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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继子改嫁后 鹤松楹 13082 字 2个月前

第26章

今日见到谈之蕴后, 姚映疏仔细思忖,认为他是目前能接触的最好人选。

首先,谈之蕴家里有个酒鬼老爹, 因钱财去他书院大闹一场,导致他不得不背井离乡借住在好友家中, 想必此时应当很是拮据。

其二,看县令家公子对他的忌惮,此人应当颇具才学, 将来很有可能金榜题名,她与谭承烨助他一把,往后无论和离与否,都能与他沾亲带故。

最重要的是, 谈之蕴目前处境窘迫, 他们若是能帮他一把, 往后谈之蕴在他们面前必定矮一头,到时候家里如何,还不是她说了算?

姚映疏越想越觉得可行, 没想到谭承烨竟和她想到一处去了,眼睛发亮道:“你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选?”

谭承烨猛点头, 压低兴奋的嗓音,“当然。”

她要是嫁给谈大哥,他连姓都不用改, 谭谈,这听着就是一家嘛。

谭承烨小声道:“我方才偷听到高文浩说话,他说谈大哥很快就要离开雨山县了,咱们不如和他一起离开。”

对啊!

姚映疏一拍大腿,她怎么忘了, 谈之蕴并非雨山县人,到时他们一同离开,不就能离郑文瑞等人远远的?

“你自幼在雨山县长大,舍得离开这里?”

姚映疏正襟危坐,严肃问道。

谭承烨眉眼耷拉,失落道:“我熟悉的人都不在了,离不离开又有什么区别?何况还是性命更重要些。”

“那你呢?”小少年抬睫,认真询问:“你愿意离开?”

姚映疏没什么不愿的。她对姚家的亲情已然割舍,唯一挂念的就是老爹。

可他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她若是留下不走,怕是真要给郑文瑞当姨娘去了。

老爹可以再想法子找,但嫁给郑文瑞?

咦~

姚映疏打了个颤。

她相信,要是老爹回来,听到她给人做了姨娘,定会恨不得把郑文瑞打死。

姚映疏坚定点头,“当然。你现在就去找谈公子,请他来家里一趟。”

谭承烨点点头,“我这就去。”

他小跑着出了院子,拐道去隔壁。

姚映疏坐在院中,隐隐听见说话声,却听不清内容。

过了片刻,只见谭承烨独自一人回来,她奇道:“谈公子呢?”

“不在,说是出去了。”

姚映疏眨眼,她方才就瞧见他出了巷子,此刻竟还没回来?

“你就在院门口守着,若是见他回来,立马把人请进来。”

谭承烨点头,“嗯嗯。”

姚映疏起身去厨房,他暗喜,不用当烧火小工,真是太好了!

乐颠颠坐在门槛上,谭承烨双手托腮,紧紧盯着巷子,心甘情愿等人。

天色渐暗,巷子逐渐陷入黑暗,唯有门内灯火隐隐透出光亮。

一道人影披着夜色而归,脚步声惊醒坐在门槛上打瞌睡的谭承烨,他噌地站起,往前走两步,小声询问:“可是谈大哥?”

那身影微顿,从黑暗中走出,半边身子暴露在昏暗烛光中,“谭家小郎?你在等我?”

“是啊。”

谭承烨一喜,不由分说拉着谈之蕴入内,“谈大哥,我有话和你说,你快进来。”

谈之蕴眉尾微动,顺着他的力道入内。

“来了,谈大哥来了!”

厨房内走出一道窈窕身影,姚映疏对谈之蕴礼貌微笑,“天色已晚,隔壁方才已用过暮食,谈公子若是不嫌弃,便在家里用顿便饭吧。”

说着,清润鹿眼瞪向谭承烨,“快去取碗筷。”

谭承烨笑容一拉,噘着嘴不情不愿的,“哦。”

谈之蕴离开前叮嘱过卫奇不用等他用饭,倒是不惊讶,从善如流道:“那便叨扰了。”

姚映疏不着痕迹打量谈之蕴一眼。

朦胧灯火笼罩着年轻男子,为他白璧般的面庞蒙上一层薄纱,似上了色的暖玉,温润柔和,内敛高雅。

她扬起笑,侧身请谈之蕴入内,“谈公子,请进。”

谈之蕴何等敏锐,自然察觉了姚映疏的视线。

他心生疑窦,这对“母子”今夜请他用饭,究竟有何用意?

忆起这两日谭家困境,难不成是想请他帮忙?可他一介文弱书生,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

心内千回百转,谈之蕴滴水不漏,含笑颔首,“谭夫人请。”

二人步入正堂,谭承烨已将碗筷摆好,殷勤请谈之蕴入座,“谈大哥,快坐。”

见状,谈之蕴越发笃定这二人不怀好意。

他笑应,“好。”

三人落座,谭承烨一个劲用公筷给谈之蕴夹菜,极尽热情殷切。

谈之蕴来者不拒,咬下一口素丸子,惊讶的目光投向对面的姚映疏。

这位谭家夫人的手艺,竟意外不错。

他笑着奉承,“谭夫人的手艺,堪比县内名厨。”

姚映疏被夸得眉眼舒展,“谈公子若是喜欢,那便多吃些。”

谭承烨虽腹诽哪有那么夸张,却也没拆台,越发殷勤为谈之蕴夹菜。

一顿饭宾主尽欢,打发谭承烨收拾碗筷,姚映疏找出从谭家带出来的茶叶,去给谈之蕴泡茶。

细细观察二人的相处,谈之蕴暗忖,谭家这位小少爷,倒是很听继母的话。

“谈公子,请。”

姚映疏为谈之蕴奉茶。

她不会花里胡哨的招式,泡茶堪称简单粗暴,只要能喝,在姚映疏眼里就是好茶。

“多谢。”

谈之蕴双手接过。

姚映疏在他对面落座,双手置于膝上,状若随意问道:“不知谈公子可曾婚配?”

谈之蕴眉头微动,摇头,“不曾。”

姚映疏目光灼灼,“可有意中人?”

谈之蕴:“并无。”

他被姑娘犀利的两个问题问得起疑,端茶浅抿一口。

“那谈公子看我如何?你可愿娶我?”

“咳、咳咳咳……”

谈之蕴忽地被茶水呛住,匆匆放下杯盏,狼狈掩唇咳嗽。

“抱、抱歉,我失态了。只是谭夫人这玩笑,着实让我震惊。”

“这不是玩笑。”

姚映疏正色,“我是在认真询问谈公子的意见。”

谈之蕴用袖子擦去唇边水渍,迟疑道:“不知谭夫人为何有这个念头?此事谭公子可知?”

虽是这样问,但谈之蕴内心已把这对“母子”的心思摸个一清二楚。

县令夫人光明正大替兄提亲,此事当日便传得沸沸扬扬,想来是谭夫人不愿嫁,这才想出为自己择婿。

只是不知为何,她挑上了自己。

姚映疏也不扭捏,直言自己的难处,并劝道:“谈公子的身世我也知晓一二。实不相瞒,我手上还留了些银子,若是谈公子愿意娶我,我可替公子另择一所书院,束脩费用皆由我出,如何?”

谈之蕴并不意外姚映疏留有后手,或者说,谭家所有家业都握在她手中,谭小少爷被绑架,不过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他只是意外,姚映疏竟愿将留有底牌一事告知于他。

见谈之蕴神色松动,姚映疏乘胜追击,“以谈公子的才华,入京赶考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车马费用我一并全包。且成婚后,家中花销也一并由我与谭承烨一起出,你看如何?”

“是啊是啊。”

谭承烨不知从那儿冲出来,手指姚映疏对谈之蕴大放厥词,“谈大哥你放心,她脑子好使,将来肯定能振兴我谭家,到时候我那一份分一半给你!”

姚映疏一噎,不知是谭承烨觉得她能振兴谭家离谱,还是把他的银钱分一半给谈之蕴离谱。

念在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努力的份上,她并未反驳,反而端着一张认真的脸,对谈之蕴道:“谈公子放心,我们不过是表面夫妻罢了,倘若将来你遇见心仪的姑娘,我定会干脆利落与你和离,再为你准备一份聘礼。”

说这些话时,姚映疏心都在滴血。

不过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给就给了!

目光宛如蜻蜓点水,从姚映疏和谭承烨脸上急掠而过,谈之蕴心头升起无数个念头。

坦白说,他有些心动。

以往师父也动过为他说媒的心思,但纷纷因他那酒鬼老爹不了了之。

他也没儿女情长的心思,只想早日高中,奔赴仕途。

自负地说,以他的容貌才情,到了京城,定会有人为他说媒拉纤。长到十八岁,谈之蕴虽从未幻想过未来妻子的家世模样,但他可以肯定,绝不会是高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娇娇贵女。

与其将来陷入被动,倒不如先为自己聘一房妻室。

这位谭夫人容貌出众,聪慧机敏,倒是个好人选。

且送上门来的钱财,蠢货才不要。

思虑清楚后,谈之蕴微笑颔首,“好。”

姚映疏和谭承烨眼里同时冒出精光。

“你同意了?!”

谈之蕴笑,“不错。”

“太好了!”

谭承烨兴奋地险些蹦起来,“谈大哥,那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谈之蕴点头,嘴角笑意收敛两分,颇为苦恼,“只是,我后日便要离开雨山县了。”

“我们和你一起走!”

姚映疏和谭承烨异口同声。

谈之蕴讶异扬眉,旋即了然,温和道:“那明日收拾收拾,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

姚映疏激动攥拳,勉强压住欣喜,“我们东西有点多,或许要租辆马车。”

谈之蕴:“好,我明日去租。”

话都放出来了,姚映疏自然不能让谈之蕴出银,起身进自个儿屋,纠结小半晌,忍痛拿了包碎银子给谈之蕴。

“这个谈公子拿去。”

谈之蕴推拒,“不必,租辆马车的钱我还是有的,怎么能拿谭夫人的银子?”

谭承烨拿过荷包,一把塞进谈之蕴手里,真诚道:“谈大哥,这点银子给你我都嫌寒碜,你还是收下吧,往后我再给你更多。”

姚映疏:“……”

这个败家子!

剩下的银票要是给他,迟早要被他糟蹋完。

谈之蕴“勉为其难”收下,对二人露出感激的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姚映疏勉强露笑,“天色不早了,谈公子快回去歇息吧,咱们后日见。”

“好。”

谈之蕴起身,“谭夫人,谭小公子,告辞。”

“谈大哥,我送你。”

谭承烨积极不已。

谈之蕴失笑,“就在隔壁,几步路而已,不用送了。”

谭承烨只好留步。

辞别二人,谈之蕴心情不错迈出院门,仰首看向天边明月,眼底清冷似寒潭。

送走谈之蕴,姚映疏和谭承烨连夜收拾行装,谭老爷收藏不少玉器古玩,在搬家时皆被姚映疏和谭承烨藏在谭宅极为隐蔽的地方,因此二人只带贵重物品和衣物。

收拾妥当已是寅时,二人困得不行,勉强洗漱过后倒头就睡。

出发那日,姚映疏和谭承烨天不亮就起了,抱着行李在厅堂内等着,听到三声沉闷敲门声,谭承烨眼睛一亮,快速去开门。

谈之蕴站在门外,身后立着一辆马车,“可以走了。”

谭承烨压低兴奋的嗓音,“好,谈大哥稍等!”

他快跑回去,拎着行李往马车上扔。

来回几趟,总算把东西搬完了。

姚映疏拎着竹篮出来,将院门锁好。

“咱们走吧。”

“好。”

等二人坐好,谈之蕴低声轻斥,驱使马车驶离杨柳巷。

巷子尚在沉眠,哒哒马蹄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声又一声,仿佛踩在姚映疏心上。

她的心跳随之加快,砰砰砰的,似下一瞬便要从胸腔内跳出来。

情不自禁用手捧住胸膛,姚映疏深吸一口气,暗自平复内心情绪。

畅通无阻来到城门口,天已大亮。

出城的队伍排成长队,谈之蕴拉停马车,清润嗓音透过车门传入姚映疏耳中,“你们先等等,我去去就回。”

姚映疏掀开车帘,看见他往某处走去。

片刻后,折回来的谈之蕴将怀里热乎乎的烧饼和包子递进车厢,温声道:“还有一会儿才能轮到咱们,先吃点东西垫垫。”

姚映疏:“多谢。”

正因背井离乡而心情沉郁的谭承烨感动,“谈大哥,你人真好。”

谈之蕴牵唇温和一笑,心道反正用的也不是他的银子,“快吃吧。”

“嗯嗯。”

谭承烨点头,轻轻吹气,咬下一口烧饼。

姚映疏拿起一个白胖包子。

包子暄软,用料扎实,一口下去,馅料和着汁水在舌尖滚过,香软好吃。

姚映疏满满咬上一口。

简单吃完朝食,三人又等上片刻,才轮到他们出城。

金乌喷薄而出,朝霞漫天,昭示着今日是个好日子。

姚映疏盯着东方红日,暗自祈祷,希望今日一切顺利,他们能安安生生离开雨山县——

第27章

车行租用的马车比不上谭府的, 几个包裹挤占了不少空间,只能勉强再装下姚映疏和谭承烨。

二人相对而坐,对方的表情变换能看得一清二楚, 因此谭承烨丧着一张脸叹气时,姚映疏第一时间便发现了。

她纳闷, “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

谭承烨耷拉着眉眼,语气里满是忧愁, “你没在雨山县住十年,你不懂。”

他悄悄开窗,眷念的目光扫过城门拥挤的队伍,街道两旁叫卖的小贩, 蓝天之上穿云而过的飞鸟, 皱着脸用哭腔道:“这里是我家, 我舍不得。往后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姚映疏撇嘴。

谁不懂?

当初离开住了十六年的村子,她也很心痛好嘛?不过是谭府的日子太好, 硬生生让她压下乡愁。

看在这小少爷真心实意难过的份上,她没出声挤兑, 浅浅安慰道:“总有一日能回的。”

谭承烨抹了把眼泪,水灵灵的眼睛瞪向姚映疏,控诉道:“要不是你, 我也不用背井离乡。”

这下姚映疏不忍了,一个白眼丢过去,没好气道:“你要真舍不得,那就别走了,留下来。”

“那不行。”

谭承烨语速飞快地瓮声瓮气道:“我还得留一条命给我爹争光呢。”

那不就得了?

姚映疏无语。

这小少爷理智上知道必须要走, 只是情感上终究不舍,方才是对她宣泄情绪呢。

她不想再搭理他,开窗透气。

帘子刚拉上去,就见谈之蕴驱使马车往城门口赶。

看守城门的兵卒迎上与谈之蕴说话。

他拿出路引,待那兵卒看完,对人道:“放行。”

谈之蕴拱手致谢,那兵卒一脸受宠若惊,口中念念有词,赶紧让人把鹿砦推开。

回到车辕上坐下,谈之蕴拉住缰绳,轻叱一声,马儿扬起蹄子,哒哒往城门外走。

姚映疏松了口气,放下车帘。

但她这口气显然松早了,下一瞬,只听一道怒声喝道:“拦住前面那辆马车!”

姚映疏一惊,急忙掀开车帘往后看。

阵阵马蹄声中夹杂着行人的惊呼,尘土飞扬,模糊了来人的脸。

姚映疏还是看清楚了,是郑文瑞和他的小厮!

细细数去,竟有十一二三之数!

姚映疏着急道:“快跑!他们追上来了!”

谈之蕴自然也听见了,沉着脸,从容不迫驾马。

但与笨重的马车相比,显然是骑马更快,片刻后,郑文瑞等人追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小厮驱赶城外百姓,大声嚷嚷,“让让,都让开!郑府文瑞老爷办事,自行离去者,有奖!”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钱,朝天散去。

丁零当啷的声音落地,有的百姓欣喜若狂弯腰去捡,有的冷脸拉着亲朋后退,也有的不畏强权,高声质问:“干什么?这城门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堵着不让人过?”

守城兵卒自然认识郑文瑞这位县令老爷的大舅子,苦着脸道:“郑老爷这是要做什么?”

郑文瑞连个眼风都没露,望向谈之蕴的目光阴冷无比,扬声道:“来人!将这拐带良家妇女的拐子给我压回去!”

“拐子?!”

“什么?有拐子?”

“拐子?当家的,快看好孩子!”

无论进城的还是出城的都闹成一团,有的紧紧握住孩子的手,也有心疼妻子儿女的直接拉着人转身离开。

进城哪日不能进,但妻儿要是被拐了去,那这家可就散了。

一时间,城门处的百姓少了六七成,剩下的都是想看热闹的。

小厮们朝谈之蕴逼近,郑文瑞温声对马车里的姚映疏道:“嫂夫人,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怕,有我在,定不能让这拐子逍遥法外。”

“你和承烨快下来吧,我带你们回去。”

马车里,谭承烨恨得牙痒痒,“这老混蛋,定是派人在监视我们!”

姚映疏并不意外。

这贪财的老色胚都能做出让人来吓他们的无耻行径,派个人监视怎么了?

想必是那人发现他们意图出城,上报给郑文瑞。原以为他们一早启程能把人甩开,可没想到,他竟还是追了上来。

姚映疏沉沉叹气。

她着实想知道,谭老爷当年到底对郑文瑞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他恨到现在,恨不得将谭老爷的后代赶尽杀绝。

还有,这人竟给谈之蕴扣了个拐子的罪名。正常的百姓谁能不恨拐子?这也太阴毒了。

可郑文瑞不是县令老爷的大舅子吗?怎会不认识他的座上宾?

按下疑惑,姚映疏深吸一口气,把竹篮子塞进谭承烨怀里,小声叮嘱,“见机行事。”

车门打开,眼见郑文瑞的小厮正要去抓谈之蕴,姚映疏眉间一厉,高喝一声,“住手!”

小厮们动作一顿,趁此工夫,姚映疏推开最近两名小厮的手,跳下车辕站在谈之蕴身前,质问道:“郑老板这是要做什么?”

郑文瑞嘴角带笑,眼里却毫无笑意,温柔嗓音隐带冷意,“嫂夫人有所不知,此人乃是个拐子,专门拐带良家妇女,卖到肮脏地方去。”

他面上松口气,“还好我来得及时,要是让他出了县城,到时嫂夫人和承烨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嫂夫人快过来,我带你们回去。”

姚映疏快要被气笑了,“你说他是拐子,可有证据?”

她面向方才的兵卒,“这位兵爷方才验过他的路引,上头身世来历写得清清楚楚,这可不能作假。”

兵卒犹豫的目光在谈之蕴和郑文瑞脸上打转。

一个是县令老爷的大舅子,一个是秀才公,哪个他都惹不起。踯躅片刻,在姚映疏明亮的目光下,兵卒侧开眼睛,轻声道:“郑老爷,这位公子的确是平州的秀才。”

眸色在日光下泛起寒意,郑文瑞疑声,“哦,是吗?”

兵卒去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低声应,“是。”

“拐子‘神通广大’,弄到一张假路引也不算稀奇,你可敢把路引拿来给我一观?”

郑文瑞锐利的目光逼视谈之蕴。

谈之蕴面不改色,温声回应,“不知这位老爷可是官身?”

郑文瑞脸一僵,不语。

姚映疏替他回答,“郑老板是咱们县令老爷的大舅子,生意做得极大,并无官身。”

“哦……原是商贾。”

谈之蕴礼貌颔首,态度分明没有一丝轻蔑,神情也并无轻慢,却让郑文瑞大为光火。

“谈某不才,寒窗苦读多年才得一个秀才的功名。但朝廷有规定,秀才遇县令无需下跪行礼,我想,我应当有拒绝郑老板的权利。”

言外之意,你连县令都不是,凭什么要看我的路引?

姚映疏在心里叫一声好。

郑文瑞明显不怀好意,要是路引被他拿了去,说不准当场判假,到时他们可就落了下乘。

这么明显的轻视,郑文瑞自然听出来了,一时火冒三丈,气得脸色涨红。

他手指谈之蕴,“你……”

“欢欢!欢欢啊……”

姚映疏条件反射回头,看清从城内跑出来的人时,脸一瞬间就沉下来了。

“欢欢啊,我可找到你了!”

陈小草喘着气狂奔而来,麦色肤色泛着不易察觉的红意,额角挂的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水珠。到了跟前对姚映疏哭得伤心欲绝,“欢欢啊,我可算是找到你了。大伯娘听说你不见了,惊得我魂儿都去了一半。”

她抹着泪哭哭啼啼道:“以往的事都是大伯娘的错,欢欢啊,看在大伯娘养育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原谅大伯娘,跟我们回去吧。”

姚映疏冷眼看着,心道她这大伯娘做戏的功夫又精进了。

陈小草抹去泪,双膝跪在郑文瑞马下,边哭边磕头,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多谢郑老板,您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要是欢欢真跟拐子走了,等小叔归来,我如何与他交代?”

姚映疏冷眼看着,一言难尽。

这可真是豁得出去。

一道温热气息靠近,谈之蕴在身后低声与她道:“这是你大伯娘?”

说话间微弱气流打在姚映疏耳后,她有些痒,动了动手指,忍着没去挠,头微微一偏,余光里尽是谈之蕴俊朗优越的侧脸。

肩膀轻轻一动,姚映疏忍下喉间痒意,同样与之低声道:“是。他们我来解决,你不用担心。”

谈之蕴没说什么,微微一笑。

离这么近,姚映疏险些被他笑得晃花了眼,愣了几息,往前挪动一小步,默默道男色误人,男色误人。

目光一瞥,郑文瑞翻身下马将陈小草扶起,态度温和,“婶子不必如此,这都是我该做的。”

姚映疏打了个冷颤,只觉得牙疼。

这俩人岁数也相差不了多少,这声婶子可真喊得出口。

就在这时,姚大周和姚光宗也追了上来,一窝蜂往郑文瑞面前凑,把他当菩萨似的供着。

姚二桃落在最后,悄无声息把自己藏在人群中。

“欢欢啊,快跟大伯回去吧。”

道完谢,姚大周走向姚映疏,语气痛惜又后悔,“大伯知道错了,你快回来吧,咱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千万不要自甘堕落,跟这拐子走了。”

姚映疏听见周围有人在议论。

“这是那姑娘的大伯大伯娘?亲人总不会害她,难不成那年轻人当真是拐子?”

“相貌堂堂的,看着不像啊。”

“说不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长得好的男人,心肝才黑呢。”

“谁说是亲人就一定不是坏人?方才那二人张口便对那姑娘道歉,说不定是做了什么对不住她的事。”

听了这话,姚映疏满意点头,看来还是有明白人在的。

陈小草也跟上来,劝道:“欢欢,这拐子不是好人,你快跟我们回去吧。”

姚光宗尖声嚷嚷,“三姐,他要把你给卖了!让你进窑子当婊子!”

姚映疏眼神一沉,这小混蛋,说话可真难听。

不过做戏而已,谁还不会了?

她惊慌往后退,几乎撞进谈之蕴怀里,揪住他衣袖,一半脸埋进男子肩头,哭声凄凉悲戚。

“大伯,大伯娘,我早就说过不愿嫁给郑老爷做妾,你们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

这话犹如沸水掉进油锅,人群瞬间哄闹起来。

“这姑娘的意思是,她大伯大伯娘要把她嫁给这姓郑的老爷做妾,她不愿意,这才跑了?”

“哎哟喂,这郑老爷看着都快四十了,那人俊俏又年轻,两厢对比,瞎子都知道该选谁,这姑娘当然不愿了。”

“这么说,这年轻人不是拐子?”

听着这话,郑文瑞脸色阴沉,姚大周和陈小草亦是脸色一变,嘴皮子一碰正要出声,却听姚映疏又哭诉道。

“大伯,你先前为了彩礼把我嫁给六十岁的谭老爷,如今银子已经到手,你就放过我吧,我心中唯有谈郎,只决计不会给郑老爷做妾的。”

她微微扬首,露在外的半张脸隐忍倔强,“倘若你们一再纠缠不放,那我也不会看在血脉至亲的份上一再退让。”

“什么?!这姑娘嫁过人,还是个六十岁老人?”

“作孽,作孽啊!这姑娘生得如花似玉的,这不是糟蹋人吗?”

“谭老爷,哪个谭老爷?”

“雨山县还能有哪个谭老爷?”

“这、这是谭家的新夫人?谭老爷生前与郑老爷也算有几分交情,他人一走,郑老爷就、就……这不是……”欺负寡妇吗?

众人看向郑文瑞的目光一下就不对了。

姚映疏一抹泪,声音带着哽咽,“老爷一走,这人就都变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任人欺凌。我没本事,保不了谭家家业,好在遇见了谈郎。他心好,愿意照顾我和幼子,又品行纯良,身负功名,你们怎么能为了让我做妾,冤枉他是拐子呢?”

“品行纯良”、“心好”的谈郎:“……”

他反应迅速,手搭在姚映疏肩上柔声安慰,“被人误解而已,无碍的,我只想平安带你和承烨回到平州,堂堂正正娶你为妻。”

这话温柔体贴,真情意切,听得围观百姓不由动容,异样的目光再次落在郑文瑞身上。

郑文瑞憋着气,扯出僵硬笑容,“我要纳嫂夫人为妾?不知嫂夫人这是从哪儿听来的假话?”

“是你那做县令夫人的妹妹亲口说的!”

马车内忽然传出略显稚嫩的声音,一道身影闯出来,愤怒地指着郑文瑞,“你那妹妹去我家提亲时亲口所说,当时所有人都听见了!”

“还有你们!”

谭承烨指向姚大周陈小草二人,“上回你们来府里讨要银钱无果,害得我娘病了好几日,这次又和这人狼狈为奸,逼她为妾!我爹一千五百两彩礼都不够你们花吗?贪心到了这种地步,当心被撑死!”

说完,他解开竹篮上的蓝布,抱出里头的母鸡往前一抛,厉声喝道:“大福,给我狠狠啄这些无耻之人的脸!”

“咯咯咯!”

母鸡昂首挺胸扇动翅膀,立起尖嘴往姚大周手背一啄!

姚大周吃痛,下意识要去捉它,大福却十分机灵地迈着小脚往姚映疏身后一躲,正正立在谈之蕴脚边。

谈之蕴:“……”

他扫姚映疏一眼,谁能想到,这篮子里装的居然是只母鸡?

姚映疏暗暗给谭承烨一个赞许的眼神,埋头呜呜哭着。

“一千五百两?!谭老爷可真是大手笔!”

“有这么多银子还不知足,贪心不足蛇吞象。”

“呸!还是亲大伯呢,这么害自个儿侄女,真不是个东西。”

姚大周好面子,从未被这么多人指责过,脸瞬间就拉下了,悄悄往后退,站到陈小草身后。

见情况于自己不利,郑文瑞心下一沉,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

一早听说姚映疏和谭承烨跑了,他先去了趟妹夫家,说是看上的姑娘跑了,请妹夫给他派两个人。

不过一件小事,高县令二话不说就应了,顺道调侃他龙精虎猛。

幸好他早有准备,不然今日可真不好收场。

那二人接收到郑文瑞的眼色,当下喝道:“官府捉拿人犯,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人群哗一下散开。

郑文瑞扬起下巴,望向谈之蕴的眸光隐含得意。

这借住在谭家隔壁的不过是个穷酸书生,听说他至今仍靠友人接济,一个吃软饭的东西,也不知有什么地方值得被姚映疏看上。

不过没关系,拉去官府关起来就是。

这拐子他是当定了。

郑文瑞漫不经心瞄向姚映疏,眼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第28章

两名穿着寻常的官差大步走向谈之蕴, 看着郑文瑞眼里隐含的得意,姚映疏气闷不已,推开身侧男子上前, 扬声道:

“郑老板说谈郎是拐子,又说这两人是官差, 可既无证据,又无文书,合着黑的白的全凭郑老板一张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县令老爷呢。”

郑文瑞神色微僵,在众多目光注视下,他掩去眸底阴毒, 语带痛惜道:“嫂夫人被这拐子蒙骗至深, 对我误解颇深, 但无碍,只要把这拐子抓进县衙,待他招认, 嫂夫人自会知晓何人才是豺狼。”

姚映疏一直很清楚谁才是背后觊觎她与谭承烨的恶狼。

她忽地扬唇一笑,“行啊, 那就如你所言,去县衙。”

郑文瑞没想到她骤然如此爽快,总觉何处不对, 狐疑的目光将姚映疏上下扫视。

姚映疏气定神闲,“怎么,郑老板不敢?”

她打定主意,郑文瑞敢去县衙,她就敢把他做的肮脏事一一说出。他不是冤枉谈之蕴是拐子吗?那她就给他安个阴险狡诈设计谋夺好友家产, 并欺辱他们孤儿寡母的名头。

哦对,谭承烨被绑架一事也能甩到他身上。反正都是空口无凭,胡编乱造,跟谁不会似的。

既然要闹,那就闹个大的。

郑文瑞虽觉不对,但只当姚映疏是在垂死挣扎,余光瞄到谈之蕴,见他并未阻止,反而一脸公道自在人心的坦荡,轻嘲一句愚蠢书生,笑道:“既如此,那就去官府吧。”

姚映疏看谈之蕴一眼,后者轻轻颔首,她心放下一半。谭承烨快步近前,抱起大福紧紧跟着二人。

“真要去官府?”

“看这年轻人心有成算,毫不畏惧,我倒觉得他并非拐子。”

“等县令老爷判吧。”

“你没听方才那小少年说?县令老爷是这谭老爷的妹夫,他岂能不帮着自己人?”

“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吧?”

低声议论中,几人还未走出几步,却见城内几匹骏马奔来,掀起的尘土迷住人眼。

压眉看清来人,谈之蕴眉间舒展,眸底笑意清浅。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围在这儿作甚?”

为首男子勒停骏马,高坐马背上,皱眉看向兵卒,“赶紧让人散开,别误了本公子的事。”

兵卒苦笑着点头哈腰,“公子见谅,我这就让人散开。”

郑文瑞眉心一皱,他怎么来了?

正要出声,却听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疑惑,“高兄?”

郑文瑞突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遽然转头,锐利目光攫住谈之蕴。

后者仿佛察觉不到他的视线,仰头对高文浩道:“高兄怎会在此?”

“哟,这不是谈兄吗?”

不耐的表情一变,高文浩上身微弯,手握马缰,玩味看向马下的谈之蕴,“听说谈兄今日启程,我等特来相送。”

“是啊谈兄,好歹相识一场,你离开这么大的事,咱们怎么也得来送一送。”

看样子,是熟人?

寂静的人群中,忽然有好事者高声问道:“这位公子,你与这位谈公子相识?”

高文浩懒懒看过去一眼,见是个普通人,不屑回复。

他身后的公子道:“认识,怎么了?”

好事者满脸兴奋,试探性询问:“那这位谈公子可是拐子?”

“拐子?”

高文浩语调怪异重复一遍,忽地哈哈大笑,“你说他是拐子?这可真是本公子今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一想到这假模假样的谈之蕴被人认成是拐子,高文浩只觉通体舒畅。

这话是谁说的,他非得好好赏他一通不可。

这般想着,高文浩笑问:“此话是谁说的?”

好事者指向郑文瑞,他视线追寻过去,脸上的笑瞬间就落了,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郑舅父吗?”

要问高文浩最讨厌的人是谁,那必定是郑家兄妹,哪怕是谈之蕴都要退一射之地。

郑文瑞笑容僵硬,“浩哥儿。”

高文浩厌恶皱眉,“别叫得这么亲热,我和你不熟。”

身后拥趸“小声”提醒,声音却大得周围人都能听清,“高兄,郑老爷便是说谈兄是拐子的人。”

“什么?”

高文浩反应过来,幽幽盯着郑文瑞看了半晌,忽地嘲讽大笑,“郑舅父不是与我爹郎舅关系极好?怎么连谈之蕴都不知道?”

“来,你说说,谈之蕴是谁。”

拥趸立即道:“郑老爷,这位谈公子乃是平州人士,年纪轻轻便已是秀才,前些时日来盛州为师祝寿,县令大人对他极为欣赏。谈公子随友小住雨山县,县令大人还时常邀他去府上做客,谈公子的家世来历清清白白,好端端的,郑老爷怎么将他认成了拐子?”

郑文瑞瞬间脸色大变。

前阵子他是听说妹夫最近有个看重的秀才,可他忙着谭家一事无缘得见。

监视谭家的人一早慌慌张张跑来通报,谭家母子跟着隔壁的穷酸书生跑了,他匆匆去县令府借人,又急忙追上来,谁知那穷酸书生便是传闻中的谈秀才?

怪不得他一脸胸有成竹,原是早有依仗。

郑文瑞眸色阴狠。

那下人不把书生的身份打探清楚就上报,害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好大的面子,着实可恨。

高文浩双手环胸,“谈兄,你和我这位继母舅父是怎么一回事?他老人家心高气傲惯了,若是生了龃龉,你多担待担待。”

这话不像是劝和,倒像是挑事,仿佛生怕他们闹不起来。

谈之蕴苦笑不语。

高文浩一个眼神过去,兵卒立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道来。

听完后,他“不可置信”瞪眼,斥责道:“舅父!你怎能如此!我父亲治下清明,哪怕你郑家是高家姻亲,也不能强逼良家女子为妾啊。”

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振振有词指责,“何况谭家夫人与谈兄两情相悦,你在中间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还不快给谈兄赔罪,送他们夫妻离开?”

语罢,高文浩瞥了谈之蕴和他身侧的姚映疏、谭承烨一眼。

见到谭承烨,高文浩便知兵卒所言非虚,目光稍移落在姚映疏脸上,他有一瞬的怔愣。

不过很快,他清醒过来。

这位谭家夫人美则美矣,可惜嫁过人,身上还有个克夫的命格,促成他们在一起,说不准谈之蕴未来就会被她给克死。

还有郑文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这么大的脸,想来两三个月内都不用在家里看见他了。当然,要是三年五载那就更好了。

可谓是一举两得。

高文浩昂首挺胸,神清气爽道:“郑舅父,你怎还不动?”

郑文瑞脸色铁青。

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他如芒刺背,脸色发紫。

自从当初谭明当众斥责他以次充好,给他个没脸后,郑文瑞已经许多年没感受过这种羞辱。

额角青筋暴跳,他暗暗吸气,忍耐住满腔愤懑与耻辱。外甥尚小,妹夫又最疼这个长子,此时万万不能与他撕破脸。

郑文瑞逐渐平息下来,嘴角扬起笑,对谈之蕴和姚映疏道:“谈公子、谭夫人,今日之事是我不对,还请二位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