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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距离 江夜白 18600 字 7个月前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只剩下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贺年擦了擦眼泪,说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在离开之前,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方颂安,你爱过我吗?”

第46章

电梯缓慢上行,何欢在方颂安身后迅速翻检着手里的文件,确定无误后,向前递过去:“方总,会议需要的资料都在这里。”

“叮~”

电梯门打开,方颂安头也没回,手臂抬起来,资料从后面递到她手上,随后毫不停顿地跨出电梯。

走廊两侧,驻足问候的员工纷纷避让。她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尽头的会议室大门,在门前站定,垂眸瞥了一眼腕表。

何欢在身后适时说道:“现在是9:57分,董事会时间是十点……”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贺先生的航班也是9:57分,现在应该已经起飞了。”

方颂安蹙了蹙眉,好似没听见一般,直接推开会议室大门。

巨大的长桌立在正中央,一张张熟悉的橘皮老脸端正地擎在脖子上面,齐齐把目光看向她。

方颂安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走到主位,把手上的文件夹随意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拉开凳子坐下,环视一圈。

“都来了,等我呢?”

方维正坐在右手第一位,闻言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小方总已经到了,会议就提前开始吧。”

方颂安向后靠向椅背,看着方维正冷笑:“大伯进来身体可好?”

方维正皱起眉,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董事会,小方总想叙旧,还是等会后再说。”

“我哪里是在叙旧,”方颂安道:“我这是晚辈对长辈的关心。虽然我胃出血住院,大伯没有问候过我,还忙着操持董事会催我快点出院。但我一个晚辈,可得做到礼数周全,您说是吧,大伯。”

方维正心中冷笑,她这几天为了那个小白脸跑前跑后,哪来的什么病?

“这事是我欠考虑,不过我们这代人都能吃苦,当年车祸骨折的时候,腿*上打着钢板,我都能跟你父亲去谈生意。本以为小方总跟你父亲一样,一点点胃病,不值得放在心上,不料是我想错了。”

会议还没开始,两人便唇枪舌战阴阳起来,在场的人都知道今天必是一场硬仗。

方维正道:“小方总问候完了吗?若身体无碍,现在可以开始会议了吗?”

方颂安冷冷扫了他一眼。

“大伯拼了老命召开的董事会,自然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开始吧,诸位。”

话音刚落,会议桌末尾有人便率先发难道:“小方总,想必您也清楚,今日临时董事会的议题,是关于公司核心新品信息泄露并造成重大损失一事。现有可靠证据指向泄密源正是您管辖的三部员工。对此,您作何解释?”

此人名叫李航,是方维正一手提拔上来的,对他唯命是从。

方颂安姿态从容,交叠起双腿:“问问题,得先把题干讲清楚。第一,你怎么就能确认是三部的员工泄密,你的可靠证据是什么?第二,公司造成了那些损失?损失多少?谁损失了?”

李航立刻接口道:“第一点,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收到了证据,据视频资料显示,三部的某位员工在新品上市的两周前,曾私下和合庆公司的人有接触。”

“是,有这事,”方颂安承认了下来:“我让他去的。”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瞬间一片哗然,董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颂安看着他们惊诧的目光,好心解释了一下:“大家应该都是看到了那段视频吧,不巧,说起联系,我跟孔文硕也确实有一点交情。视频里的那枚u盘里,装的是孔家大公子挪用公款,职务侵占的证据。算算时间,也就这两天了,各位不妨多关注下新闻,应该会有惊喜。”

前半句话众人还都以为她是信口胡诹,但后半句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上新闻可是即时便能验证的结果,方颂安如此笃定,难道真的是在下一盘大棋,准备做掉合庆?

方维正见局势有逆转的趋势,很快坐不住了,冷笑道:“小方总还真是痴情,为了个男人,连自己都甘愿搅进浑水里。”

方颂安冷眼看向他,并不搭茬。

但他想唱戏,有的是人给他搭台子。

很快便有人问道:“方总您既然提出质疑,还是把话说清楚,可不能平白冤枉了小方总。”

方维正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沉着脸,打开面前的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叠照片,扔到桌子中央。

“大家自行看看吧。”

董事们纷纷拿起照片传阅。照片角度刁钻,有黄家晚宴上两人并肩从酒店走出的画面,有共同出入高端餐厅的身影,甚至有看似日常的同逛超市的抓拍,时间跨度不小,显然蓄谋已久。

方颂安站起身,也从一叠照片中拿了一张。

“难为大伯了,这么关心我。看来我得多交几个男朋友,这么详细的起居注,不用浪费了。”

方维正冷哼一声:“小方总不要转移话题,还是解释一下为好。”

“解释什么?”方颂安挑眉,把照片随意丢回桌上。

“就算我跟照片里的男人真的恋爱了,跟在座的各位有关吗?不会我谈个恋爱,还要跟董事会申请报批吧。当然,对于大伯说我痴情的部分,还是该解释一下的。”

“我这个人无利不起早,也不会在恋爱上消耗没必要的时间。所以……”

她把手中的文件向前推去。

“照片里的男人,是华秋的学生,大家都知道千禧正在转型的重要阶段,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因此我亲自牵头,与华秋谈成了合作人才引进项目,这是企划书草稿。”

她指了指照片上的贺年:“她正是我锁定的首批核心引进人才之一,也是项目落地的关键纽带。之前的接触,都是必要的工作范畴。”

众人皆是一愣,这样大的动作,他们之前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方颂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天知道她为了这个项目这几天熬了多少夜,甚至动用了黄千帆的关系,总算能让贺年有个体面的退路

众人都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最开始提出问题的李航再度开口。

“小方总,不管您谈成了什么项目,泄密对公司造成了损失都是事实,您恐怕难辞其咎吧。”

方颂安点头:“那就请李总说一下,这次的泄密事件具体给公司造成了多少损失,也好让我对我的错误有个定位。”

李航怒道:“三部归属你负责,成本和营销的损失费用应该是你交给大家看,我怎么会知道三部的具体情况。”

方颂安轻笑了一下:“抱歉,我见大伯这么关注我的生活,还以为你们对我负责的三部也会了如指掌。是我想多了,你们每天自己的工作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关注我。”

“既然你们都不清楚,那还是我来汇报一下吧。”

她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叠纸。

“合庆抄袭带来的话题度远超预期,新品刚上市就获得了极大的关注度,一周之内,无论是线上的成交总额,还是线下的核心渠道销售率,都远超上市前的预期,社交媒体的讨论量突破百万级,品牌搜索指数也有极大增长。”

“具体的数据都写在报告里了,与新品的成绩相比,抄袭造成的成本损耗不值一提,三部逆风而行,在上市前三天被抄袭包装的情况下,能迅速逆转局势,获得这样的成绩。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错处。”

方维正看着手上的报表,越看脸越黑。他就知道方颂安拖着董事会不开,就是为了等新品上市的成绩,没想到她运气好到这种地步,竟真的让她卖出去了。

即便他有再多的证据,在实实在在的销量面前,都十分苍白无力。

方颂安面带讥诮的看了一眼方维正,放出了今天的最后一个炸弹。

“大伯,我知道你对我掌管千禧依旧心存不满。毕竟我这么年轻,不可控性很强,未来发生什么都说不准。这样吧,我也不欺负你年迈体弱,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方维正抬起头。她这话的意思是准备跟她撕破脸了。

“五年前,就在这个位置,你跟我对赌,只要当年千禧的业绩上涨,就让我继续做CEO,否则就要辞职。现在,我跟你赌。”

“两年,不,一年半。我赌三部明年年底的销售额,会超过一部,否则我就把三部交给你。但同样,一部要是没超过三部,大伯您年纪也大了,表哥刚生了孩子,不如回家含饴弄孙舒服,您说呢?”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即便三部新品的成绩很亮眼,但一部掌握的可是千禧的核心产品,想要超越绝不是容易的事。众人都恍然发现,方颂安已经不再是刚接手千禧时那个任人拿捏的年轻女人,她已经飞速成长到可以与方维正对峙,并想把一部收回到自己手中的地步。

众目睽睽之下,方维正没办法拒绝她的赌约,咬着牙答应下来,愤怒地带着他的人起身离开。

方颂安环视一圈,看着各有心思的董事,冷冷吐出两个字:“散会。”

人潮迅速退去,会议室很快变得空荡起来,方颂安转头看向窗外,晋城连下一周雨,窗外阴云密布,沉闷得令人窒息。

接连的熬夜让她疲惫不已,她捏了捏眉心,轻声对何欢道:“你今天帮我盯一下,我回去休息。”

何欢早就心疼她强撑,闻言立刻应下:“放心,交给我。”

不过一周没回来,方颂安走到家门口,竟有些不敢按下把手。

她深吸口气,录入指纹,打开家门。

客厅里还是熟悉的气味,却好像少了什么。

她扔掉背包,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屋里走去,路过沙发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张黑卡,安静地躺在那里。

是她给贺年的那一张。

方颂安俯身拾起冰凉的卡片,指尖微颤,心头漫过一丝无声的叹息。她直起身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沙发旁那盆茂盛的发财树。

翠绿的枝叶间,贴着一张小小的蓝色便利贴,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照顾好她】

后面画了一个爱心。

方颂安看着字条,下意识轻笑出声,仿佛看到了他写下这行字时的样子和表情。

笑着笑着,她慢慢抬手捂住脸,落泪无声。

第47章

麦加大厦内部宽敞明亮,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皆是金发碧眼,目光落到会议室里一群黑发亚洲人的身上,皆是有些诧异。

方颂安坐在会议室里,轻轻吐了口气。

她刚坐完八小时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落地便赶了过来,洽谈出口事宜。

千禧这几年发展势头很猛,年利润连年翻倍,已经是国内翘楚,她自己也成功当上了晋城商会会长,成了国内小有名气的青年企业家。

事业发展如此顺利,她自然也不满足屈居国内,准备开拓海外市场。

麦加大厦隶属于苏立国的大型商超Goodtime,近几年新开了许多线下店,深受海外华人青睐,正是她这次的目标。

没等太久,会议室里便进来了一个人。这是她大学时期的好友,也是这次项目的牵头人Kim。

他见到方颂安,热情地走了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Anna,你今天好美,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方颂安压下疲惫,强打起精神,露出完美的社交笑容,起身回抱住他。

“好久不见,是我们来早了。”

Kim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已经通知了项目负责人,他马上就到。哦对了,这次的合作负责人也是华人,相信你们交流会很顺利。”

“Wow,”方颂安轻轻挑眉,配合地表示了惊喜:“那真是太贴心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便再度被推开。

方颂安闻声抬头,视线落到推门而入的那人身上。在看清他的脸时,精心设计的笑容骤然凝住,连心跳都空了一拍。

五年未见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闯进她的视线,引得她耳边响起一阵轰鸣。身边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倘若不是足够熟悉,她几乎有些不敢认眼前的这张脸。

曾经眉宇间些许稚嫩的青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从容镇定的精英感。

一身高定西装,头发精心打理侧背到后面,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熨烫妥帖的衬衫,一丝不苟的领带,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男人的韵味。

陌生得让她心头发紧。

方颂安盯着他愣神了一瞬,但贺年却没有丝毫停滞,径直上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向她伸出手。

“Ethan,很荣幸作为Goodtime的代表和您共事。”

方颂安的怔愣也不过是一瞬间,马上便找回了自己的励志,伸出手和他回握:“Anna。”

Kim也许是注意到她的食神,笑着调笑她道:“不能怪你,第一次见Ethan的人几乎都会被他的美貌震惊。他在我们公司里很受欢迎,也负责这次的接待工作,祝你们交流顺利。”

简短的寒暄后,会议很快切入正题。

贺年作为合作商代表,率先上前介绍商超的经营情况。

这些信息方颂安在来之前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几乎熟烂于心,听着听着就跑了神。

贺年的变化太大了。

五年的时间,让他褪去一身学生气,无论是外貌还是学识谈吐,都和当年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也许是看久了,初见时的那一点陌生感在逐渐消散,方颂安开始上下打量起他来。

一身西装裁剪精良,裤脚长度恰恰好,一丝不苟地贴着他的身形,显然是定制的。

转身时,裤线流畅地勾勒出他的腿部线条,修长而有力。她依旧记得裤线下的那双长腿的样子,只是在她的记忆中,它们出现的姿势并不像现在这般直立,而是跪在地上。

她的目光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牵引着,顺着腿部的线条缓缓向上,落在西装布料紧紧包裹着,快要撑破的挺翘臀部上。

贺年不知说道什么,转身快速向前走了两步。方颂安视线扫过他的腿根,忽然喉间一紧。

肌肉匀称的大腿根部,在他行走时,忽而闪现一条难以察觉的圆环,勒紧在腿根。

他穿了衬衫夹……

过往那些疯狂赤裸的记忆忽然潮水般涌来,呼吸都好像变成了催情剂。

方颂安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目光放到面前的本子上,努力地压抑着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待她反应过来时,只看见白纸上明晃晃写着两个大字——

骚货。

她心头一紧,迅速合上了本子。

方颂安并不觉得自己是沉迷色欲的人,只是没想到分别五年,她再见到贺年,看着他在台上侃侃而谈,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居然是扒了他这身禁欲的精英皮。

不行。

她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是合作商的负责人,不能睡。

“方小姐,你觉得这样如何呢?”

忽然被叫到名字,让方颂安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根本没听贺年说了什么,撑着下巴维持着倾听的姿态,淡定地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鼻音。

“嗯。”

这声回应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方颂安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余光瞟到何欢骤然瞪大的眼睛,甚至连合作方团队的人都有些错愕。

她眼皮一跳,立刻拖长了声音。

“emmm,抱歉,我们还需要内部讨论一下,可以给我们几分钟休息时间吗?”

“当然。”

贺年非常迅速地回应,从容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何欢凑过来,咬着牙低声道:“方总,冷静点,我们刚才差点出去两千万美金。”

方颂安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刚才困了,他说什么了?”

何欢立刻把刚才Goodtime提出的条款说了一遍。

两人低声讨论着,方颂安压下自己心头的那点不合时宜的躁动,迅速调整回到了工作模式。后续的会议里,她拿回主导权,滴水不漏,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站起身。商超那边的人已经成群结伴地离开,Kim热情地走到方颂安身边。

“Anna,合作还没定,你大概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距离你在路城上学也十年了,不如趁此机会故地重游一下。刚好Ethan也是华人,唔……说起来他也是我们的校友,这几天不如就让他做你们的向导吧。”

方颂安心头一跳,微微抬眼,目光随意地掠过贺年,不置可否。

贺年却笑得妥帖,主动上前,把手机屏幕递了过来,用中文道:“乐意至极,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方总有任何需要,随时与我联系。”

他的咬字有些奇怪,方颂安垂眸,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一瞬,直接拿指出自己的手机拨打过去。

看到屏幕上面显现出自己的号码,方颂安利落按下挂断,对贺年道:“那就有劳了。”

散会后,一行人准备离开乘车返回酒店。方颂安跟何欢一起,车里只有她们两人。

何欢坐在她身侧,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真没想到,贺先生当时选择了您的母校,毕业后竟然来Goodtime工作,还成了项目负责人。”

八小时的飞机加上两小时的会议,方颂安现在无心想什么贺年,只想好好休息。

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倦怠和疏离。

“哪个贺先生,记不住了。”

何欢微微张了张嘴。

刚才您那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

就差当场把人家衣服给扒了。

还差点就送出去两千万。

美金。

但她还不想失去自己这份工作,于是识趣地闭紧嘴巴,不再说话。

方颂安回到酒店,洗去一身疲惫,把自己扔到床上,一觉睡到昏天黑地。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这个时间出去不安全,她从行李箱里拿出国内带过来的速食面,暂时安抚一下饥饿的胃。

她打开包装盒,烧好水,一边等着面,一边打开工作电脑处理消息。

忽然间,一旁挂着的聊天软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这是专门对接国外客户的软件,一般他们不会在下班后发消息。

方颂安疑惑点开,看到的却是一张没加载出来的图片。

她看着发送人的姓名,微微蹙起眉,手指轻轻敲击着鼠标,等待图片加载。

酒店里的网络很慢,方颂安等了半天,还停在99%,索性打开面边吃边等。

图标转了半天,终于跳出清晰的画面。

方颂安抬眼扫了一下,“噗”地一声喷了出来,险些被口中的面呛到。

图片里的灯光昏暗暧昧,身材健硕的男人跪坐在地上,岔开双腿,镜头自下而上,拍着他坚实硬朗的腹肌。

照片没露脸,但就是化成灰,方颂安也能认出这副身体。

这块腹肌上,曾经全是她留下的痕迹。

她扔下手里的叉子,鼠标点开图片,放大观看每一处细节。可屏幕却忽然一闪,图片瞬间消失不见。

她皱起眉头,打开聊天框,显示消息已撤回。

很快一条语音便随之而至。

【抱歉,发错了。】

是熟悉的声线,却带着些之前从未感受过的清冷淡漠。

呵,装上了。

方颂安微微咬牙,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好看】

随后拿起叉子,一边吃面一边看着屏幕,耐心地等待着消息。

没过半分钟,对方再度发来两张图片。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却穿上了白天的那件衬衫,衬衫被水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比刚才不穿的样子还要诱人。

【方总,谈合作吗?】

【1706.】

【作者有话说】

到文案啦嘿嘿嘿

第48章

这可是合作商盛情邀请,方颂安自然无法拒绝。

扔下只吃了一口的面,她简单洗漱一下,换了双高跟鞋,直接穿着睡袍下了楼。

贺年给她留了门。

她轻轻推开房门,回手反锁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沐浴后的香气,她寻着粗重的呼吸声走到房间里。

屋子里的灯光和他发来的照片如出一辙,画面却更具冲击力。男人跪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湿漉漉的黑发粘在额角,水珠沿着发稍滚落,滴在半透的白衬衫上,湿了一片。

布料紧贴着皮肤,清晰地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可双手却被粗糙的绳索缚于身后,紧紧绑在床柱上,将他禁锢成一个献祭般的姿态,丝毫动弹不得。

方颂安缓步走过去,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咚咚”的声音在寂静中无限放大,像是紧迫的倒计时。她停在贺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低垂的头,俯下身,掐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谁绑的?”

贺年被迫仰起头,微眯起的眼型有些狭长,不再是从前那般单纯无辜的眼神,有种岁月沉淀的成熟与媚态。

他没有挣扎,反而偏过头,含住方颂安的一节指尖,轻咬了一下,像是挑衅,又像是讨好。

“自己绑的,”他喘息着,声音低哑,眼神直勾勾地锁着她:“在等你……亲手帮我解开。”

方颂安微微歪头:“我要是不来呢?”

贺年没有回答,额头抵在她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真丝衣料,灼热的呼吸毫无阻碍的透进她的身体。

他喘得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那就一直跪在这里,想象你会来。”

方颂安眉心微不可差地一蹙,指尖有些发烫。她刻意不去想贺年话里背后汹涌的情绪,拇指按住他的唇,挤进他的口腔。

“之后呢?”她的气息也有些不稳,却在极力维持着冷静。

“在你的想象里,发生了什么?”

贺年浑身猛地一颤,不知是因为手指带来的刺激,还是因为委屈。眼尾泛着红,一层薄薄的水光在他眼底浮动,显得他脆弱又可怜。

他没有回答,只用行动回应。他微微张开口,齿尖轻咬住她睡袍腰间的带子,舌尖卷起来,偏过头一扯——

真丝浴袍前襟划到到身体两侧,贺年抬眼看着她,目光似烈火荒原。

他抬眼看着方颂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吻如雨点般落下,将他能碰到的地方全都吻了个遍。

方颂安倒抽口气,抓着他的头发,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

“让我高兴了,就给你解开。”

房间里只剩下暧昧的喘息声和水声。

五年的时光,不仅打磨了他的外表,也让他变得更具侵略性。

方颂安踩着他,解开绳子的瞬间,他忽而猛地抱住她的双腿,顺势起身,把她压到身后柔软的大床里。

方颂安抬脚抵着他的胸膛,不轻不重地用了点力,试图把人推远。贺年却反手握住她的脚腕,偏过头送上双唇,一路吻了上去。

她空窗已久,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撩拨,被亲得浑身发软。贺年今晚却格外耐心,不知他在国外进修了什么东西,本就灵活长指比原来更加要命。

不知去了几回,方颂安只觉得一片潮湿,身体软得不像话,骨头都要化成春水。

迷糊的潮热中,忽而感觉到贺年凑了过来,在她耳边黏黏糊糊地亲吻,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像是在祈求。

“方颂安……方颂安……”

耳后细腻的软肉被他亲吻着,瓦解掉她最后一丝防线。方颂安环抱住他的肩,脚趾在他小腿上轻轻勾了两下。

这信号暗示着什么贺年再熟悉不过,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耳边的声音变得更加粘人。

然而就在冲破所有阻碍,相拥而入的瞬间,方颂安忽然感觉怀中的人有些不对,他埋首在自己肩窝,身体僵着,半晌都没有动作。

正准备叫他时,忽然感觉颈窝处传来一片湿润……

贺年在哭。

方颂安忽而清醒,那些旖旎的心思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没有说话,换了个姿势,抱着颈窝处的脑袋轻轻揉了揉,却感觉到他身体颤抖地更加汹涌,甚至隐隐听到了他的啜泣声。

方颂安僵硬地躺着,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手足无措。

这叫什么事?

跟前男友上个床还把人弄哭了。

要命的是,他还在里面呢……

方颂安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乖,你先出去。”

可这句话不知戳到了贺年的那个点,他忽而咬住方颂安的肩膀。

他咬得不重,可方颂安还是感觉到了疼,一巴掌拍到他脸上,怒声道:“松口!”

哪学来的狗脾气,还会咬人了。

贺年松了口,却抱紧她发起狠来。一边哭一边用力,又亲又咬,好似要在这一晚填补上这五年的空白。

两人都素了太久,冲动起来便失了分寸。贺年准备戴第四个套时,方颂安踹了他一脚。

“明早还要开会,别胡闹了。”

贺年瞥了一眼依旧精神的“安安玩具”,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强行克制住自己。他手臂收紧,环住方颂安的腰,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像是一把巨大的人形锁。

睡觉归睡觉,方颂安可没准备留宿在这里,万一明早起来被千禧的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她推开贺年,起身便要穿衣服。可刚坐起来,肚子忽然咕噜噜响了一声,在安静地空间里显得极为突兀,也让她起身的动作骤然停下。

下飞机后就没吃饭,刚才的速食面只吃了两口,就被贺年勾下来,又折腾到现在,她的胃里早就什么东西都不剩了,此刻也发出了最诚实的抗议。

贺年半撑起身体,揉着她的小腹。

“饿了?”

方颂安有点不想承认,没说话。

贺年翻身下床,捞起凳子上的浴袍,掩盖住尽是痕迹的身体,对她道:“我给你带了饭。”

“哈?”

方颂安震惊看向他,发现他竟然真的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饭盒。

贺年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诱人的香气瞬间蔓延开。他对她笑了笑:“猜到你没吃饭,我在家里做好带过来的,还是热的。”

方颂安本来还想嘴硬一下,但太香了,真的太香了,没有任何一个饥饿的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胃比嘴巴不争气,她选择屈服。

火速洗了个澡,出来后,贺年已经把饭菜摆好。他的手艺一如既往,甚至比之前还精进了些。

方颂安埋头吃饭,贺年则是拿过毛巾绕到她身后,一缕一缕把她散开的湿发擦干。

两人默契地互相都没有说话,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尴尬,只有咀嚼声和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交织。

方颂安是真的饿了,没一会就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见她吃完,贺年才放下毛巾,打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暖风吹过发丝,拂过后颈,有些痒痒的。

十分钟后,贺年放下吹风机,轻轻摸了摸她齐肩的头发,颇有些不舍地说道:“好啦。”

方颂安轻吐口气,吹风机的暖意骤然离开,激得她有些冷。

她拢紧身上的睡袍,换上来时穿的高跟鞋,好似又变回了千禧的总裁。

贺年一语不发地走到门口,替她打开门。目光紧紧锁着她,看着她向他靠近,与他擦肩而过,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留恋地径直走向门外。

贺年咬着牙,握着门把手的指节有些泛白,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忽而升起一丝不甘。

她怎么能走得如此干脆利落!

“方颂安!”

声音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

方颂安停下脚步,转身回眸,看到探出半个身子的贺年,眼里三分委屈三分不舍,还有些许恼怒。

可在看到她回望的目光时,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化成柔色,水润润地晕在他眼底。

他声音轻得不像话,在空荡的走廊里泛起回响。

“方颂安,亲亲我好吗?”

他的声音像羽毛,搔进她的心里。方颂安忽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她垂下眼,遮住一闪而逝的波澜,终究还是折返几步,走到贺年面前,微微掂起脚,亲了下他的侧脸。

她伸出手,像从前一样摸摸他道:“好啦,回去吧,很晚了。”

贺年却忽而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带着些孩子气的执拗,声音沙哑。

“不要这里!”

方颂安无声叹了口气,揽过他的后颈,压下来,吻在他的唇上。

双唇贴近得瞬间,像是打开了什么闸口。贺年一把收紧她的腰,宛如要把她吞噬的力道回吻过来。

方颂安皱起眉,轻轻“唔”了一声,下意识咬破他的唇。

贺年被她的声音惊醒,猛然回过神,松开腰间的钳制,把人推远了些。

他看着方颂安,漆黑的瞳色像是化不开的墨。想把她留在身边锁在家里,又怕她寒了心彻底不理自己。

久居他乡的夜里,他无数次想过与方颂安的重逢,却没想到自己在看到她第一天就快要被她逼疯。

方颂安躲避开他的视线,刻意忽略掉他的未尽之言,语气里已经找回了平日的冷静自信。

“我该回去了,晚安。”

酒店的地毯将她的脚步声都全部吸去,贺年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一片衣角也看不见。

他靠在门柱上,轻声自语。

“晚安,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贺年,一款很好吃型乖乖人夫

第49章

Goodtime的效率远不及国内,即便双方已经初步达成合作意向,下一场签约会议却依旧被拖到了下周。

方颂安不是能闲下来的性格,第二天早上,她约了何欢,一起去当地商超实地考察。

千禧团队这次来了七八个人,没必要全部出动,她干脆给其余人都放了假,只留下何欢和一位生活助理。

三人刚在酒店吃过早饭,正准备出门,一推开门,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好巧,Anna小姐是准备去哪儿?”贺年脸上带着笑,语气温和。

方颂安微抬眼皮,看着眼前这场显然并不“巧合”的相遇,淡淡道:“随便转转。”

贺年笑意更深,主动走上前一步:“我在这边待了很久了,正好有空,不如我带你走走。”

方颂安皱起眉,低着头不置可否。

身后何欢若有所思,抬头看向贺年嘴角,明显有个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人咬破的。

她低头沉吟片刻,随后转向方颂安:“方总,我和小许先去斯坦区那边的分店看看,那边华人多些。”

“好,注意安全。”方颂安点头,回答得非常迅速。

离开前,何欢深深看了贺年一眼,眼神复杂,随即带着助理离开。

出了酒店,小许忍不住回头望着,凑到何欢耳边小声问:“何欢姐,那是昨天Goodtime的负责人吧?他跟方总认识呀?”

何欢没法判断方颂安现在对贺年的态度,声音低下来:“别瞎打听,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哦。”小许撇撇嘴,小步跟在她身后,一起去了斯坦区。

等两人走远,贺年垂下眼眸看向方颂安,试探地开口:“我带方总去哈顿大学走走?”

方颂安微微挑眉,淡声道:“别叫我方总,叫我Anna小姐。”

贺年低笑了一声向她解释:“刚才有人在,我怕方总觉得我见不得人,不好叫得太近。”

他靠近了些,说道:“这边跟十年前你上学的时候变化挺大的,我怕方总一个人会迷路。”

“你带着我就不会迷路?”

贺年伸出手:“牵着我更不会迷路。”

方颂安微眯起眼睛,盯着眼前修长漂亮的手半晌,没忍住诱惑,牵了上去。

哈顿大*学离这里只有两个街区,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过去。

阳光正好,街边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斑驳的树影在他们脚边摇曳。他们像是一对平凡的校园情侣,融入人群,却又格外显眼。

哈顿校园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板路干净平整,喷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主教学楼外爬满常春藤,几栋新建的大楼沿着中轴线整齐排开,与老旧的青砖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里带着青草混着咖啡的香味,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贺年牵着她走在前面,一路不紧不慢地介绍着:“我刚来的时候,这座图书馆还在建设中,等我毕业那年才终于建好。”

“那边那栋是你上学时候的教学楼吧?年代挺久了。我常来这片香樟树下坐着,夏天遮阴特别好,很舒服。”

“我也喜欢坐在这里。”方颂安指了指那棵树干最粗的树,语气轻缓,“就在那张长椅下。”

两人继续漫步在校园里,手还紧紧相握,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贺年说得多,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留校时的琐碎日常,像是用语言一点点填补他消失的那五年。

方颂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他一眼,嘴角轻轻弯起,应和一两句,不急不缓,却听得认真。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从哈顿大学一路晃到尼萨亚河畔,阳光洒在河面上,吹过的风都带着潮湿的清凉。

傍晚时分,贺年带她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门口挂着昏黄灯牌的,是家老式酒吧。

酒吧不大,深色的木质吧台泛着柔光,一进屋便闻到了阵阵木头的树脂味,混合着啤酒麦香,陈旧而干净。爵士乐低沉地在空间里流淌着,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贺年替她点了酒,一款白兰地调酒,而他自己则是点了一杯威士忌。

酒杯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贺年微微歪头,看着她,笑着说:“我今天好高兴。”

他的脸色已经有些泛红,眼神不在再清澈,像是蒙了雾的镜子。

方颂安却依旧清醒,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神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为什么?”

贺年没急着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他瞳色漆黑,此时却闪着细微的亮光,眉眼弯弯地盯着她,像是在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看了许久才垂下视线,看着杯中的酒,笑意还挂在唇角,轻声开口。

“因为酒好喝。”

贺年的衬衫开了两个扣,隐隐能看到露出的锁骨。带着醉意的垂眸,让他有些成熟男人的破碎感。

方颂安喝了口酒,那股熟悉的热意又悄然涌了上来,从喉间开始蔓延,烧得人心慌。

她偏开头,不再去看令她心慌的源头。

可源头却不放过她。

老旧的木桌下,一只小指忽而勾住她的手,若即若离,不进也不退,轻轻在她掌心挠了两下。

方颂安有些恼怒,回手准备抓住撩人的小猫,他却更加灵活,瞬间把手收了回去。

桌面上,贺年若无其事地喝了口酒,冲她无辜眨眨眼。

方颂安刚想开口,忽然有人打断了她。

“嗨,Amanda,”黑色波浪的长发女人走了过来,昨晚自我介绍后,向贺年伸出手:“你一个人吗?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突如其来的搭讪另方颂安微微蹙起眉。不知是不是酒精的原因,她做出了平时绝不会做的幼稚举动。

她握住贺年的手,十指交握,轻轻对着对方晃了晃:“抱歉,他今晚是我的。”

女人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摊开双手耸耸肩,“Oh,抱歉,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贺年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中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漂亮的瞳孔在酒吧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好像刚才那口酒终于醉到了心里。

他轻声开口,自语般说道:“现在更开心了。”

方颂安斜睨了他一眼:“你喝多了,该回酒店了。”

“我没有醉,”贺年微蹙着眉,声音含着一点醉意,低声咕哝着:“我也不要回酒店,我要回家。”

“你自己能回去吗?”

“能。”贺年一本正经地点头,拎起西装搭在手腕上,晃晃悠悠地走出酒吧。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步子也更虚了些。方颂安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小声说:“你这样走在街上,很危险。”

“为什么危险?”贺年低头看她,睫毛在灯下投出浅浅阴影。

“哈顿的街头会有坏人。”她慢悠悠地说,“很坏很坏的人。穿成你这样的醉汉,最吸引坏人。”

“唔……”贺年皱起眉,思考了一会,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看向她,颇为认真地问:“你是坏人吗?”

方颂安微微挑眉,不说话。

贺年一步没站稳,扑到了她身上,带着笑意问她:“你是坏人吗?我吸引到你了吗?”

他身上的香气扑过来,方颂安呼吸一滞,想往后退一步,手腕却还被他牵着。那股带着酒意的热气,仿佛一瞬间点燃了空气里的所有暧昧。

贺年显然看出她的失态,像得到了什么鼓励,更加大胆,俯身靠近她耳边,嗓音带着低哑的笑意:“坏人,想不想到我家里坐坐?”

方颂安的失神不过片刻,很快便找回了自己的主场。唇角轻轻勾了勾,抬手按上他的唇,把人轻轻往后一推,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还不是能去对方家里的关系。”

贺年一怔,忽而像被人敲了一闷棍,脸色极为精彩。他甩开方颂安的手,转过身,不再耍赖,忽然便能走直线了。

方颂安看着他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快速走了两步上前,拉住他,从包里掏出手机,替他叫了辆网约车,又把手机递给他:“自己输地址。”

贺年还在闹脾气,皱着眉冷脸在键盘上敲下地址,随后蹲在路边,不理她。

车来得很快。贺年站起身,正要上车,却发现方颂安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他停下开门的动作,一把抓住方颂安的手腕,声音有些急促:“你真的不来?”

方颂安被他这一拉愣了一下,她确实没准备跟贺年回去。可贺年的手掌炙热,扣在她腕骨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倔强。

夜色把她脸上的表情藏得有些模糊,眼睫低垂,仿佛在做什么天人交战的选择。

司机开始催促。

贺年执拗地拉着她,不想松手。

她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上了车。

一路无言,车窗外的霓虹不断倒退,贺年靠着座椅睡着了,唇角还挂着一丝笑,像做着一个喝了酒的好梦。

方颂安知道他的酒量,这点酒喝不倒他,今天的醉意,大半都是装出来的。

可看着他漂亮精致的睡颜,她又有些心软。

她也就能在这里待一周,演场戏又有什么关系?

当初,到底是自己做得太决绝。

车停下时,贺年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停在了方颂安所在的酒店,不由诧异抬头问她:“不是我家?”

方颂安打开门下车,把他扶下了车。

“当然,都说了别喝那么多,有坏人。”

她掐了下贺年的腰,笑道:“1706,去不去?”

【作者有话说】

钓系小贺,拿捏[垂耳兔头]

第50章

1706没去成,前台通知今天已经满房。

醉鬼贺年趴在方颂安的肩上,哼哼地笑。

“糟糕了,坏人,只能把我带去你的老巢了。”

方颂安在他腰上掐了一记,还是把人带上了楼。

刚一进门,贺年就跌跌撞撞躺到了她的床上,他脚上还穿着皮鞋,带着青筋的脚踝露了出来,被深蓝色的袜子包裹着,一副赖在床上的样子。

方颂安的视线显示落在他的脚踝上,随后皱起了眉。

她向来都是换了衣服才能碰睡觉的床。

“你把我的床弄脏了。”方颂安过去拉他起来。

不料刚碰到他,却被他一扯,跌倒到床上,被他长臂一捞,紧紧抱住。

贺年接着醉意耍赖:“我们一起把它弄脏。”

他像一只树袋熊,紧紧箍着方颂安,让她动弹不得。

方颂安失笑:“贺年,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坏蛋的人质,有你这样的人质吗?”

贺年的力道却丝毫没松下来,他闭着眼睛,抱着方颂安在她耳边道:“再叫一遍。”

“什么?”

“我说,”他轻轻吸了口气:“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方颂安没吭声。

“我好久没有听到过了,再叫一次,好不好。”

方颂安抽出手,侧过身半撑起头,看着他漂亮的脸,手指描绘着他的眉骨,轻声道:“贺年。”

“嗯。”

“贺年。”

“嗯。”

不知叫到第几遍,回应的声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整套流程,当初都是方颂安手把手教她做的,如今她独自完成,已经是得心应手。

次日一早,她拿着打印好的文件敲响了方颂安的房门。

门打开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熟悉的上司,而是一张出乎意料的脸。

贺年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还在滴水,显然是刚洗完澡。一眼就能看出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随即偏头朝屋里看了眼,语气温和:“她还在睡。急吗?不急的话,等她醒了我再帮你转达。”

何欢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体面的笑,摇头道:“哈哈,不急……不急,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她也没等贺年再说什么,直接伸手按住门把,迅速把门关好。

直到转过身,她脸上的笑容才寸寸碎裂,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复杂。

这都叫什么事!

贺年耸了耸肩,转身回屋,就看到方颂安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笑嘻嘻地凑过去,半带讨好:“抱歉,把你的秘书给赶走了。”

方颂安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看不出来你有多抱歉。”

贺年黏黏糊糊地凑过去要亲她,却被她皱眉伸手按住了唇。

“别粘人。”

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

沉默片刻,他忽然问:“你和何欢姐昨天去做什么了?”

方颂安见他问得认真,也没藏着,直接将实地考察的事告诉了他。

听完,贺年站了起来:“早说啊,你昨晚告诉我,就不用劳累她们跑这一趟了。”

方颂安一挑眉,露出一丝疑惑。

“之前给会议上你们看的资料确实有点水分。”贺年说道:“但Goodtime这几年在零售领域的发展是真实的。我入职前做过竞品调研,入职后也一直在整理更新。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整理好的资料发你。”

他顿了一下,笑着看她:“不过得用私人联系方式。”

方颂安抱起手臂:“不怕我举报你?”

“那些都是公开数据,我只是顺手整理了下。”贺年耸肩,一本正经地道。

“再说了,就算是机密——”他顿了顿,挑了挑眉:“工作可以再找,但方总,只有一个。”

方颂安斜他一眼:“油嘴滑舌。”

早餐过后,贺年便离开了。很快,她在国内社交软件上收到了他的私信发来的文档。结构清晰,数据可靠,一看便知这几年他在国外没有虚度。

方颂安盯着那熟悉的对话框看了许久,他们上一次的聊天记录停滞在了五年前。

贺年问她晚上要不要回来吃饭,还配了他最常用的狗狗转圈表情包。

五年,她一次都没有点开过这个聊天框。

她长舒了一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怅然甩到脑后,再次将注意力投入工作中。

但傍晚,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她的宁静。

当年与方维正的权利博弈以她全胜告终,次年三部的业绩翻了几十倍,压过一部一头,方维正也如约退出了千禧的管理。

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这几年,他的儿子方速冶在一部悄然上位,甚至已掌握一定话语权。

她刚刚收到消息,就在今天的一部内部会议上,方速冶亲自否决了她离开前所作出的业务调整决策。

方颂安看到消息后,立刻约了何欢出来。

“一部那边的人是我挖来的,方速冶这么一闹,恐怕心里会有意见,待不长久。”

何欢点头:“一部的几个老管理层现在隐隐有了站队的趋势。如果让他们这样分化下去,公司的人事,效益肯定都会受到影响。”

方颂安捏了捏鼻梁:“方维正在的时候,管理层的贪婪和懒惰,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不闹得太大就行。但我这里,不管什么都得公开上报,他们自然会站在方速冶那边,我慢慢会把他们处理掉,尽量不伤一部根本。”

“不过,一部那边现在急需有人回去处理,出口商超这边也得有人盯着。”

何欢知道她这是准备安排分头行动,试探道:“方总,您的意思是……”

方颂安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边毕竟是第一次签约,还是我在这里比较合适。到签约也就一周,不会出什么岔子。你带着这些人先回去,先把我挖来的那批技术人员稳住,至于方速冶,等我回去再处理。”

“好的,那我定明早的机票回去。”何欢应道,语气稳重。

“嗯。”方颂安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眼看向她:“何欢,你在我身边工作多久了?”

这话问得何欢心里一突。

她轻轻斟酌了一下,终于回答:“我是方总刚进千禧时亲自招聘的,至今有十年了。”

她说得谦虚了些。其实何欢是方颂安的高中学姐,大她两届。

当年方颂安回国时,恰逢何欢大学毕业,方颂安事业初期,正是最艰难的时期。电话里,她半哄半骗地给何欢画大饼,开出了极高的薪资,总算把人拉到了千禧。直到今天,何欢的薪资水平远高于市场水平。

“居然这么久了,”方颂安不禁感叹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

何欢不知她想说什么,勾唇一笑,默默不语。

方颂安看着她,似乎陷入了回忆。然后她轻轻开口:“没别的意思,我是在想一部以后的安排。现在一部的总裁,是方维正走后空降的,难以服众,也压不住方速冶。你在我身边工作这么久,我也知道,你并非没有事业野心的人。我想,这次回去,不如让你来带一部。”

何欢愣了愣:“我?”

这么多年来,她跟在方颂安身边,早已习惯了秘书的职位。

平心而论,方颂安是个很好的老板。很少发脾气,不是紧要事件不会在下班时间联系她,人也大方。

她出身不算好,父亲生病,母亲是医院护士,凭她自己打拼,很难能够到现在的地位,说方颂安是她的贵人,丝毫不为过。千禧成名后,来挖她的猎头不少,都被她拒绝了。

现在方颂安说让她掌管一部……倒不是不想,只是有些惊讶她的安排。

方颂安看到她脸上的惊讶,微微一笑:“其实方维正走的时候,我就想过把你安排过去。只是当时秘书部的人都还没完全培养起来,我舍不得你。”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我身边,做得也非常好。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又这样的机会,于公于私,我都觉得你不该错过。三十岁的女人,正是成就事业的时候。”

“怎么样,想去吗?”

何欢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下,她忽然笑了出来:“方总,您当初好像也是这样骗我来千禧的。”

方颂安闻言也笑了出来。

何欢道:“方颂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脱就是真的不识抬举了。方总放心,我一定会管理好一部。”

两人共事多年,有些默契不需要说出来。就像方颂安知道她一定会去,何欢也知道,方颂安一定会尽她最大的能力给她帮助。

出门前,何欢思索片刻,回头说道:“方总,您别怪我多嘴。我早晨上楼的时候,是贺年给我开的门。您是准备……”

提起贺年,方颂安微不可差地皱了下眉。

他现在在国外有工作,不可能跟她回国。本来那天答应他,是想来一段露水情缘,下了床就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认识谁。可看贺年的样子,明显又对自己余情未了……

她有点头疼,早知道就不该冲动去找他。

方颂安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好呢,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