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半夜
夜市的烟火气很重,晚风拂过夜色,闪映着街道两侧的灯光。
站在原地的男人,浓黑眉目半隐在街色昏暗里,衬得深邃立体的面部轮廓深刻,晚风吹起头发和衣角。
五秒、四秒、三秒。
温书宜默默在心里倒计时,如果老男人还不给点小面子的话,她就真跟店主解释下随地乱捡老公失败的事。
二秒。
男人唇角噙着抹弧度很淡的笑。
一秒。
男人迈着大步走来。
“麻烦结账。”
长长的影子落在脚边,温书宜听到被晚风卷到耳畔的嗓音,很低沉磁性。
钱货两讫。
温书宜总算能理所应当地吃起手里的巧克力和香草双球的冰淇淋。
香香甜甜的,凉丝丝地融化在口腔里,简直是暑气深夜里最幸福享受的事情。
温书宜满足地微眯了下眼眸,这个是她下意识的动作,低着头,不怎么明显。
“您还知道过来啊。”
声音很轻,差点掩进轻飘过的晚风里,就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到带着几分似撒娇含埋怨的嗔怪。
“瞧着怪委屈的。”
邵岑说:“再被瞪会,怕就要被除名老公的身份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温书宜被逗笑:“这个预感没错,要是再过一秒,我就跟店主说我出门忘带手机,随地捡老公的计划失败,要换人了。”
邵岑说:“换谁?”
温书宜微抿嘴唇,藏不住那点偷笑:“不告诉你。”
“嘴里还吃着我买的冰淇淋。”
男人嗓音慢条斯理、不急不缓的。
嗯,这是不动声色的威胁,温书宜又咬了口香甜的冰淇淋,见招拆招起来。
“反正冰淇淋已经进我肚子里了,除非您打算进刑事案件的卷宗。”
温书宜说完,被自己说出口的话逗笑。
完了,她都学会厚脸皮的这套。
果然在老谋深算的老男人身边待久了,耳濡目染,近墨者黑了。
经常性被逗温书宜,终于好不容易逮到次可以发挥的机会。
“我刚刚差点就物色好人选,毕竟我们淮城好心人多,只是一个小小的冰淇淋而已。”
言下之意是他太过小气,邵岑漫不经心地瞥了眼。
这姑娘神情很乖,嘴里说出的话,却大相径庭地气人。
温书宜被这道意味不明的目光瞥了眼,莫名就气虚了瞬,刚刚被这样看了眼,之后就是发现她的手机没带。
事后想想,还说邵岑怎么突然看她,这人明明知道,还不提醒她。
老男人太心黑。
又一阵晚风刮来,飘来充满蛋白质和脂肪的肉质香,是烤羊肉味串的味道。
温书宜总算想起了深夜出来的目的——来吃烧烤。
毕竟他们是段位有着明显差距,她逞了一时口快,见好就收。
“还要吃烧烤,我们走吧。”
邵岑淡声应了。
温书宜跟着男人并肩走在街道。
她抬了抬眼,悄悄瞥了身侧,男人侧脸轮廓隐在无边夜色里,神情如常,看起
来没怎么在意她刚才那些玩笑话。
顿时缓了口气。
其实这条老街几乎没怎么变,在记忆里走过春夏秋冬,人来人往。
烧烤店就在街角,很明显的一个红黑色的霓虹灯牌,悬挂在半空,闪映着灯光。
这个点,店里也有不少人,温书宜到的时候,正好跟老板褚叔打上迎面。
四目相对,一愣,都是看到熟人的目光一亮,褚叔是大惊下的惊喜,而温书宜是蓄谋成功的开心。
褚叔说:“这个点碰上你,我还以为人没到老的时候,就眼花出现幻觉了。”
温书宜笑道:“哪有?褚叔这么多年,就一点都没变过。”
“嘴还是这么甜。”
褚叔朝着她身后探去:“哟,小书宜,出息了,带了个这么高的大帅哥来。”
“来都来了,不给介绍一下?”
褚叔很八卦地说。
温书宜扭头,下意识朝着男人看去。
邵岑目光落在她脸上,几分漫不经心,显然是不打算自己开口的模样。
对视中。
“不介绍么。”
褚叔也问:“对啊,不介绍吗?”
被两面夹击,温书宜这次回淮城把手上的戒指取掉了,小心放到了随身带的包里,这会无名指上光光的。
她起了点坏心思:“朋友。”
邵岑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头。
褚叔突然一脸莫名的笑:“哦、哦,是朋友啊。”
“我怎么看着有戒指在反光呢。”
“……?!”
温书宜下意识就垂眸,看向自己的无名指,是空的,她压根没把戒指带出来啊。
抬眼,不解的目光对上褚叔充满揶揄的目光。
“小书宜,我说的你朋友手里的戒指,你看自己的无名指干什么?”
中计了。
温书宜刚刚的反应已经出卖了自己,这会哑口无言。
褚叔又说:“好了,先点吧,别饿到你和你朋友。”
温书宜问了问邵岑,然后点了些烤串、蒜蓉茄子,还有些烤素菜。
邵岑的意思是随她来,那她干脆就尽量点的口味大众些。
点完后,褚叔都在点菜单上记好了,笑呵呵道:“你好不容易带一次朋友来,褚叔请你和朋友吃顿。”
“不用啦,褚叔,谢谢你。”
刚刚点菜的时候,温书宜就听着褚叔一口一个朋友的打趣,这会也有些自暴自弃地跟着说:“我朋友有钱,好好宰他一顿。”
不就是句朋友吗?褚叔能打趣她,那她也能自我打趣。
褚叔知道这姑娘向来的脾气,也不强求和推脱:“行,放心,绝对不放过你朋友。”
温书宜感觉到邵岑目光落在她脸上,伸手推了推褚叔的肩膀。
“褚叔,我帮你搬这个托盘。”
褚叔被推着走:“就这么点托盘,哪还用得着你!”
温书宜只想赶紧让褚叔别打趣了。
褚叔被推着走了两三步,从这姑娘手里拿回了点菜单:“有没有什么忌口?”
温书宜想了想:“他不爱吃甜的,别给他刷甜酱。”
“不要送内脏。”
“咸口。”
“也别撒太多辣椒粉,会呛鼻。”
“葱花不要了。”
“也不要上香菜。”
眼前记录忌口的白色点菜单上,上面写狗爬字的笔停了,温书宜察觉到落在脸上的目光,下意识抬头。
褚叔稀罕地看她,低声问:“你哪请来的尊大佛?这不吃哪不吃,还怪娇贵的。”
温书宜伸手“嘘”了声,然后轻轻瞥了眼坐在几步外的男人,就隔着这段距离,应该听不到他们这里的嘀嘀咕咕吧。
褚叔眼瞧她一脸紧张地飞速瞟了眼,给看乐了:“我看啊,他不像是你对象。”
温书宜也意识到刚刚的举动,太过欲盖弥彰,摸了摸鼻尖:“那像什么?”
褚叔开玩笑:“像是你的老板。”
还真的是她老板,还是最顶头的那种,褚叔今晚这嘴跟开光了似的。
温书宜打岔:“褚叔,都记好了吗?”
“你别怕啊。”
褚叔以过来人的经验劝说:“男人就不能惯着,你越纵着,越来事。”
“你看我,就被你芳姨从不惯着,这不就把我治得服服帖帖的。”
温书宜伸手推了推褚叔的肩膀,连忙嗯嗯地应道,刚刚余光都看到邵岑往他们的方向瞥来了眼。
褚叔这个大嗓门,自己不知道,这会又有晚风刮了过,自以为的低声,很可能是在别人耳里近乎透明的大声密谋。
褚叔被要点单的客人遥遥叫了声,应了句,回头又说:“放心,你那位朋友的忌口都记好了。”
温书宜就当没听到这声“朋友”:“谢谢褚叔,你先去忙。”
回到几步外的座位,温书宜瞟了眼身侧男人,率先找了个话题。
“阿岑,这里旁边有家奶茶店,是阿婆自己做的,六元钱一大杯,我小时候就经常买回家,装在杯子里,跟双双分一半。”
邵岑问:“想喝?”
温书宜说:“现在有点想了。”
本来她说只是为了找个新话题,避开刚刚那个打趣朋友的话题,可当她说完后,竟然还真的怀念起独属于童年的味道。
越想,就越想喝。
可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她没带手机,阿婆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送她,但做小本生意本就辛苦,她事后给钱,阿婆也不会收。
温书宜轻唤道:“阿岑。”
“不是物色好捡来的老公人选么。”
邵岑口吻几分意味不明。
“去求他。”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刚刚口出狂言的温书宜,此时才知道什么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没有人选,我刚刚是诓你的,这街上哪还有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气质的人?”
邵岑微挑了眉头。
“这会卖乖,你还挺能伸能屈。”
“都是真话。”
温书宜觉得她真是为了瓶奶茶拼了:“肺腑之言。”
邵岑被这姑娘一瞬不瞬的目光看着,这会又乖得很。
倒也没必要跟个小姑娘计较。
温书宜看着男人瞥来眼,目光里有几分不易觉察的纵容,随后握着手机,起身。
她的唇角不自觉扬起:“就在隔壁,哈密瓜味的。”
说的阿婆的那家店,确实就在隔壁,刚好陷在拐角处,是一个很特别的方位,她扭扭头,就能看到店前延展出的遮阳伞,而那边因着遮蔽物挡住视线,无法看到她现在坐的这边。
这是她小时候跟双双发现的小秘密。
有个年轻男人走来,送来两瓶豆奶:“褚叔让我送来的。”
他看着面生,眉目很青涩,大概是店里招的大学生兼职生。
“谢谢。”
温书宜稍稍倾身,把另一瓶豆奶放到邵岑座位的面前,坐回来,看着邵岑已经走到了门口,哈密瓜味的卖空了,要等现做。
邵岑跟阿婆说完,颇为耐心在等。
夜色静静笼罩,温书宜就看着邵岑的回头率百分百,经过的都会多看眼。
短短五分钟,就无情拒绝两轮搭讪了。
温书宜竖着耳朵在听,就只是在路边排队而已。
还以为是打卡路偶遇了大明星。
没过会,这次是个大学生,还真的是误以为偶遇到了电影明星,问能不能合影。
邵岑压根没看人。
对方得到了“并不是”的回答,以及毫不留情的拒绝。
很业内公认世恒邵总的做派。
温书宜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心想也不怪这么多道目光停留,像这种身高,在淮城特别明显的鹤立鸡群。
又是那种难得一见的贵气长相,五官深邃立体,轮廓线条流畅优越,很有东方的气质,同事经常打趣说的禁欲贵公子,确实没有半分夸张的成分。
温书宜收回目光,开了豆奶瓶,喝了好几口,冰冰凉凉的豆奶香在舌尖漫开。
突然听到道女声:“帅哥。”
温书宜扭头,不自觉抬眼瞥去。
站在男人面前的女人,红唇大波浪,穿着黑色小吊带,很性感火辣,指尖黑黑红红的。
漂亮曲
线的身材好到作为同性,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是问路遇的极品大帅哥,要不要跟她和姐妹们一起去酒吧玩。
就在好几步之外,打扮得精致的两个同伴挽着手,脸上满是起哄的笑容。
手指握着豆奶瓶的边缘,不自觉收紧,指尖黏上冰冰的水汽。
温书宜看到邵岑朝那女人瞥了眼。
那个女人又问:“那你单身吗?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男人口吻很淡:“我太太在等我。”
“这样……”
女人露出尴尬和遗憾的神情:“打扰了,祝你和太太百年好合。”
走远了,还能听到随风传来的女声。
“失败了,竟然还是已婚人士,果然极品大帅哥都有主了!”
过了会,伸来的修长手指,在面前放了她想要的那一大瓶奶茶。
邵岑在面前落座,一眼就看到刚刚去的那家店。
温书宜说:“很神奇吧,在这里能看到那边,那边却几乎看不到这边。”
邵岑问:“刚刚看我了?”
温书宜微掐垂在腿上的指尖:“本来没想看的,人太多了,就看了会热闹,刚刚那个大美女,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邵岑说:“是么。”
现在语气听起来这么冷淡。
其实邵岑对旁的人是不怎么关注的,甚至足以称之为冷淡,说好听点是冷峻、高岭之花,说难听点就是眼高于顶,不怎么拿正眼看人。
“你刚刚也多看了眼。”
温书宜鬼使神差就说出来,说完后,就别别扭扭地后悔,觉得开错了口。
邵岑压根就没看清那人,思及,蹙了下眉头:“香水味太熏。”
“……?”
这是让温书宜完全想不到的回答,所以刚刚多看的那眼……
她有些怔怔地说:“刚刚你是被香水味熏到了下鼻子啊。”
“小观音。”
“嗯?”
怎么突然这么叫她,温书宜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是当面抓你朋友出轨的证据?”
“这么见义勇为,嗯?”
温书宜脸颊腾地发热,有种被戳破小心思泡沫的尴尬和紧张,心跳声也因为心虚变得很快。
“我就是随口说说。”
她快后悔死了刚刚说的那句,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
“上菜了。”
突然传来褚叔中气十足的嗓音。
这股微妙又沉默的气氛,顿时就得到了解救。
褚叔莫名对上这姑娘充满感激的眸光,还有些不明所以。
温书宜连忙起身,帮着一起摆盘。
这会新来了几桌人,褚叔要忙,温书宜重新坐了下来。
“尝尝这个烤面筋,味道特别好。”
她把餐盘推到了男人面前。
没看到对方接手,温书宜抬眼,正对上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落来。
“转告声,你朋友只顾得买答应的奶茶,旁的谁都没看清。”
“以后这种事儿,让邵太太亲自来问。”
温书宜脸本就发热,几缕乌黑发丝从耳后垂落,半遮渗着薄红的瓷白脸颊。
“嗯,知道了。”
她语气很乖地应道。
除了分食说的话以外,烧烤吃了多久,温书宜就安静了多久。
她现在脑子还乱乱的,像是个猫咪乱缠的毛线球越思考越打卷。
基本解馋完,温书宜终于想起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今晚是不是要睡酒店了?”
“我没带身份证。”
“但是这竟然不是最坏的事情。”
温书宜出来时内心充满做坏事的兴奋,这会不得不思考起现实。
如果她真的在外住了一晚上,明早一定会被家里长辈们发现大半夜不睡,溜出去乱逛的事情。
怎么都是邵岑第一次登门来温家,头回干的事,就是大晚上带人溜出去,听起来就特别不靠谱,偷感还很重。
她不希望邵岑留下坏印象。
“我们得回去。”
温书宜想到这,语气异常认真地说。
邵岑问:“确定?”
温书宜点头:“很确定。”
“手机。”
手机被伸到面前,解了锁。
温书宜一句“可以用下吗”,就这样无用地吞回了腹里。
她刚刚突然就想到了办法,就是打好朋友的电话,她记得号码,赌一下夜猫子康希语还没睡。
电话接通后,温书宜跟康希语大致说了大晚上偷溜出来结果忘记带手机,帮忙联系一下借住在楼上的远房表弟,她也是刚刚才记起来,可以帮她开个门。
康希语可疑沉默了下,几秒后才说:“包在我身上,联系上给你发短信。”
温书宜听出尾音憋住的笑意,知道自己的这套说辞肯定蒙不过认识多年的好友,回去肯定是要被打趣一通的。
三分钟后,温书宜看清了康希语发来的短信,微扬了下唇角。
“阿岑,找到救星了。”
十五分钟后,温书宜带着邵岑从秘密小道回到了温家老宅。
远方表弟易智明下楼给开门:“真有你的,乖乖女也学坏了,大半夜不睡觉,穿着身睡衣就偷跑出去浪。”
温书宜说:“还多亏有你这个大半夜不睡的夜猫子,还在熬夜。”
易智明还想说什么,转眼看到这姑娘身后的男人,还有个随身行李箱。
“姐夫好。”
又说:“原来是你大晚上出去浪,是为着跟姐夫私奔——”
温书宜没理会这声打趣,推了推他的肩膀:“早点睡,注意身体健康。”
易智明话没说完,就被推了几步,嘟囔了声:“用完就抛的女人。”
说完,还是难得很配合老实走了。
温书宜看着易智明走远,扭头:“那我们现在回房间吧。”
“嗯。”
房间里,温书宜看到邵岑的随身行李箱放到角落位置,她也是刚刚回来,才发现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的秘密小道里竟然藏了行李箱。
温书宜一眼看到床头柜上竟然还有她买的两大袋的超大plus袋装牛奶,床头还有玩偶和本硬封皮的书籍。
她一起拿到手里,也就是图快,没想到意外却发生得太过突然。
哐当。
夜里发出的声响很清晰明显。
被硬封书脊划破了大口子的两袋超大plus袋装牛奶,从手里直直倾倒。
温书宜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也没想办法销毁证据。
邵岑瞥来目光,像是看只作乱胡闹的小猫。
温书宜无措:“这个……”
整张床都被染了大片的污渍。
温书宜心想自己今晚喝的明明是豆奶,难道现在豆奶已经进化了品种,怎么就跟喝了假酒似的。
简直一副惨状,有股巧克力奶和榴莲汁混着的味,那股气味真的奇妙又诡异,像是某种生化武器。
至于这张床、这个房间,今晚肯定是睡不人了。
邵岑开窗通风。
温书宜又看了眼床,心想按照这种渗透破坏的情况,明天还要把就在下面垫着的席梦思拿出来清洗。
还好隔壁有间小书房,温书宜拿出折叠床,还算大,能够容纳他们凑合一晚上,又把从房间柜子里抱出来的床被铺上。
时候不早了,双双洗漱完,睡上去的时候,温书宜才发现估算错了这张床。
两个成年人,尤其其中一个还是高大、近一米九的成年男人。
床摇了摇,发出令人耳热的吱呦声。
小夜灯照常亮着,是一直用的那个藤球款式的,温书宜侧躺在靠外这侧,和跟自己空出一大段距离的白色墙面面面相觑。
他们的体型差距太大,后脑勺只要稍动,就能抵上男人肩膀,这股温度、熟悉的气息、有力的臂膀,无一展现身后睡了个成年男性的存在感。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声好吵。
温书宜怕挤到邵岑,也怕这不听话的心跳声吵到对方的睡眠。
更说不清的一个原因是,挨到身后男人身上的温度,就感觉像是会烫到。
在眼前笼着层柔光的昏暗里,温书宜默默、小心翼翼地往折叠床的边沿靠去。
身后传来转身的声响。
温书宜骤然受惊,挪的动作没控制好力度,整个人就直直要往床底下栽去。
有力的手臂及时箍住她。
紧接着,大掌还掐在腰窝,后背朝后被撞到男人胸膛,是个很严丝合缝、暧昧紧抵姿势。
温书宜听到耳畔传来道喉间混了点低哑的沉笑,很低促,很难得像是无可奈何到了极点,那侧身子却瞬间像是被电流击了下,很陌生的酥.麻。
“邵太太,大半夜不好好在床上睡,又想躲去哪?”——
作者有话说: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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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问心
房间里太过安静,耳畔男人的嗓音也衬得过于清晰分明。
温书宜因受惊微微睁着的眼眸,眼睫快速地连眨了好几下。
大脑宕机,彻底罢工,好像是主板烧坏冒起了热烟。
后背紧贴着胸.膛,两层薄薄的睡衣挡不住半分灼.烫,腰身被有力手臂箍住。
难以忽视的力度,充斥着成年男性的侵袭性,就像是从身后完全陷进怀里。
“想躲哪?”
耳畔再次传来低沉嗓音,这次离得更近了,隔着两副紧贴得过分的身躯,随着说话微微振动的颗粒感,泛哑的鼻音,听得让人受不住。
“没、没躲……”
温书宜那半侧耳朵都红了,垂着眸,薄薄眼睫无措地颤着:“邵老师,我又没有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喂蚊子的坏习惯。”
“是么。
“那你一个劲儿往外面挪什么?”
低音炮好致命。
也好近啊,温书宜都能感觉到男人随着讲话胸腔在动,纤薄后背贴着起伏不止的胸膛,劲实有力的肌肉线条感受无遗。
她忍不住微微蜷了蜷身体,像只被煮得发红的小虾米。
“我……就是怕挤着你。”
“床就这么点位置,犯不着。”
“瘦得跟个小手办似的,养了几个月,也不见胖。”
怎么都觉得她瘦了,她明明到临北就胖了整整三斤。
温书宜轻声说:“我胖了三斤。”
“哪家的秤?”
“回去用你的小金库买个新的。”
温书宜说:“秤没坏。”
“嗯。”
男人口吻随常:“换了。”
老男人不讲理。
温书宜放弃抵抗:“那换吧,反正您都会自己做主。”
“听着这么委屈?”
温书宜小声说:“没有,哪敢说邵老师欺负人。”
“除了我,还谁欺负你了?”
温书宜很突然就沉默。
彻底静下来的夜里。
藤球小夜灯笼罩层昏暗朦胧的光雾,这姑娘刚刚还一点又一点地往外挪,这会倒是老老实实蜷着不动了。
“在家受委屈了么。”
温书宜眼睫微颤了颤,眼眸垂下,下意识就抿住嘴唇。
“不想说?”
“不是。”
温书宜垂眸,沉默了一小会:“邵老师,我暂时还没想好。”
这么多年在温家的幸福和酸楚,像是共生在她血液里的养料,从小到大,她在温家需要变得听话懂事,要变得学会不在乎一些事情,也要学会快速长大。
她好像有很多想讲给邵岑听的话,像淮城的云和晴,老城区的热闹和烟火气,老店铺里来来往往的故事,温家有她爱的奶奶和妹妹,庭院里有她捕捉的夏日瞬间,有蒲公英、阳光和蝴蝶,有她深埋在树底下关于年幼的愿望,也有她站在露台上日日夜夜眺望祈求的梦想。
想跟他讲有关于夏日灿烂的所有美好。
而不是那些乌云和阴霾,强咽进眼眶里的眼泪,或是强撑镇定、告诉自己忍耐下的那些求全。
唯独是邵岑,她唯独不想跟他讲这些。
“我……”
温书宜知道邵岑是关心她,有些着急,张了张唇:“我好像还没有做好准备,邵老师,你等等……”
“睡吧。”
大掌捂住了眼眸,中断了她慌乱解释、词不达意的话语。
静默中,夜色像是条缓缓流淌的河流,无声又静谧。
眼睫像是小刷子似地轻刮过掌心,像窝藏了只脆弱的蝴蝶,很痒。
“书宜,睡吧。”
“几个小时过后,新的一天就会在你的眼前重新苏醒。”
依旧是那道低沉、格外让人有安全感的熟悉男性嗓音。
悬着的、惴惴的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掌揉回原位,稳稳地、柔和地。
温书宜缓缓闭上眼眸,任由充满安全感的睡意和身后拥抱,将她淹没。
一夜无梦-
清晨时分,最先醒来的是从没关严实的窗帘偷偷溜进的一束白光。
温书宜也醒得很早,凌晨的时候身体沉沉睡过去,没做梦,意识却一直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
睁眼后,温书宜眼前从模糊惺忪到逐渐清晰,跟眼前不知名的一堵墙对视了好十几秒。
终于想明白了这不是堵墙,而是男人的胸膛。
也逐渐想起来现在的状况——她跟邵岑在一张床上睡着。
并且确信她昨天大半夜没睡,被邵岑从露台接了出去,在外头老街胡闹了到凌晨才回来,不是她做的一场缥缈的美梦,而是实打实发生的事情。
明明昨晚还是背着身睡的,今早就莫名其妙钻进人怀里了。
她睡觉可真黏人。
温书宜面红耳赤、轻手轻脚地挪起身。
身体挡住了书房内昏淡的光线,微明的昏暗中,浓黑头发有些凌乱,深邃眉目落进半明半暗的光影,眉头微蹙着,侧脸轮廓线条凌厉利落。
看着是睡得完全不好的模样。
也难怪,他昨天从海外赶回来,又从机场过来,到大半夜陪她胡闹到了凌晨,还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差。
铁打的人也需要休息啊。
温书宜有些歉疚。
起身后,她轻手轻脚地把没关严的窗帘拉上,又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房间,昨晚通风的效果还不错,房间里巧克力奶和榴莲汁混在一起的生化武器味已经散了很多。
嗯,现在定睛一看,床上的状况真是糟糕透顶。
温书宜抱起被波及的床单和枕头,一起放进浴室,大致洗漱完,手洗干净后,放进外头浴室里的洗衣机里烘干。
露台撑杆上被放上床单,又夹上枕头,随着晨风不时飘动,散发好闻的薰衣草洗衣剂的馨香。
至于席梦思,她就无能为力了,只能点开小程序,预约专业清洗人员上门.服.务。
温书宜整理了会房间,昨晚没来得及顾上,现在看了看,有些东西乱摆,哪里都觉得不是很满意。
大致整理完,让房间继续通风。
出了房门,小走廊上从窗户透进阳光,远远听到孩童吵闹的嗓音。
温书宜快步走去,一眼二伯母家二胎生的小儿子,蹲着玩手里在光滑地板上滑动的火车,一边发出尖锐刺耳的滑动声,一边嘴里模仿着火车轰隆隆的响声。
这里就离书房有一小段距离,对于清晨睡觉的人就是噪音。
“小源。”
温书宜轻唤了声。
没人理。
温书宜也蹲下,轻声说:“小源,现在还很早,家里有人还在睡觉,姐姐带你去庭院玩好不好?”
“不要!”
温书宜猝不及防被用力推倒,手掌蹭到地板上的火车轨道玩具,在手心擦
过一道长长的红痕。
温学源没拿稳手里的火车,飞了出去,摔坏了大半边,顿时嚎啕大哭,招来了不远处的二伯母。
高婕淑急步走来,看清眼前的状况,眉毛一挑:“书宜,你是做姐姐的,平日里不说让着点你弟弟,大清早欺负人算什么?”
温书宜刚起身站稳不久,手心还有些蹭疼,对于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语气镇定地说:“二伯母,小源清早在这里玩,发出的响声很大,家里还有人在睡觉,我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去庭院玩,他推了我一把,手里火车没拿稳,自己哭了。”
男孩仗着有妈妈撑腰,哭得更凶了。
高婕淑越听心疼来气,瞪着这副冷静的瓷白脸颊,话也愈加不客气:“小源他还是个孩子,还能欺负你?”
“书宜,我们是一家人,也不想闹得彼此太难看,可你做错了,怎么都该给你弟弟道歉!”
“我没做错。刚刚说的话,也没有一句话是假的。”
温书宜说:“二伯母,如果你认定我有欺负了你儿子,现在可以报警处理,让警察来检查你儿子身上和火车玩具上有没有我的指纹印。”
高婕淑越听越气:“温书宜,你以为你嫁到临北,找了个有钱的老男人,就能翻身当凤凰,不把你的长辈放到眼——”
她目光一顿,话语也骤然一顿。
温书宜也跟着看过去,看清高大男人扶着老人家走来。
“书宜。”
听到男人低沉嗓音唤了她声。
温书宜乖乖走到跟前:“奶奶,阿岑。”
邵岑微蹙了下眉头:“手怎么了?”
温书宜下意识缩了下手,在男人稍沉的目光下,又默默伸回到了他眼前,掌心那道擦出来的一条长红痕明显。
“没事,就是刚刚在地板擦到了下。”
邵岑看这姑娘确实没事,收回目光:“檀奶奶,方便我说几句话么。”
檀师芮说:“都是一家人,当然方便说。”
邵岑看向几步外的母子。
“我家太太性子柔,在外跟人结善,至于我么,向来没有多耐心。”
站在旁边的温书宜眼睫微颤。
他在护着她。
高婕淑脑筋转得快,到这会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眼前男人的身份,脸色微微发白。
她知道临北不乏有权势的人,也知道当初温老爷子结下恩情的是临北有头有脸的顶门望族,不是她能随意惹得起的人物。
“姑爷,小孩子之间哪有什么过节,都是闹着玩的。”
瞬间换了套说辞。
“你家小孩哭了要糖吃,我家小姑娘受委屈,不要讨回公道么。”
“是是是。”高婕淑一脸赔笑,扯过站在一边的儿子,“快给你书宜姐姐道歉。”
温学源这会不敢哭了。
“赶紧道歉!”
被高声呵斥了句,温学源被吓到了下,连忙对温书宜说:“对、对不起,姐姐,我刚刚不该推你。”
温书宜没回应这声道歉。
气氛有些僵,高婕淑又推了推儿子:“还不继续道歉,直到让你姐姐消气!”
“行了。”
还是檀师芮发话:“大早上消停些。”
高婕淑连连应了声。
檀师芮转而说:“书宜,带着阿岑去吃些早饭。”
温书宜应了声,跟邵岑对视上,带着他走了,她知道奶奶还有话跟二伯母说。
到了餐厅,温书宜和邵岑在一侧坐下,过了会,檀师芮身后跟着二伯母和她的小儿子也到了。
国庆假期,温家老宅的人基本都在。
大伯父家沉默内敛,二伯父家却是反常的热情备至。
初来乍到的这个男人,所拥有的权势,是在座所有人都不愿意去招惹的。
也是极尽殷勤,面对冷淡、眼高于顶的态度,寻求能借机攀附上的机会。
让温书宜有些奇怪的是,大伯父家的儿子,她那位一向斯文内敛的堂哥,竟然也反常地跟邵岑搭话,隐隐殷勤的模样。
一顿早饭吃得心思各异,气氛微妙。
吃完早饭,温书宜一时没回房间,而是扶着檀师芮在庭院里散步。
早晨空气很清新,融融阳光撒下大片灿色的阳光。
“他愿意护着你。”
奶奶很轻的一句话,就让温书宜眼眶有些微微发涩。
手背被手心轻拍了拍。
“看到有人能好好照顾你,我这颗悬着的心总能放下来了。”
老一辈的愿望很传统,也很简单,无非是希望后辈今后身边有个体己人,余生都能平安喜乐。
“奶奶,从前你最不愿意我留在淮城,说是这里太小,牵绊太重,临北那里有广阔的天地,能容得下我这颗心。”
“我现在逐渐能明白你的意思了,在临北我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好的糟的事情,也在逐渐打碎重组自己的认知。”
檀师芮说:“书宜,找到路,就顺着一直走下去,跟着你的心走,我这个老脊骨只要还撑得住一天,就有你的后路一天。”
温书宜不喜欢奶奶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微抿嘴唇:“奶奶你一定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
“傻孩子,长命那是老棺材。”
檀师芮笑她:“生死都是因缘际会,无论奶奶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生活。”
“嗯,我知道了,奶奶。”
……
温书宜陪老人家散步了很久,也聊了很久,她们祖孙总有聊不完的话。
回到房间时已经快中午,席梦思已经被上门的专业人员清理干净,墙前的桌椅边,张姨正热情地带着男人看她的相册。
脚步顿在门前,温书宜看着眼前的这副场景,柔和光雾在男人身上撒下。
她很突然就想起奶奶说的那句“他愿意护着你”。
温书宜心里也知道,她比谁都清楚,邵岑不是那种权势外现、为这些事计较的人。
只是为她撑腰而已。
仅此而已。
她突然就不是很想打破眼前此时静谧温馨的时刻。
之后几天,邵岑留在温家住下,大多时候都是在书房里开各种会议,还一时昏庸推了工作的债。
温书宜完全是化愧疚和感动为满满给邵岑亲手做好吃的动力。
她回家最大的烦恼就是张姨和云姨怎么看她都瘦了,一直给她在各种补,明明去临北后胖了整整三斤,这话就是没一个人信。
而邵岑最颇为无奈的却是,这小姑娘认认真真地投喂,吃了太腻,不吃,这道像是小猫送上拥有全部小鱼干的柔软目光,要是拒绝太犯罪。
这天温书宜又包了虾仁小馄饨,淋上香油,闻起来又香又鲜。
进了书房,邵岑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声音。
“这是嫂子吧。”
温书宜看去,一眼就认出面前的男人,出身临北豪门的陆家二少爷,F1方程式赛车冠军,很出名的赛车手。
陆慕风说:“百闻不如一见,明儿有场私底下聚会,嫂子过来一道玩会?”
这态度太过熟稔,温书宜还没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嗓音。
“别理他。”
温书宜看着接电话回来的男人,轻声问:“明天你要去吗?”
陆慕风见缝插针地提醒:“岑哥,一年一聚,老规矩。”
邵岑微蹙了下眉头,而后看着身旁这姑娘:“不会有太多人,都是关系
相熟的人。”
他在耐心问她的意见。
陆慕风当然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嫂子,阿柔那丫头也在,不用怕没人陪你。”
“别闹你嫂子。”
邵岑说:“不去也没多大问题。”
“岑哥你护着这么厉害。”
“嫂子又不是瓷器做的,别藏着掖着,也带着见见朋友。”
“金屋藏娇也不是这个法子……”
邵岑微按了下鼻根。
温书宜看出来男人动作下的潜台词,是嫌吵。
“那……我也跟着一起去吧。”
在淮城待了这些天,也到了该返程的时候,回去那天,陆慕风亲自来接他们。
去往山顶别墅的路上,温书宜和邵岑坐在车后座。
邵岑说:“这会不怕被打趣了?”
温书宜微抿嘴唇:“不是有你在吗?”
此时坐在驾驶座被当成空气、被征用成临时司机的陆慕风。
这、会、不、怕、被、打、趣、了?
不、是、有、你、在、吗?
陆慕风打心里稀罕,这薄情寡性的人竟然还能有这种体贴的时候?
啧。
牙酸。
到了山顶别墅,正是黄昏的时候,岑雲柔挽着个年轻娇俏的姑娘,来道边接他们。
“岑哥,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记得。”陆慕风说,“这不是当时任老头千叮咛万嘱咐,请求岑哥照看的姑娘吗?”
岑雲柔很配合:“然后呢?”
“那当然是没成。”
陆慕风说:“他哪有那种耐心和好心?忽悠了我那人傻钱多的表哥一道去了国外,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在,哪还用得着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关照?”
“嫂子你别看他现在有多正经,早些年那性子也混,就两个字,心黑。”
温书宜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话逗笑。
山上有些凉,温书宜微微瑟缩了下,身上被罩下男人外套。
“行了,别在这说话,冻到我媳妇儿。”
陆慕风牙酸:“见到活的老婆奴了。”
岑雲柔嗑到:“就是老婆奴。”
温书宜脸颊微微发热,察觉到那个年轻姑娘看来了眼。
可等看去,她又移开了目光。
晚些时候,进到一楼,聊了会,邵岑出去接电话,温书宜听到旁边嘟囔:“这姑娘名里又是秋又是宁的,小时候可文静,性格跟小时候大相径庭。”
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姑娘,正在一杯接一杯地喝。
刚收回目光,岑雲柔兴冲冲直直走来,手里拿着盏琉璃灯:“走,嫂子,我带你去看玫瑰。”
外面天气很好,温书宜跟着岑雲柔逛了会,半道碰到陆慕风。
来到一处小花园,绕过拐角,温书宜突然看到邵岑的侧脸,旁边站着醉醺醺的姑娘,突然踮起脚,瞬间离得很近。
下一瞬,被大掌从身前大力扯开。
深邃立体的侧脸轮廓,漆黑发丝和眉目隐在昏色里,神情异常的冰冷。
任秋宁偏着头,被这双漠然无情的眼眸刺激,神情变得伤心又偏执。
“三年前,却景酒店,你还记得吻过我的那件事吗?”
刚刚那句话,宛若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在场人所有人错愕。
“嘭”地一声。
漂亮琉璃盏从手心跌落,摔了个粉碎,折射冰光的尖锐碎片散了一地。
这阵突兀的摔碎声响,惊醒了沉默,就连那点晕飘飘的酒意也散了不少。
邵岑蹙眉,冷声:“我没做过你说的事。”
“那这块表呢?你那晚留在酒店的。”任秋宁从随身拿出一块绝版的百达翡丽ref2526,“上面有C的刻名。”
“这块表不止我有。”
任秋宁神情突然一白。
“秋宁醉了,扶她去休息。”
岑雲柔还在惊愕、神魂出体,被陆慕风扯了扯手臂,才堪堪回身,急步拉过任秋宁,她已经有些醉得走路不稳了。
对视的那眼,岑雲柔看到这双盛满失魂落魄的眼眸,目光是说不出的复杂。
“你喝醉了,我扶你去休息。”
很快人走空,就剩下温书宜和邵岑。
之前在古寺那次,邵岑撞见同事拉了她一把,这次她撞见邵岑跟人离得近,眼见跟很多因素有关,角度、时机,也可能为虚。
“你跟她从前……”
可当温书宜说出口的时候,才清晰地明白一件事——她是在意的。
无论是找多少理由劝说,无论心底知道她有多相信邵岑,她还是在意的。
很陌生的那股酸胀情绪,堵在心头,不上不下的。
邵岑瞥着她:“不是前任,没有过暧昧,也没有过往。”
“那只表不是我的,我有相同款式,现在还在衣帽间的柜子里。”
“三年前却景酒店,我没有喝醉过,从没吻过人,也没被谁吻过。”
总能带给她安全感的这副嗓音,此时又低又缓。
“我认不了没做过的事。是我的错,没能控制住不稳定因素的发生。”
温书宜很轻摇头,口吻认真地说:“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你也是人,就在意外来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只要是误会,总会有办法澄清,也可以解除的。”
邵岑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所以他只要说,她就愿意相信他说的话。
“邵老师,我也会一直陪着你,解除这次的意外和误会。”
沉默中。
邵岑被这姑娘脆弱不安、偏偏又很乖、还反过来安慰他的神情刺了下,心脏被压过瞬阵痛的亏欠。
家里的小姑娘,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书宜。”
低沉嗓音落下,男人漆黑眼眸瞥着,郑重地跟她承诺。
“我问心无愧。给我点时间解决,不会让你受委屈。”——
作者有话说:依旧是满满安全感和长嘴的邵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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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新欢
温书宜再次回到别墅一楼的时候,吃了些晚餐,过后,外头暮色深了,又看着来了几个人,面都不生,都是临北城里有头有脸的人。
对她倒是一个比一个还要热情,一口一个的嫂子。
温书宜心思有点不怎么在这,面对各种的打趣和揶揄,脸颊微微发热,混在这群男人堆里,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身旁有人落座,是邵岑跟陆慕风讲完话回来。
手臂从身后揽过,漫不经心地撑放在沙发的靠背上,从别人的角度看来,是一个充满保护、占有欲的姿势。
“叫了声嫂子就往边上走。”
邵岑微掀眼眸:“别在这闹我媳妇儿。”
嫂子的正牌老公都发话了,其他人很给面子地走开,纷纷约着要去楼上娱乐,给小夫妻留足私下的相处时间。
只是走之前,不约而同地露出八卦又揶揄的目光。
最后走的那个年轻男人,露出一种诡异又微妙的神情,怂了怂肩。
“真够牙酸的。”
“岑哥,你这老婆奴的称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邵岑没搭腔这话。
那年轻男人还想开口,又被绕步回来的另一个男人,一把揽住肩膀扯走。
“走了,没见着岑哥要陪着嫂子,怎么就没点眼力见呢。”
“一会耽误了人跟嫂子说小话,拿你十个都不够赔。”
边打趣着,边走远了。
等人都走散了,后背被手掌漫不经心地轻拍了拍。
温书宜看着男人起身,仰头,轻声问:“他们都去了,你不跟着一起去吗?”
邵岑蹙了下眉头:“太吵。”
温书宜看得出男人的嫌弃了,不过能有一年一聚的约定,说明这群人私下的关系其实很好,应该是那种类似“损友”的关系,而且每个人都对她很热情,也多亏了男人的人缘过好。
邵岑问:“不困?”
这姑娘今天坐完飞机回临北,被车接来山上,大半天在路上,刚又被混在人群里,被一群无聊的男人围着八卦打趣,都没怎么休息。
温书宜摇头:“我不困。”
她并不希望邵岑因为她的原因,不去陪朋友,毕竟这是私底下一年一次的聚会。
只是刚说完,自己那个鼻子,就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小哈欠。
邵岑瞥她:“嗯,你不困。”
又逗她。
温书宜唤他:“阿岑。”
邵岑说:“嗯,不是说了你不困么。”
口吻颇为几分的意味不明。
温书宜微抿嘴唇,转身走了两步,本来想无视这个男人使坏的打趣。
可等走出了几步,又回头,目光很轻地看了过去,眸光安静又温柔,像是乖乖等人的小猫。
对视。
三秒后。
温书宜看清了男人口型——走反了,笨蛋小猫。
白皙素净脸颊瞬间腾起热,温书宜默默又快速挪步了回来,还记挂着刚刚:“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回房间待着,你去陪朋友吧,不是说一年一次的聚会吗?”
邵岑口吻不以为意:“陪那群臭男人做什么?”
“……?”
那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这不得好好看着会,等会走丢了,还要到处找人去贴寻小猫启事。”
寻、小、猫、启、事……?
这人怎么还随便乱改词呢。
温书宜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我也没那么容易走丢。”
邵岑语调平稳:“嗯,刚是我走错了方向。”
刚刚就有走反路的铁证,温书宜完全丧失反驳的信服力,垂着头,转移话题:“那我们先回去吧。”
回到住的房间,来的时候行李已经简单收拾过了。
浴室里,温热的水淋落,温书宜回想了下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太突然,也太意外,打得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过了会,传来声幽幽又小声的叹息。
就算她现在再怎么想,其实也是没多大作用的事情。
作为很重要的当事人之一的任秋宁,已经醉得不清醒了,就算要澄清和解除误会,也要等到明天大家都在清醒的状态下。
洗漱完,明明回来之前还有些犯困,这会洗完了,精神反倒清醒不少了。
客厅没人,温书宜朝前走了走,隐约看到露台边有人影。
夜色流淌的山色连绵,这时有讲电话的声音传来。
“还不打算回国么。”
听着像是在跟国外的朋友聊天。
温书宜看清眼前高大的身影,没想到撞见男人在打电话。
冷白手指握着手机,深邃优越的侧脸轮廓,被几步外的那盏淡色壁灯映亮。
男人口吻很淡:“那你的表呢?还不准备让它物归原主。”
温书宜微微怔了下,那块表的主人,邵岑竟然知道是谁。
难怪他当时说有这块表的不止他一个。
“在聚会的老地方,我只说到这,来或不来随你。”
就在半空昏暗的光线中,温书宜跟侧眸瞥来的男人对视上。
几秒后,邵岑挂断了电话走来。
温书宜跟着邵岑坐到了沙发边。
邵岑说:“我到却景酒店那几晚的监控已经在排查了,最迟明早有结果。”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她知道男人的效率一向很高。
“嗯完,就别揪眉头了。”
温书宜听到这句话,知道是自己担心时的习惯性动作犯了。
“毕竟事关邵老师的清白问题。”
邵岑这样好的人,她很不愿意让旁人误解他,无论是因为什么。
“就这么相信我?”
温书宜刚下意识“嗯”了声,看到起身的邵岑,稍稍俯身,大片的阴影覆盖落下。
“傻姑娘。”
她被食指勾了下鼻尖。
沉默的几秒内,温书宜顿时脸颊变得热热的,又看到男人起身,像是要离开。
“你去哪啊?”
邵岑说:“做顿夜宵。”
是饿了吗?温书宜也跟着起身,却被大掌按着肩膀坐下。
“坐会,跟条黏人小尾巴似的。”
温书宜仰头:“我不黏人。”
说完,又觉得自己走哪就跟哪的行为,说那话没什么信服力,好像确实是有点……黏人啊。
“不饿?”
“晚上都没心思吃几口,把家里的小观音愁坏了。”
温书宜这才意识到胃里确实空空的,她晚上过得心思不怎么在身上。
这会被提醒了句,那股饿意就像是彻底苏醒了似的。
她晚上没吃几口这件事,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套间里配的是岛台厨房,站在大理石流理台边的男人,在煮挂面,冷白小臂的线条流畅有力。
看着特别的宜室宜家。
温书宜有些被这个想法惊到,毕竟邵岑跟“人夫”两个字,怎么放到一起都不搭。
邵岑垂眸煮面,温书宜就在旁看着,发觉他这会的心情不算很差。
黄昏意外撞见的那会,她总是见男人从容、游刃有余的一面,侧脸过于冰冷的神情,她很久没见过了。
那时候他的心情肯定很差,还是差到了极点的那种。
清汤挂面很快煮好,散发着腾腾香气。
邵岑端了盛好的两碗面,把其中一碗摆到这姑娘面前。
温书宜也把拿好的筷子里的一双,伸手搭在了邵岑面前的碗面上,还很贴心地配了把干净的瓷勺。
邵岑说:“凑合些。”
“不凑合。”温书宜口吻认真地说,“邵老师,清汤挂面闻着很香,你的手艺真的很好。”
“这么捧场。”邵岑说,“不做幼师真是可惜了人才。”
温书宜说:“是认真的,虽然很感谢,不是特意说好话哄邵老师开心的。”
她晚上没扒几口,胃里空空的,还是邵岑先比她本人发现。
他总能注意和照顾到她。
邵岑说:“小温同学,商量个事儿。”
温书宜问:“嗯?什么事?”
邵岑嗓音不急不缓:“给你盖所幼儿园,考虑做个园长兼任幼师?”
“……?”
温书宜微微睁大了眼眸,这人怎么把建所幼儿园说成吃饭喝水似的小事啊。
关键是,如果她应了声“好”,邵岑多半会真的通知人去办。
对视中。
温书宜有些被逗笑,微弯眼眸,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替小温同学谢谢邵老师,不过还是不用了,她还要别的志向要完成。”
“笑着比担心的模样瞧着好多了。”
这姑娘多云了整晚的心情,总算是短暂地转晴。
泛着香味的白色水汽涌上鼻尖。
温书宜垂着头,清汤挂面进肚,在胃里很暖暖的。
她忍不住想,或许就跟她一直跟像条小尾巴似,下意识跟着、陪着邵岑一样,邵岑也在关注她的情绪,用惯用的逗人打趣,来逗笑她。
监控视频当晚就出了结果,打包传输到邵岑的手机里。
温书宜听到邵岑交代那边做好这件事的保密工作,心想大概是为着保护任秋宁和那位不知名朋友的隐私。
既然在睡前等到了铁证,温书宜待会也就能安心睡觉了。
“不打算看看?”
这双漆黑眼眸朝她瞥来。
温书宜张唇:“我……”
邵岑说:“你是我太太,在这,你比我更有资格看这份监控。”
在这话里,温书宜体会到这种被尊重的感受,很关注到她的情绪,邵岑是在很上心地履行给她一个交代的承诺。
“铁证在这,也不会长腿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