,在这个时代并不奇怪, 不然姚晓瑜也不至于在第一次投稿的时候上演那么一出大戏,信件里的稿子写的再好,可在连信封都不拆开的情况下又有什么意义呢。
希望金钗叙里面有能看新人稿件的编辑。
姚晓瑜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 她真的真的不喜欢誊抄。
……
1915年4月1日,晴,适合手术。
姚晓瑜照常的出了门, 在拐角的小摊上吃了一碗熏燕翅粥,燕翅不是大雁的翅膀,而是大排骨加了作料, 用红曲熏了做出来的,单吃的滋味便不差,将肉撕碎就着绿豆和银鱼一炒,配粥吃更是一绝。
姚晓瑜慢悠悠的刮了碗底,确定家里人在这个时间已经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才带着提前雇好的壮汉往家走。
敲开院门,姚平安不见踪迹,温柔正在收拾碗筷,虽然知道姚平安今天要出门,但姚晓瑜还是问了句姚平安的下落,得到访友的结果才放下心来,看着依旧没停住动作的温柔,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礼后兵。
“娘,你真的不想放脚吗?”
如果可以,姚晓瑜还是希望温柔能够自愿跟她走。
“怎么又说起这事来?”
温柔有些疑惑,却依旧摇头,姚晓瑜叹了口气,当着温柔的面把药粉撒到竹筒里,摇匀了递过去,温柔下意识的后退两步,然后直接被姚晓瑜捂住了嘴。
“蒙汗药而已,您乖乖喝掉好不好?”
姚晓瑜试图解释药粉的无害,但不知道为什么,温柔挣扎的更厉害了,她耐心的等了三秒,见温柔依旧没有妥协的意思,只能示意壮汉上前,一手刀把人劈晕过去。
真是的,乖乖喝了药睡到医院,打完麻醉做手术不好吗,非得在后脖子上来一下。
“把人抬过去,动作轻一些。”
温柔不重,但对姚晓瑜来说压力还是有些大,好在她提前做了准备,雇佣过来的人一个抬肩一个扛脚,在没碰到温柔丁点皮肤的情况下,顺利把人运到了门口的黄包车上。
然后姚晓瑜一转头,就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姚平安的震惊的眼神。
姚晓瑜:……
半分钟后。
“您别叫,我把您一起带走行不?”
姚晓瑜试图跟被捂住嘴的姚平安打商量,被两个壮汉反剪住手,顺便捂住嘴巴的姚平安挣扎无果,终于点头。
姚晓瑜松了口气,让捂嘴的壮汉撒手,嘴巴得到自由的姚平安刚想大叫,就被一个苹果重新堵了嘴。
“您还是安静点吧,再挣扎,我只能让您也晕过去了。”
姚晓瑜苦恼的叹了口气,她本来是想直接把温柔运走,先斩后奏的做了手术再跟家里人说的,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一起带走了,好在陶二妮给了她几条绑手的草绳。
费劲巴拉的把温柔往旁边挪挪,姚晓瑜把姚平安往车上一塞,用加钱大法堵住黄包车夫的嘴,正要跟两个雇来人钱货两清,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鱼,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折返回来的周春花话音未落,就透过黄包车布帘的缝隙,看到昏迷的温柔和被堵住嘴的姚平安,旁边的姚天睿已经被彻底惊呆了。
姚晓瑜:……
罢了,可能是上天注定要她们见证吧。
姚晓瑜冲着两个壮汉比了个加钱的手势,给了两人一人一手刀,在车夫愤怒的眼神中将两人扶到车边坐下,让壮汉帮着去找几辆黄包车过来。
姚晓瑜只雇了一辆黄包车,她本来的打算是把温柔放到车上,自己坐在旁边,壮汉在完成把温柔弄上车的任务就可以功成身退,但现在……
“再雇四辆黄包车,讲明一个车要拉两个人,可以加钱。”
两个壮汉一人一辆,她自己单独一辆,周春花和温柔一辆,姚平安和姚天睿一辆,浩浩荡荡的上医院去吧。
姚晓瑜心里叹着气,不妨碍她面上演戏,上车也就半柱香的功夫,一条街都知道姚家人不知为啥晕倒了,二孙女哭着雇了黄包车,在好心人的帮忙下把人送去看病。
等姚家人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姚晓瑜用钞能力暂时腾出来的病房里绑的整整齐齐,连嘴里塞的苹果大小都差不多——姚晓瑜从小贩手里买的,而温柔已经被打了麻醉,推进了手术室。
姚晓瑜也不急着把人解开,先说了温柔做手术的事情,又把人嘴里的苹果拿出来,让他们挨个提问。
为什么做手术的事情不跟姚家人说——之前聊天的时候提起过,没有一个人赞成。
手术的钱是哪里来的——有人要把丁娴传印书,给的版税。
……
所有的问题问完,三人看上去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姚晓瑜将绳子解开,周春花活动了一下酸软的手腕,一巴掌甩到姚晓瑜的脸上。
“有钱做这劳什子的放脚手术,没钱还债,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姚家!”
一想到别人会指着他们家,说姚大牛家里尽是些有钱不还的,周春花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还想扑过去补一巴掌。
姚晓瑜避开周春花第二次抬起来的手,看着满脸写着有话要说,最后还是没吐出一个字的父子俩,眼神一寸寸的冷了下来。
“啪!”
姚天睿捂着脸后退两步,满脸都写着委屈——奶奶动的手,你打我干什么?
“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用就这么用,你们愿意留就留,不愿意就滚。”
姚晓瑜冷声说道,周春花年纪大,姚平安身子弱,她打了还得付医药费,姚天睿就不一样了,身强体壮恢复快,蹦起来打也不伤筋动骨,最重要的是作为姚家的长子嫡孙,他在姚平安和周春花心里的分量都很重!
“这次我只还一巴掌,下次你再动手,就别怪我雇人打他十巴掌,”
姚晓瑜跟周春花保持着安全距离,脸上在笑,但像在哭。
“外面的人下手可没个轻重,到时候打断了鼻子落了牙齿什么的,大哥多可惜啊。”
姚晓瑜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琢磨着待会儿得问问哪里消除痕迹的药膏效果最好,她家里从来都是言语教育,极少的几次体罚也只是抽抽手心,现代加上这个时代,她还真的是第一次挨巴掌。
“你也别说什么不是你动的手,要怪就怪你是爹和奶奶的心尖尖,孩子代长辈受过本就是理所当然,更何况打在你身,痛在他们心啊。”
姚晓瑜说完就开门走了,她急着去买药。
麻醉的分量很足,手术进行的很顺利,等温柔清醒过来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
“……家里有人照顾,您好好养伤。”
确定温柔接受现实后,姚晓瑜简单解释了几句,留下桃花和笑笑两个护工在床边照顾便离开了,只是晚上回去的时候,姚家的气氛难免有些怪异。
姚晓瑜也并不主动接近,只自顾自的去洗漱,冷水洗脸有点难受,但也没有冬天刺骨的寒意;空荡荡的锅碗里面没有晚饭,问题不大,她箱子里有当宵夜的的软面饼,还有买来准备给全家加餐的清酱肉,夹好比姚家的晚餐质量好多了。
晚上姚晓丽跟周春花一起睡?
那更好了,一个人占一个被窝,睡觉的时候都宽敞多了!
冷暴力的法子只有对在乎的人才有用,姚晓瑜跟姚家的关系……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只相处了几个月,其实跟关系一般的室友差不多,只是生活上的联系要略微紧密一点。
开始或许还有些动容,但父母捧在手心的独生女感受到那份有限的爱以后,实在是很难付出全部的真心,若是时间再长一些可能还好,但现在……
说的再地狱一点,姚晓瑜其实是在发挥尊老爱幼,关心呵护残障认识的优良品质,她给温柔做手术,其实跟把生病的猫咪拎到医院治疗一样,只因为温柔长期在她的生活范围内,而姚晓瑜有这个经济条件。
【明天早上是吃羊肉粉,牛肉面,还是褡裢火烧呢?】
姚晓瑜在被子里伸胳膊蹬腿,从早餐一直想到根本没机会吃的夜宵——大馋丫头也就这点出息。
单人单床的姚晓瑜睡得很好,第二天顺利开门还小小惊讶了一下。
她还以为会被锁在房间里禁足呢,还特意叮嘱了陶二妞怎么应对,没想到姚家还挺……好吧,还是得出去吃。
姚晓瑜用冷水洗漱完,拎着箱子在众人的目光中往外走,琢磨着要是过两天她在家里的待遇还是没有恢复的话,交给周春花的钱就得降到每周一元。
左右她只在姚家住,不在姚家吃,便是算上庇护的钱,一个月四枚银元也已足够丰厚。
“要是能找到合适的房子,给我留一间。”
姚晓瑜拍拍陶二妞的肩膀,在羊肉摊上点了碗面,一会儿的功夫,面连着羊肉就被端了上来,嫩绿的花椒叶撒在上面颇为好看,姚晓瑜抄起筷子,一会儿的功夫,只留下干干净净的两个大碗。
这个摊子的烧羊肉是有名的,老板半夜就跟着屠夫去农户家里蹲着,羊肉都是前脚杀了后脚卖,一盆子羊肉扣在半人宽的铜盘子里,不到半个时辰就被连肉带汤的一抢而光,姚晓瑜今天也是赶上了,才吃着这一口。
“走吧。”
姚晓瑜站起来付了钱,去医院的路上再没停脚,陶二妞闷不吭声的跟在后面,脑子一个劲儿的在房子上打转。
之前想过女人租房的困难,陶二妞已经差不多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姚晓瑜这次一开口,又把她心里的念头给勾了出来。
房子,家里谁都不能指着她的鼻子,对她说有种就滚出去的房子。
……
后面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家里的冷处理在姚晓瑜拒绝将稿子给姚平安抄写,周春花只收到一枚银元后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热水,干净的衣物和一日三餐被重新供应,只是姚晓瑜和姚家人都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出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姚晓瑜有些浅浅的失落,更多的却是放松——相对于之前不多的亲情,得到过父母爱的独生女更适应这种高价买来的高质量服务。
她照常的洗漱吃饭,写作睡觉,一天去看温柔三次,桃花和笑笑都照顾的很尽心,温柔吃得好睡得好,虽然除了被抱出去晒晒太阳也不怎么运动,但营养补充上来,整个人的气色瞧着都好了些,玛利亚医生说按照现在的回复速度,再过段时间就能试着走一走。
温柔经过一段时间的平复心情,倒是能跟姚晓瑜正常说话了,甚至因为躺在床上太无聊,姚晓瑜又不想让她在床上做手工活,为了打发时间,每天都很积极的认字,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就能把千字文背的滚瓜烂熟,还能磕磕巴巴的读报纸,让姚晓瑜大为震撼。
果然主观能动性才是提升效率的一流工具!
周春花和姚天睿也时不时的会来看一眼温柔,有时候跟姚晓瑜撞上,他们便会显得有些尴尬,姚晓瑜倒是还行,现代“就蒜挤进去,也是橘外人”的场面多了,这种就是洒洒水。
最近苗五妮的故事到了关键转折点,她忙着呢!
姚晓瑜在桌前凝神静气,回忆着之前的剧情——
苗五妮靠着清明时候赚的一大笔铜元,加上被姚晓瑜塞了无数细节的两万字的小机遇凑起来的外快,终于存上了四个银元,本来欢喜的想要租房子,告别那艘随时都会沉底的小船,却因此跟家里爆发了第一次冲突。
父母觉得相对于每个月都要掏钱的租房,这四个银元应该用来买粮食,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周围瘦巴巴的兄弟姐妹就是理由。
苗五妮虽然觉得不妥当,但毕竟年龄小,又自觉见识短,最后还是少数服从多数的妥协了,四个沉甸甸的银元交出去,父亲当天就找人借了扁担,去上海买米。
苗五妮本来想跟着去,或者至少说说情况,但父亲觉得这是男人做的事情,况且买米有什么不会,坚决不允许,就这么完全不了解行情的上了路——在上好的大米三元六角一百斤的时候,苗父用四个银元换来一百斤的陈米,还直说碰上了好掌柜。
可不是好掌柜吗,他本来可以只给你碎米的,却还给了你稍好一档的陈米。
苗五妮告诉他真正的米价后,苗父先是死活不相信,然后又嚷嚷着要去找骗子退钱,好容易把人劝下来,苗父又指责苗五妮没有提前将这些事情告诉他,让他丢人。
苗五妮:……
总之,一家十口靠着这些陈米,难得吃了两天饱饭。
但也只有两天。
因为第三天粮食就只剩下苗母装成怀孕的模样,放在肚子前的罐子里的十来斤了——苗父觉得大家都是好人,无视了苗五妮不要下船的告诫,等孩子走了就去挖野菜,只留苗母一个人看船。
然后船就被抢了。
而且抢劫的人也不是通过船只吃水的深度判断里面有粮食,而是苗父骂苗五妮的时候根本没收着嗓子,吃饱了还跟别人吹他们买了大米地才漏出来的消息。
苗五妮:……
钱没了,粮没了,苗五妮也暂时没了大赚一笔的路子,只能辛辛苦苦的重新攒钱,终于在冬天到来之前凑够了四个银元,而这次她没有跟家里说,而是先斩后奏,租了房子就让苗家搬家。
苗父苗母本来想教训敢乱花钱的女儿,但常年载重十人的小船在超负荷运转下,已经变得不太能使用,为了不让苗家不值钱的家伙什打水漂,苗家父母决定先搬家,保住家当以后再跟苗五妮算账。
而上一次姚晓瑜交过去的稿子,就卡在苗家父母搬迁完毕,让苗五妮跪下的那句话上。
姚晓瑜:……
也亏得皮康秀被她磨出来了,不然她真的担心自己卡文卡多了被打死。
心虚归心虚,接下来就是苗五妮和家里的第一次大冲突了,还是要好好写的,姚晓瑜又回忆了两遍故事的发展情况,确定情绪酝酿到位了才落笔——
苗五妮跟家里吵了个惊天动地,父亲的权威在她的心里彻底碎成了渣,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苗五妮在自己存起来的钱第五次被兄弟姐妹拿去买糖以后,意识到这样不行,便决定把赚到的钱交给母亲保管。
而母亲也跟她保证,一定替她藏好这笔钱,等她用的时候就拿出来,苗五妮看清了父亲,但对母亲还有些希冀,相信了这番话,每天起早贪黑的去赚钱,然后用木炭计算存款的总数。
在这个漫长的时间中,家里的日子也在慢慢变好,搬进上海的他们终于被当成自己人,受到一些基础的庇护,相对划算的手工活也冲他们敞开了大门,苗父甚至拉起了黄包车——黄包车的活计是要有人担保的,不然随便谁都能拉,混子把车卖了怎么办!
铜钱凑成银角子,小洋汇聚成银元,苗五妮算着存够了六枚银元,便满心欢喜的冲母亲讨要:六个银元不多,却足以做最基础的小生意,让她有闯荡的本钱。
苗五妮正满心欢喜的盘算着未来,母亲却沉默了。
哪里还有钱呢,苗五妮交上来的钱早换了苗父的酒,家里的肉,哥哥的拜师礼……
苗五妮不敢置信的看着母亲,母亲避开了她的眼神。
那一天,整个院子都见证了苗家的大战,他们头一次知道苗家的五姑娘竟然能这样凶,力气会这样大,本来有意求亲的纷纷打消了念头——他们家可经不起这样的糟蹋。
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离家出走的苗五妮终究还是回了苗家,只是再没了活泛劲儿,挣来的钱少了不说,也都吃进了自己的嘴巴,再没往家里交过一文,苗家父母心有不满,但终归心虚,吵过几回后还是默认了。
每天摆着张死人脸,挣上一个月都凑不够三十个铜元,自己用就自己用吧。
但苗家父母并不知道,颓废只是苗五妮迷惑他们的保护色。
第57章
苗五妮在家里砸东西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出气, 但等跑到屋面,意识到以她现在的形体和年龄没法在脱离苗家后独自生存后,便迅速冷静下来, 并在短时间内用生意人的思维,做出了继续在苗家生活的决定。
但生活和生活也是有区别的,她要是什么准备都不做的回去, 只会变成到了一定年龄被兑换成银元的血包,因为父母在意识到孩子只有家里生活一个选项的时候,便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苗五妮不知道垄断的意思, 但她见过有人把比芝麻大的金子卖出一百个银元的场面,那手里有金子的人就仗着金子的形状是独一份,拿捏准了掏钱的人现在就得要, 根本等不得另寻工匠打造的时间,要多少钱都得掏!
现在她是买金子的人,父母是卖金子的人,主动权都在爹娘的手里,好在父母并不知道他们手里这份金子的价格,这次苗五妮的离家出走, 就是第一次估价。
苗五妮灰溜溜的回去,就是被父母拿捏的角色;可要是她在外面生活的很自在,那就是她拿捏父母, 苗五妮知道这一遭关乎到她嫁人之前的日子,果断决定装出她在离开苗家以后能独自生活的假象。
她成功了。
“在外面生活的不差”的苗五妮被父母强行带了回来,虽然还是按部就班的做着小生意, 却对银钱根本不上心,赚到的钱都进了自己的嘴巴,把自己养的高大又壮实, 在家在外却刻意弯低头,刻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几年下来,别说外面,连家里都记不清苗五妮的长相。
父母对此颇有微词,但想到苗五妮再过几年嫁人能换来的彩礼,加上心里凑不出一个指甲盖的愧疚,最终还是默认了苗五妮的做法。
但这些只是苗五妮故意表现出来的,她每日的收入并不比之前的少,只是藏到了别的地方,铜钱变成角洋,银角子兑换成银元,她存够了做生意的本钱,又存够了租房的银元和押金,在听到报纸上说某地发大水后,她就知道时机到了。
苗五妮很能沉住气,照旧每天挎着篮子出去做小买卖,直到有一天她迈出家门,就没再回来。
苗家人意识到苗五妮跑了以后,也想把人找回来,可上海实在很大,他们没了苗五妮帮着规划也没有自己思考,几年下来依旧在家附近的几条街打转,字不认识就算了,连自家的姑娘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们只能沮丧的接受家里男孩的彩礼跑了的事实,每天起床第一句,张嘴先骂苗五妮——但这有什么用呢?
身高腿长,能轻易打过三五个男人的苗五妮已经攒足了资本,离了家就是凤飞于天,龙入大海,再没了拘束,就像她几年前想的一样,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创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这个大情节涉及到苗五妮的蜕变,跨越了文中几年的时光,姚晓瑜写着也并不轻松,等终于写到苗五妮在自己的租房合同上按下手印的时候,玛利亚医生已经宣布温柔可以试着下地走路了。
死了不少脑细胞的姚晓瑜看着桌上的存稿,果断选择摸鱼围观。
“疼就说,不要忍着,不然伤口裂开就要修养更长的时间。”
护士在旁边娴熟的记录并警告,温柔坐在病床上,扶着床头缓慢的试图站起来,单手能把人举起来的陶笑笑在旁边死死的盯着,生怕温柔腿软的时候手伸出去的不够及时。
长久被抱着解决生活日常,温柔对靠着自己站起来的感觉已经有些陌生了,她一点点的将身体完全站直,站在衣服上的赤脚传来酸软的感觉,但不疼。
温柔又往前走了两步,酸软的感觉更甚,细微的疼痛随之而来,但她还没来得及失落,就发现这份痛楚之前不同——它不是来自骨头,而是来自皮肉上没有完全脱落的伤口结痂。
温柔的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
不疼了,骨头真的不疼了!
温柔下意识的想要跑起来,这是她从白布裹足以后就再未做过的事情,被称赞的三寸金莲就像是小美人鱼的双腿,行走都如同在刀尖,跑跳不过是梦中的奢求。
她无数次跟好友在阳光下踢毽子,左脚换右脚,右脚转左脚,七彩的毽子啪一下打在肩膀上,她灵活的一抖,让毽子顺着后背滑下去,一只脚脚跟扬起金鸡独立,另一只反过来翘起,脚尖对着毽子一顶,那毽子便轻盈的跃出去。
然后高兴的醒来,发现不过一场梦境。
这次的手术她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但现在似乎……
温柔一个重心不稳,腿一软就要跌落在地,陶笑笑及时把人往上一提,温柔的膝盖却还是磕着了,不是很疼,却让她堵在嗓子里的哭声飞了出来。
一向被家里严格管教,连行走的宽度,笑容的弧度都要严格把控,从几岁就不怎么情绪外显的温家小姐,裹脚后头一回不顾及形象的嚎啕大哭。
姚晓瑜:……
“适度的情绪宣泄有利于身体恢复。”
不知道什么过来的玛利亚医生在本子上写写记记,还不忘宽慰她好像被吓傻的小百合花,温柔的反应已经是相对平淡的,玛利亚记得有个大家夫人康复了以后,连摆了一个月的流水席。
“要是不怕的话,患者可以适当的吃些鱼虾,有利于伤口愈合。”
玛利亚医生犹豫了一会儿,叮嘱姚晓瑜,她在种花也呆了不少时候,知道这边受伤的时候不能吃发物,鱼虾就是其中之一。
但之前有富贵人家过来做这个手术,年纪大了也不讲究忌口,每顿都要吃些鱼肉虾仁,结果倒是成了一批人里面好的最快的一位。
她以为这是偶然现象,后面又碰上几幢才发现不是这样,其中的原理玛利亚解释不通,但吃鱼虾做了放脚手术的人有利,却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她平时也不大敢说,怕被骂庸医,更怕被人扣屎盆子。
“我知道了,谢谢玛利亚医生。”
姚晓瑜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也是她被惯性思维洗脑了,其他的伤势自然不能吃这些东西,但骨头的愈合需要大量的胶原蛋白质,鱼虾正好对症。
猪蹄温柔也该吃腻了,晚上给她点个斑鱼吧,对伤口有好处,滋味也不差!
姚晓瑜拎着自己的小箱子下班,对家里似乎藏了千言万语的眼神视而不见——自从誊抄了苗五妮面上不显,却跟家里悄悄离心的情节后,姚家便总有人这么看着她,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目光越发热烈。
“这周的稿子。”
姚晓瑜抽出一叠纸张递过去,一边思索明天的目光会灼热到什么地步,一边去厨房看晚饭。
又是肉粥。
姚晓瑜也懒得拿勺子,直接端着碗在厨房喝完,洗漱完径直上楼,回了房间把门锁好,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光亮发呆。
他们住着的房子在院子的正中间,歪心思的人想摸进来得先跨过高高的院墙,安全是安全,却也断绝了吃夜宵的可能性,连带着夜间的小贩的吆喝声都有些模糊不清。
姚晓瑜买的报纸和杂志根本赶不上她的阅读速度,在匮乏的打发时间的活动中,比起在楼下抬头看着高墙外的四角的天空,姚晓瑜更喜欢在高处瞧着外面来回的人,望着远处工厂亮起的灯,再瞧一瞧跟现代相比亮的不像话的月亮,能清楚的瞧见的满天繁星。
要是现在楼下有个馄饨挑子,能让她放个系着绳子的篮子下去,吃一碗刚出锅的小馄饨就更好了,最好是虾仁馅的,一吃虾肉就在嘴里活泼泼跳的那种。
吃了许久肉粥的姚晓瑜有些嘴馋的想到,啪一下上床睡觉,准备把时间快进到第二天的早晨,让幻想付诸实践。
然后她吃上了羊肉烧麦。
咳,那什么,谁也不知道人生的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比如转角遇到新省老板的羊肉烧麦,不是姚晓瑜吃惯了的面皮裹着拌过的糯米皮,上面或者里面放了香菇丁和肉丁的那种,而是顶头稍稍捏紧,里面是满当当的羊肉的草原烧麦。
青春期的少女正是能吃的时候,在家吃了一大碗肉粥配着两个煮鸡蛋,到外面还能塞下好几个拳头大的羊肉烧麦,肚子吃的圆鼓鼓,哒哒哒的走到医院就又饿了。
姚晓瑜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这个状态,熟门熟路的从抽屉里拿零嘴,又去围观温柔练习走路,只能说手术的影响真的很大,温柔的锻炼堪称早起人类驯服两肢的珍贵日常,好在力大无穷的陶笑笑随时陪在身边,没让温柔青一块紫一块。
瞧瞧温柔的锻炼进度,想想自己一日三餐的打牙祭分量,看看每天早上买来的报纸杂志,写一写苗五妮的故事,日子一天天的过,来自半月刊《金钗叙》的过稿信终于在姚晓瑜领过一回稿费后,连着稿费的汇款单寄到了姚晓瑜留下的邮局地址中——
作者有话说:姚晓瑜暂时离不开姚家,但苗五妮可以离开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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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姚晓瑜先看了一眼汇款单的数字, 嚯,足足八十四块钱,以前一直听说杂志给钱大方, 今天拿到了才发现是真香。
顶着粉红兔马甲寄过去的短篇拢共一万两千多字,折合出来的稿费是千字七块,比大平报那边还要多两元。
姚晓瑜克制着自己想往短篇赛道跑的心, 将汇款单妥善的收好,开始仔细看信,信件上面的字迹很清秀, 内容不长也不多。
先表示了《金钗叙》杂志收到稿件的荣幸,然后吹了一通文章的彩虹屁,再写了一下她们给出的稿酬和总稿费, 这篇文章会在下一刊发行的时候刊登,最后希望姚晓瑜能多给她们寄些稿子,她们有钱,对好稿子的诚意非常足!
全文的语言简练而不失优美,就是行文瞧着有点眼熟……姚晓瑜翻出大平报吕编辑的回信对了对,然后陷入了沉思——这些编辑是不是有一个统一的写信班?
如果她再写个不错的短篇, 寄到另一个刊登平台,会不会收到第三封开篇夸作品,中间写稿费, 结尾欢迎继续投稿的编辑来信?
姚晓瑜饶有兴趣的想到,但这话也就是说着好玩,毕竟编辑给作者写信也就是几个目的:通知稿件是通过还是退回, 对稿件进行评价和修改,告知关于稿费的问题,以及向作者催稿, 所有的内容排列组合一下,有几分相似实在再正常不过。
皮康秀还跟姚晓瑜说起过一桩趣事:以前有个大报社的编辑写退稿信写烦了,就专门找人给他雕刻了一个退稿信的印章,在黑色印泥上一沾,往纸上一摁,就直接给人原路退回。
姚晓瑜当时感叹人类在偷懒的方面的创造力果然是无穷的,报纸杂志才放开了几年,就有了回信模板,甚至开玩笑的说以后可能会有打印机印刷出来的统一回复——然后她就看到了皮康秀怪异的脸色。
就,大家偷懒的思路都是一样一样的。
……
汇款单到手,姚晓瑜也不耽搁,第二天做着简单伪装把钱给领了,地址填了邮局,粉红兔的马甲算是半公开,再全副武装其实有点多余,微装一下就好。
钱是上午请假领的,桌椅是下午买的,送货上门的人是跟姚晓瑜前后脚到家门口的。
“小鱼,这是……”
周春花惊愕的问道,下意识的关上了门跌——欠债还买大件,被人瞧着了传出去可不好,别人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个人行为,除非女子正式嫁了人,不然都是个人行为全家买单。
“我房间缺了套桌椅。”
姚晓瑜提着煤油灯淡定的说道,姚家晚上会做一会儿手工活,现在想想,还是有个自己的灯方便些。
桌椅也是一样,之前欠债的时候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姚晓瑜的房间跟雪洞一样,除了稍稍一动就嘎吱作响的床,和旁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卖不出去的小床头柜,什么家具都没有。
至于为什么姚晓瑜没有抗议,主要是姚家的房间都是清一色的空荡,甚至姚晓瑜还多一个床头柜。
姚家仅有的一套桌椅被放在一楼,家里吃饭,姚晓丽写作业,温柔周春花做手工活都用的上。
“你的钱……”哪来的?
顾忌到家里的情况,周春花硬是等到搬东西的人走了才问,姚晓瑜也没多说,直接一句话顶了回去:
“用版税买的。”
丁娴传还在印刷厂,版税要等到所有的书印出来才到手,但不妨碍姚晓瑜拿着它当借口,反正不说个具体数字,谁也不知道她拿了多少版税。
至于周春花上门去问……要是报社那边瞒不住的话,姚晓瑜就可以搬家换合作方一条龙了。
好像那样也不错?自己的房子的危险虽然会多,但起码能有个衣柜,她现在衣服少,床头柜和床脚还能放的下,可过些日子从医院离开,她悄悄做的打牙祭的衣服,和伪装的各种衣饰就难找地方放了。
“奶奶,您要是瞧见又合适又好的衣柜,跟我说一声,我给您辛苦费。”
购物欲被勾起来就有点消不下去,姚晓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添置家具的念头,现在电灯还没有完全普及,周围的人虽然整天支棱着耳朵听姚家的开销,但晚上只要小心点,还是能来个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你哥和你娘都没有衣柜呢。”
周春花听了姚晓瑜的话,下意识开口,等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孙女自从温柔去医院后,难得出现的笑脸消失了,好容易亲近些的语气也冷了。
“衣柜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他们要是想要,也花钱就是了。”
姚晓瑜平静的阐述着事实,心里倒是没多少愤怒,她跟姚家名义上是一家人,但财政上除了每月的十元钱,已经完全分割开了,你会要求相对熟悉的陌生人为你花钱吗?
“您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托别人帮忙了。”
小鱼这是跟家里离了心啊!
听着这公事公办的话,周春花再次意识到这个事实,脸色都有些灰败。
但她还是应了下来。
家里还欠着债,多一个银元都是好的。
新的桌子和椅子都很好用,姚晓瑜在拧到最亮的煤油灯下又有了灵感,但依旧是长篇,她只能先把大纲稍稍填充一下,等苗五妮的故事写完了,新书的女主角找到了,各方面都准备好了,再开启新的故事。
姚晓瑜画好最后一个圆润的句号,把灵感小本子放到抽屉里,咔哒一下上了锁,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躺在床上转眼便入了梦乡,姚晓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转眼就忘也睡得不错,只有姚家父子和周春花久久难以入眠。
第二天,姚家难得起晚了,就着冷水洗漱的姚晓瑜还以为是因为昨天的话,姚家又想跟她折腾冷暴力了,瞧着同样迷茫的姚晓丽才发现不对。
“奶奶和爹好像都睡得挺晚,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姚晓丽一边用小布巾擦脸,一边有些郁闷的说道,姚晓瑜本来还担心是不是生病,听到姚晓丽说就是单纯的没睡醒便放下了心,正想着去外面凑合一口,就听到肚子在叫。
“咕——”
好像不是她的肚子?
姚晓瑜的视线挪过去,姚晓丽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姚家人长得都不错,被好好养了几个月的姚晓丽脸上多了些婴儿肥,姚晓瑜瞧着可怜巴巴的漂亮小姑娘,很自然的心软了。
“姐姐带你去打牙祭。”
姚晓丽这个年纪应该吃的荤素搭配营养俱全,但姚晓瑜这个时不时在外面打牙祭的人都没脱离营养不良的范畴,姚晓瑜也就没强求妹妹吃菜,直接让老板用一指宽的面饼给妹妹夹了个酱肘子,怕一个味道吃着腻,还让老板剁了几个卤鸡蛋进去。
“这真的是给我的?”
姚晓丽看看手上的酱肘子,又抬头看了眼姚晓瑜,反复几次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家里虽然在姐姐挣钱以后时不时就能吃上肉,过年也狠狠吃了些荤,但她手上这么豪横还是头一回。
“我先送你回去,要上班了。”
姚晓瑜用一句话终结了姚晓丽的提问,见妹妹路上不吃也不问,她只是偶然发了下善心,就像是刚买了不少火腿肠的上班族看到肚子瘪瘪的眼熟三花,便顺手投喂了一下,至于三花是打算独吞,还是跟家里分着吃都无所谓。
送姚晓丽去学校是不可能的,能管一顿饭已经不错了,休想让她的腿再受罪!
“老板,给我来个□□腿。”
送了妹妹回家的姚晓瑜去而复返,对着酱肘子的老板说道,□□腿不是字面意思,而是一种鸡腿骨插在全瘦的肉里面卤的做法,收缩以后的卤肉把骨头裹的很紧,撕扯起来极过瘾,姚晓瑜偶然吃过便一直惦记着。
吃饱喝足,慢悠悠的晃到药房,刚好赶着上班的点,姚晓瑜围观了一下已经从慢走变成快走的温柔,在日历上三天后的日期画了个圈——金钗叙的下一期在那天上市,被编辑狂吹的地狱笑话也将经历市场的考验。
姚晓瑜希望它能表现的好一些,因为这关乎她下次的稿费;却又希望它不要引起太多的风浪——这个时代真的是枪打出头鸟,有危险的时候,名声可能是护身符;但没有危险的时候,名声本身就是危险。
别的不说,就是在道德水平相对较高的现代,被开盒的作者又什么时候少了恶意?
这个时代看人不顺眼,可是真的能在物理层面采取行动的!
姚晓瑜有些担心的等待着文章的反馈,而比金钗叙杂志刊登先到来的,是深夜悄悄被搬过来的衣柜。
周春花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老式衣柜,比姚晓瑜还高一个头,瞧着已经用了许久,但里面没有灰尘,挡板也不弯曲,姚晓瑜还算满意,辛苦费付的也很爽快。
周春花看着递到面前的两枚银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小鱼在第58章 终于有了自己的桌椅和衣柜,让我们为她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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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在姚晓瑜拥有了自己的衣柜的第二天, 终于在报刊亭看到了新一期的金钗叙,她让老板把杂志取下来,翻了翻目录, 没看见眼熟的标题,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没给这篇文章起名字。
“这本多少钱,我要了。”
姚晓瑜掏出钱把金钗叙买下, 老板灼热的目光终于远去,她随手将杂志往胳膊下面一夹,挑了个合心意的小摊坐下, 准备吃了早饭再慢慢找自己的文章。
猪肉口蘑的烫面饺子最贵,但滋味最好,姚晓瑜一口气吃了三十个, 听到老板说他们的饺子凉了也皮不散边不硬,又要了二十多个备着饿了填肚子——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每天都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姚晓瑜带着饺子进了药房,把饺子连着包装放在提前准备好的盘子里,才翻开还能闻到墨水味道的金钗叙,从第一篇开始读下去。
金钗叙刊登的文章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并不算差, 姚晓瑜还从里面得到了一些散碎的灵感,直到她读到自己的文章……姚晓瑜默默的将杂志收好,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开始完善大纲。
报纸什么的下午再看吧, 那个时候应该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
“四倍的印刷量,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第一百八十三次从孔凤鸣嘴里听到这句话,好友实在受不了了, 把手上刚买的杂志一放,双手捧着孔凤鸣的脸,脑袋哐的往人额头上一砸。
“清醒了吗?”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好友不顾自己同样火辣辣的脑门,紧紧的盯着孔凤鸣,她知道孔凤鸣因为这次推荐上去的文章让半月刊印刷量翻倍的压力很大,但这不是孔凤鸣折磨自己耳朵的理由!
“印刷量是主编决定的,不是你!”
李凤鸣只有推荐权,没有决定权,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而且现在已经印刷出去了,你再念叨有什么用?”还能把成本给念叨回来吗?
好友看着孔凤鸣叹了口气,四倍的印刷量冒的风险的确有些大,但木已成舟,一遍遍重复既定的事实只会令人烦躁,况且——
“粉红兔的文章不好吗?”
孔凤鸣果断摇头,就算哪方面都不好,粉红兔的文章也不可能不好。
“那就相信她的文章。”
好友斩钉截铁,孔凤鸣被这种情绪感染,郑重的点点头,翻开旁边厚厚的一叠杂志……一叠杂志?!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好友翻看着还能闻到墨味的杂志,百思不得其解——她们作为金钗叙的编辑,是有免费的样刊的,有书还花钱买一样的书……好友的舌头转了转,将到嘴边的两个字咽回去。
孔凤鸣倒是理直气壮,一本本跟好友介绍:
“这本平时看,这本送人看,这本放家里收藏,这本专门给别人借阅,这几本寄到北平,让他们往山东寄……”
孔凤鸣出身孔家,那个在齐鲁之地占据了大部分田地的孔家,她逃婚出来后在上海扎根,惦记着家里的母亲和姐妹,却也怕自己被孔家带回去,要寄或者收什么东西,都是通过北平中转,再到彼此的手中。
这些书会被腐朽腌入味的孔家当成洪水猛兽——现在的孔家早已不是几千年前的模样,不然也不会在几年后举起“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的大旗,但没关系,这些杂志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真正想让母亲和姐妹看见的,已经放在了油纸的夹层,衣物的缝隙,中空的鞋垫等一系列隐蔽之处,众人查了大件,便没心思在这些不值钱的小件上,即使都被一一缴获,她也会在信中留下购买信息的暗号。
孔凤鸣分到最后杂志还有些不够用,好友本来不以为意,听到孔凤鸣的安排,想到粉红兔的文章质量,也觉得除了平时翻看的一本,还要买一本专门用来收藏,借阅的倒是不用,不过她的确有那么几个适合分享文章的好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好友先是一愣,然后彻底不担心这一次的金钗叙的销售情况了——她这个看过不少文章的都有了收藏和分享的念头,其他人呢?
印刷量是上期的四倍的金钗叙火了,准确来说,是里面名为白玉簪的文章火了,连带着这期的杂志也销量大增,街头巷尾都有人讨论剧情,连带着粉红毛毛兔的作者名也被人津津乐道,让人总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这两年的文曲星大盛,才接二连三冒出这样多的好文章。”
路边算命的瞎子信誓旦旦,听众人的语气中带着不信,还掰着手指算给众人听,其实也没几个人,小说才刚刚发展起来,众人耳熟能详的无非就是五部作品三个人。
“小鱼先生的丁娴传和金纹碗,还有现在没写完的致富记;年后邱小姐的兄妹传,还有最近粉红……毛毛兔的白玉簪。”
老瞎子念最后一个笔名的时候打了个磕巴,实在想不通写这么好的文章的作者怎么就起了个这个名儿,弄得他挣钱都觉得烫嘴,好在也只要念一遍,不然笔墨店的老板给的钱再多,他也不干!
金钗叙给地狱笑话起的名字不是白玉簪,但就跟这篇文章不能多一字少一字一样,这个名字看的越多,跟文章就越不契合,于是广大群众给它另起了个贴切的小名——女主自从有钱后,头发上便常年挽着一根白玉簪。
“五篇文章瞧着不多,但这可是街头巷尾都谈的,除了家国大事,不说前几年,就是往前几十年有这种架势的文章吗?”
上一个井水小溪边皆传唱的,还是柳三变的诗词,瞎子属于强行抬咖,但听他说话的人都没多少文化,也没什么人觉得不对,纷纷点头。
“之前没有,现在有了,这不是文曲星大盛的架势是什么?”
老瞎子这是纯粹的偷换概念,现在的白话文小说也只是刚刚萌芽,前几年就更不必说,没有家喻户晓的作品才是正常现象,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只出了一个看完牙医又去买甜食的文豪。
至于再往前,那可还在大清,真有那出头的椽子,早就被捞去打生桩镇国运了!
“文曲星动了,就是识字的人捡钱的时候,你们家若是有那识字的姑娘小子,又不缺那几枚铜元,倒不如买几个铅笔本子,让孩子试试,没准名字就印在了纸上,从此光宗耀祖了。”
这话搔到了众人的痒处,在他们朴素的认知中——文章登报,那就是青史留名!
话说回来,这附近好像就有个专卖笔墨纸张的店铺?——
作者有话说:有读者反馈第五十六章 【高价服务】中温柔做手术,姚晓瑜跟家里闹矛盾缺少衔接剧情,现已修文,可返回重看,不影响后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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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们……干啥呢……嗝儿!”
鲁大醉醺醺的走到笔墨店门口, 看到好几张熟悉的脸,一边打着酒嗝一边问道,有认识的人看了鲁大一眼, 知道他刚从酒馆回来,也不起冲突,便简单说了说文曲大盛的前因后果。
喝醉以后思考能力下降的鲁大听得迷迷糊糊, 就明白他们在买纸笔,虽然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但还是从口袋里摸出剩下的钱, 也凑趣似的要来一份。
说来也巧,他今个儿赌赢了钱,去吃了两碗酒, 买了一盘茴香豆,身上刚好剩了四个铜子儿,能换一个本子,一根铅笔。
“我回来了,人呢,死啦?!”
鲁大攥着东西踹开门, 牧晚霞将自己往角落缩了缩,生怕引起男人的注意,男人吃了酒会打家里人, 上次她没躲过去,现在手上还有一大片淤紫。
“呼噜噜——”
鲁大嚷了几句觉得没趣,将纸笔随手往桌上一丢, 自己往床上一躺,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女人安静的等了好一会儿, 确定鲁大睡熟了,才悄悄爬出来,继续做针线活。
“娘,我回……他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牧金银挎着篮子进来,看到鲁大的瞬间便皱起眉,他自从染上了赌瘾,不到天黑一般是不会回家门的,今天怎么……
“这个你收好。”
女人悄悄把铅笔和本子递给女儿,珍珠聪慧又能干,要不是鲁大被辞退就没了干活的心气,她女儿应该是个高小毕业的女学生,哪里还需要卖针头线脑补贴家用。
“他今天发邪了?”
牧金银一边琢磨着这个全新的本子和笔能卖多少钱,一边低声问到,鲁大回来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带点东西,一般也就是几颗黄豆半把野菜两张草纸,但就是这些他也是独吞的,但凡瞧见母女两个吃用,便是劈头带脸的一顿打。
好在只要睡过去,这人一般也不记得自己拿了什么,所以她们都习惯把东西收好,等鲁大不在的时候悄悄吃用,牧晚霞觉得忐忑,牧金银却理直气壮的很——家里的钱都是她们赚的,换这么点东西还亏大发了呢!
“鲁金银。”
女人皱着眉头看向女儿,牧金银的脸比当娘的更沉:
“我姓牧,不姓鲁!”
在鲁大赌红了眼睛,想把她卖到窑子里的时候,她就不姓鲁了!
“东西你收好,”
见女儿红了眼眶,女人也有些后悔,哄了几句没什么效果,想了想终于松口:
“你嫁的人家要是愿意养我,我就跟你走。”
以前牧晚霞总觉得自己不能拖累了女儿,但现在想想,她身体不差,能帮着洗衣做饭带孩子,男人那边应该愿意要个不花工钱的老婆子?
“说好了!”
牧金银飞快的跟牧晚霞拉钩,激动的就差又蹦又跳,她一直想让娘跟她走,娘说没有女婿养岳母的道理,现在可算是想通了。
“再等一段时间,我身上来了,找了女婿就悄悄的走。”
牧金银眼睛闪闪发亮的跟母亲描述未来,好一会儿才出去做饭,然偶就看到小姐妹凑了过来。
“今天我爹给我弟买了本子和铅笔,说什么今年来了文曲星,让我弟写东西发到报纸上挣银元。”
逐渐暗下去的天色掩盖了表情,牧金银连引火的禾草烧到手上都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小姐妹的话。
写字,发报纸,赚银元。
这是牧金银从来没想过的事,她出生的时候鲁大刚升了管事,专门扯了块布给她做书包,说姐姐要做个好榜样,当个女学生,但她还没到上学的年纪,书包就被送到当铺换了钱,鲁大一天就输完了。
但牧金银依旧想认字,所以在选择补贴家用的行当的时候,她成了极少的女报童,碰见和善的客人就让他们教一个字,几年下来,硬是将常见的字都认识了,报纸上的故事也都能看懂,但她从没想过自己跟那些铅字有什么关系。
“我爹还说我弟肯定能光宗耀祖,但哪有男人会叫邱小姐和毛毛兔,要我说,文曲星就算点人,也只会点姑娘家……”
小姐妹的絮絮叨叨点燃了牧金银心里的火,天有地有都不如自己有,要是她能挣钱的话,男人以后反悔了,她也能带着娘自己过日子。
只要有足够的钱。
这么多人都买了本子和笔,她手上的应该很难卖出去,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如果世上真的有文曲星,那也该落在女子身上!
她想试试。
……
商业的嗅觉总是敏锐的,在一家新开的笔墨店借着算命的嘴宣扬文曲星大盛,引来生意站稳脚跟后,经营着文房四宝生意的掌柜嘴上骂女子果然阴险狡诈,私下却纷纷找了各种半仙儿将这个说法传播开来。
也就几天的功夫,满上海的老百姓都知道这两年文曲大盛,只要家里有识字的人,便是手头再怎么紧巴,也要挤出四个铜元,买个本子买枝铅笔,让家里试着写点东西出来。
失败不过没了四个铜子儿,没用完的本子和铅笔还可以给其他人用,成功却至少都是一枚银元进账,三倍的利润就能让人冒赔命的风险,一枚银元可以换一百二十八枚铜元,这可是三十多倍的回报,足够让人疯狂!
这个人为制造的潮流本应该转瞬即逝,但在一个叫牧金银的女孩儿真的在报纸上发表了豆腐块,她那个院子里的人也亲眼见到那枚闪亮的银元,然后将消息流传出去后,所有人都疯狂了!
写作,投稿,赚银元!
在全民写稿的的风潮下,上海能找到的到的编辑两眼一睁就是拆信,双眼一闭就是手稿,裁纸刀磨了好几回,竟然真的在汪洋大海中捞出几颗明珠,等这些作品被一一刊登后,文曲大兴的说法直接违反了从上到下逐渐出现的风潮,开始向上层传播。
而四倍印刷的,有白玉簪文章的某个杂志也借着这股东风,把供应量从绰绰有余变成了一书难求。
想刊登文章,总得知道什么样的文章才能被印刷成铅字,家有余钱却没正经书的老百姓们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水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神婆神汉口中公认的五个作品,但找了以后才发现,最好买也最划算的,还是白玉簪的这本杂志。
刊登苗五妮的故事的报纸很便宜,但每次只跟挤牙膏一样放一点点,而且还在连载中,买一次没几个铜元,多买几次就贵了;兄妹俩和金纹碗虽然是短篇,但因为是完结的,并不便宜,单篇就跟半本金钗叙相当,至于丁娴传……太长了,太贵了,买不起。
倒是白玉簪,虽然乍一看是配货销售,买这个故事就要将整本杂志都买下来,但杂志的其他文章也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关键是铺货够多,只要稍稍费心便随处可买,而且不用担心溢价问题。
而且转换一下思维:买杂志给文章听着有些冤大头,可要是将白玉簪看成一个单独的个体,买了这篇故事,就送大半个杂志的其他文章,不就划算的很?
……
“老板,有金子,什么钗记的书吗,就是有白玉簪的文章的那篇。”
女人眼巴巴的看向报刊亭,头发上还沾着细小的棉絮。
“你说的是金钗叙吧。”
老板本来还没听明白,白玉簪的关键词一出,直接完成精准定位。
“早就卖完了,这书卖的快的很,几天前就没货了。”
女人听到这话,只能失望的离开。
“这下放心了吧?”
好友笑吟吟的瞧着孔凤鸣,嚷着要孔凤鸣请客——为了查看金钗叙的销售情况,她跟孔凤鸣跑了小半个上海的书店和报刊亭,肚子都要饿扁了。
“行啊,我前两天刚寻着一个蜀菜馆,水铺牛肉做的极好。”
心理压力没了,孔凤鸣答应的很爽快,天明时候宰的牛,挑着二肥八瘦的地方去了筋膜,切了薄片放绍兴黄酒里面滚一滚,又过了一遍掺了鸡头米粉的盐糖水,下锅烫熟也不必沾料,撒些白胡椒粉就能吃,孔凤鸣私心觉得比北平的涮锅子更合胃口。
她也是过上好日子了,都能比较什么东西好吃了。
孔凤鸣在孔家的时候,吃的东西没多少肉就算了,还清淡,还分量少,每次瞧着佣人给家里养的金丝虎放饭,她都恨不得自己也是只猫儿,她在孔家活了多久就饿了多久,就因为那狗屁的瘦腰好嫁人!
“走着!”
好友知道孔凤鸣绝不肯让自己的嘴受委屈,边咽口水边上黄包车,两人呼啦啦的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
姚晓瑜其实没指望白玉簪能卖出特别好的成绩,主要是这个故事的讽刺意味太强,很多高攻低仿的人对号入座以后会自发抵制,谁知道一个文曲大盛,直接让白玉簪变成了风口上的猪。
这样也好,这篇文章传播的越广,或许就能让更多的人本来无缘的人听见,让自己的命运转向更好的方向。
安徽,卫家山。
背着书箱的男子风尘仆仆的下了马,将约定好的钱递给马夫,约好七天后来接,便进了院子,将带来的礼物分给了家里人,然后神秘兮兮的说自己读到了一篇极有趣的文章,打算明天去树下念给爹娘听。
爹娘很高兴,树下是老人家聊天的地方,有孩子陪着是极有面子的事情,更别说还给他们念故事,小儿子来上这么一回,能让二老从念头炫耀到年尾!
“文章叫什么名字?”
卫老爷子有些好奇的问。
“白玉簪。”
男子笑着回答,又想起刚下马车瞧见的事情,不由开了口:
“右边那一家是……”
卫老婆子叹了口气。
“他们当家的上山打柴,受了寒没熬过去,前几天刚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