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忽疑君到(六) 你再说一遍想强迫谁……
谈不拢,他们一点都说不清。
卯日折身往外走,却见巷口渐渐围着许多人,偃师也在当中,瞧着他就紧张地说。
“公子,我瞧着他不像您的好友,也不像好人,他是不是强迫你?小人担心你呀,所以去报了官,你身份贵重,绝不能和这样的人来往。”
话音落下,官差已经拨开人群挤了过来。卯日想说他多管闲事。
人群里,有人害怕地指着赋长书的手臂:“他流了好多血。”
赋长书的肩臂上被卯日钉了两枚暗器,他自己不在意不喊痛,卯日因为生气也没想起这茬,现在被指出来,其余人的目光也随之移过去。
那条胳膊上湿漉漉的血,赋长书穿着玉京子的白衣,血色在灯火中红得刺目,谁见了都会害怕。
卯日皱着眉,想骂他一声伤成这样也不吭声,转念想到赋长书对自己做了什么,觉得他不过活该,所以欲言又止,只站在原地不走。
官差:“怎么弄的?”
“跑马时从马背上摔下来,嵌了两枚石头进去。”赋长书冷静回答,随后又道,“只是小伤,我把石头抠出来才导致流了这么多血,只是看着吓人。”
他摊开右手,掌中赫然摆放着两枚裹着血的石头,将手掌弄得脏兮兮的。
四周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低声说:“看着就疼,怎么自己徒手挖出来……”
卯日却忍不住想,赋长书也是骗子。
他用的是谢飞光制作的机关暗器,榜首准备的东西向来都是杀敌利器。那两枚暗器刚射进赋长书臂膀,就让他的手臂大量失血。现在过了半个时辰,赋长书也没见抬手,估计早就不能动了。
他说挖出石头,不过是不想让卯日牵扯进来。
赋长书还骂他骗子,瞧着自己也不遑多让。
不过卯日谁都骗,赋长书却不骗他。
他站在原地闷闷不乐,官差们叫来医师给赋长书绑扎伤口。
“是谁报的官?”
偃师颤巍巍接道:“是小人。我瞧这位小公子被那个大高个拉走,看上去不太情愿,后来我又见小公子一个人,眼眶红红的,估计是被欺负了,所以想着报官。”
赋长书却望了过来,卯日不想理会他,只错开目光。
他瞥了一眼偃师:“我与他是好友,只是闹了些不愉快。那肩臂是他骑马来追我时弄出来的,我本想带他去医馆,没想到闹了一场误会。”
有居刚刚死了人,官差们未免风声鹤唳,眼见两人之间透着古怪,对卯日的话将信将疑,准备将赋长书先带回去审问清楚。
不过审问至少耗费一两天时间,明显会耽误赋长书回汝南。
卯日有些不解:“不是误会么?怎么还要带他走?”
“小公子,只是例行询问,要不了多久的,你若担心,大可以和我们一道去。”
卯日没有看赋长书,却知道对方在看自己,那目光如有实质,扎在他身上,就要把他凿出两个洞,他不好明说自己想跟着去,只是道:“他还要回家上学,你们别耽误他太久。”
卯日就在衙门外等赋长书。
他觉得自己犯毛病,明明赋长书都亲口说了要自己讨厌他,可理智却叫卯日不能就这么放人不管。
学业好歹最重要的,断了人前程才是罪大恶极。
可等了一个时辰,街上都没行人了,守门的官差准备拉上大门。瞧见他还在门口没走,提着灯劝他:“小公子,你回去吧。”
卯日:“不是说例行询问,很快就放出来吗?”
“这我们也拿不准呀,”官差把灯笼交给他,“公子天凉夜深,你提着灯回去,路上小心。”
卯日接过了那盏明亮的灯笼,笼中蜡烛正烧得旺,黑烟从灯笼顶部钻出去,扭曲成奇形怪状的影子。
卯日心中不安:“谢谢。”
赋长书估计一时半会不能出来,卯日觉得急,马上就是第五日了,赋长书从丰京赶回去,一定会耽误上课。
宫中御医个个都是人精,他不好装病,卯日把灯笼放在地上,脱了斗篷站在雪地里。
后半宿烛火灭了,双腿隐隐作痛,他索性将斗篷铺在地上,曲腿坐在上面。雪水最先打湿了鞋袜,他的脚变得僵硬,又坐一个时辰,卯日觉得脊背骨都寒了,唇皮乌青,活动着腿脚,哆哆嗦嗦站起身,又摸摸自己的脸,竟然探不出手和脸哪个更凉。
卯日啧了一声,重新系好斗篷,去问官差。
“小哥,劳你帮我寻一位车夫,我要入宫。”
官差瞧着他脸色苍白,好心问道:“小公子,你脸色不太好。需不需要我顺带帮你寻位大夫?”
卯日要的就是这副“病容”,好在长姐面前装乖,让人把赋长书提前从衙门里捞出来。
说起来赋长书被人带走,还真和他脱不了关系,要不是他一时兴起把人领着到丰京城中玩,哪里还有这么多事?赋长书倒也糊涂,竟然跟着他胡来。
最胡来的那是那个吻。
他深思浮游,觉得困倦,靠在车厢上,头枕着斗篷上的绒毛,脑袋一点一点的。
等再清醒,他已经躺在惠妃宫中,惠妃不在,谢飞光坐在案桌前正在绘制图纸。
卯日捂着脑袋,虚弱地喊对方:“二哥……”
嗓子哑得厉害,侍女立即端来热水,“公子,你在宫门口发热昏过去,守卫认出你,禀告了惠妃娘娘,将你带进宫。”
谢飞光探了一下卯日的额头,命侍女退下:“好在温度已经降下去了,回星担忧得整宿没合眼,御医说你没事后,才回去休息,换我守着你。”
卯日扯了扯他的衣带:“二哥,我……”
谢飞光的一张脸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他不该来丰京。”
一句话便把卯日准备好的说辞全堵了回去。
卯日没想到二哥连赋长书私自跑来丰京一事都知晓,消息未免太过灵通,怪不得惠妃会视谢飞光为左膀右臂,武艺高强、长目飞耳,当真是麒麟阁万里挑一的杀手榜榜首。
“以尘,你想让回星派人去救他,不可以。惠妃不能出面,最好你与他从今以后也不能有半点关系,”谢飞光的眸光冷硬,“你和他继续往来,只会害死你与他。”
他将药碗端到卯日身边,扶少年坐起身,卯日不肯喝药,红着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二哥,我错了,我下次不理他。”卯日真心实意感到难过,“你求求长姐,这次真是我拉着他到处玩,才让他被带进衙役的。他只有七天空暇,已经过去四、五日了,还要回汝南的,不能因为我犯了规矩被逐出学宫。我不想欠他。”
谢飞光将药碗放回桌上。
“回星会心软,这个恶人注定我来做。以尘,你同二哥发誓,不要再去理会赋长书。你与回星绝不能出事。”
他原本就讨厌赋长书的,可是听谢飞光这么严肃地警告自己,还是心酸,浑身失落,垂着头好半晌没说话,最后服软点点头。
“好。”
“二哥,我和他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但劳你将他领出衙役,他得回汝南。”
谢飞光:“你发热的时候,二哥已将他送出城,眼下应当已过灵山。”
“学宫那边也不必担忧,我与玉京子通了气,让他取出一叠诗集叫赋长书带回去,赠予学宫的师氏。学宫的师氏大多是隋乘歌的学生,也有人是忘忧君的旧友与诗友,见到那批诗集,应当不会太为难赋长书。”
隋乘歌桃李满天下,教出了名倾一时的忘忧君,就连惠妃娘娘也仰慕其才学,曾拜入隋乘歌门下。
颓不流先天体弱,也是隋乘歌教他“八段锦”,再加上后天慢慢调理才能活到现在。没想到半年前颓不流病情恶化,张高秋不得不出渝州寻名医,不光是寻名医,还是打听隋乘歌下落。
“老师现在在哪?”卯日问。
谢飞光摇头:“之前麒麟阁飞书,阁中弟子出任务时,曾在枸忍遇到过样貌似隋乘歌的老人,所以我才让张高秋去枸忍。没想到错过了。现在无人知晓隋乘歌下落。”
卯日哦了一声,他心里装着事,喝了药就想出宫,三番四次偷瞄谢飞光。
谢飞光知晓他的性子:“现在就算追上去,你也追不上他。”
卯日被他揭了底,抿着唇不说话。
谢飞光却取了斗篷,罩在他身上,卯日诧异抬头,见榜首正在调试身上的暗器,又唤来其他护卫:“你们同娘娘说一声,我带以尘出宫一趟。”
“穿衣服。”
这句话明显是对卯日说的,他目光一亮,知晓谢飞光松口了,连忙爬起来,套上鞋袜,换上一套护卫服侍就跟上谢飞光。
两人一人一匹马,在大雪里狂奔。大雪落在丰京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树木与河道中,落到所有生者与死者身上。
卯日十分激动,高声问他:“二哥,你怎么变了想法?”
“你被回星宠坏了。”
谢飞光虽然说他被惠妃宠坏了,可自己却领着卯日出宫去追赋长书。不光是惠妃娘娘宠他,谢飞光也极其纵容他。
他们跑了一路,在一处破庙追上赋长书。
赋长书手上打着绷带,脸色苍白,被堵截住瞧上去比两人还意外,等看清是卯日时,目光又柔和下来,只是攥着缰绳一言不发。
卯日喘着粗气,骂他:“赋长书,你真的招呼都不打就走?”
赋长书:“你来做什么?”
卯日跃下马,顶着大雪走到他马前,霸道地拽着他的缰绳:“你给我下来。”
赋长书当真下了马,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破庙,庙中灰白,烟尘飞扬,可也比外面暖和。
“你想做什么,春以尘。”
“能做什么?我来送你!”
赋长书不为所动:“我之前亲了你,你要我滚。”
卯日没好气道:“你还敢提,我都当做不记得这事,想着好歹相识一场来送你了,你还提,你想气死我。”
赋长书却不松口:“为何不敢提?我偏要提,我刚刚亲了你,舔了你,还抱着你强迫你。你要来送我,就该知道意味着什么,你还想被我强迫一次吗,春以尘?”
赋长书这鬼样子,看样子就是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回到重前,卯日觉得烦躁:“别说了,我二哥在外面。你说的话他估计都能听见。”
谁曾想赋长书一发不可收拾,卯日不让他说,他偏要说:“我想上你。”
“碰你我想了一路,想得难受。你睡着后被我抱住,也是我故意的。”他似乎觉得一句剖白还不够惊世骇俗,还在继续说,“我会念着你名字。会想你缠着我。”
“做梦都想,见着更想。”
没一句是能听的。
卯日站在原地,听他狂野的言论一句接一句往外冒,冲击着他的魂灵。
要死了。
赋长书说什么鬼东西呢。
与此同时,他又想起巷道里那个强势的吻,疯狂得让他神思恍惚,卯日第一次觉得无法控制自己,赋长书骨子里的霸道与强硬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卯日感到冒犯,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他向来都是高高在上指使旁人的人,赋长书在吻里传递给他的讯息让他焦躁与不爽。
他们都是同类。
是喜欢逼迫别人的那一类。
“想你握着我的手帮我。也想你帮我舔。”赋长书道,“春以尘,我想要你。”
“你最好一直讨厌我,从这道门出去,再也不要和我说话。”
赋长书的脸上浮着一层冷光,卯日盯着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对方,他就像是套着锁的盒子,封闭又晦涩难懂,唯有锋利、浓烈的欲望扑面而来,几乎将他钉在原地。
“不然我迟早有一天把你干死在床上。哪怕是我强迫你的,我也会这么做。”
卯日心里骂了一声。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见机关启动的冷冽声音,谢飞光带着一身风雪进来,站在卯日身前。
他看不见谢飞光的神色,只觉得二哥的声音第一次那么冷,带着浓重的杀意。
“赋长书,你再说一遍想强迫谁?”
赋长书笑了一下:“你的宝贝弟弟没和你说吗?他今夜被我强迫了,还哭了,哭得真可怜,叫丰京街上的人都看见了。”
赋长书简直疯了!
卯日:“赋长书,你闭嘴!”
谢飞光声音低沉:“你还做了什么?”
“我要他做我的娈童。”
卯日立即道:“不是,二哥!没有!”
他从没见过谢飞光那么生气,动手的时候又快又准,直接卸了赋长书的一条胳膊,将人按在地上,尘飞空中,有力的手掌捏着他的下颌。
卯日甚至拽不动他。
谢飞光垂下头:“多久开始的?”
赋长书咳嗽道:“半年前,巴王宫。我就想……”
谢飞光卸了他的下颌,从赋长书的行囊里翻出诗集:“我原本以为颖川世家应当把你教养成一位……不错的人,不求励精图治、造福百姓,也当品行端正,不会做出养娈童这样的事来。是我看错了你。你这次来丰京,也是为了欺负他?”
赋长书的目光没有落在卯日身上。
卯日连忙道:“二哥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我不是他的娈童,他没有碰我!”
谢飞光只是掐着赋长书的脖颈,问:“有没有碰他?想不想碰他?”
赋长书流了许多血,脸上都是灰尘,露出一个几乎歇斯底里的笑。
想。
谢飞光读懂了那个眼神,双目一眯:“你挑个死法吧。”
第82章 *忽疑君到(七) “那你再亲我一次。……
“二哥!”卯日拦住谢飞光,“你听我一言,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赋长书他……”
“以尘,”谢飞光打断他,“这种人不值得你相护。昔日兄长将你留在巴王宫,与他同住一间密室,甚至害怕你与他动手,将你锁起来……我难辞其咎。等我收拾了他,再随你发落。”
谢飞光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阴沉得可怕,掐得赋长书直接双目上翻,赋长书捏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也渐渐松开,手掌被暗器机关磨出了伤痕。
他的呼吸又迟又重,只是目光涣散地望着卯日的方向。
谢飞光是真的会杀了他。
但言辞劝诫两人根本行不通,赋长书脾气犟,谢飞光更是强势控局,这两人认准的事旁人动摇不了半分。
事到如今,卯日只能说:“二哥,放了他吧,我是自愿的,是我先招惹他的。你放他一条性命,我和他断了。”
“你……真是自愿的?”
“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吗,若不是自愿的,我能和他互殴三天三夜,最后拉着他同归于尽。”
这话倒是不假,谢飞光的手松开了,卯日也没去扶赋长书。
“你不必回汝南了,”谢飞光站起身,将诗集收了回来,“你的事,我必定一字不漏地告诉季回星。这些诗集原本是让师氏们不为难你,但你既然这般荒唐行事,学宫定然容不下你。更重要的是,我会让他们将你逐出学宫。”
谢飞光点燃了诗集。
卯日想劝谢飞光,但他现在多为赋长书辩解一句,谢飞光便会以为是赋长书撺掇的他,叫自家乖巧温柔的弟弟三番两次忤逆兄长。
可谢飞光又是真心实意担心他,不然也不会因为听见赋长书说强迫了他后勃然大怒。卯日对谢飞光没法生气,只是觉得谢飞光当真一心把恶人做得彻底。
“二哥,你出去吧,让我和他聊一聊。”
谢飞光不赞成他的决定。
“没事的,他现在手脚都断了,就算要动手也打不过我,实在不行,我还能喊二哥你救我。”卯日好言好语劝他,“二哥求你啦,就一会,我真有话问他。”
谢飞光只是不愿见他受委屈,闻言点点头,将一枚暗器交到卯日手里,警告地扫了赋长书一眼,走出破庙。
卯日去扑灭了诗集的火,只捡出几本还没来得及烧完的书,是隋乘歌的手记,他拿着烧焦的手记,走到赋长书身边,垂头看他,目光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赋长书,满意了吗?”
赋长书被卸了下颌,只是盯着他,那目光实在狠辣,若是卯日也是胆小如鼠的少年,恐怕被骇得哭出来。
但卯日不怕,他与赋长书四目相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坐在他身边。
刚刚只顾着吵架,卯日现在才想起打量四周环境。他们进了一个破庙里,庙堂正中供奉着一尊金漆脱落的金刚菩提像,四周内凿百神,不过许久无人打理,青灰蛛网堆在上面,似雪覆白头。
“你就是犟,让你别说了,非要说。”卯日无聊地翻了翻隋乘歌手记,心疼地抚摸着那些烧出来的边角,“二哥也是,气昏了头,这么好的书白白烧了。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卯日将书塞进赋长书怀里:“你也别怪我二哥了……算了,你要怪就怪吧,我也不是你,没法做这个圣人。你既然不听劝对我说那些话,也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打量着赋长书的脸。
说来有意思,赋长书受了重伤,躺在血泊里不能动的时候,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虚弱与破碎感,配上他那张脸,倒让卯日歪着头瞧了许久。
他还挺喜欢看赋长书不能动的样子。
尤其是躺下的时候,身高的优势荡然无存,他可以随意俯视对方,哪怕碰一碰赋长书的伤口,也全凭他的心意。
这种感觉古怪又苏爽,卯日对上赋长书那双含痛的眼眸时,深入骨髓的快感便席卷过他的身体,他不觉得赋长书这副样子狼狈。
相反,他觉得很顺眼。
“你想要我?”
卯日偏过头,“现在还想吗?”
带着满身伤、浑身是血,扭曲的欲望却似陡然爆炸的铁水,炸得漫天都是。
他听见赋长书沙哑的声音,只有一个字。
想。
庙里沉寂了一瞬,卯日问:“就算我不喜欢你,我二哥要杀你,还要将你逐出学宫?赋长书,你的前程会毁在我手里,就算这样,你还是想要我?”
赋长书疼得闭上眼,缓缓点头。
“你疯了。”
赋长书却攥住了卯日的衣摆。
“你自己都说我在欺负你,可你却想要这样的我,”卯日更加觉得他与自己是同类,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兴奋地说,“你知道我喜欢哪一类人吗?说实话,赋长书,你要是不搭理我,一直不顺着我,一直讨厌我,说不定我会觉得很有意思,不过时间一长,我也会觉得腻味。”
他抓着赋长书的手,摆弄着那长长的手指,捏着那四截指骨的那根,从上面将扳指取走。
“我喜欢,不喜欢我的人。”卯日说,“等你不喜欢我了,说不定哪天我就想要你了。”
赋长书还是拽着他的衣服不放。
卯日掰开他的手指:“长姐那里我没办法劝,将你逐出学宫的消息估计会比你本人还先抵达汝南。若你不能继续求学,你打算怎么办?”
赋长书下颌被卸掉说不出完整的话,卯日要他写在自己掌心,慢慢地写。
他察觉到赋长书只是想多碰自己一会,卯日也没生气,心道疯子让人难以理解,又忍不住思考着赋长书提出去中州的可行性。
中州流寇猖獗,这大半年成王点了几人过去治理,却没有溅起什么水花。不过在年末之时,曾有流言四起,中州有五色光入紫薇星宿,四野都是朱红色。
巫师说这是凶兆,需要一位更凶骇的利器留守中州,才能镇住凶光。
卯日是下一任大祭司,可他却不太信这些巫邪之说,不过既然中州乱,也方便赋长书行事。
“那你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等到了中州,做一番功绩出来,让我二哥他们也不小瞧了你。”卯日对上他这副惨烈模样,当真是什么气都没了,甚至忍不住笑了笑,“你以后就不要想我了。”
赋长书却在他掌心落下两字。
不要。
卯日早就知道他性子倔,越让他别喜欢,赋长书越念念不忘。
“那我们来打个赌,我现在满足你一个要求,你以后不要再想我。别看我了,我没问你同不同意,你必须同意,不然我现在就走了。那么长书,你想要什么呢?”
庙里太过安静,就连吞咽唾沫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谢飞光估计走到听不见二人说话的地方,所以就算卯日提出赌注,也没有出现阻拦。
卯日仔细辨认着赋长书在他手里写的字,一笔一划,一撇一捺。
他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我想再亲你一次。
“你日后肯定是色令智昏的那种人。”卯日收了手,“不,现在也是。”
赋长书把下颌掰了回去,终于开了口:“最……后一次。”
“等过了……今晚,我就忘了你……”
卯日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一点委屈,他忍不住想,或许自己也可能是色令智昏的那种人。
他扶起赋长书,让人背靠着佛像,因为害怕赋长书的目光,伸手捂住他的双眼,卯日嗅着苦涩的血腥味,舔吻上赋长书的唇角,小声说。
“二哥在外面……”
谢飞光是一把要他命的刀,可赋长书却站在刀下亲吻卯日,从唇皮到舌根,从里到外,他情绪格外激动,疼痛与恨意迫使他的力道更重。
咽喉上有掐痕,肩臂上都是伤,血水沿着手臂在流淌,仅存的那只手却扣着卯日的后颈,五指揉按着皮肉。
他清楚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吻,等吻结束,春以尘就会与他分道扬镳,所以这个吻格外久,格外漫长,但是每一次呼吸都是珍贵的。
卯日被亲得唇瓣发麻,想要偏过头,又被扣着后颈继续贴过去,张着嘴供赋长书发泄思念之欲。
第一次被强吻震惊恼怒,第二次主动引诱来的吻意味不明,却让他感到灵魂深处都愉悦无比,将手搭在赋长书肩上,有一搭没一搭抚他的背,他被赋长书单手托抱到金刚菩提像上坐着,因为菩提像表面光滑,卯日总会往下滑,赋长书便用身体挡着他。
好快。
好重。
又慢了。
他在舔。
现在又在吸。
果然是疯狗,会咬人。
卯日懒懒地踹了赋长书一下,又被对方用腿夹着,不准他乱动。
赋长书在延长这个分别的吻的时间,不光把他的津液都吃了下去,还要纠缠得他神志不再清明。
卯日有些后悔答应赋长书给他分别吻了,不过激烈的吻实在享受,吻得他全身都冒着热气,兴奋欲达到顶峰。他咬到赋长书的舌尖,等赋长书冷静,半晌才问。
“够了吗。”
赋长书喘了一口气,继续凑了过来,意思分明是不够,远远不够。
“我会忘了你……”
他一边啄卯日的唇瓣,一边含糊地说,卯日已经把捂住他眼的手放下去,赋长书却没有睁开眼,用舌侵略他的口腔,等卯日享受着酥麻之意,才继续道。
“我会忘了你。”
一遍又一遍。
卯日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他看见赋长书目光镇定,眼眶里积着水光,却不忘重重地吻他。
他自觉补全了赋长书的心里话。
我会忘了你?绝无可能。
该死,赋长书开始不喜欢他了,他觉得赋长书又有意思了。
第83章 *忽疑君到(八) 柔软的舌触到了手指……
赋长书离开丰京后行踪全无。
卯日派人去汝南打听,学宫果真再没有他的名字。他甚至因为此事被禁足两月,直到三个月后生辰,才被放出来。
等天亮时,宫中来了人。
张高秋的声音响起:“以尘,我瞧着灵山最早的那株木芙蓉开了,姐姐摘……”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了顿,卯日转过身,身上的饰品响个不停:“高秋姐怎么不说了?你摘了就摘了,那株木芙蓉我还以为活不了,今年都没瞧着花骨朵。呃,姐姐,你勒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张高秋才发现,卯日面前有一群侍女,为首的那位正在为少年更衣。
她们从宫中带来的礼服不是卯日常穿的干练服侍,森绿色的广袖宽腰封,下摆拖地,阔且长,腰上系着一条螭首玉革。
卯日手里拿着一只双面刀扇,见张高秋走近了,便执扇给她扇风:“外头已经有些热了,高秋姐怎么不打伞就过来?”
张高秋:“我切了几盘仙桃,用冰镇了送来给你解馋。惠妃娘娘的眼光果真好。以尘穿着这身礼服,等把头发扎上去,戴上冠,看上去就是温润如玉的公子!”
她走过去,捧着卯日的头发:“侍女们有说头发梳什么样式的吗?”
卯日:“我不想梳。”
他刚一开口,侍女们便劝他,卯日招架不住一群美人们戏弄,连忙讨饶:“错了,错了。我开玩笑的,姐姐们,你们弄你弄,我不说话行了吧。”
卯日转过头,无奈地望着张高秋:“我原本还想骑着马在城里转一圈,但看样子……”
他被按到梳妆台上,侍女们将头发简单挽起来,梳成方髻,又戴上冠,才准备妥当,全部退了出去。
卯日尝了几块冰桃,索性取了冠,又揉乱了发髻,懒散靠在坐榻上,眯着眼,“我本想骑马在城中逛一圈,然后约你们在有居吃顿晚膳,看一出新百戏。但今早长姐传信,送来了大祭司的服饰,要我提前适应。”
张高秋却道:“可不巧,玉京子不在灵山,已经出门两个多月了。”
卯日一愣:“六哥去哪了?他说了今年生辰要给我过的呀?”
张高秋摇摇头。
卯日满腔疑惑,想着等晚间见到谢飞光再问问,一指案桌,上面放着几盘首饰,无不华美精致,耳饰、项链、腰坠、臂环,甚至还有腿环与脚环。
卯日把户扇放在手边,随手拿起一枚臂环:“一个男人,怎么能戴这么多首饰?我瞧高秋姐姐你都没戴这么多东西,长姐自己也没戴这么多零零碎碎的玩意,偏偏要我戴这么多。我掂量了一下重量,估计有三十两。”
张高秋从里面找到一对长流苏耳坠,绿色的流苏,晃动起来如同水波,她看了看卯日身上的礼服,抬手对比了一下。
“我瞧这对耳坠不错,姐姐帮你戴上。以尘,来。”
卯日原本坐得随意,听见张高秋叫他,当真端坐在榻上,偏过头撩起头发,不忘碎碎念:“还有这两耳洞,我原本以为打的时候会很疼呢,结果还没机关打在身上疼,只眨了一下眼,长姐就说好了。”
张高秋将耳坠给他戴上,又在首饰堆里挑选起来,她兴致勃勃,卯日原本不感兴趣,也凑过去,一面吃果子,一面陪她挑。
“这个太夸张了。”
“你戴扳指吗?”
“试试。我不想戴臂环。”
张高秋拿起一个腿环:“这个漂亮。”
卯日打量了一眼:“诶,我瞧二哥总会从身上摸出许多暗器来,我都不知道他藏在哪?难道这些首饰也可以藏暗器,高秋姐你拿来我试试。”
他掀开下摆,把腿环扣在腿上,因为隔着一层裤子,倒还贴合,卯日想了想,把谢飞光送他的匕首装在套子里,挂在腿环上,又放下外袍,在屋里起跳、下蹲。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那东西不妨碍行动,只是匕首偶尔撞到腿,有些疼,需要叫人改良得更服帖才行,便把匕首取了下来,腿环暂时留着。
“公子,负责给你纹手纹的纹阴师来了。”
卯日应了一声:“请他进来吧。”
张高秋:“做什么的?”
卯日伸手,玉白的手掌,手背上只能看见淡淡的经脉:“按照苗疆的规矩,下一任祭祀需要在手上纹上样式。”
纹阴师被侍女们簇拥着走进屋中,他面上戴着一张面具,一身黑衣,背着巨大的包裹,对于屋内的景象司空见惯,只是等人移来新桌子,才把工具铺开。
卯日翻阅了几张图纸,觉得圣蝎神秘鲜活,那几张图纸栩栩如生,一面净手,一面问纹阴师:“惠妃娘娘纹的什么?”
侍女们却道:“回公子,惠妃娘娘纹的灵蝶。”
他身上这身都是惠妃娘娘赏赐,既然是宫中人的安排,当然也是成王的安排,卯日不能一个劲顺着自己的喜好来,也该投其所好:“纹灵蝶吧。一只手纹一半翅膀,这样旁人也瞧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张高秋怕他疼,在一旁捏着帕子同卯日说话,偶尔还捡一块桃肉喂给他。
卯日双手搁在桌上,纹阴师在他手背上绘好了图样,才用烧过的针扎在皮肉上,很痒,卯日想挠,但他的想法被纹阴师看穿,对方直接用白布将卯日双手捆起来。
少年叹息一声,和张高秋调侃道:“你瞧,他好熟练。”
侍女笑道:“小公子,可不是吗?上一个纹图样的人,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偏要在背上纹什么天下太平,结果真开始纹了,叫得和宰杀年猪一般又凶又惨,把我们纹阴师傅都吓了一跳。最后喊了五六个人去按住他,才勉强纹完!”
卯日没有惨叫,只是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隔了一阵,他也说不出什么话哄姐姐们,只是怏怏地趴在桌上。
张高秋觉得心疼,用帕子给他擦汗:“要不改日再纹?这么疼,你还能吃饭吗?”
卯日靠着桌上的软垫,皱着眉,唇边却带笑:“我又不是断了手,怎么会影响吃饭……嘶,高秋姐,桃子吃完了,你再去切点过来吧,我还想吃。”
张高秋应下了,只把其余人都带了出去。
卯日趴在软垫,吸了一口气,半晌才抬头问纹阴师:“我要是疼哭了,你会嘲笑我吗?”
纹阴师捏着他的手指,闻言头也不抬,只是在他手背上点扎。
他不说话,卯日不得趣,只能自言自语:“怎么这么疼,要不是高秋姐在,我没准疼哭了。那位纹天下太平的大哥当真是汉子,那么大的几个字,也不知道疼成什么样……”
“不大。”
出人意料,纹阴师竟然回了他的话。
声音是个男人,只是有些哑,卯日来了点兴致,歪着头看他在自己手背上扎青,又暗自打量对方,直到落到对方的面具上。
“哥哥,你怎么戴着面具?”
他瞧着纹阴师露出的那只手并不丑陋,本人也应该不丑才对,为什么装神秘戴着面具。
“这是苗疆的规矩吗?”
对方嗯了一声,不愿多说。
屋子里很安静,日光穿过门户,蒸得室内飘着浓浓的桃肉香气,香甜可口,闻着就口齿生津,卯日舔了下唇,觉得又热又昏,想要把户扇移过来扇风。
“哥哥,好热,你能帮我扇扇风吗?或者你拿冰块给我冰一下?”
对方无动于衷,卯日额上又渗出了汗。大祭司的礼服实在厚重,他都不知道穿了几层,现在双手被捆着,还不能把外套脱下,脖颈里都落了汗。
少年将脸贴在桌上,耳垂上的流苏蜿蜒流开,自己揉开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有些被细汗濡湿,贴在雪色的脖颈上。
细密的疼,像是蚁虫在手背上啃咬。他还觉得闷热,腰间的宽腰带勒得实在太紧。
卯日都快热昏过去了。
纹阴师突然站起身,抓了一块冰,用丝帕包裹着,走到他身后,他拨开卯日的后衣领,将冰块贴在他的后颈上,顺带把繁重的外套拉下去半截。
卯日被透心凉的冰唤醒了神志,舒服得眯起眼:“谢谢您。”
纹阴师却没动,还是站在他身后。
卯日觉得奇怪,转过头望他,后颈上的冰块便滚落下去,掉在地上,晕开一团水泽。
他被纹阴师捂住了眼睛。
对方俯下身,低沉地说:“谁都是你哥哥?”
尘封的记忆又在脑海里闪烁,卯日忽然意识到了对方身份,有些不确定,被捆住的手抓住那只手,但他还没问出口,便被纹阴师抓着腰抱起来。
他被抱到对方腿上跨坐着,眼睛也被白布蒙住。
卯日觉得不安,想起身,又被纹阴师温热的手握住了腰,拽住了腰封。
他迟疑着叫对方。
“……赋长书?”
赋长书在他脑后系了一个结,为了防止卯日刚刚纹好的手被碰到,便提着少年的胳膊环在自己肩颈上。他沉默不语,只是捏着卯日的耳垂,扣着少年的脖颈。
“嗯。”
卯日疑惑又惊喜,三个月消息都没有,他还以为赋长书死在中州了,没想到今日对方突然出现,还是以纹阴师的身份出现的。
只是现在的姿势有些危险,他察觉到赋长书的手一直在摸自己被冰水打湿的后颈,以及坠着流苏的耳垂,挠得他有些酥麻。
他坐在赋长书腿上,还能察觉到对方大腿肌肉紧实,更重要的是。
“你……顶着我了。”
赋长书:“再说一句,让你给我舔出来。”
卯日顿了一下,心头一跳,不知道赋长书去中州学了什么,只觉得对方更加狂野,这种大胆的话都能直接说出口,他觉得更热了,抿着唇不敢开口。
屋子里都是果香,他以这种姿势坐在赋长书身上,总归不对劲。
“……你不放我下来?”
赋长书:“给我亲,就放你下去。”
卯日啧了一声,心道,他知道赋长书在中州学了什么了,学了一身流氓匪气,又是捆手蒙眼,现在还敢和他谈条件,好在不是让他给赋长书舔。
“呵,”卯日环着他的脖颈,摸到赋长书的头发,拽着对方,“臭小子,学坏了,一回来就欺负你爹。今日还是你爹生辰,你不送我礼物,还敢让我亲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赋长书被拽得皱着眉,拍了一下卯日的后腰:“做梦?”
卯日察觉到唇上有一股热源,赋长书的手指抚着唇皮,就往里钻,手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血气,以及屋内甘甜的桃香。
柔软的舌触到了手指,他数着赋长书的指骨。
一节。
两节。
“呃……”
直到第四节停在牙关下方,指腹甚至探到了咽喉,卯日泛恶心,想要咬对方,逼赋长书收回手指,但赋长书捏住了他的下颌,那根手指在他口里被津液濡湿得湿漉漉的,含在卯日口中,玩弄他的舌与齿。
赋长书声音低沉:“逢人就乱叫哥哥,该罚。”
卯日想把他顶开,但是赋长书在亵玩他,手指甚至在他嘴里进出,摸了他的牙齿,还按着他的舌头不放。
等那根手指收回去时,他被赋长书吻住。
室内尘埃落定,他跨坐在赋长书腿上,被捆住的手环住对方,就像是投怀送抱。赋长书单手环着卯日的腰,捧着他的脸。
先是慢慢的含吻。
再是纠缠着软舌,凶狠地吮啄。
卯日以为自己在吃桃肉,馥郁的香,肥美的果肉,饱满的汁水。掐在手里时,柔软细腻的果肉便像要化了,香甜的汁水流了满手。
他还吃到了血味,赋长书也不知道上哪沾染了血,吃在口中时和桃肉的香截然相反,就像是一块肉,得撕着吃,嚼着吃。
奇异的香。
凶狠的吻。
卯日恍惚一瞬,觉得自己对赋长书当真纵容。
紧接着又被含住了上嘴唇细细地研磨,赋长书把他当做傀儡娃娃放在腿上玩,抱着亲。
卯日喘息着,问:“你能别咬我吗?”
“不能。”
赋长书又吻他,这一次还故意咬卯日的舌头,卯日疼得直抽气,只觉得自己才是那只流水的桃子,赋长书用舌头都能把他舔化了。
第84章 *忽疑君到(九) “你把我眼上的布摘……
两人亲了小半晌,卯日手上冒出细汗,揪着赋长书后脑勺的头发玩,唇瓣上浮着一层水光。
“别亲了,我有事问你。”
赋长书嗯了一声,揉着卯日耳垂,示意自己在听。
“你去中州做了些什么?说给我听听呗,弟弟。”卯日揉着他后颈的肌肤,就维持着相同的姿势坐在赋长书腿上,自然而然道,“你上次走后,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派人去汝南打听,还被长姐知道了,在长宫禁足两个月。”
“让我别想你,你却私自打听我的下落?”赋长书把他的腰带松开一点,“真会欺负人,春以尘。”
卯日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礼服实在包裹得太紧,缠得他喘不过气,他呼吸顺了,听着赋长书的声音也觉得惬意,语调慢悠悠的,口吻却像是命令。
“别打岔,快和爹如实交代你在中州做了什么?”
“谢飞光断了我的胳膊与脚,你走后,我在庙里躺了三日,才爬起来,去买了一辆马车回汝南。我回去有要事。”
赋长书取来户扇,给卯日扇风,又摸了摸他的脖颈,都是细汗,便把干净的丝帕沁了冰水给卯日擦汗,“离开丰京后,车夫怕我半路死了,不肯走,加钱也没用,我只能让他离开,自己驾车到了郑丘。但我处理得不好,伤势恶化了,进了郑丘城里的医馆就昏了过去。”
“大夫说我高烧不退,强行把我留在医馆休养了小半月,我的手脚是保住了,不过时间耽搁太久,回到汝南已是一月后。”
卯日当真觉得他惨兮兮的,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脖颈,往前蹭了蹭:“脸在哪?”
赋长书一顿:“做什么?”
“你来,来。”
赋长书弓下身,卯日用脸颊挨着他的脸,亲到对方的额头上。
赋长书捂着被亲的地方,“弄了我一脸口水,你又犯毛病?”
卯日想骂他,你懂什么:“爹这是安慰你,木头脑袋,真没意思,接着讲。”
赋长书忍不住笑了笑,语调听上去却没变化:“你塞在我怀里的手记,是隋乘歌老先生的,我养病的时候把那本书翻来覆去看,重新抄录几份。到了汝南,见了教我的几位师氏,就把书送给他们。”
“我往日与他们相处,便不像尊卑有序的师生,更像是平等相待的友人,所以就算明知被逐出学宫,还是去见了他们一面。他们都觉得我糊涂,非要来丰京见什么纨绔子弟,结果被子弟毁了前程,赶出学宫。我解释无果,只能离开学宫。”
赋长书看了一下他手背:“还疼吗?”
“有一点。”
赋长书便取来冰,给卯日降温:“还记得我给你说的武氏吗?他是广陵扶风人,他听了我的事,觉得实在可惜,所以给我指了一条路。他在中州有一位好友,我可以去投奔那位老友。”
这一月波折,赋长书离开了汝南学宫,卯日派去的人刚好与他错过,要不是赋长书自己又冒出来,他也不知道在哪去找对方。
卯日:“你生气吗?恨不恨我和二哥他们?”
“比起生气,我更想让你舔我。”赋长书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是我自己要来丰京,怪不得旁人。我说要玩你,让你做我的娈童,是我口不择言,不过我是真想试试。逐出学宫,是因为我无缘无故离开太久,违反了宫规,理应如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条行不通,我便换另一条。路上可以歇息,可以长时间不走,但总有一日还是会继续出发。除非我死了,我便放弃,否则谁也拦不住我。至于你二哥与长姐他们,我不是圣人,被他们断了腿,逐出学宫,自然会不喜他们,但是深入骨髓的恨却算不上,毕竟他们是你的亲人,而我想要你,自然会触怒他们。”
赋长书捧着卯日的脸。
“你有爱你的人,这是一样好事。让我不会时时担心你的安危。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也是,”赋长书又亲了他一下,“以尘,做你想做的事。”
卯日没躲,说起来他除了第一次被强吻有剧烈反应,其余时候都随对方,甚至还会品着赋长书的吻技,对比他哪次更动情。
“你把我眼上的布摘了。”
赋长书当真把白布解开,卯日迎上对方的脸庞,疑惑地嗯了一声:“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赋长书迟疑一瞬:“没量。”
卯日觉得怒意又涌上来,从赋长书腿上站起身,拍着对方胳膊:“你站起来,爹比一下。”
赋长书瞧着他的身高:“不用比,你应该是长高了,我抱着觉得重了一点。”
“起来。”
赋长书只好起身,他穿着紧实的黑衣,胸膛鼓鼓的,卯日比划了一下,发现他果真又长高了,勃然大怒,一把揪过脖颈上的帕子摔在他身上:“还长!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他咬牙切齿,心里重新规划了一份食谱,就连学习武艺都提上日程,气鼓鼓地坐回案桌边。
“你接着说,中州情况如何?”
赋长书神色严肃:“十分糟糕。”
成王先后点了三位官员前往中州剿匪,前两人都是文官,一位是上饶观津家的子弟,那小子去中州前还是章台走马的风流子弟,见到中州匪徒浩浩荡荡,杀官宦如杀猪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过一月便哭着求家中父母将自己接回上饶。
“第二位是成王的内廷官员唐帷,说起来,他应当与你长姐认识,唐帷负责宫中祭祀。不过此人倒还聪明,到了中州后,先是勘察了当地地貌,发觉中州地广人稀,土地贫瘠,且气候干旱,三月里下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平民百姓走投无路,于是投了当地的山大王,跟着大王打家劫舍,勉强糊口。”
赋长书在收拾工具。
“不过民脂民膏总有搜刮殆尽的一日,后来中州又生了另外几窝匪徒,他们倒不对百姓们烧杀抢掠,反而护着附近百姓。”
卯日皱眉:“这不像山匪。”
赋长书:“确实不像。唐帷也发觉了不同,上书给成王,但许久没有回应。”
卯日:“怎会如此?唐帷是多久给成王递的信?”
“年初。”
卯日回忆了一番,隐隐有些记忆:“我听说年初时丰京大雪,董淑妃觉得宫中清冷,陛下于是领着淑妃去了荷花台避寒潮。我在禁足,所以只能听见一点消息,不太准,丰京人人都说董淑妃如今恩宠更胜,甚至比长姐还要得宠。”
赋长书抓住他的手,看他手背上的纹样:“你听说的不错,后来中州谣言便生了。成王大怒,派了第三人过去。岳毅,此人曾是西南春城的武将。慈济一战中,他把越人打得落荒而逃,将春城百色一代城县都收编为西周郡县,又向南边纵深进兵,直取越的腹地。”
“很勇猛对不对?”
“岳毅此人正直无私,刚勇不凡,到了中州,他认为单靠武力不能降伏匪徒,于是请唐帷去与匪徒谈判,自己率军摸到匪徒营地附近,却被匪徒反困,用火阵围困在岐山山谷中。”赋长书眸光冷冽,“是因为唐帷早已投敌,故意设计诓骗岳毅。岳毅来不及反应,被数百人围困在岐山,最后。”
赋长书捏着扎针,转了一下:“他被砍下头颅,挂在匪徒寨前暴晒三日!武氏将我引荐给中州的友人,那位好友正好是岳毅麾下将士,曾随岳毅在西南出生入死。他叫长平,那日他特意留守营中等候我,却听闻这样的噩耗,几乎目眦欲裂。长平懊恼愤怒,连夜部署,领着我半夜杀上岐山,就为了接回岳毅将军的头颅。”
“我这次便是随长平回的丰京。”赋长书亲了一下卯日指尖,“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我与长平约定,后日折返中州。”
赋长书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石吊坠。
“给你的礼物。”
卯日接过吊坠时,碰到了赋长书的掌心,很烫。
“我那日跟着长平去了,斩杀了几位贼寇,救了十一位百姓,”赋长书望着他,“长平把山匪抢来的东西都退还给百姓,唯独留了这块玉石给我。我记得你喜欢青玉,所以雕刻了一下,做成了吊坠。”
卯日捂着质地上乘的玉石,又想着逗弄他,“你拿山匪抢来的东西送我?好啊,赋长书,不仅是流氓,还是匪徒!”
赋长书猛地拽住卯日手腕,抱着少年的腰把人举到桌上,狠狠摸了一把卯日的腰胯,才揉着他的耳垂,舔上去,咬到卯日侧颈。
“我要是匪徒,就该把你抢走,直接抢到中州去,让你做我的随军娈宠,让你叫天,天不应。”
“还挺凶的呢,”卯日笑吟吟的,也不怕他,握着吊坠,推他的脸,“你属狗的,又咬我,把坠子系在我腰上。”
赋长书把坠子系在他的腰封上,又整理上面的流苏,却碰到了卯日腿上硬硬的腿环。
“什么东西?”
他伸手就要去掀卯日的下摆。
卯日夹住他的手:“别乱摸,你该走了。我听见高秋姐的声音了。对了,我等会要去宫中祭祀,午后,大约是午后吧,会骑马在丰京转一圈,你记得来看。”
“看什么?”
卯日半玩笑,半自信地说:“看你哥哥怎么引得全丰京的男男女女为我疯狂,讨人喜爱,而你却抢不走我,气死你。”
赋长书当真板着脸走了。
卯日乘上车前往宫中,季回星为他设好了午宴,宴席当中还有一方祭祀高台。入宴前,侍女把卯日没有佩戴的饰品全部戴上,最后呈上一张金色的青铜面具与六只长翎。
青铜面突目阔鼻,一张唇紧抿,宽长覆盖整张面具,形状凶煞,是祭祀巫术的重要器具。
那六根长翎轻颤。
第85章 *忽疑君到(十) “你这是劫财还是劫……
卯日拿在手中侍弄了片刻,被人服侍着戴上青铜面。
乐师已经开口:“天命玄鸟,将而生商——”
宫廷傩祭祀时会在高台两侧分别设两排乐师,乐师们身着相同形制的服饰,丝竹管弦样样不缺,乐师之后才会摆放编钟与磬鼓。
乐师开口,磬鼓一并被敲响,沉重的鼓声与雄浑的吟唱声一齐响彻天地。
祭坛有三层,卯日手持长翎,开道的巫师便在路上撒下朱砂红花,他一步步踩上去,礼服下摆卷着红花。
两侧的巫师双手揣进衣袖,蹲身行礼,又捧着青铜樽膝行到卯日面前。
他用长翎点了三下樽中清水,踩着鼓声走上祭台第二层。
第二层的巫师们跪在地上,头顶着阔口大盆,盆中盛满酒水,面朝四方。
“宅殷土芒芒——”
“古帝命武汤——”
丰京六月白日晴天,热浪从祭坛最高处的篝火中汹汹滚下来,卯日藏在面具下的脸已经冒出细汗,却还要维持着双手持翎的姿势。
祭台第二层的巫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巫师眯着眼在龟甲面前挥动双臂,张牙舞爪,神秘诡谲,苍老枯瘦的手指沿着龟甲崎岖的表面细细摸索,陡然停在一点。
高声喝道:“古帝命武汤——”
“正域彼四方——”
卯日逐层往上。
祭台最高处有一方四方青铜鼎,鼎中燃烧着熊熊篝火,热浪滚滚,也不知道是不是热出了幻觉,卯日仰起头时,飞起的火焰竟然如同展翅的玄鸟,猛然上升到湛蓝的空中。
玄鸟是上古神鸟,自来与巫傩祭祀离不开关系。
势如烈火,猛如野兽。
卯日却感受到一股灼热,他却不能退下去,还要坚持着,在铜鼎前完成祭祀傩舞,不能休息,连续起舞一个时辰。
祭台上起舞实在太过辛苦,有几次卯日都以为自己要累得晕厥过去,幸好抓到立在祭台边的旌旗长棍,他便拔出旗杆,在台上挥旗。
旌旗挂起的大风吹散了热意,卯日终于能喘一口气。
等他重新走到祭台下时,卯日脚步一软,被左右的巫师扶住,搀扶到姬野面前。
卯日缓缓道:“陛下,臣祭祀出了一身汗,臣想先换一身衣物。”
姬野自然允许。
卯日换了一身轻薄的衣物重新回到宴席,他没有戴面具,四面目光不断汇聚在他身上。
直到少年跪在堂中,姬野微微眯起眼:“抬起头,朕好好瞧一瞧你。”
卯日仰起头,他面上因为热气蒸出来的绯红还没有全部消淡下去,眸尾微挑秾艳,除了明艳之色,便是无畏的轻狂之意。
虽然之前就见过惠妃的义弟,但今日一见,姬野也被他的相貌激得心神一晃:“听说你在灵山长宫禁足两月,朕瞧着果真瘦削不少。”
这是在打听卯日被禁足的原因,卯日不知道姬野查到什么地步,只是将准备好的说辞念给他听:“臣性子顽劣,逃了傩舞到丰京城中玩耍,又在有居饮酒彻夜不归,所以惹了惠妃娘娘生气。被禁足以后在宫中日日反省,同舞氏学习,不敢再贪玩,有辱长姐教诲,好在今日祭祀并未出错。”
他说的都是事实,不过隐去了赋长书的存在,这样的“真话”让姬野信了三分,眉宇都舒展开,同惠妃说:“少年人玩心大,知错能改就是好事,爱妃不必再苛责。”
“以尘,你上前来。”
卯日提着衣摆,缓步上前,在姬野桌前停下。
“你今年多大?”
“十七。”
姬野倒了一杯酒,递给他:“不小了,也可以尝一尝美酒的滋味,朕的绯衣郎那日在宫宴上足足喝了三十杯才醉倒,你与许嘉兰同岁,不能被他比下去。”
卯日接过酒杯,不明白姬野的意思,只能饮下那杯辛烈的酒。
姬野命秋公公又倒了两杯酒给他,等到卯日端着第三杯正要喝时,又听姬野问:“怎么没见忘忧君。之前宴会他便担忧你,今日竟然没来同你庆生?”
卯日如实回答:“臣的六哥今日不在灵山,臣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姬野传人一问,果然其余人都不知玉京子下落,唯独董淑妃搁下筷著,娇媚道:“本宫听闻,有人曾在西域回丰京的官道上见过他,不过忘忧君千里迢迢跑到哪边去做什么?”
姬野眉头微皱,颇感好奇:“竟有此事?说来听听。”
秋公公谦笑道:“据说忘忧君已经离开丰京数月,似乎去了西域,只身一人去的,回来的时候却驾着二十六匹宝马。”
董淑妃笑道:“难道忘忧君上西域买马去了?”
秋公公:“娘娘有所不知,坊间皆传,忘忧君对一位姑娘一见倾心,所以为博美人一笑,上西域去求了二十六匹汗血宝马,不吃不喝驾马而归。”
秋公公神气十足,微微直起身子,手持拂尘,如同抱剑在怀:“有人曾在官道上见过他,先是听见群马嘶鸣,脚下大地震颤,四面烟尘飞扬,突然一辆浩浩荡荡的车驾冲来,忘忧君身穿着宽衣博带,抱剑立在车辆上,身长如松,好似神仙排云而出。陛下,您想想那景象。”
姬野淡笑不语。
董淑妃:“好一位谪仙人呐。自古天子驾六,而我们谪仙人却能驾驭二十六匹宝马,当真不是一般人,真想见见忘忧君的英姿,说不定也能沾染几分仙气。”
卯日察觉到不妥,抬起头想要开口,慧妃却递来一个眼神,劝住他。
季回星:“本宫记得,陛下前些日子才招揽了一位绯衣郎入宫,宫中人谈起绯衣郎都说他模样俊逸,是陛下的托梦神仙。董淑妃既想沾沾仙气,不如把绯衣郎请来。何必对一位忘忧君念念不忘?”
姬野睨了董淑妃一眼:“忘忧君如今到哪了?”
“回陛下,午后便过丰京。”
姬野:“带他来见朕。”
瓷杯落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季回星起身行礼:“本宫手腕酸软,没能握好酒杯,望陛下谅解。”
姬野并未动怒,只是打量她片刻,命人换了杯盏。
季回星微微一笑,脸庞明艳动人:“陛下,本宫已有身孕,不宜饮酒。”
姬野没料到她在此时说起这事,询问了月份,正巧对得上,顿时龙颜大悦。当即拟了封贵妃的圣旨,陛下正在兴头上,也不忘赏一赏贵妃的义弟。
“春以尘,今日是你十七岁诞辰,想要什么赏赐?”
卯日垂着脸,跪在堂中:“臣本惠妃娘娘义弟,陛下与贵妃娘娘情投意合,便是臣最大的幸事,臣不敢请赏。”
他现在担心玉京子,那句自古天子驾六是把玉京子往刀山火海里送。好在季回星用自己有孕的事吸引了姬野注意,暂时把玉京子的事压后。
一顿午宴,卯日吃得并不尽兴。
离开时,秋公公拦住卯日,笑眯眯地说:“小公子,这是陛下赏你的。”
卯日转过头,见殿外停着一辆三匹马拉的轺车,车舆涂漆,青盖金华,四面敞露,驾车时可以眺望远方。
轺车轻便,行进时车速较快,倒十分符合卯日的性子与身份。
他没有立即表现出欢喜的神色,只是微微抬眼,扫过季回星与姬野的神色,才跪下谢恩:“陛下恩典,谨向圣恩感恩。”
因为宴会上的事,卯日特意又添了一句:“两匹马足够快,劳秋公公牵走一匹。”
他怀疑姬野那三杯酒是警告他,事不过三,也希望是自己多想。
卯日跟着轺车出了宫,索性也不骑马,而是登上车驾,自己拽着缰绳,对驾马的人道:“你们回去吧,我自己驾车回灵山。”
他实在不愿多逗留片刻,没等驾马人回复,直接一扯缰绳,驱车冲了出去。
轺车当真快,卯日在路上横冲直撞,无人敢拦。
不过小半刻,在姬野那里憋的一口气便发泄了大半,他便拽着绳索把车速放缓,慢悠悠在城中闲逛。
一个人有些无聊。
他路过几家铺子,便顺手买了一些甜食与玩意,准备回灵山后送给张高秋。
轺车行驶在街道上时,不少人认出了卯日,都笑着和他打招呼:“春公子,生辰快乐。你六哥呢?”
卯日接过对方抛来的瓜果,笑吟吟地回答:“听说上西域买宝马去了!大约快回来了!”
“什么马?”
“说了你也不懂!就是送人的礼物!”
那人问:“今日是你生辰,忘忧君买宝马送你的吗?”
卯日一愣:“我不知道啊。”
他心道,难道玉京子真是给自己买马去了?可卯日并不喜欢马啊?
正巧腰上的玉坠撞到了轺车上,他摸了一把,没磕出痕迹,松了一口气,隐隐又想起一事。
他似乎曾递给玉京子一个玉石刻的马,是张高秋送他的。
卯日倒吸一口凉气,直觉准没错,那玉京子喜欢的人岂不是……
轺车驾驶到路边,巷口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影,戴着面具,爬上轺车,蹲坐在车里,捁着卯日的腰,摸到缰绳。
“出城。”
卯日想转头,那人却按着他的背。
“别转头,好好驾车,以尘哥。”
卯日果真没转头。
“小流氓,你来做什么?”
赋长书靠在轺车的矮车壁上,自然而然接下去。
“我是匪徒,来抢你。”
卯日笑道:“你这是劫财还是劫色?”
赋长书取了面具,眼皮懒散地耷拉着,也没半分攻击性:“出了城,你就知道了。”
第86章 *忽疑君到(十一) “我想劫色。”……
出城的时候卯日让赋长书藏到轺车车内的长凳下,脱了外袍丢在凳上 草草遮盖住对方。身量高大的男人缩在轺车下面姿势狼狈,实在好笑。
卯日忍不住取笑他:“让你长这么快。”
赋长书没骂他,只能躲在车里,他看见少年换了一身轻薄的衣物,锦靴包裹着小腿肚,故意伸手摸卯日的脚踝。
……
卯日正和城门口例行检查的官差对答,还要忍着骚扰,手捏着缰绳,抬脚轻碾到赋长书的手臂上。
他长身如玉,态度谦逊,那辆轺车华光耀耀,官差一眼看出他身份贵重,简单问完便将人放了出去。
轺车飞驰出城,等看不见城门,便停在官道边。
卯日把赋长书拽出来:“说你是流氓,你还真上瘾了?摸够没?”
赋长书坐在轺车的位置上,靠着围栏:“不够。”
他长臂一伸,捉着卯日的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跨坐着,用大腿蹭卯日的腿。
“我记得宫中送你的大祭司礼服里,还有脚环,怎么不戴?”
卯日被蹭得有些痒,正是六月天,两人贴在一起有些燥热,他更不喜欢被赋长书捉到怀里揉搓的姿势,像是把自己都交给了对方,欲望与躁意一股脑往外喷。
赋长书就像是祭台上的铜鼎篝火,靠得太近会烫着皮肉。
“项链、颈环、手环、臂环、腿环、脚环,”卯日数起来都觉得头疼,“我疯了?把一堆东西往身上套,人家养鸟雀都只用笼子关着,反而让我戴这么多,敢情我连鸟雀都比不上?是一个好看的玩意?”
赋长书微微正色,把卯日的碎发撩到耳后:“你不是。”
卯日抱臂,一扬下巴:“那我是什么?”
赋长书却道:“你是我的混账爹。”
卯日揪着他头发,笑得嚣张跋扈:“乖,好大儿。”
赋长书看了他片刻,大腿一颠,把卯日弄得身子一晃,伸手扶着他的肩,要不是赋长书双手抱着卯日的腰,少年他以为他故意要把自己抖下去。
“你犯浑?”
赋长书用指肚揉他的腰:“我想劫色。”
卯日望了一眼周围,官道上一点烟尘都没有,轺车停在一片灌木前,半截森绿的树木遮着视线,抬起头只能看见太阳。
车上两团影子交叠,浓烈的热度,明明还没到最严热的时节,肌肤贴的地方却渗出细细麻麻的汗,湿了薄薄的衣衫。
卯日把伞盖拉低了一些,遮住两人的身子,他们藏在阴影里,凉风似乎吹拂而过,却没有把热度消下去,卯日双手撑着轺车的栏杆,靠上去。
“虽然我不是什么大官,可好歹也是西周官吏。你这匪徒敢劫我,胆子也太大了,等回头,我就把你抓起来。”
赋长书嗯了一声,主动把手腕合拢,递给他:“捆吧,大人。”
卯日也不客气,摘了发带就把赋长书手腕捆起来,摸着他的下颌,登徒子似地说:“大人瞧着你相貌不错,人高马大的,大人家中缺一位养马人,做不做?”
赋长书没半点犹豫:“做。”
卯日怔了怔,迎上赋长书的目光,后知后觉他的做和自己的不同,果然是无耻匪徒,故意往前一挪,膝盖跪在长凳上,压着赋长书。
“怎么做?”
赋长书被压着了欲望,喉舌干涩,仰着脖颈,用被捆的手揪住卯日腰上的坠子,半晌才回答:“你动一动……”
卯日偏不,瞧着他难受的样子就兴致勃勃,故意用沟壑压着对方的腿根,手搭在赋长书的肩上,手掌折过来,用关节去蹭赋长书的喉结。
他语气轻快,故意说:“滚得好快呀。”
“坐一坐,就高潮了么。”
赋长书猛地把他的吊坠拽断了,扯住卯日的腰带,腰向上动一动。
轺车一晃,卯日嗯了一声,他实在没想到赋长书突然发难,差点被弄下去,又被扯着腰带,牢牢钉在原地。
四目相对,却沉默无言。
阴影下弥漫着野欲,赋长书闭了闭眼,一息之后,才睁开眼,用手指了指自己嘴巴。
“能用这里劫色吗?”
“我让你舒服。”
卯日今日是被劫色的小官,却没有惧色,他揉了一把赋长书的耳垂,半晌才嗯了一声。
…
卯日靠坐在轺车上。
赋长书跪在轺车地上,手掌捂着卯日的膝盖,隔着衣物吻他,热气被堵在两人之前来回涌动,“匪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足够揶揄。
“大人,你反应有些大。”
卯日骂人的话辗转到唇边又咽了回去,头靠着轺车的栏杆,手抓着赋长书的头发,听到他的荤话只是微微掀起眼帘,胡言乱语道。
“是你的口水流在我身上了。长书。”
他懒洋洋地同赋长书下命令,吃进去。
树荫投下阴影,伞盖下的两人拥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从双方争执不休到一方主动退让,再到含着莫名意味的欺辱,卯日有时候想不清他俩的关系,又觉得保持现状似乎也不错。
就算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温度,比沸水还要灼烫,让人无端想着,或许这不是纯粹的吻,而是在吻一捧浓烈的火。
阴影里涌动着悄无声息的热浪,卯日抓揉着赋长书的长发,靠着车壁双眼微眯,懒散地想着宫宴上的事,长发从轺车栏杆边竖直垂下。
“……我不喜欢今日陛下看我的目光呃……”
赋长书:“为何?”
“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活人。绯衣郎,在他眼里,我甚至比不过一只红鹦鹉……”
卯日断断续续说着宫宴上的琐事,垂下头时,瞧见赋长书黑衣包裹的肩背起伏,肌肉耸动如浪。
竟然歪着头回忆起两人在巫山初遇的时候,那时候的赋长书身量没这么壮硕。
当然,他更没想过两人如今会这样厮混。
少年将指关节含在口中,细细地品味,慢慢地回想,一些不曾发觉的细节便骤然放大,情不自禁抓着赋长书的耳垂,手指间缠着发丝。
“赋长书,你口技还不错,跟谁学的?”
卯日快去的时候,就把他抓起来,赋长书用丝帕伸进去,裹着卯日,等他弄脏在丝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