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贺年太过打眼,七禄的运营实习生年纪也不大,偷偷拍了一张他的侧脸,发到了社交账号上。
【偶遇供应商神仙颜值小哥,搬砖都有劲了。】
千禧三部工位上,邱史良刚被mentor大批一顿,策划案的文案全部推翻重改。他满心不爽,瘫在椅子上摸鱼。手机屏幕不断刷新着无聊的动态,忽然,一张刺眼的面孔毫无预警地闯入他的眼帘!
他猛然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不断把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反复观看。
确认无误后,飞速点下截屏,保存证据到手机。
他心脏狂跳,点开许久未联系的同学的头像,手指噼里啪啦地敲下键盘。
【宝宝!你也找到实习啦,现在在哪里高就呀,你们公司今天是不是跟千禧签了个大单?】
第36章
与贺年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生活,比方颂安想象中更加和谐。
如今的她早已不像刚接手千禧时那样忙碌,工作节奏稳定后,她的下班时间也规律许多。
贺年没搬来之前,她会去喜欢的私厨吃点东西,回家运动或者放松一下,整理工作内容,十一点左右就休息。
而贺年来了之后,她的私厨就搬到了家里。
每天临近下班的时间,手机里总会准时跳出贺年的消息,问她想吃什么菜。方颂安偶尔回复,大多数时都只说随意,或者不回。
但无论她是否给出指示,推开家门的瞬间,餐桌上总有意外之喜在迎接她。
一周后,她看着体重秤上上涨的数字,皱紧了眉头。
她没有什么身材焦虑,但为了保持健康,有刻意控制自己的体重。
“贺年,我觉得我们的晚餐需要减量。”
贺年从沙发上探出脑袋,看到她在做什么时,眨了眨眼睛,不赞同道:“可是贺厨师的营养搭配非常健康。”
“那我们要在晚餐后运动一下。”
贺年歪了歪头:“嗯?什么运动啊?”
他的眼神看上去非常纯真,可方颂安却知道,他脑子里一定没想什么正经事。
自从上次爬床成功后,他在次卧住的时间越来越少。今早起床时,方颂安甚至在主卧的卫生间里看到了他的牙刷和剃须刀,完全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偷偷搬过来的。
简直得寸进尺。
也许是感觉到了她指责的目光,贺年非常迅速地调转话题。
“那我们一会出去散步消消食,如果觉得运动量不够,回来再继续。”
方颂安思考了一下,如今渠道商合约都定下来,不需要加班做什么工作,现在时间也早,平时这个时候,也是她读书运动的时间。
“也好。”她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换了身轻便的休闲衣,一起下楼走出公寓大门。
方颂安走在前面,不久后,身边就多了一个略带热度的气息。贺年像块小磁铁,不动声色,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然后,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覆盖住了她的手。
肌肤相触的瞬间,方颂安几乎听到了身边那人“咚咚”的心跳。
他的呼吸凌乱,手臂僵硬着,走路好像都有些不自然。
方颂安忍不住勾起唇角,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悄然收拢手指,回握住了那只紧张的手……
身边急促的呼吸声猛然停了数秒。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默默走了好长一段路,那份无声的悸动才渐渐平复下来,只余下掌心的余温。
路过街边一家超市时,贺年道:“家里的冰箱空了,我们去采购一下?”
方颂安脚步一顿,着实愣住了。她十天半个月才进一次厨房,冰箱常年只放点饮料,有几个鸡蛋都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从来没有过从超市进货的这个选项。
还没等她回神,贺年便当她默认了,直接拉着她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这里是方颂安的盲区,对于超市的布局,出了鸡蛋的大致方位,其他的一无所知。必要时需要购买食物,她会选择线上外卖。
但贺年却如鱼得水,方颂安推着车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对每一块食材精挑细选,仔细比价,竟也觉得挺有意思。
超市开在高档公寓的旁边,食材的品质自然是商城路,同样,价格也令贺年忍不住皱眉。
他拿起一小盒包装精美的西兰花,转头吐槽。
“一份西兰花居然40?才100g!”
方颂安笑:“大概是从南半球空运过来吧。不过就算是郊区温室里现挖的,我也不知道。”
她耸了耸肩:“这附近大概都是这个价位,买吧,别管价格了。”
出去后,贺年提了满满两袋子的食物,看着价单上的总金额,咬着牙道:“我从大学城买完打车过来,都比这便宜!”
方颂安笑:“你去什么市场部,你应该去采购,就喜欢你这种抠门的。”
从超市出来,贺年一手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顺势牵住方颂安。
方颂安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一路沉默地往回走。
上了电梯,贺年侧过头问她:“明天早饭想吃什么?鸡蛋吐司?还是皮蛋粥配虾饺?”
方颂安正皱眉思考着,“叮”地一声轻响,电梯门开了。
“皮蛋粥吧,今天早上就吃的吐司,我有点……”
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贺年专注地等待着她的答案,见她忽然噤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猛然缩紧。
淡灰色的门前,邵熙云随意地依靠在门边,手上提着一个袋子,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也许是听到了方颂安的声音,他嘴角噙着一抹惯常的浅笑,转过头来,却在目光触及两人交握的双手时,猛然间散去眼中的笑意,脸色忽沉。
看到邵熙云的刹那,方颂安条件反射地抽回了手,莫名涌起一种心虚感。
不知为何,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她轻咳了一声,强装镇定。
“你……你怎么有空过来?也没提前说一声。”
邵熙云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声笑:“呵,是我不识趣,打扰方总的好事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方颂安忽而皱起眉头。
他没打招呼就往人家跑,到还反客为主了。不就是让他在门口站了会,不高兴个什么劲?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的跟贺年住一起了,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刚才那些许莫名的心虚也荡然无存,方颂安的腰板忽而又硬了起来。
“没打扰,”她声音淡淡:“刚吃完饭,出去散步来着,进来坐吧,你吃了没?没吃现给你做点。”
她反手拉住贺年的手腕,动作利落地打开门,一把将他塞了进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尴尬从未存在。
邵熙云深吸口气,皮笑肉不笑。
“好啊,我正好路过,还没吃呢。”
他靠着门框,微微挑眉看向贺年:“弟弟做?”
方颂安就是顺势客套一下,没想到他真应下了。还没等她回应,就听身后的贺年道:“好呀,熙云哥难得来一回,当然要好好招待。”
“不过……晚饭我和姐姐都吃完了,可能要稍等会,我现做,熙云哥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行,我跟Anna口味差不多,你按她喜欢的做就好。”
方颂安觉得氛围有些诡异,但又说不出哪里诡异,张了张嘴,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干脆直接开门,让出半个身位:“先进来再点菜吧。”
邵熙云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方颂安。
“江之栋的桃花酥。”
方颂安之前喜欢吃这家店的桃花酥,一个月去了六七回,邵熙云知道后,见面时不时就给她带上一些。
“谢了。”她直接拿了一块吃,剩下的顺手递给了贺年。
贺年也打开袋子尝了一块,冲着邵熙云眯起眼睛笑:“谢谢熙云哥,很好吃。”
邵熙云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想指着他鼻子问“让你吃了吗?”,可为了一块桃酥,说出来又显得自己小气,张了张嘴,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心气不顺,他索性不看贺年,转身走向客厅。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方颂安的新居。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沙发旁那棵被剃了寸头的绿植上。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方颂安的品味。
他微微挑眉:“哟,转性了?开始养花了?”
这不是花,也不是她养的。
但方颂安直觉此刻提起它的主人绝非明智之举,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邵熙云的目光一转,落到餐桌的花瓶上,骤然定住。
绿植还能勉强解释为心血来潮,但这束蓝白色鲜花……绝对不是方颂安的手笔。
是谁布置的,答案呼之欲出。
邵熙云呼吸一滞,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堵在胸口,像塞进了一团浸满醋液的棉花,灼烧着喉咙,吐不出心中的怒火,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方颂安去厨房倒了杯水,走过来递给他。
“怎么突然想着来我这?”
邵熙云压下翻腾的情绪,接过杯子,指节微微发白。
“希云跟千禧对接品牌推广的事,何欢不小心说漏了嘴。你前几天胃病发作进医院了?”
方颂安沉默了一瞬。
她上次犯胃病的时候是邵熙云给她扛去医院的,去的时候她还一直挣扎,答应过邵熙云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没什么大事,老毛病了,就是前一阵太忙,没及时吃饭,这几天已经养好了。”
邵熙云瞥了一眼厨房:“这是给你当保姆来了?”
“嗯,我不习惯生人,”方颂安看了一眼忙碌着的身影,微微勾唇:“也许还有别的用处呢。”
看着方颂安脸上的笑,邵熙云嘴角发苦,恨不得回去扇自己一巴掌。
没事瞎问些什么?
心里泛起阵阵酸涩,让他连玩笑话都说不出口。
他太了解方颂安了。或许是从小就知道连父亲都未必可靠,她早已习惯不依赖任何人。在商场上,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利用身边一切资源,因为她有实力等价偿还。
但在生活里,她从未真正向谁敞开过心扉,展露过脆弱。以前他没那么忙,总能及时察觉到她的不适。如今希云的重担压在身上,分身乏术,竟不知不觉间被她推得更远……
他其实并非气恼她瞒着自己,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真正刺痛他的是,他不知道,但贺年知道。贺年不仅知道,还借此机会接近他,成了被她依赖的角色。
邵熙云的心里蓦然涌起一阵心慌。当初在洗车店与贺年对峙时,他尚且自信自己在方颂安心中的地位。
可现在,邮轮上刻意为贺年放的烟花,住进方颂安的住所,都让他曾经的自信变得岌岌可危。
方颂安的天平在向贺年倾斜。
失去的恐慌笼罩住他,邵熙云突然觉得,在医院那天,就该顺着母亲的话将联姻定下来。
她不愿意也罢,感情总是能慢慢培养的,也好过现在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别人。
心中那团占有的□□越烧越烈,也许还有余地,还有转机。他们现在也挂着联姻的名头,假戏真做又怎样呢?
他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Anna……”
“我跟你商量件事……”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划破沉寂。
邵熙云喉结滚了滚,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
“你先说。”
方颂安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
“我们联姻的事,有空澄清一下吧。”
第37章
“我们联姻的事,有空还是澄清一下吧,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有些话,一旦错过时机,便再难宣之于口。
邵熙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整晚积压的怒火与酸涩在胸腔里疯狂搅动,冲得他眼眶发热,脑海嗡鸣。
理智尚未厘清,质问却已脱口而出。
“怎么就不是事?”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对我毫无影响。你呢?”
他语气尖锐,方颂安不由蹙眉。
邵熙云平日看似不着四六,实则心里拎得很清,一张笑脸下面的心思百转千回,鲜少如此情绪外露,对她更是无底线的包容。
今晚却接二连三地反常。
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他不会这样。
“你到底怎么了?”她放缓了语调,带着探询,“是希云那边……出状况了?”
邵熙云猛地偏过头,忽而感到一阵绝望。
方颂安仅凭寥寥数语就能精准捕捉到他的烦躁与不安,却偏偏读不懂这情绪的源头。
而这源头,他无法言说,也无力言说。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翻腾的痛楚狠狠压回心底,重新变成理智的大人。
“抱歉,最近公司事多,有点乱。”
“没事,”方颂安表示理解,“你忙就先放着,我也不急这一时。”
“既然不急……”邵熙云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放在那儿冷处理不是更好?过个几年,谁还会记得?”
他话音一顿,倏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带着一种近乎逼迫的锐利,直直刺向方颂安:“还是说……安安,你对他认真了?”
方颂安像是被这目光烫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只手臂不自觉地横抱在胸前,形成一道微弱的防线。
“我……”
这个问题,在邮轮那晚他就问过。她本想如同上次一般含糊带过,可邵熙云此刻的眼神不容她闪躲。
怎样才算认真?现实层面上,她跟贺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结婚绝无可能。
感情上呢?喜欢?爱?这些字眼对她来说未免太遥不可及。
“我不确定……”方颂安的视线飘向桌上的花瓶,声音轻如耳语,“只是……和他相处,感觉很舒服。”
邵熙云猛地闭上眼,将喉间翻涌的苦涩狠狠咽下。
他们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两个人。
正如方颂安能感知他的情绪异常,他何尝不了解她?
细微的动摇,从未有过的迟疑,对她这样情感内敛的人来说,已是最直白的信号——
她心动了。
“滋啦——”
厨房里油锅的响声猛地惊醒了两人。
邵熙云换上惯常的笑意,来到方颂安身边,挨着她的胳膊。
两人并排站着,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肩并肩靠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对着满墙的爬山虎,也能一言不发地消磨掉整个下午。
他侧过头,声音故作轻松,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成年人,能碰上个相处舒服的不容易,别吃亏就行。”
方颂安的手臂放了下来,转头看向他,唇角弯起一个真切的弧度。
“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也是。”邵熙云想了想她的战绩。
“毕竟是敢拿活虫子吓唬人的战士。”
高中时,方颂安绩点高,人又傲,骨子里透着*生人勿近的清高,几乎成了班里男生的公敌。不知是谁带的头,有人开始往她书桌里塞虫子恶心她。
她没声张,接连一个星期从桌子里看到虫子,她都面无表情地用瓶子装了起来,暗自查监控,锁定了所有参与者。
一周后,男生们发现她反应无趣,也不跳脚反击,纷纷失去了兴趣,不再搞恶作剧。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却不想第二天午餐时间,同学们拿出分发好的餐盒,教室里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放虫子的男生打开饭盒,里面不是准备好的饭菜,而是满满一盒爬来爬去的虫子。
此后一周,所有参与的人都受到了报复。方颂安一战成名,再也没人敢惹她。
后来邵熙云知道了这事。
把人挨个堵在校外的巷子里,他们在方颂安那放了什么虫,他就把那只虫塞进那人的嘴里。
方颂安也想起了这桩旧事。她那时正值青春期,心理有些偏激,换成现在肯定不会再用那样的方式。摇了摇头道:“比起我,应该更忘不了你吧,你可比我狠多了。”
陈年回忆带来的熟悉感让她松弛下来,对邵熙云道:“我还以为你又要跟我数落他。”
她知道邵熙云看不惯贺年,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多如此。对这种靠身体上位,获取跨越自身阶级资源的人,有着天然的鄙视,却从不审视自己脚下的基石是如何而来的。
作为朋友,方颂安不会和他争辩这些,只希望他别跟贺年有什么冲突。
“呵,我至于么?”邵熙云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屑溢于言表:“咱们多少年的关系,他还能越过我去不成?”
方颂安笑着对他眨了眨眼:“你们不一样。”
“那是,”邵熙云恢复了往日的笑容:“我可是正宫,跟他能一样吗?”
方颂安没理他的玩笑话:“我去看看你的晚餐。”
进了厨房,贺年刚好出锅最后一道菜。方颂安给他递了个盘子:“辛苦我们大厨了。”
贺年摆好盘,低着头凑到方颂安面前,圆眼期待地看着她:“所以大厨有奖励吗?”
方颂安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奖励,但他刚刚出了门,身上还沾了些许油烟气,她有点嫌弃,并没直说。
“有客人呢,晚上再说。”
贺年很满意“客人”这个定位,摆好晚餐,对邵熙云道:“熙云哥,时间匆忙,招待不周,别嫌弃。”
邵熙云没理他,走到方颂安身边,替她拉开椅子,自己才到她对面就座。
“啧,还是有人伺候好啊,我之前来可没这待遇,还得带你出去吃。”
方颂安白他一眼:“谁带谁?哪次不是去我探过的店。”
贺年的餐椅无人代劳,自顾自地坐到方颂安旁边,在她面前放了一杯刚调好的气泡果汁。
邵熙云扫了一眼满桌菜肴,略显挑剔地夹了块牛肋排尝了尝。
“手艺不错,有你在这照顾Anna,我也能放心点。她一直以来胃都不算好,不爱吃药也不看医生,说不听。”
他目光越过桌面,看向方颂安,眼中略显责备,却透露着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
贺年微微抬眼,轻笑了一声。
“熙云哥不必操心,你在国外的三年,姐姐的起居都是我在照顾。她胃不好,我自然更加上心。你还有希云要管理,这些小事就不必劳烦了。”
方颂安怎能听不出他们俩话里的争锋,见邵熙云脸色微沉又要开口,立刻给他夹了块牛排。
然而贺年见缝插针,将冰糖绿豆汤往邵熙云的方向推了过去。
“天气热,熙云哥多喝点这个,正好降降火气。”
方颂安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顺手拿起面前的果汁,把吸管塞进贺年嘴里。
“食不言寝不语,都好好吃饭。”
总算暂时平息了这场纷争。
男人不说话,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
贺年的手艺确实不错,哪怕邵熙云嘴上与他争执,却还是诚实地一扫而空。
看着桌上的一堆空盘,方颂安对邵熙云道:“都给你做饭了,碗自己洗啊,来我这就别当少爷了。”
晚饭是贺年做的,她也不能真把人当保姆用,怪不尊重的。她自己就更不可能了,家里连个洗碗机都没配,说明她根本没把这项家务划进生活范畴。
邵熙云颇有些不满:“用我的时候是金主爸爸,不用的时候连少爷都当不成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拿着碗要收拾。
不料话音刚落,贺年却站了起来,动作麻利地收了碗筷。
“熙云哥是客人,怎么好让他动手,还是我来。”
邵熙云手里的碗倏尔被抢走。
他就是想骗方颂安几句好话,却被贺年直接定成了“客人”,想反驳又失了先机。
算了,他就是丫鬟命!爱洗碗让他洗去吧。
邵熙云深吸口气,对方颂安道:“新品的广告拍出来了,发给你了吗?”
聊起工作,方颂安稍微正色了些。
“今天品牌部给我看了,还不错,后面应该还有两支?”
邵熙云点头:“第一波的宣传先给代言人拍,新品上市后市场反馈不错的话,后面的准备用几个新签的小艺人,做个宣传大使。”
以希云的投资力度,别说塞几个小艺人,就是直接换代言人,方颂安也会考虑。
“没问题,”她说道:“只要背景干净就行,不然后续处理起来麻烦。”
邵熙云道:“我这正好有资料,给你选选?”
“也好。”
左右也没事,方颂安便和他一起进了书房,谈论接下来的广告方向。
贺年在厨房洗完了碗,又洗了澡,改完了论文,甚至把实习生策划案比赛的ppt都润色了一遍,书房里的人还没出来。
已经十点半了。
邵熙云是没有夜生活吗?
他紧紧盯着关闭的书房门,忍着去敲门催促的冲动。
不能打断方颂安的工作,她不会喜欢没分寸乱吃飞醋的人。
也许邵熙云就坐在里面等着他犯错,不能让他得逞。
书房里,方颂安靠在椅子上,也有些焦急。
艺人就那么几个,20分钟就看完了,邵熙云却停不下来,从代言人到广告,到品牌发展,甚至到千禧的年报。
若非他是投资人,她早翻脸了。
一气聊到十点半,方颂安实在顶不住了,干脆直接下了逐客令。
“太晚了,你明天也要工作,先回吧,后面有什么事我随时找你。”
“也好。”
意外的是,邵熙云直接答应下来,起身便准备离开。
方颂安本以为他今晚是有什么事要跟她说,不好意思开口才拖到现在,他这样干脆,倒令她愣了一瞬。
难道自己想错了?
但她也累了,无心细究,只想让他快走自己赶紧休息。把人送到了门口:“我就不送你了,晚上开车小心点。”
“知道,回吧。”邵熙云向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关上门,方颂安松了口气,身后忽而也传来和她同步的叹气声。
她回过头,看向同样松了口气的贺年,不由笑了出来。
贺年已经洗过澡,放下电脑,走过去把方颂安围在玄关处。
“客人都走了,该给我好好表现的奖励了吧?”
今天贺年确实乖得不行,方颂安摸摸他的下巴,闻到他香香的沐浴液气息,按住他的后颈吻上去。
两人在一起久了,对彼此的一举一动也更加熟悉,情事上也比从前更契。,亲着亲着,方颂安的手便放到了喜欢的位置上,贺年的声音也逐渐染上欲色。
“咚咚咚!”
难舍难分之际,敲门声忽然响起,两人都被吓了一跳,闪电般分开。
方颂安盯着门缓了一会,待到心跳逐渐恢复平静,才略带怒气地嘀咕了一句:“谁啊!”
打开监视器,看到了邵熙云那张欠揍的脸,她顿时无语,一把推开门。
“落东西了?”
“没有,”邵熙云有些无辜:“我车胎被人扎了。”
“哈?”
这套公寓开在产业园附近,能住进来的都是创业小有所成的新秀,安保等级自然也是一等一的,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惊了一瞬,回头拿上车钥匙递给邵熙云。
“你先开我车回去,我去找保安看看。”
“嗯……”邵熙云犹豫道:“你车也被扎了。”
“什么?”方颂安更加震惊:“不是,谁干的?有病吧!我跟你去看看。”
她批了件衣服便跟邵熙云下楼。
看着面前两辆四个轮胎都扎了钉子的车,方颂安气得险些骂人。
“这谁干的?什么仇什么怨啊,有病吧!”
邵熙云耸耸肩:“可能是哪个手欠的倒霉孩子吧。”
“不行,”方颂安冷脸道:“我现在就去调监控。”
“哎,”邵熙云拉住她:“都这么晚了,看监控得折腾到什么时候去,明天再说吧。”
方颂安道:“那你怎么办,司机来接你?”
“手机没电了,”邵熙云晃晃手机,颇为无辜道:“不然方总发发慈悲,让我借宿一晚?”
方颂安一愣,要是放在之前,她也就答应了。
可是现在,贺年在啊……
“我……我家就俩房间,你睡哪?”
邵熙云理直气壮:“我跟弟弟睡一间,我不嫌弃他。”
方颂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是,这对吗?
第38章
客厅里,三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一丝淡淡的尴尬环绕在空气中。
方颂安简要说了一下情况,贺年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目光掠过邵熙云时,眼底的冰碴几乎化为实质。
“邵总金尊玉贵,跟我挤太委屈了,还是你单独睡次卧吧。”
这话听上去没问题,可稍一细想就知道不对劲。
次卧单独给邵熙云,那贺年睡哪?
她决定远离战场:“太晚了我明天还有工作先休息了怎么睡你们自己安排。”
飞速说完这句话,她当即回了主卧,“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方颂安一离开,两个人也不装了。
贺年接吻到一半被搅局,想杀了邵熙云的心都有。
“邵总手段真花啊,扎车胎都能想出来。”
“比不上你,借着照顾病人的噱头趁虚而入,赖着不走了是吧。”
“呵,到底是谁赖着不走?书房里什么充电器没有,邵总在里面待了两三个小时,手机还能‘刚好’没电?”
邵熙云松了松领带:“我们很忙。”
他着重咬着“我们”两个字,令贺年怒火冲天。
“也是,”贺年道:“毕竟邵总除了投资,也没什么理由往她跟前凑。今天把借口都用完了,下次用什么?”
“大学生就别操这份闲心了,”邵熙云冷冷截断他:“上亿的项目,有你说话的份吗?先把你毕业论文写了吧。”
两人一番唇枪舌战,谁也看不上谁。
说跟他挤一起睡只是邵熙云留下的借口,他当然不可能跟贺年躺在一张床上,冷脸道:“我睡次卧,你睡客厅。”
“邵总真会安排,把这当你家了?”
“不然呢?”邵熙云道:“做人最重要的是找好自己的定位,不然你去把Anna叫出来,让她安排。”
贺年刚欲反驳,忽而想到了什么,咬了咬牙,一副认栽的样子,去次卧拿了薄被,扔到了沙发上。
见他如此,邵熙云讽刺地笑了一声:“算你识相。”
说完走进次卧,甩上门,与客厅隔绝成两个世界。
邵熙云洗漱后,躺在没有被子的床上,他拿出手机,按下开机键,看到秘书给他发的消息。
【邵总,都处理好了,监控也删掉了。】
配图是被扎的车胎。
【很好,这个月绩效翻倍。】
过了片刻,对面再度发来一条消息。
【谢谢邵总,以后有这样的工作我随时效劳。】
邵熙云没再理他,回了几条工作消息,准备睡觉。可闭上眼睛,翻来覆去都是方颂安诉说自己心动时的神情。
心里好似烧了团火,让他坐立难安。
刚才方颂安开门时,唇角明显是润泽的,两人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等等!
邵熙云忽然想到什么,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干了什么?
他居然把贺年放在客厅?
贺年他会老老实实睡沙发?
邵熙云从床上跳下来,跑去客厅一看,沙发上果然只剩下一条薄被,哪还有人的影子!
“操!”
他懊恼地踹了一脚沙发。他就说贺年怎么那么听话,直接就睡了客厅,原来是早就算计好了!
愤怒裹挟了理智,鬼使神差地,他向主卧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过去,双腿却不听脑子的使唤。
声音从若隐若现逐渐清晰起来,邵熙云紧张得喘着粗气,轻轻靠近门边。
“呜……”
克制不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竟是低沉的男声。
片刻后,方颂安的声音从门缝里泄露出来。
“嘘……再叫要被别人听到了。”
邵熙云脑子里轰然响起一阵轰鸣,心里告诉自己该走了,可双脚定在原地,却怎么也无法离开。
他们私下里,竟是这样的吗?
贺年他……
他竟然……
骚货!
夜店的出身,学了这么些勾人的手段,怪不得方颂安离不开他。
他竟是输在了这里……
白日里的纠结与难过,尽在此时化成了无比的震惊。
他没再听下去,缓步走回了沙发上。他想抽根烟,却想起这是方颂安的家,收回了手。
原来她喜欢这种……
如果她真的喜欢的话,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方颂安应该早点告诉他的,否则怎么轮得到贺年!
贺年进来时,方颂安的被子盖的紧紧的,像是已经睡了。
但贺年知道,她装的。
她真正睡着的时候,被子早就被踢开了。
他没有说话,掀开被角,钻了上去,在被子里一点一点爬到中央的位置,没有再往上,开始了他的唤醒服务。
方颂安情难自抑地抚上他的头,五指伸进他的发根,慢慢收紧。
贺年略微吃痛,发出一声闷哼,牙齿却撞到脆弱的地方。方颂安嘶了一声,一巴掌拍上他的脸。
“用心点。”
贺年颇有些无辜,但头蒙在被子里,方颂安看不到他。只能埋头下去继续让她舒服,期待得到她的赞许。
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被伺候爽了的方颂安不吝奖赏,把人按在床上欺负了一遍又一遍。
她觉得今天贺年有点过于敏感,平时没多大反应的地方,今天轻轻一碰就叫出声,压都压不住。
平日里她当情趣,但今天邵熙云还在,即便知道隔音很好,次卧不可能听得到,她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一关。
最后怕贺年声音太大,捂着他的嘴骑在他身上,看着他因呼吸不畅而张着嘴流出眼泪,不受控制地呜咽挣扎着。
方颂安的凌虐欲被强烈地满足,死死绞着他,双双到达顶峰。
次日醒来时,邵熙云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只给她留了消息,说希云有事提前离开。
方颂安简要问了两句,见没什么大事,便没有多问。
贺年要坐地铁上班,准备好早餐后便提前上班去了。
方颂安到了公司,却意外地看到工位空了大半,停下脚步回头问何欢:“今天周六?”
何欢冷静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
“是实习生的策划案比赛,在三会议室,说是人比较多,提前了一点,已经开始了。”
方颂安想起前几天贺年跟她提过这事,当时她还给他指点了一下,也不知他改成了什么样子。
想了想,偏头问何欢道:“上午什么安排?”
“9点总部例会,10点半后原定品牌部会议,但下午目前没有安排,可以延后。”
方颂安垂下眼睫,何欢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延后到两点。”
“可以。”方颂安点头。
何欢立刻给市场部经理发消息。
【方总准备旁观实习生比赛,优质设计案放到十点半之后。】
市场部全员都已经坐在会议室,准备抽签,经理武思的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当即把签筒放到一边。
“抽签号码有点小问题,稍等重新安排。”
重新抽签后,贺年倒数第三个发言。他准备得充分,对次序无所谓。
开始没多久,邱史良就挤了过来。
“贺年,你第几个?”
贺年并不想理他,但还是控制住了表情,没说话,只给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号码牌。
邱史良对他笑道:“好巧,我在你后一个。”
贺年微笑点点头,并没搭他的话。
邱史良却丝毫没感觉到尴尬,凑到他身边。
“你说这抽签不会有什么猫腻吧,我刚才问了一圈,后面的基本都是表现不错的。实习生里能跟我pk的也只有你了,不会是故意把我们放在一起的吧。”
贺年依旧沉默不语,但邱史良丝毫没有不受欢迎的自觉,依旧自说自话。
“你策划案做的什么主题?跟新品有关吗?便利店营销?”
“一会轮到我就知道了。”贺年被他烦得不行,抬头看向前方:“快开始了,先听前面的人发言吧。”
邱史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目光投向前方。
演讲方案每人十分钟,开始的几个大家都还能保持高精力认真听,到后面几乎千篇一律,没有太特别的亮点,很难吸引别人的兴趣。
贺年一边听一边总结,尽量把自己的发言改得更抓人一些。
但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消耗。一小时后,他的目光也开始涣散起来。
昏昏欲睡之际,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他目光随意一瞥,却在看到进来的人时忽然定住。
方颂安来了!
她一身商务西装,步伐随意,眼神绕着会议室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市场部经理武思的身上。
武思立刻起身把方颂安迎了进来,转身对众人道:“让我们欢迎方总旁听本次的策划案大赛,各位选手可要好好表现哦。”
方颂安在掌声中微微点头示意,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台上僵住不知所措的实习生道:“继续,不用管我。”
比赛继续进行,可选手的状态明显变得不一样,还没上场的都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邱史良不知什么时候又蹭了过来,低声道:“方总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故意为了谁来的吧。”
贺年微微皱眉,扫了一眼他。
“可能是听说过你的名声,为了看你来的。”
邱史良冷哼一声:“我可没那么大面子。”
贺年只觉得他有病,没再理他,不久后,便轮到了贺年上场。
他走到屏幕面前,非常自信地对领导鞠了一躬,目光落在方颂安身上,浅浅勾出一点笑来。
之前被方颂安指点过后,把方案简化,结合新品的年轻化特点,专门围绕社交属性做了一套方案。
汇报时,他一直关注着方颂安的神色,可她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跟其他任何人汇报的时候都毫无区别。
他的心随着方颂安冷淡的神色渐渐被吊起来。他不在乎比赛的输赢,但想让方颂安看到他的进步,想得到她的肯定。
可是直到发言结束,方颂安也没抬起头,多看他一眼。
贺年深吸口气,快速调整好心态,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看到方颂安的视线转过来,极其快速地对他眨了下眼。
忐忑的心跳就这样被她安抚好,他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任何不正常,回到了座位上。
后面的两个人,贺年几乎没怎么听,满心都是方颂安刚才的那个眨眼。
好可爱。
内部比赛,评分当场便出来,贺年当之无愧地取得了第一。
武思起身鼓掌,说道:“恰好我们方总在这里,第一名的颁奖就由方总来……”
“等等!”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所有人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居然是邱史良。
贺年眼皮忽然猛地一跳。
“我举报,这次比赛不公平,有内幕!”
第39章
方颂安抬起眼,回头看向说话的人,发现正是团建上那个找她敬酒的蠢货。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谁都不敢出声。武思的脸沉的几乎滴水,冷声道:“比赛过程全程公开公正,评分也是现场打出来的。请同学不要质疑评委打分的合理性。”
“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提出,现在散会。”
她几句话便想把事情压下,不料邱史良直接走到前面来。
“我有证据!”
他高喊一声摄住所有人的目光,手上不知何时拿了投影的遥控,按下一键,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脸年轻英俊,坐在会议桌旁,拿着笔记录着什么东西。即便只是一个侧脸,也能看出这人正是贺年。
方颂安猛地皱紧眉头,她一眼便看出这张照片拍摄的地点。
“这张照片里的人相信大家都不陌生,正是我们今天的冠军。”邱史良缓步走到屏幕前,冷笑道:“可这张照片的拍摄位置,是千禧和七禄的合作现场。”
“请问贺年同学一个刚进入千禧没多久的实习生,凭什么能够越过我们所有人获得参会的资格?”
武思给下属使眼色,准备强行把他拉下去。方颂安却在此时忽然起身,制止了她。
她走到邱史良的对面,目光直视他。
“我来回答你。”
她从邱史良手里夺回了遥控,将照片关掉。
“举报之前,要先把最基本的逻辑理清楚。贺年获得这次比赛的第一,绝非内幕,更与他出现在千禧和七禄的合作现场毫无关系。我知道你不服气,那我就来告诉你,你输在哪里。”
“不可否认,你的策划案完成度很高,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但你的方案核心是什么?”
邱史良很快便答道:“高端零食,极简轻奢。”
“可千禧的定位从来都不是轻奢,”方颂安道:“从第一代产品‘小麦郎’开始,千禧走的就是经济合家欢的亲民路线,即便三部准备拓展年轻市场,我们也并不会抛弃这一核心品牌形象,这是其一。”
“其二,整个市场部目前主攻的渠道,是便利店。我们需要的是快节奏,碎片化的零食消费场景,产品的核心是便利性,及时满足,和高性价比,根本构不成轻奢的条件。”
“其三,千禧的优势在于大众渠道网络,成熟的供应链体系,好吃不贵的国民认知。发展轻奢品牌道路,要将原本的供应链和渠道体系全部推翻,成本高风险大,一个不慎甚至会影响到一部二部的经典产品,得不偿失。你的策划案结构严谨,理论扎实,但很可惜,根本不适合千禧的土壤。”
说完,她转头看向贺年:“过来,把你的ppt打开。”
贺年急忙上前操作。
方颂安道:“给邱同学再演示一遍。”
贺年当然知道方颂安想让自己说什么,和刚才比赛时不同,这次他着重强调了策划案里的社交营销和高性价比,证明在大学生群体中推广的可能性。
这次他发言后,全场都响起了掌声。
方颂安看着侃侃而谈的贺年,微微勾起唇角,对邱史良总结道:“你的方案策划是凌驾于千禧的市场之上的。我认可你的学习能力和态度,也相信你为此做出了诸多努力。但除去我刚才说的那些,绝大多数的数据和落地方案,都根据教科书改编的理论性内容。这套方案是一套空中阁楼,无法给千禧带来任何收益。”
“这就是你输了的原因,清楚了吗?”
邱史良脸色及其难看。他其实已经听懂自己的问题,却咬着牙不想承认,对着方颂安质问道:“可他凭什么能去千禧和七禄的会议现场?”
方颂安眼神都不想分给他。
“因为这是公司的安排。”
她转而面向坐在下方的所有实习生,声音清晰。
“相信在场的诸位应当都有同样的疑惑,我来一并说明。”
“对于进入千禧的每位同学,我们都抱着极大的期待与尊重,也会在工作过程中挖掘同学们的潜力,找到更适合你们发挥的岗位。”
“千禧的实习转正是赋分制,不是竞选制,只要达到转正条件,通过考核,都可以转正。贺年参与这场会议,与他能否转正没有任何必然联系,同样,也和这场比赛没有任何联系。”
“至于他为什么可以参加,”她微微一顿,语气转冷:“抱歉,无可奉告。我想,我的每一个决策,似乎没有向诸位汇报的必要。如果任何人对此事还有异议,欢迎直接来找我,我的邮箱随时开放。”
她单手插着口袋,随意地站在演讲台上,寥寥数语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初步平息了大部分人的情绪,她才把焦点聚集回邱史良这个刺头地身上。
“邱同学,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邱史良咬紧了后槽牙。他不过是在朋友圈看到一张照片,手里根本没有贺年“勾结”谁的实锤。
他原以为在大庭广众之下发难,方颂安为顾全公司名声,定会牺牲贺年。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强硬地把人保了下来!
眼下局面已无法扭转,他怨毒的眼神看向贺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了,我认可比赛结果。”
方颂安头也不回地对武思道:“继续颁奖吧。”
武思还沉浸在方颂安刚才那番振聋发聩的“解释”里,心里翻腾着贺年到底是什么背景,能让方总如此兴师动众。
突然被方颂安点名,她猛地回神,连忙组织颁奖流程。
方颂安在场,自然由她来给第一名颁奖。
她将奖杯递给贺年,唇角微扬,“加油,再接再厉。”
贺年接过奖杯,眼睛里闪着光。
“一定不辜负方总的期待。”
散会后,方颂安回到办公室,眼中的笑意慢慢散去。
她把何欢叫了进来。
“谢修远的架构现在在哪里?”
何欢道:“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没有单独成立数据分析部门,直接挂在了市场部的架构下,属于独立分部。但销售那边有数据需求,他也会提供支持。”
方颂安忽而后仰靠上椅背,闭上双目思考了一会,对何欢道:“他缺个实习生,把贺年调过去。”
何欢顿了片刻:“方总,现在对贺年有岗位变动的话……可能会造成实习生的不满。”
“对公司有影响?”方颂安反问道。
“当然不是,”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但今天关于贺年特殊待遇的议论已经传开,再进行岗位调动,可能会对他的人际有影响。”
“那是他的事。”
方颂安捏了捏眉心:“要是连这都处理不好,他就白费我今天的心思了。”
何欢心头一震。
方颂安的话在她心中掀起一阵波澜。她忽而意识到,自己对贺年的定位有些偏差。
她一直认为方颂安是因为和贺年的包养关系,对他格外纵容,像逗猫逗狗一般,哄着他高兴便罢。
可现在却发现,好像并非如此。
按下心中纷杂的想法,何欢依令行事,当天下午,贺年的调岗手续便已办妥,何欢亲自将人带到了谢修远面前。
谢修远这人身上带着点技术工种的龟毛,初来时工作堆积如山,找方颂安要人。方颂安给他安排面试,他的要求却极高,不是嫌这个不行,就是挑那个毛病。方颂安没办法,只好从二部现调来了两个人给他用,总算是能勉强应付过来。
带贺年过去时,何欢心里还有些忐忑。
万一谢修远不收,她该如何跟方总交代?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谢修远答应得极其爽快。
“华秋统计专业,不错啊,还得是方总,知道我忙,这就给我安排人来了。”他笑道。
何欢顿时松了口气,赶紧把贺年推到他面前:“知道谢工要求高,不会给你乱七八糟的人。虽然是实习生,但脑子灵,上手也快,绝对值得谢工您教导。”
贺年也躬身道:“谢工好。”
“方总安排的人,我放心。”谢修远点点头,笑着转向贺年道:“跟我来吧。”
事情顺利得超乎何欢预料,见谢修远没有意见,她立刻回去找方颂安汇报去了。
贺年对谢修远知之甚少,只知道是市场部的数据大牛,平时鲜少有工作交接,也不总见他在工位上,一听要转岗到他手下,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然而见到谢修远后,悬着的心倒是慢慢落回到了实处,对方并非不好相处的人。
谢修远带他走到数据分析小组,带着他跟两个同事打了招呼,言简意赅地安排道:“我们正在做购物节促销活动的ROI,你现在帮不上忙,先简单处理一下这份测试报告,有什么问题过来问我。”
贺年才刚过来就被一堆数据砸了个晕头转向,但还好,谢修远没有刻意刁难他,都是他比较熟悉的数据处理方式。短短几天,他也能跟上谢修远的节奏,协助他做些搭建数据结构的辅助工作。
连日埋头工作待到回过神来,贺年无心社交,待到回过神来,忽然感觉到了办公室里略带微妙的氛围。
不知什么时候,实习生的群聊悄悄把他踢了出去。
上班路上遇到同事,对方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却唯独对他熟视无睹。
茶水间的同事正在聊天,他推门而入时,他们像看到什么怪物一般噤了声,低头离开。
转岗一周后,贺年终于后知后觉地确认了这个事实——他被孤立了。
第40章
新品上市的时间刚好临近促销节点,市场部全员进入战斗状态,加班已成常态。
午休刚过,mentor都被叫去开紧急会议。邱史良忽然站起来,扬声招呼道:“这几天大家辛苦啦,我请大家喝奶茶!”
“哇!良哥大气!我要加奶盖!”
自从策划案比赛后,邱史良在办公室越发活跃,经常自费请客零食奶茶。主管布置任务时,他第一个带头响应完成,还时常督促其他人的进度,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实习生的leader。*
那边动静闹得大,贺年也只瞥了他一眼,目光便重新放回屏幕上。他现在直属谢修远的数据组,邱史良那套笼络人心的办公室政治,他无意参与。
为了方便协作,数据小组的工位近期都市场部核心团队安排在一起。不出所料,邱史良拿着手机热情地挨个询问口味,却极其“自然”地跳过了贺年。
周围的同事兴奋地点单,欢声笑语中,贺年周围形成了一片无声的真空地带。
不多时,会议结束,谢修远一边和身边的人聊天一边走了出来。
回到工位,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到贺年身上,忽而皱起眉,转身问身边的一个实习生:“公司发下午茶了?”
那人工作忽然被打断,有些不耐地抬头,看清是谢修远后,立刻正色道:“谢……谢工?没有,没发下午茶。”
他顺着谢修远的目光,看到自己桌上奶茶上,连忙补充道:“哦,这是邱学长请大家喝的。”
谢修远轻笑一声,眼中却没什么笑意,直接对上了不远处的邱史良,半开玩笑地道:“邱同学这是看不上我们数据组?整个办公室,就贺年没有啊。”
办公室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本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孤立,此时被谢修远如此直白地指出来,众人都感觉到一阵难堪。
谁都知道谢修远是方颂安特地请来的技术大牛,在公司里地位超群。得罪贺年可以,得罪他可不一样。
邱史良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尬笑道:“谢工误会了,他坐得偏,我一时没注意就漏掉了。是我的错,我这就给他点。”
谢修远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必了。你花钱,请谁是你的自由。我还不至于一杯奶茶都让别人请,贺年的那份我来。”
邱史良哪敢真的让谢修远破费,赔笑道:“哪能呢谢工,给我个弥补的机会,数据组的各位人人有份。”
他立刻拿起手机,迅速给数据组的所有人都下了订单。
职场向来看人下菜碟,谢修远的护短太明显,众人对贺年的看法都有了改观,当天下午,跟贺年打招呼的同事便多了起来。
趁着周围安静些,贺年侧过身,低声对谢修远道:“谢工,谢谢您。”
如果不是谢修远这番话,这种无形的排挤不知还要持续多久。虽然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实际影响,但该有的谢意还是要提出来。
谢修远向他挑眉道:“在我手下做事,不可能让别人欺负到你头上。”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保护。
贺年心头微动,刚想说什么,不远处忽然有人喊道:“谢工,销售那边找你。”
谢修远应了一声,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贺年:“正好,帮我个忙。我师弟在楼下的咖啡厅等着,你把这个交给他。店里人少,穿的最烧包那个就是他,你进去一眼就能认出来。你就说谢工让你来的,他明白。”
贺年接过U盘,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没有多问一句,立刻保存好手头的工作,起身下楼。
谢修远提前打了招呼,贺年很快在咖啡厅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年轻人,把u盘递了过去。两人寒暄几句,贺年没有多停留,礼貌告辞,赶紧回去工作了。
刚坐下,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快递签收提醒。贺年瞥了一眼,指尖微顿,随即面无表情地按灭了屏幕,只有悄然蔓延至耳根的绯红泄露了一丝心绪。
方颂安快要回来了,她近来忙得很,他需要巩固一下自己的地位。
办公室发生的小风波终究还是传到了方颂安的耳朵里。
她近来忙得不可开交,出差开会应酬,连家都很少回,偶尔见到贺年,也是说两句话就被工作打断。偶然听到这个消息,她有些意外。
“谢修远?他会管这种事?”
何欢耸耸肩:“我也没想到,谢工平时连例会都懒得参加,还会为别人说话。”
方颂安确实想过贺年会遭遇排挤,本意是观察他如何应对。能让谢修远那样的人破例维护,倒也算一种本事。她没多言,只让何欢继续留意,便又将贺年的事暂且搁下,任他在谢修远手下自由生长。
晚上处理完工作,她终于难得地有了点休息时间。片刻清闲后,疲惫感在此时忽而涌了上来,只想回家休息。
可回到家一打开门,客厅居然是黑的。
方颂安恍然一怔,自从贺年不知不觉地挤进她的家门,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空荡的感觉了。
心头划过一丝异样,她蹙眉拿起手机。
没有任何消息。
贺年去哪了?
她盯着手机走进屋,也没开灯,随手把包扔到沙发上,指尖在屏幕上戳了两下,拨通了贺年的电话。
听筒里的电话铃声响起的同时,屋子里也忽而传来微弱的音乐声。
是贺年的手机铃声。
方颂安一怔,慢慢放下手机,寻着声音的来源走去,竟然在她的卧室里。
卧室的门没有关,虚掩着露出一条缝,方颂安握住把手推开门,轻声问道:“贺年?”
屋子里传出一点窸窣声,贺年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鼻音:“嗯。”
月色透过窗子打进来,她只看见床上微微隆起,好似躺着一个人,但被子严严实实地从头裹到脚,没露出一点,微微颤抖着,透出一丝无声的紧张。
方颂安心里大抵有了些猜测,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闲庭信步地走进房间,拿起床头还在响的手机,按下挂断。
手机被她捏着,放在手心随意地转着圈,她目光落在那团隆起的被子上,说道:“大晚上的不开灯,偷偷躲进我的被子里,想干什么?”
被子里传来一声急促的抽气声,却没有说话,依旧沉默着。
方颂安笑着戳了戳被子。
“藏什么呢?自己出来。”
被子动了动。
也只是动了动。
方颂安抿着唇笑:“不出来我可走了。”
说着便要转身。
身后的被子忽然跳了起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发丝微乱,一双眼睛在夜里黑得发亮,略带恼怒地看着她,像只炸毛的猫。
也确实是只炸毛的猫……
方颂安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
两只毛茸茸的灰黑色长毛猫耳,从他的头发里钻了出来,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着,配上他嗔怒的神情,像极了一只埋怨主人晚归的缅因猫。
方颂安走过去,忍不住摸上他头上的那对猫耳。
贺年不知从哪搞来的,触感异常逼真,温软蓬松,绒毛细腻,甚至带着一点温度,摸起来实在有些爱不释手。
手刚伸过去,床上跪着的人就顺势贴了过来,抱着她的腰,脸颊埋进她颈窝里,在她耳边道:“我等你好久了。”
方颂安稳稳环住他的腰,手指搭上他的后背。
“等到变形了?”
贺年在她耳边闷闷地笑,抬起头,湿润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吐出的字句却滚烫。
“等到发口了。”
方颂安呼吸一窒,指尖的温度发烫。
“尾巴呢?让我摸摸。”
贺年拉着她的手。
凹陷的腰窝一闪而过,腰间那条细线被挺翘的臀挡住,毛茸茸的大尾巴恰好卡在尾骨最后一节,好像真的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方颂安握住尾巴,从尾根顺到尾巴尖,指尖在顶端绕了一圈,甚至比耳朵的手感还要好。
她不吝赞美,声线低沉,带着些许占有欲,贴着贺年的耳朵惊叹:“好漂亮的尾巴。”
因为这句夸奖,贺年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跪坐起身,掀开盖在腰臀上的被子,露出蓬松漂亮的灰黑色大尾巴。
月色照在上面,泛着些许银光,随着他的身体轻颤着像是在满月变身的猫妖。
他跪坐在床上,身上的医料少得可怜,脸颊绯红,垂首间,猫耳轻颤了两下,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他微微抬眼看向方颂安,歪了歪头,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幼兽般懵懂的疑惑。
“主人?”
主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踢掉拖鞋上床,刚刚学会变形的可怜小猫误入人类地盘,被欺负了一整晚。
贺年被捂着嘴按在枕头里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方颂安越来越过分了。
猫尾巴湿漉漉的,被贺年自己叼在嘴里,颤抖着想哭都哭不出来。
五位数的尾巴被两个人用成了一次性玩具,贺年瞳孔失焦地躺在床上,想着方颂安好喜欢这个尾巴,下次换个动物,小狗还是狐狸……
放纵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两个人都没有被闹钟叫醒。方颂安睁眼时,已经过了上班时间,贺年昨晚累到脱力,眼尾还挂着泪痕,睡在她旁边,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她看着贺年精致的侧脸半晌,还是没忍心把他叫醒,让何欢帮他请了个假。
然而到了公司后,却没想到,收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巨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