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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距离 江夜白 22053 字 7个月前

驾驶位的主控台上,有一抹干了痕迹的奶油。

心脏仿佛被扎穿般刺痛了一瞬。

刻意被他忘掉的记忆再度涌入脑海。

那晚方颂安接完电话,说自己有急事,把被玩得脸上身上都是水的他扔到路边,让他自己打车回家。

他知道那是邵熙云的电话。

是什么急事让她抛下自己离开?

失联的这几天里,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方颂安会想起生日被抛弃在半路的他?

贺年心里委屈至极,却不敢说不敢问,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回答。

第26章

厨房的汤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响,牛肉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方颂安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被勾起了馋虫。

工作告一段落,她看向站在客厅窗边的贺年,问道:“看什么呢?”

贺年没转身,仰着头看着窗外。

“看老天能不能听到我的许愿,下一场大雨。”

大晴天哪来的雨?

方颂安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忽而品出一丝不对来。

她轻轻扣上电脑,勾起唇角道:“牛尾汤快煮好了。”

贺年转过身,走到沙发边,跪坐下来,趴在扶手上,抬眼看她。

“所以才想要下雨。”

他这副模样乖巧得很,也愈发像一个被锁在家里的金丝雀。方颂安伸出手来,逗猫儿一样放到他面前,贺年把下巴放到她手上,贪恋地蹭了两下。

“想留宿?”方颂安问他。

贺年目光微微移开,并不理直气壮地找借口:“我是怕你夜里胃疼,想要留下来照顾你。”

方颂安手掌轻合,捏住他的下巴转到自己面前来:“好好说。”

贺年眼睛眨巴两下,双手握住她的手腕,缓缓把脸埋在她的掌心,轻声道:“想你。”

方颂安笑着摸了摸他:“好乖。”

贺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算明显的委屈:“上次我的生日还没有过完。”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方颂安已然记起了那天的场景。

当时她急得顾不上许多,语气也有些冲,只说让他下车。贺年一句也没有多问,衣服甚至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开门跑了下去。

方颂安想了想,易位而处的话,他是该生气的。

可现在贺年只是抱着她的手,没有生气,只有委屈。

乖孩子总是让人觉得心疼。

“那天怎么回去的?”

方颂安为数不多的良心发挥了作用,轻声问他。

“我打到车了。”

贺年一句话揭过,没有说他手机刚打开打车软件就没电了,跑了三个街区才找到麦当劳,扫不了充电宝,还是售货员小哥借给他一根充电线,折腾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两点。

方颂安揉揉他的脑袋,像是安慰。

“汤煮好了,先吃宵夜。”

贺年起身走向厨房,勺子在锅里翻搅着,忽而后知后觉出来方颂安的意思,是默许他留在这里了。

牛尾汤煮了四个小时,骨头间的肉已经酥松软烂,奶白色的汤鲜香浓郁,闻起来让人食欲大开。

贺年撇掉上面的一层油花,盛了两小碗汤出来,煮的时候没有放调味料,他只在碗里撒了少许盐,便端到餐桌上。

牛骨的鲜香已然足够,不需要过多的调味品。

方颂安尝了一口,眼前一亮。汤汁醇厚而不腻口,萝卜吸饱了汤汁,还带着一点自有的鲜甜。即便胃里不太舒服,她也依旧喝了两小碗。

饭后,贺年把剩余的汤盛到珐琅锅里,放进冰箱。

“牛尾汤我放在冰箱里了,会凝结成胶冻,想喝的话取出来一块,加热一下就好。”

公寓是开放式厨房,只有一道吧台作为间隔。方颂安靠在吧台上,拿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袖子被挽到手肘之上,贺年皮肤偏白,青色的血管肉眼可见,顺着肌肉的纹理,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总能让她想起些不好的事情来。

方颂安喝了几口水,把那些莫名的燥热压了下去。

有时她也觉得奇怪。明明她之前不算重欲,就算看到合眼缘的男性,也只是在脑海里做出些许评价,便过去了。

唯有看到贺年时,脑子里一帧一帧播放着的,全是午夜禁忌场。

她有些后悔让贺年留宿在这里。

一部分是为了她自己的身体着想,而更大的原因,是她忽而发现,对贺年出现在自己住所这件事,她已经没有任何抵触的心理。

因为一个男人,改变自己十多年的生活习惯,让她感觉有些失控。

所以她决定明天一早就让贺年离开。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露骨,贺年忽而看向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怎么一直在看我?”

方颂安喝掉杯子里的最后一滴水,扔下一句话。

“我去洗澡。”

让狐狸精闯进家门的坏处就是,澡都洗不好。洗到一半门口就钻进一个人来,四肢修长,手指灵活,从背后抱住她,长指从身后抚摸到身前,再到她面前缓缓跪下。

玻璃门被“扑通”一声按上指印,浴室中响起不知是谁的喘息声。花洒喷射出滚烫的水,浇到贺年的脸上。落水声不绝,掩盖住灵魂深处释放出的那一声尖叫。

刚洗干净的身体立刻又被弄脏,反复几次,两人洗了快三个小时才出来。贺年明明是进去洗澡,出来后身上却印着大小不一的红痕,膝盖甚至都有些青紫,像是被欺负很惨的样子。

然而被欺负的人出来后,还要任劳任怨地给方颂安擦干头发,一点点吹干。

洗漱好后,方颂安躺到了熟悉的胸肌枕上。贺年把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肚子。

“还疼吗?睡前还要不要吃点药?”

方颂安摇头:“不吃,疼了再说。”

贺年有些无奈:“怎么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方颂安自有歪理:“就是在意才不吃药,是药三分毒,你不懂。”

她在这方面有些孩子脾气,贺年也不可能真的对她怎样,只能把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轻揉,想让她舒服一点。

不知是不是他手的功效,方颂安真的一夜好梦,夜里也没有感觉到疼。

一觉睡到大天亮,睁开眼时,贺年已经不在房间里。

简单洗漱后,她推开卧室门,已经闻到了早饭的香气。

让人离开的想法再度落空。

早饭都做了,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走。

吃完早饭,贺年在厨房里忙了许久。

方颂安探出头问他:“折腾什么呢?”

他答道:“我早晨去了一趟超市,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我放到冰箱冷冻里,按天数标记好,回来加热一下就可以吃。”

“那我还不如找个阿姨。”

“我可以做你的临时阿姨。”

见方颂安走进厨房,贺年把冰箱打开,贴心地给她介绍。

“这是明天的,菜谱我都写在密封袋的便利贴上了。周三和周四的也一样。我只做了三天的,你觉得可以的话,周四我再过来。”

方颂安脸色平静,看着渐渐填满的冰箱,心里的失控感却越发强烈。

她语气有些冷淡道:“不需要做这些,我在家不开火。”

“但不是这两天胃不舒服?”贺年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哄她:“吃饭总要比吃药好,对吗?”

方颂安皱起眉头,有些执拗。

她知道贺年说的对,但就是这样才让她更加不舒服,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今天不上课?”

这是要赶人的意思了。

贺年动作微顿,说道:“我请假了,今天要去千禧面试。”

这个对话似曾相识,方颂安忽而想起,昨天他就说过了。

他们俩的关系不方便示人,方颂安不可能载他去,只留下一句好好准备,便离开了厨房。

冰箱的门还开着,冷气迎面而来,冻得贺年打了个激灵。

他不知道方颂安的态度为何变化得如此迅速,明明昨晚,她还是开心的。

是他越界了吗?

他知道方颂安喜欢掌握主动权,所以处处示弱,但按照之前对她的了解,为她准备餐食不该招来她如此强烈的反应。

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抱起胳膊,将他来之后,方颂安所有的表情动作,说过的话都过了一遍。

唯一不对的,是在门口刚看到他时的反应。

她好像对自己的出现很不喜欢。

但他是何欢叫来的,并非擅作主张,所以应该不是厌恶他的不请自来,更像是把界限划得很清楚,不想让自己踏足她的个人生活。

这样想来,她刚才突然的冷漠也有了解释。

想通之后,贺年平静地收拾好厨房,将碗筷都收了起来。他来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对里面的人道:“我十点钟面试,要提前准备一下,先走啦。”

他等了一会,想来方颂安应该是不想回答,便要转身离开,却不成想身后的门忽然被拉开。

“等等。”方颂安叫住了他。

“你在这里等一会,我让人送套衣服来,穿这个怎么去?一眼就*是个愚蠢的大学生。”

贺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卫衣牛仔裤,点头说好。

方颂安换完衣服,喝了小半碗粥。

“房门不用反锁,你换好衣服直接走就行。”

交代完,她便拿着车钥匙离开。

贺年坐在沙发上,等待的时候无聊,便观察着屋子里的设施。

大学城的那套房子一直是他在住,除去装修的米白风格,他后续也添置了许多小家具和摆设,很有生活的气息。

这套房子比大学城那里的大一些,却也空旷很多,装修色调灰黑为主,肉眼能看到的地方基本没有装饰,甚至连幅挂画都没有,像是刚验收的样板间。

贺年忽而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了解方颂安。

一直以来,方颂安在他面前的形象都是强大,平静,稳定而自持。

但近距离的接触中,他也逐渐看到她的另一面。

对早逝母亲的怀念,父亲对弟弟的偏爱,还有从来不过的生日,都将她的过去和脆弱一点点展露,让她变成一个更立体的人。

贺年并不排斥她的缺点,他巴不得了解方颂安更多。

但她显然不喜欢强势的入侵。

他需要有足够的耐心,也要足够聪明。

第27章

晚上方颂安回到家时,屋子里已经没有了贺年的身影。但不知为何,新风系统开了许久,她还是感觉屋子里有牛尾汤的味道。

她来到书房,抽了一本上次没看完的书,翻了两页,却总觉得文字进不去脑子。

房间里的空气被污染了。

踱步许久,她又起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放着许多摆好的盒子,方颂安找到牛尾汤的标签,抽了出来。

贺年已经做好分隔,这一份刚好就是一餐的量。盒盖上还贴心记录了用哪口锅煮,煮多少分钟。

方颂安并非不会下厨,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不可能都在外面吃,她只是懒。

她打开手机,点了一份私厨餐,打开火,按照贺年记录的步骤一点一点熬煮。

香气瞬间布满整个屋子。

汤煮好没多久,外卖也送达。

方颂安如愿吃了一顿自己喜欢的晚餐,刚才那一点不适也随着胃里的变暖而消散。

想起今天临走前,贺年说要去千禧面试,她直接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视频接通得很快,贺年漂亮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面试怎么样?”方颂安问道。

“我觉得还不错。面试官没有为难我,问了几个我专业的问题。”

“都问什么了?”

贺年眼珠微转,忽而笑道:“方总这是在借机视察工作吗?”

方颂安笑道:“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做这个间谍了。”

贺年把今天面试的问题大体复述了一遍。

“初试的问题不算太难,我基本都准备过了。我看了很多经验贴,千禧的初试算是比较轻松的。”

“轻松是因为新项目缺人。”方颂安毫不犹豫地指出了事情的真相。

“人才市场也是要看供需关系的,不缺人的时候,招聘条件要比现在严苛得多。”

贺年愣了一瞬,说道:“原来是我运气好,我还以为真的是我的实力很强。”

“也不全是运气,”方颂安安慰他道:“千禧近年来的招聘重点,就是对千禧的产品,文化有了解。我刚才听你的回答,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对于产品也有自己的了解,面试官应该会给你一个不错的分数。”

方颂安还是说保守了。据贺年所说,他今天是直接交了一份竞品调研上去。虽说大学生能力有限,不见得能将报告做得很好,但足以见得他的能力和诚意,初试通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复试上也会因为他的举措加分。

贺年听到方颂安的夸奖,十分高兴。

“但今天只是初试,后面应该还有两轮面试。”

“问题不大,”方颂安道:“周末我去你那,可以顺带帮你看看。”

“真的呀。”贺年眼前一亮。

方颂安平时有多忙他是知道的,恨不得上床都要排个日程表。能抽出时间来照顾他面试,确实是让他倍感荣幸。

他忽而想起方颂安的胃病来,问道:“方总今晚吃饭了吗?”

“怎么,感动得开始关心我了?”方颂安就在餐桌坐着,碗筷还没收拾起来,直接翻转镜头拍给他看。

“吃过了。”

贺年一眼扫过菜样,都是新鲜食材,没有他留下的“预制菜”,想了想问道:“方总自己下的厨?可真是难得。”

方颂安哪能不知道他想问什么,故意说道:“不是我做的,请了阿姨。”

电话那边半晌没出声音。方颂安把镜头翻转过来,看到贺年欲言又止的脸。

他好似犹豫许久,才说道:“请我不是更好吗?阿姨多贵呀,我免费的。”

方颂安笑得有点坏。

“这个不一样,男阿姨,做饭还具备观赏性质。”

贺年顿时瞪圆了眼睛,声音都不夹了。

“什么样的男阿姨,有我好看吗?比我年轻吗?胸肌比我大吗?”

“他也提供午夜额外服务吗?”

方颂安微微挑眉:“怎么还造人家黄谣呢?人家是正经男阿姨,不陪睡的。”

贺年认真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他肯定干不久。”

“为什么?”

“因为方总就喜欢不正经的。”

方颂安顿时眯起眼睛,贺年笑了出来,为自己扳回一城感到十分开心。

笑过后,贺年又问了一次:“方总晚上吃的什么呀?”

方颂安再度反转镜头,这次拍到了桌上吃剩的牛尾骨。

贺年笑得眼睛弯弯的。

“方总的男阿姨业务不熟练,都吃完了怎么还没收拾干净,不如辞退了换我,我还提供额外服务。”

方颂安笑道:“那你现在打车过来,都留给你收拾。”

贺年却摇头:“不行的,现在太晚了,去了要留宿在雇主家里,万一被投诉,就要被说是不正经的男阿姨,我就没有工作了。”

“你还怕这个?”

“当然怕!”贺年道:“名节对男人来说多重要啊,我名声要是被毁了,出去给人当小三都不要我。”

“那怎么办?只能留在我这当小三了。”方颂安被他逗笑,戳了戳屏幕。

“行了,别贫了。把你复试准备的资料发给我,我给你看看。”

贺年立刻来了精神,一个骨碌爬了起来。

“我现在就发!”

左右方颂安也没什么事,便打开电脑看了两眼,但看着看着,下意识就把对下属的要求拿了出来,眉头渐渐拧紧。

半晌后,她长长吐了口气,扔下鼠标,给贺年发了一条语音。

“你一个统计专业的,不知道数据的时效性?拿三年前的数据做对比分析,是不知道最新年报在哪找吗?”

“用户画像是22岁-35岁的白领,全国两亿人,全是你的目标用户?性别,职业,行业,地理位置,这些都不用做区分?你论文做数据也这么做?”

“加强品牌建设这种语文词组连词成句,就别放在这里了。我找个幼儿园的小孩教他两遍都能说出来,你自己的思想呢?具体措施呢?”

“回去重做,周末我去验收。”

贺年看到一连串的语音条,吓了一跳。自从加上方颂安的社交软件,她从没跟自己说过这么多话。

然而听完语音后,他倒宁愿方颂安回到以前的样子。

贺年一直以来对自己的专业水平颇有自信,然而短短三条语音,直接让他头皮发麻,后脑勺都紧张了起来。他的论文导师都没有这样批评过他。

他被骂得脸上一阵发热,火速回了个收到。

发完又觉得太过严肃,补上了一个小猫立正的表情包。缓了半天,才将心里吊着的那口气舒了出去。

他暗自安慰自己:这是好事,又是他从未见过的方颂安的另一面。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贺年几乎足不出户,专攻面试。

熬了几个大夜,他终于赶在周四前完成了任务。

周四上午,他给方颂安发消息。

【贺年同学已准备好,向组织申请今日汇报工作!】

【小狗敬礼.jpg】

方颂安看到消息时已经是下午,想起家里变空的冰箱,她有些犹豫。

胃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还未来得及拒绝,便已经感觉到了饿,口水不争气地跑了出来,脑子里开始思念一些好吃的饭。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她没思考太久,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好。

公寓是密码锁,她临时给贺年授权了一个24h的新密码,发了过去。

下班回到家里,屋子里又充斥着食物的香气。

她好似已经熟悉了这个气息,不再抵触,来到厨房,看到那道忙碌的身影,微微挑眉。

电话里的玩笑成了现实,贺年穿了一条围裙,不,应该说,他上半身只穿了一条围裙。

棱角分明的薄肌暴露在外面,可前面最漂亮的地方却被围裙挡住了。

现在,她不只是胃感到开心,一些不便言明的地方也变得兴奋起来。

方颂安走进厨房,手指抚上光裸的脊背。

蝴蝶肌紧实饱满,轻轻按下去,手感弹弹的。

贺年浑身打了个激灵,回头道:“还有最后一个菜,先别闹我。”

方颂安怎么可能会听他的,手指半点都没停下,从后面绕去前方,托住他的胸肌。

“哪个公司派你来的?你们的工作服衣着就是这么培训的?”

贺年哪能不知道她想玩什么,但菜还在锅里,他实在没办法一心二用,当即放下锅铲,捉住胸前那只作乱的手。

“公司说了,雇主就喜欢不正经的男阿姨,我来面试的,正考试呢,等会再玩。”

他把方颂安的手臂放回她身后,拉着她转了个圈,把人推出了厨房。

方颂安还没玩够就被推了出去,不由气结。她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想做饭。

明天就把他安排去公司食堂做厨师!

没过十几分钟,最后一道菜也出锅了。贺年摆好碗筷,去叫人吃饭,敲了半天书房门,却没听到回应。

“方总,吃饭了。”

不知是不是隔音太好,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贺年怕她出什么事,又敲了两下,说道:“我进来了哦。”

他按下把手,推开门,看到站在落地窗前,抱着手臂看风景的背影。

想起刚才的情景,他不确定方颂安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遇到了什么别的事,于是慢慢走了过去。

刚到她身边站定,便看到方颂安冷冷扫了他一眼。

确定了,就是因为他生气了。

贺年凑上前去。

“方总生气了?”

“唉,”他叹了口气,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刚进家门就惹雇主生气,我是不是要被赶出去了?”

方颂安看都不看他一眼,不说话。

贺年继续道:“我好惨呀,家里还有上学的妹妹要养,工资也没有结,怎么办呢?”

他拉起方颂安的手,顺着围裙侧面放到自己的胸上。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把雇主哄开心?”

方颂安终于转过身看他,指尖微微用力,在他身上掐了一记。

贺年吃痛,惊呼出声。

“吃完饭再收拾你。”

第28章

晚饭过后,不好相处的雇主却没再对他上下其手,而是换了一种惩罚方式。

贺年坐在书房的客椅上,心里想的是还不如刚才跟她玩厨房play,总比现在舒服得多。

对面的方颂安盯着电脑,双腿交叠,面无表情地从上到下扫视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贺年面试都没像现在这么紧张。他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甚至感觉下一秒,方颂安就要开始冷脸对他输出。

过了五分钟,也许是五年,方颂安轻轻往前推了一下电脑,微微挑眉。

“还不错。”

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天知道他为了这句“还不错”做了多少努力。

这几天,他把千禧的历史,产品报告,和方颂安回国后的公开财报,广告,营销文案,甚至方颂安的个人采访,全部都看了一遍。

他从前不太了解方颂安,只觉得她这个年纪,能管理这么大的公司很厉害。

可看完后才发现,自己从前对她的了解有多么浅薄。

她的前瞻性,决策力,对市场变化的敏锐度,还有一点点好运的加成,但凡少了一个,千禧都不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从好奇,到理解,再到敬佩,贺年越深入了解,越能发现方颂安的魅力之处。

也更想追上她的脚步。

他不是个笨学生。方颂安给他发的语音看上去是讽刺,其实是在告诉他正确的方案思路,她提出来的,都是面试最看重的要点。于是,结合他这几天看过的资料,一份针对千禧的数据分析方案终于诞生,也如愿得到了他期待的评价。

即便心里已经十分开心,贺年还是端坐好,虚心求教:“方总还有什么建议吗?”

“差不多了,别的一时半会你也做不出来,入职了慢慢学。”

方颂安合上电脑,抬眼看他,对他道:“现在,我们进行下一个环节。”

贺年忽而一怔,不知这所谓的“下一环节”是什么意思。

方颂安调整了一下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后背挺直,瞬间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接下来,我将会你的面试官,我们来模拟一下复试。”

贺年刚松下的那口气又被吊了起来,完全没想到方颂安会来这么一遭,一时有些怔愣。

“从从哪里开始?”

见他紧张的样子,方颂安不由笑了出来。

“如果你想演全套,可以从敲门开始。”

贺年顿时红了脸。

知道方颂安说的是玩笑话,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轻咳一声,对她道:“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然而真正开始后,他才知道工作中的方颂安有多恐怖。她的气场太过强大,冷脸问问题时,实在让人很难集中注意力。

刚开始的几个问题时,根本没办法不被她影响,紧张到连语言都组织不好。

幸好他准备充分,方颂安问的问题也并不算刁钻,随着问题的推进,他也渐渐放松下来,掌握好面试的节奏。

方颂安开始还审视意味浓厚,但看着贺年的回答愈发得心应手,表达气质都是上乘,也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

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后,方颂安道:“贺同学对我司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贺年摇摇头:“没有了,十分期待能够加入千禧,和您一起共事。”

方颂安点头,站起身。按照正常的面试流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然而她却没有说结束语,而是意味不明地说道:“贺同学没有的话,我有。”

她的语气和刚才不大一样,贺年今晚已经被她的行为搞晕不止一次,有些捉摸不透她想做什么。

想了想,还是依旧维持着面试中的状态,问道:“请问面试官还有什么问题?”

方颂安顺手拿起桌上的钢笔,绕出桌子,缓步走到他面前。

“贺同学,我承认你是有一点才能。但你要知道,这个岗位的竞争性很强,在你前面有几十个实力强劲的竞争对手,是否能通过面试还是未知数。”

“不过你能不能进这家公司,其实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我看你对这个工作非常渴求,不如向我付出一点代价,也好圆你自己的梦。”

她在贺年身边绕了一圈,站定在他面前,手中的钢笔托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让他仰视自己。

“要怎么取悦我,想好了吗?”

此时的贺年已经完全明白她想做什么。他就知道,刚才的厨房play没玩,方颂安肯定要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他抿了抿唇,目光倏尔变得愤怒起来,怒视着她:“你这是职场性骚扰!我要收集证据,上报给你们总经理!”

“好厉害,”方颂安夸张地拍了拍手,笑得更加开心,附身贴在他耳边道:“那我就先把你送到我们总经理的床上去!她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水灵灵的男大学生。”

水灵灵的男大拼劲全身的力气才没笑出声,维持着愤怒的眼神,张嘴咬向那只钢笔。

方颂安没想到他会张嘴,没来得急反应,竟真让他咬了下去。

她心里蓦然一抽。这只笔是她多年前的珍藏,当时要十万欧元,是她赚得第一桶金后奖励自己的。此时被他咬住,当真是有一瞬间的心疼。

借着演戏的名义,她半真半假地生气,轻轻扇了一下贺年的脸。

“松口!”

她没用力,并不疼,但巴掌声清脆,带来的侮辱性远大于疼痛。

贺年瞬间便红了脸,下意识听从她的指令,松开了嘴巴。

方颂安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抬起他的头,拇指从唇边强行插入,按住他的舌,掰开下颌,像相看野兽一般观察他的牙齿。

“牙尖嘴利,很能咬?”

贺年嘴巴无法闭合,津液不受控制地从唇角溢出,流到脸上,双目通红地瞪着她,一副被玩得很糟糕,却还是不服输的样子。

方颂安拍了拍他的脸,比方才那一声更加响亮。

“我劝你好好想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小狗就算想咬人,也得认个好主人。”

她欺身向前,单膝撑在他的两腿间,把他双腿顶得极开,右手牢牢钳制着他的下颌,眯着眼问他:“想好了吗?”

贺年喘着粗气,愤怒的双眸依旧怒气冲冲,盯着她看了许久,忽而感觉身前多了一只作乱的手。

不知碰到了哪里,他闷哼一声,偏过头不看她,声音轻到不能再轻,说出了方颂安希望听到的那两个字。

方颂安露出满意的笑容,强行把他的头掰回来,鼓励地摸了摸他的侧脸。

“乖,大声点,再叫一遍。”

毫无背景的男大学生当晚还是被送到了总经理的床上,细碎的哭叫声响彻整夜。

闲暇时给包养的弟弟改方案,对方颂安来说,只是无聊生活的调味剂。她真正要面对的工作,比这困难得多。

自从上次在四福不欢而散,程路那边就一直没有消息。然而今天方颂安刚坐到公司,何欢便急匆匆走了进来。

“方总,四福那边放出了消息,新一季新品货架准备采用竞标的形式。”

这个消息倒是在方颂安意料之内。她从黄千帆那里离开后,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程路怎么说的?”

“四福那边给出的理由是,总部规定,无法更改。”

方颂安嗤笑出声。

四福是外企便利店品牌,总部不在本土。但本土化了这么多年,新品的货架权,程路有绝对的话语权,不过是搪塞的借口罢了。

好在她提前做了准备,何欢继续汇报道:“上周我们已经跟五常,愿景,七禄三个便利店成功签了合同,还有随行和严品两个没定下来,但已经和采购方接触上了。”

多亏有之前和四福的谈判经验,方颂安对于这些便利店渠道在意的点都摸清楚了,接下来的合作谈起来也容易得多。

“尽快定合同,必要的话我可以加入会议。孔文祥那边肯定也不止压四福一个渠道,我们得趁他没反应过来之前,把能拿的都拿下来。”

“好的,收到。”何欢记录下来,继续汇报:“还有,人事把三部第一次团建的时间定在了下周末,方总您看这个时间”

方颂安想了想:“最后一批实习生入职是什么时候?”

“三部实习生岗位一直在开放,目前还没招满,不确定时间。”

“下周复试的什么时候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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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欢打开电脑:“方总您稍等,我看一下。”

“按近期的面试和入职时间来看,差不多再下个周一统一入职。”

“把团建往后推一周。”

“好的。”何欢一边记下,一边心中暗自思量。

实习生流动性大,一般团建的时候都不会重点照顾他们,只是碰上了也一起带着。但方总刚才的意思摆明了就是因为实习生才推迟了团建时间。

再想起大学生的身份,这次团建因为谁而推迟,显而易见。

她正想着,忽而方颂安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何欢立刻微微行礼致意,离开了办公室。

电话是邵熙云打来的。

“方总,周末空着吗?你干妈她老人家想你了。”

他一提,方颂安又想起上次病房里尴尬催婚的场面。她决定选择性遗忘这段记忆,看了一眼日程表,说道:“我明天过去。”

“行,那你过来的时候跟我说,我开车接你去。”

“不用,”方颂安道:“正好顺路办点别的事,我自己过去,差不多九点左右到吧。”

邵熙云也没坚持,说道:“也成,那你路上小心,随时恭候您大驾。”

第29章

不管是私立医院还是公立医院,消毒水的气息都宛如下水道的发丝一般,包裹缠绕在空气里,是方颂安最讨厌的味道。

她忍受着心里的不适,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邵一凝的病房。

醒来后没几天,邵一凝就从ICU转移出来,身体也不像之前那样虚弱,已经能坐起身,每天都行走锻炼几个小时。

方颂安到的时候,邵熙云正扶着她在做康复训练。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扶住了另一边手臂。

“安安来了。”邵一凝淡淡地对她一笑。

方颂安笑道:“熙云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您想我了,我周末刚好没事,过来看看您。”

邵一凝横了邵熙云一眼。

“她刚歇了两天,你把她叫来做什么?”

“您说呢邵董?”邵熙云颇为无奈道:“要不是您老人家非要回公司主持大局,我用得着假传圣旨搬救兵吗?”

方颂安也听明白了,拉着邵一凝的手劝道:“邵姨大病初愈,还是多歇几天把身体养过来才好,别落下病根。”

“我是闲不下来的。从十几岁出来闯荡一直忙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歇这么久,躺着不舒服。再说,我想歇,也得有人能替我才是。”

她看向邵熙云,摇了摇头:“你但凡有安安一半争气,我哪还用这么操心?”

“那当然,”邵熙云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有几个人能比得上我们小方总。”

方颂安接着劝道:“就是熙云不懂事,您才更要保护好身体。不然谁替他撑腰?”

“哎哎哎,你哪边的?”邵熙云不满道:“我是请你来劝你干妈的,怎么还合起伙来批斗上我了。”

“劝你多努努力,好让邵姨早日过上退休生活。”

他俩拌着嘴,邵一凝看着他们笑。

“我离退休还早着呢,我就是八十了,也比他厉害。”

邵熙云闷笑:“您老就嘴硬吧,不知是谁为了我跟董事会拍桌子。”

两人陪着邵一凝在医院外面转了一圈,回到病房后,方颂安又陪着她说了会话,在医院吃了一顿陪护餐。

吃饭的时候邵一凝还在训斥邵熙云,嫌他不带着方颂安出去吃。

方颂安笑道:“放心吧邵姨,我不能让他欠下,等他忙完这一阵我都讨回来。”

吃完饭后,邵熙云把她送到医院门口。

虽然邵一凝刚才说没事,但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邵熙云。

“邵姨的病到底如何?”

“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恢复挺好的。”

方颂安没说话,只靠在车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半晌后,邵熙云收起了嬉笑的神色。

“没她想的那么乐观,但也不算差。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术后留了20%的病灶,因为太靠近脑膜神经,无法切除。”

“肿瘤是恶性的,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再复发,医生说最快一年,最慢也就五年,到时候是什么情况,无法预测。”

方颂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这个病症,就宛如一直悬在头上的一把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

对于邵熙云来说也是巨大的折磨。

她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

“保密工作做好一点,邵姨她经历了那么多,也不是白混的,一个不察就让她知道了。”

大脑是个很神奇的构造,倘若不知道病情,自己骗自己,说不定骗着骗着,身体都跟着信了,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

但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情况,日思夜想,焦虑担忧,只会助长肿瘤长得更快。

“我知道的,”邵熙云眼中露出了一丝疲态:“说来也怪,她身体好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好像她一直不老不死一样。”

“前天我扶着她出来的时候,我才看见,她头顶都长出白发丝了。”

他说着悠悠叹了口气:“怎么这人说老就老了呢,我现在倒挺怀念我出国前,她中气十足骂我的时候。”

方颂安也有些怅然,但她母亲去世太早,跟父亲也不亲,没法感同身受这种父母老去的悲伤,轻轻拍了拍他,安慰道:“邵姨年轻时那么多坎都过来了,不差这一道。”

邵熙云也只是一时袒露脆弱,很快便收拾好情绪,帮方颂安打开车门,把她送进车里。

“快回吧,我妈这没什么大事了,以后请护工就行,我这几天就闲下来了。千禧投资那边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找我。”

方颂安刚扣好安全带,经他一提,确实想起一事来。

“对了,过几天三部要团建,之后新品就要上市了,我想着你是投资方,露个面,也让三部的人安安心。”

“没问题,你让何欢把日程发我就行。”

“好,那我先撤了,有事电话联系。”

邵熙云从车窗直起身,准备跟她告别。忽而发现中控台有什么脏东西,又趴了回去。

“哎,等等”

他伸手摸上那抹痕迹,却发现已经干在上面。

“你最近没洗车?这什么东西,都擦不掉。”

方颂安看到那抹白色,当即反应过来。

是那天给贺年买的生日蛋糕。

她匆忙摆摆手:“我一会去洗,你回吧。”

等邵熙云起身,她迅速关上车窗离开了。

邵熙云看着汽车远去的背影,眉头越拧越紧。摸过那道痕迹的手指有些油腻腻的,轻嗅了一下,有点淡淡的甜味,腻得犯恶心。

离开医院,方颂安本想直接去贺年那里。自从上次的角色扮演之后,她又开始对贺年产生了新的兴趣。

虽然三年来,贺年的“业务水平”一直都让她很满意,但时间久了,再好看的□□也总会觉得有些平淡。没想到前两天她心血来潮的举措,却让他们之间重生出了新鲜感。更令她欣慰的是,贺年并不抵触,好像还有些乐在其中。

刚才经邵熙云一提起,她恍然想起贺年的生日。

当天就说要给他补个蛋糕来着,这几天一直在忙,都忘记了。到底是让他受了委屈,方颂安不介意花点钱补偿他一下。

除了刚认识那会的20万手术费,贺年从没跟她要过别的东西。给了他就收着,不给也不说话。

以至于三年来,她只固定支出给他的生活费,从没送过他什么正经的礼物。

去商场转了一圈,总觉得看什么都不满意。看贵的她觉着俗,有意义的她又嫌廉价。

思来想去,忽然想起带他出去那天,邵熙云说他少了块表,于是直接去百达斐丽预约了一块定制表,工期一年。

但总不能拿个空头支票当礼物,于是又去了趟爱马仕选了一个包,好在男包不需要配货,她又选了两支小众木质香水,一条领带,出门时看到一个护照夹,也顺手买了。

三部新品定下来后,她准备找个海岛去度假,到时候把贺年的护照办下来,带上他一起。

她没提前跟贺年说,车开到楼下停车位,才给贺年拨了电话,说带了东西,让他下来接。

贺年答应得十分迅速,没过多久,方颂安就看到他跑过来的身影。

他今天打扮的不似往常,没穿他最爱的家居服,而是换了一件清爽的白衬衫,少年气十足,扑面而来的夏天气息。

刘海垂在额前,眉眼看上去有些冷淡。但见到方颂安的车后,他忽而眼前一亮,笑着跑了过来。

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狗。

方颂安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看着他一路小跑,趴到车窗上,有些好奇地问道:“什么东西呀,很重吗?”

“自己看。”方颂安向后靠,示意他看副驾。

奢侈品袋子和蛋糕盒子堆在一起,贺年眨了眨眼,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缓了一会才问道:“给……给我的?”

“说了要给你补过生日。”

“这……”贺年绕去副驾,难掩诧异之色:“好多呀。”

方颂安没提那只还在制作中的表,提起蛋糕下了车,对他说道:“愣着干嘛?走了。”

贺年哦了一声,提起袋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不像是收礼物的,像是陪她逛街做苦力的。

进了门后,方颂安势必要给他补过这个生日。

她给贺年戴上生日帽,点好蜡烛,看着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说道:“这次认真许个愿。”

贺年闭上眼,睫毛微颤,唇瓣微动,好像在喃喃自语,十分虔诚。

过了许久,他才吹灭蜡烛,低声道:“我上次也认真许愿了。”

“那就换一个,这样两个愿望都能实现。”

他抬眼:“方总帮我实现吗?”

乌黑的眼睛水润润的,实在漂亮得过分。

方颂安摸了摸他的脸道:“你说说看。”

手刚贴上,贺年就亲昵地把下巴搭了上去,熟练地蹭了蹭,随后紧了一下鼻子。

“我不要,说出来就不灵了,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方颂安笑着掐掐他的脸:“那么长的愿望,想实现可得好好努力。”

贺年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滚,好像藏了许多无法吐露的话,但最终都被他克制下来,轻声道:“我会的。”

方颂安看出他目光中的复杂,却不愿深想。

收回手转移话题道:“不去拆礼物?”

贺年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我也有礼物给你。”

方颂安怔了一瞬,她*来之前没有通知贺年,怎么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还没等她发问,贺年忽而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等等我。”

说完便狐狸一样蹿进了屋子里。

方颂安微微挑眉,有些好奇他想玩什么花样。

等待的过程有些无聊,她顺手拿起餐桌上切蛋糕的塑料刀,掂在手里把玩。

没过多久,贺年就走了出来,依旧是那件白衬衫,和刚才毫无区别,甚至扣子还多系上了两颗。唯有泛着微红的脸颊,透露出他刚才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手里的餐刀转了两圈,方颂安大抵猜出来他做了什么,笑得漫不经心。

“我的礼物呢?”

贺年走过去,靠在餐桌上,偏过头去不敢看她。

他睫毛轻颤,耳根都泛着红色,声线也有些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羞耻。

“要自己拆。”

方颂安一步步逼近他,眼神微微眯起,强大的气场逼得贺年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她提起餐刀,刀剑轻轻落在他的喉结上。

一瞬间,贺年止住了呼吸。

“从这里开始拆吗?”

方颂安靠得极近,灼热的呼吸打在他颈项上,是他上半身唯一裸露出来的地方。

贺年紧张得无法回答,撑在身后的手臂青筋浮现,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刀尖一路向下,停在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方颂安没有用力,却像划开了他的羞耻的面具,让他不可告人的真实样子暴露在人前。

方颂安戳了戳扣子:“解开。”

贺年瞳孔猛然一缩,因为她的指令,身体触电般酥麻了一瞬。

明明是送给她的礼物,她却要“礼物”亲自动手把自己剥开。

可他没有办法拒绝。

迟疑许久,他还是伸出手,手指落到喉结下方,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方颂安审视的目光忽然顿住。

她好像看到了礼物的影子。

纽扣的下方被什么东西撑了起来,刀尖轻轻挑起衣襟,白皙的皮肤之上,一道银色的链条堪堪挂在上面。

她继续下滑……

第二颗,第三颗。

尖锐的刀刃宛如在贺年身上勾勒出一道痕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看向方颂安的目光楚楚可怜,像是受了什么欺负。

衣服脱完时,贺年连胸肌都变成了粉色。

链条从锁骨开始,交叉下坠,勾勒在胸肌两侧,完美地展示出他上身的线条。

方颂安深吸口气,有些忍不住心里的侵占欲。

她勾住颈项上那根最短的链子,把人拉到面前,掐住他的腰,反手把他按在了餐桌上。

贺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但很快就被压制了回去。

因为刀尖再度抵上了他的喉结。

但这次,却不止是坚硬的刀刃,还有湿润,柔软的白色奶油。

奶油的裱花落在喉结上,又被人吞入腹中。

不知这个生日是为谁补过的,贺年自己只在忍不住叫出声时,被强行塞了一口奶油。

他横躺在餐桌上,成为了最完美的甜品容器。

最脆弱的地方被方颂安反复品尝了一遍又一遍,豆大的嫩尖涨大了一倍不止,肿得轻轻一碰眼泪就要下来。

意乱情迷之时,他听到耳边提琴般安抚的声音。

“好漂亮的礼物,喜欢。”

特地为方颂安准备的礼物,最后被她自己亲手扯断。昏天黑地地胡闹了一下午,贺年身上被嘬得到处都是痕迹,踩到地上时,脚步甚至有一瞬间的虚浮。

等到方颂安洗完澡换好衣服,他身上披着衬衫,正在收拾餐桌上的残局。

贤惠得有些可怜。

见她出来,贺年颇为不满地小声蛐蛐:“谁家的寿星这么惨,被吃干抹净不说,还要负责打扫战场。”

方颂安闻言笑了出来,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

“别收拾了,先去拆你的礼物吧。”

贺年把掉在地上的蛋糕渣扔进了垃圾桶,却没听方颂安的话。

他去给方颂安倒了一杯水,靠在餐桌上,状似无意地问她:“方总那天走得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方颂安眼皮一跳,知道他是在问生日那天的事。

她喝了两口水,没做声。

一来邵一凝的病情全程保密,不可能从她这里走漏出风声。二来……

她就是不想回答,没有为什么。

她沉默着,视线游离在两人之间,倏而发现贺年撑在餐桌上的指节用力得有些泛白,显然内心并不像他语气里显露出来的那样轻松。

也许是她太久没有声音,贺年忽而转头看向她,语气依旧温和,神色却有些认真起来。

“那天,方总接到的是谁的电话?”

方颂安有些烦了。贺年一向知进退,她明摆着不想说,按照往常他早就心知肚明地换话题了,今天这是抽什么风?

她抬眼对视回去,目光淡淡,不辨喜怒。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贺年眼睫猛然一颤,抿了抿唇,垂下眼。但片刻后,又抬起头,目光有些倔强,好像一定要追问出个缘由。

“方总那天半夜把我扔到路边,我不能问问原因吗?”

方颂安忽而笑了。

从前贺年也会和她玩玩这种无伤大雅的试探,但也就停留在吃吃飞醋的地步,她就当情趣,也配合着逗他玩。

可什么时候,他也能打探起她的行踪来了?

她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上,不轻不重的声响。

贺年恍然察觉出气氛不对,目光闪过一丝悔意,急忙转移话题道:“我去拆礼物。”

方颂安却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你不是知道电话是谁打的吗?”

贺年动作猛然顿住。

“是邵熙云,怎么了?你现在要过问起我和他的事了吗?”

“我没有”

贺年想要辩驳,却被方颂安打断。

“贺年,你越界了。”

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两人视线交错开,都没有看向对方,却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没过多久,方颂安穿好外套离开。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贺年眼角微动,心脏猛然抽紧。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缓缓低下头。

巨大的恐慌感笼罩住他。

不该问的。

可他等这个解释太久了。

本以为去照顾她生病时她会说,可方颂安只是逗猫一样摸摸他,就把这事一笔揭过。

他当然知道今天方颂安过来是为了补偿,可他需要的哪里是补偿?

他想要的,是方颂安平等的,而非施舍的爱。

身体陷入沙发里,胸前的那处被布料磨得生疼,他却无暇顾及。

他捂住眼睛,掩盖住心里的一片灰暗。

是方颂安对他太好了,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痴心妄想。

方颂安压着限速的线在马路上飞驰,心里烦得很。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

明明前几天还换位思考,自己若是贺年,被如此对待肯定要有情绪。

可贺年真生气了,非要讨个说法,她又不高兴了。

他们什么关系?她怎么就得给贺年解释?她给得着吗?

他们的身份地位就是有差距,这段关系就是有高有低,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凭什么要给他解释?

就算她今天如此过分,贺年也得受着,不然就卷铺盖滚蛋!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那天真是接到哪个野男人的电话,贺年又有什么资格过问?

更何况那是邵熙云。

是对她有恩情的人,是她亲人一般,兄长一般的存在。

他竟发了疯吃邵熙云的醋。

她就是对贺年太好了。

第30章

早在十几岁的时候,方颂安就学会了管控情绪。回家的路上,她已经冷静下来,暂时把贺年的事情放到一边。

她的生活里,感情永远不是最重要的。

新品上市在即,便利店渠道只是拓展,大型商超,地域渠道商,还有新兴的二三线城市零食超市,能覆盖的区域,都要想办法沟通上架。

方颂安一周出差了三个城市,长途奔波来不及吃饭,刚好了点的胃病又有隐隐复发的趋势。

人一忙起来,就会淡化时间。在公司再次见到贺年时,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一群实习生当中,贺年的外貌太过出类拔萃,方颂安一眼便锁定住了他。

HR正带着他们熟悉工作环境,看到方颂安,停下来为大家介绍。

“这是我们方总,千禧现任CEO,也是三部目前的总经理。”

“方总好!”实习生齐刷刷跟她打招呼。

既然遇上了,方颂安也不能置之不理,简单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感受到人群中那道灼热的视线,却一眼都没看过去。

三部团队年轻,又是创意部门比较多,采用的开放式工位,只划定了部门区域,座位却不固定。方颂安每次出门,都能直撞上在她办公室附近坐着的贺年。

自从两人吵架后,贺年每日的“骚扰信息”也停了,两人几乎完全没有联系。忽然看到他的脸,方颂安竟觉得一阵胃疼。

气的。

幸而何欢走了过来,看着她扶腰的动作,贴心问道:“方总要不要先吃点药?”

方颂安点点头,何欢拿出近期包里常备的奥美拉唑,递到她手上。

“下午Vision那边的人要来谈广告拍摄,不然让品牌部的人对接吧。”

方颂安却摇了摇头。

“第一次会议我怎么都要参加的,后面再让他们follow。”

何欢记挂着她的身体,中午提前便订好了饭。然而运营的商讨会延迟了半小时,还没喘口气歇下,Vision的人已经到了。

方颂安匆忙吃了两口,便前去确认广告安排。下午的会议一个接一个,直到下班才歇了口气。长时间的工作已经让她饿过了劲,也没吃什么东西,直接驱车回家。

下了电梯,她却猛然停下脚步。

家门口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贺年靠在墙边,长腿交叠,双手插在口袋里,好像等了许久的样子。

听到电梯打开的声音,他瞬间直起身。

方颂安缓步走过去,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查岗查到这来了?”

贺年一听就知道她气还没消,当即软了下来。

“没有查岗,是我想你了。”

贺年这几天过得并不舒服。他日夜辗转难眠,每天都在惦记着方颂安去了哪里,在干什么,还有没有在生气。

几天的精神折磨下来,他也想通了。不管是社会地位还是感情,他和方颂安本就是不对等的。

他爱方颂安,想陪在她身边,但不能要求她也给自己同等的爱。

爱她是他自己的事,与方颂安无关。他不该计较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委屈,那是他主动要去承受的,更不该因此去质问她。

他已经做好准备,方颂安会如何教训责骂他,可她的反应却是意料之外。

“我给你拉黑了?”方颂安问道。

贺年被她问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方颂安继续道:“这么多天连个消息都没有,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贺年一怔,直在心里叫冤。方颂安那天走的时候,说他越界了,他倒是想联系她,可生怕再看到越界两个字,心里承受不住,也怕方颂安觉得他烦,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可他更加清楚,若是现在旧事重提,敢提起“越界”两个字,自己今天就死定了。

方颂安正在气头上,解释是没有用的,不如直接示弱认错,说不定还能博得一丝她的心软。

他抬眼看向方颂安,眼睛湿漉漉的,像找到主人的小兽。喉结滚动了两下,刻意放轻了声音。

“我错了,姐姐。”

方颂安眼角微动,手指猛然握紧,冷冷扫了他一眼。

撒娇也没用!

绕过贺年,她按下指纹打开门,却不成想贺年跟在她身后挤了进来。

她眉心微蹙,就要把人推出去,贺年却忽而上前小半步,把她圈在玄关,睫毛垂下时,在眼下投出小片委屈的阴翳。

“我今天看到何欢姐给你拿药了,胃还疼吗?”

说着,他手掌便覆到她的小腹上方,灼热的触感瞬间包裹住她的胃。

方颂安偏过头,不想理他。

贺年帮她脱了外套,又半跪下去,帮她脱掉鞋子,半抱半扶地把人带到沙发边,让她靠着扶手半躺着,双腿放在沙发座椅上。

“我帮你揉一揉,会舒服一点。”

说完也没等她同意,跪坐在地板上,手掌轻轻揉按起来。

方颂安吃过药,现在并没有胃疼。

但她却没阻止贺年,由着他鞍前马后地殷勤。

按着按着,有些人就开始心猿意马。

贺年今天第一天上班,能看出有认真地打扮过。外面穿着亚麻的短袖西服,里面搭了一件白T,简单大方。

方颂安却不想让他大方。

她今天就是看贺年做什么都不顺眼。

心底里藏着的那一丝恶劣在作祟,她掀开西装的衣襟,凭着经验找到位置,隔着T恤直接碾了上去。

“嘶……”

跪在地上的人疼得直抽气。

“消肿了吗?”方颂安恶意而直白地问他。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结束时,贺年的上半身变成了什么样子。

贺年张了张嘴,却怎么也无法把话说出口。

当然没有!前几天面试的时候,他都是贴的胸贴才能出门。今天是穿的纯棉T恤,才敢暴露出来,却没想到会被方颂安这样蹂躏。

见他不说话,方颂安愈发起了兴致。

“不说?那我可要自己看了。”

贺年一惊,下意识收回手,按住自己的衣服下摆。

方颂安冷哼一声,不满溢于言表。

“不给看?”

贺年感觉到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方颂安下一句话就要赶人。立刻回答道:“给的!”

可话容易说,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只拉住方颂安的手,伸进自己的衣襟里,放到该放到的位置上,声音委屈至极。

“姐姐,要轻一点,疼。”

方颂安却半点没心软,直接掐了上去。

贺年顿时弓起身,发出一声惊呼。

“发什么骚?不疼怎么让你长记性?”

贺年疼得双眼含泪,惨兮兮地看着她,却不知这幅样子更想让人好好欺负他一顿。

方颂安忽而抽回手,一副不耐的样子。

“这也不让玩那也不让玩,你过来是干什么的?”

贺年脸色一白。

方颂安从来没有对他这样过。

以前提这些过分的要求,都是半哄半骗,等着他缓解掉羞耻,同意了才上手。

可今天,好像真的把他当成彻头彻尾的玩物。

即便知道她是半真半演,想给自己一个教训,大部分都是为了情趣,可他心里依旧很难过。

好像他把那个底色温和的,对他很好的方颂安弄丢了。

他恐慌,自责,轻轻抱住方颂安的手,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嘶哑,像是在低泣。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别这么对我。”

不问了,他以后什么都不问了。

方颂安心里一颤,见贺年哭得如此可怜,她有一瞬间的心软。但更多的,却是想把他欺负成更糟糕的样子。

她缓缓坐起身,将贺年抱住的那只手反转过来,顺势向上,五指探入他的发根,微微用力,抓住上拉,强迫他抬起头来。

贺年满脸错愕,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方颂安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为他拭去泪痕,拍了拍他的脸。

“做错了事,道歉是没有用的。”

“要受到惩罚。”

贺年呼吸猛然滞住,喉结上下滚动。

方颂安不是第一次对他展露这一面,之前他听到时还会有些震惊害怕。

然而现在,他的心里只有自己都不想承认的,隐秘的期许和兴奋。

他在期待着,让自己彻底属于方颂安。

然而真正体会到,他才知道方颂安之前对他有多收敛。

她的手指,脚踝,都成为了惩罚的利器,即便没用任何道具,也让他大张着嘴巴,舌尖不受控制地袒露出来,灭顶的快乐混合着泪水,一遍一遍洗刷着他的身体,地上湿漉漉的,不知是哪里流出来的水。

最后他受不住了,爬到方颂安面前,紧紧抱住她的腰身,哭着乞求。

“不要了。”

“不要生气了。”

看着眼前自己的杰作,方颂安心情大好。心里的郁气随着贺年的眼泪消散,她摸了摸贺年的脸,勾起唇角,语气温和地事后安抚。

“没生气,和你玩呢。”

“爽吗?”

贺年抬眼,湿漉漉的圆眼像被抛弃的小狗,盯着方颂安看了一会,忽而把头埋到她的小腹上,紧紧环抱住她。

方颂安叹了口气,有些拿他没办法,在他头顶顺毛抚摸了几下,感觉他身体不再颤抖,说道:“我饿了。”

贺年从她怀里挣扎出来,垂着头不想暴露出表情,快速道:“我去做饭。”

然而这顿晚饭终究是没吃成。

饭做了一半,贺年忽然听到客厅里一声巨响。他心里一惊,匆忙跑出来,只见方颂安捂着肚子跌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冷汗直从脑袋上往下淌。

而灰白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地一摊暗红色血迹。

贺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瞬间都冲向脑门。他慌了神,却强行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先是回去关了火,再拿起车钥匙扔进口袋,最后去抱方颂安。

他浑身都在发抖,起身两次才把人抱起来,拔腿便往外跑。

都这时候了,方颂安还抓着他的衣襟,咬着牙道:“我不去医院!”

贺年根本没有听她说什么,疯狂按着电梯的按钮,发出一连串的脆响。他死死盯着电子屏幕上跃动的数字,每一下都像是在撕扯她的神经。

电梯到了,他飞速跑出楼,把方颂安塞进车里,闯了一路红灯,十分钟便把人送到了急诊。

检查完后,医生拿着化验单子数落他。

“急性胃出血,再晚来点都有生命危险,她这症状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现在才来医院!”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撞在贺年的心上,让他一阵后怕。

他连连点头,记下医生的一句句叮嘱,回到病房,方颂安正躺在床上输液,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他走过去坐到床边,细心地为她调整好姿势,让她舒服一些,手却抖得好几次没拿稳枕头。

方颂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看到贺年有些呆怔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贺年盯着她出神了半晌,久到方颂安都有些不舒服时,他忽而上前,紧紧抱住她,声音颤抖。

“方颂安,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