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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距离 江夜白 13088 字 7个月前

第51章

方颂安在哈顿谈了四天恋爱。

大学时没有完成的体验,竟在她三十出头的出差中意外完成。

她和贺年逛遍了哈顿的地标,在香樟树下看学生成群结对地上课,猜测下一个经过路口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来自哪个国家,像两个无聊的大人,在平淡的生活中找到了些许乐趣。

如果在之前有男人约她出来,说要带她去大学、酒吧,或是街头散步,方颂安大概在踏上街道的那一刻就会毫不犹豫地打车走人,甚至拉黑对方,永远也不会再理会。

可当贺年牵着她的手走在街头时,她心里罕见地,竟然没有一丝紧张抗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与舒适,像是被某种温暖包围着,渐渐消弭了她所有的戒备。

此时的她仿佛和一切都无关,眼前的工作、合约、一部的变动,似乎都远离了她的世界。

好像终于从一切的烦杂中抽身,感受到这个世界最单纯的快乐。

她一路放空,脚步悠闲地跟着贺年闲逛,贺年却忽然看到什么,拉着她快走了几步。

方颂安好奇问道:“怎么了?”

“前面有家冰淇淋店,是哈顿的特色,特别好吃。老板不是经常开门,可遇不可求,我看到他了。”

方颂安被他牵着手往前走,不知不觉便被带到了一家小摊前。贺年对老板笑了笑,说道:“两只冰淇淋。”

他从口袋里拿出护照夹,翻出零钱递给老板。方颂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个边角已经有些破损的护照夹上。

有点眼熟……

察觉到她的目光,贺年抿了抿唇,说道:“我有很小心地保护它,但我想,总是把它束之高阁,怕哪天就把它忘记了,还是带在身上,每天都用更好。”

方颂安这才想起,是那年他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她笑了笑:“不使用,就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贺年低头摸了摸封面的划痕。

“去年回家的路上,我碰到了小偷,差点把它偷走,我追了两个街区才追回来,但还是划了一下。”

方颂安不赞同地皱起眉:“这里民风彪悍,下次还是别追了,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要追的,”贺年低头看着手上的护照夹,有些倔强:“受伤了也要追的。”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笑道:“那天我其实没有追上他,我实在追不动了,就在后面喊,我把钱都给你,证件和护照夹留给我。他一边跑一边抽出了钱,把护照夹扔到了路边。”

话音未落,老板已经打好了冰淇淋。贺年手上拿着护照夹,方颂安便接了过来。

贺年见状,直接把头凑了过来,借着方颂安的手咬下一口。

他抬起头看向方颂安,眼睛亮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

“好吃,不甜。”

听到他的评价,方颂安笑了出来,咬下自己的那只,确实很好吃。

她上学时就曾听说过这家店,但那时的她一心扑在学习上,想的都是如何能留在国外,竟一次也没来吃过。

贺年收起了护照夹,却没拿过冰淇淋,依旧借着方颂安的手吃。

这些小事上,方颂安乐得宠着他,微微抬高手臂,喂他吃完了一只冰淇淋。

太阳西沉,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一片老城区。贺年牵着她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方颂安疑惑回头。

贺年的身影和背后的夕阳融为一体,让他几乎化作一道剪影。余晖给他的发丝镀了一层金,有些不真实。

可仔细看去,他眼神里有些化不开的怅然,从他们第一次出来时就是如此,像是埋了好多心事,怎么也消散不去。

他叹了口气,拉着方颂安的手,靠在旁边的红砖墙上,轻声问她。

“到我家了,要上去坐坐吗?”

方颂安微怔,这才发现不知不觉走进他的陷阱里。

可哪有猎人会这么直白地告诉猎物,前面就是陷阱的……

她犹豫了许久,理智和情感在脑海里撕扯。

“明天要开会……”

“就是因为明天要开会,才带你过来的。”

贺年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明天就要签约了。”

签约对于两人意味着什么,方颂安心知肚明。

上午签约,下午她便要飞回国。在哈顿的这几天,对于他们来说像是一场镜中幻影,美得无法在现实中发生,轻轻一碰便会碎裂,什么都不剩。

方颂安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贺年却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轻声开口。

“我们现在,是可以去对方家里的关系了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来时,方颂安找的借口。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试图和他讲道理。

“贺年,我是来出差的。”

“我总要回国的。”

“我也可以回国。”贺年打断她的话,忽而站起身,走向她。

方颂安第一次感觉到,贺年作为一个成年男性,其实比她高出很多。

他一步步走过来,步伐急促,带着无形的压迫,语气依旧轻缓,却字字敲在她心头。

“你在怕什么?只是让你上去坐坐而已,不需要你给我承诺,也不需要预支你的未来,我甚至……甚至都不需要你给我确定的感情和身份。”

“方颂安,你只需要向我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爬都会向你爬过去。”

“你的工作才刚刚起步。”方颂安试图让他找回理智。

“没有你,这份工作完全没有任何意义!”贺年拉着她的手腕,双眼泛着红:“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进Goodtime?我在哈顿三年,没有一天不在看千禧的动向。我本来毕业是要回国的,是看到千禧有进军海外的信号,才留在了哈顿。你能在会议上见到我,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我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求来的偶然!”

他深吸口气,像是在强行克制着什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方颂安,你真的看不出我想做什么吗?”

方颂安被他激烈的剖白惊得愣住。

她以为时间可以带走一切,以为五年足以让贺年忘掉那段并不光彩愉快的过去,以为这次见面不过是他心有不甘,或是心血来潮,想再续前缘。

她从没想过事到如今,贺年依旧对她有如此浓烈的,执着的情感。

当初的那份赤诚经历了裂隙和时间的发酵,变酸变胀,变得不再如曾经般澄澈,却没有平淡半分。

她没有办法再插科打诨地含混过去,没有办法再跟他上床厮混却不承认关系。

这个问题和当年的那句“你爱我吗?”一样振聋发聩,一样让她无法回答。

方颂安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这一步,却惊醒了贺年。

他松开方颂安的手,看到因为他的失控而被握红的手指,呼吸猛然一窒。

理智回笼,他垂下眼,低声道:“对不起,我……我吓到你了,是吗?”

他后退两步,和方颂安保持着安全距离。

“对不起……”

“贺年。”方颂安轻声开口,有些不忍他如此卑微。

想要爱的人有什么错?是她不该招惹他,玩弄他的真心。

“你让我想一想。”

“我再想一想……”

贺年偏过头,露出一片白色的颈项,脆弱如琉璃。

“明天的签约不需要我,”他说道:“我在这里等你。”

“你想好了,来找我,好吗?”

他的声音轻如羽毛,说着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乞求方颂安给他一个不同的结局。

没有人回答。

贺年再抬起头时,街道已经空了。

方颂安回到酒店,久违地开了一瓶酒。

应酬之外她很少喝酒,她不喜欢自己陷入混乱。

人越冷静清醒,能够掌控的东西就越多。

她从前喜欢贺年,就是因为以自己的阅历和社会地位,能够轻易地掌控他。

掌控的感觉令她感到安心。

可是重逢之后,贺年和以前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带领入行,活在她羽翼下的大学生。

他聪明好学又勤奋努力,蜕变成现在的样子完全在方颂安的意料之内。

可这样的他也不可能再像五年前一样,一切都由自己来主导。

贺年是一个人,一个爱着她的人。

就算当年为他铺好了一切,可对于贺年来说,陪着他完成了整个社会化阶段的引路人,他尊重崇拜的爱慕对象,在他和别人之间选择了别人,给他造成的伤害是不可挽回的。

方颂安清楚,在那一瞬间,贺年的身体里,人格上,有一部分,被她轻而易举的改变了。

倘若她足够理智,就应该在贺年添加她联系方式的那一刻果断拒绝,断掉一切再续前缘的可能,这对于她和贺年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没有。

更悲哀的是,方颂安在见到他的瞬间,竟然也感知到了自己的心跳加速,神经激活,眼神失控,体温升高。

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作用让她产生了自己足以感知到的快乐。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她喜欢这个男人

但爱情不是两个人之间产生荷尔蒙就可以的东西。

她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

她需要伴侣足够优秀,否则无法满足她严苛的审视。但公司却需要她的伴侣是个没有能力的花瓶,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内斗风险。

即便是舍弃这些现实情况,只谈他们两个人。过去的事情也没有真的完全过去,永远是手上的那根倒刺,稍微触碰就能感觉到细细密密的疼。

他们能不能在一起,在一起能走多远,过程中会遇到哪些外力的阻拦,内力的角逐,如果最后真的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该如何收场。

她的脑子里想不到备案。

当初离开时,贺年曾经问她有没有爱过自己。

那个问题就算放到如今,方颂安也没有办法回答是或不是。

她当初对贺年说。

“爱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太奢侈了。但是贺年,让你进三部的时候,我是有想过,有一天能亲手把三部交到你的手上。”

爱能做什么呢?

母亲爱她,但病魔从她身边夺走了母亲。父亲也爱她,她姑且将之称□□,可最后也和年轻漂亮的女人结婚,留给她一个烂摊子。

对她来说,爱不如眼见为实的金钱,不如呼风唤雨的权利,这些能够让她掌控的东西,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爱是最容易消耗的东西。

他们不能只凭着爱就在一起。

她想不出她和贺年的未来。

混乱,迷失,脱离她的掌控。

她想不出来,所以决定在今晚放任自己。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点虐了,这次说开就和好啦,完结倒计时!

第52章

方颂安是在酒店的飘窗上醒来的。

宿醉带来的结果是,醒来之后头疼得想要炸裂,嗓子也说不出话来,嘴里尽是苦涩的酒气。

她叹了口气,唾弃自己的一时放纵,迅速收拾好自己,准备前去签约。

出门前,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停留在和贺年的对话框上,对方却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他的社交动态。

昨晚深夜,他发了一张照片。

是他在哈顿的住所。

房间略显陈旧,却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几盆绿植生机盎然,颇有几分“发财”的英姿。屋内的灯光温暖柔和,怎么看都是一间再普通不过,却充满生活气息,适合居住的温馨小屋。

但不适合她。

方颂安戳着屏幕看了几眼,随后毫不犹豫地关掉手机,心中已有定数。

她拎起电脑,踏出酒店房门,对在门口等待已久地助理道:“把我的东西收拾好,航班改签,会议结束我们就离开。”

“好的方总。”

签约过程一切顺利,最后的会议上,是Kim作为代表与她签订合约。结束时,他拉着方颂安握手道:“Anna,这几天在哈顿还愉快吗?Ethan有没有好好招待你?”

方颂安轻笑:“他人很好,我们交流得很顺利,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那就好,”Kim说道:“我最近太忙了,这次没能亲自陪你一起,下次一定约你好好玩。”

“没关系,能促成这次合作,已经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

两人寒暄几句,方颂安便离开了麦加大楼。

助理早已准备好,两人前往机场,没有丝毫停留,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哈顿老城区安静空荡的房间里,贺年一早便醒来,给自己做了早餐,擦干净桌子,把家里又前前后后都打扫了一遍。

他去阳台给花浇水,晒晒太阳,看了一会书,文字却进不去脑袋。

手机屏幕偶尔亮起,他条件反射地拿起来,却发现只是新闻消息。

下午,他开始变得焦躁起来,盯着房间大门,在阳台来回散步,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过客,却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道身影。

从天亮一直等到夜幕彻底降临。

直到时钟指向午夜,贺年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方颂安不会来了。

屋子里没开灯,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他走到阳台,把窗关上,回到客厅,在黑暗中静静坐着,像被掏空了所有力气。

还是吓到她了。

贺年心里其实知道,他应该像从前一样,伪装成没有一丁点进攻型的食草动物,安静地待在她的掌控内,让她每分每秒都是舒适的,毫无威胁性。

他太心急了。

可怎么能不急呢?

他等了整整五年,才得到一个能在*公开场合和她见面的机会。

倘若再像以前一样,那他永远只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宠,每一次她在人生的分岔口,他永远都会是最先被舍弃的那个。

他从没恨过方颂安。即便当初分开时话说的决绝,其实说到底,也只是想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他想要的,是方颂安独一无二的爱,是不会被她放在天平上衡量,不需要比较和妥协的选择,是能在她所有未来的计划中,拥有一席之地的身份。

在没有方颂安的漫长岁月里,他在无数个夜里回想着他们从前的点点滴滴。她亲手教他学枪,带他谈生意,给他放烟花,甚至分开时,她都要为他想好十全的退路。

他不信方颂安对他没有真感情。

但就像她说过的,爱对她来说太奢侈了。所以在面对选择时,第一个选择抛弃的,也是爱情。

他知道,要赢得她,不是靠哀求、靠挽留,而是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她再也不需要在爱和现实之间权衡抉择。

贺年掏出口袋里的护照夹,一遍一遍抚摸着封面上的痕迹。

没关系,他已经等了五年,一次拒绝而已……

他要追的,是二十岁就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总裁。

如果连这点都承受不起,他根本没有资格走进她的人生。

贺年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击那份早已拟好的辞职信,毫不犹豫,按下了发送键。

回国后,方颂安很快就把在国外的那短暂的露水情缘抛之脑后,哈顿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沉浸式电影,体验过后便不再遗憾。

她回到千禧掌控大局,雷霆出手稳住局势,方速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没过多久,何欢就顺利成为了一部总裁。

何欢调任后,秘书部随之有了大变动,她将自己的工作交接给了宋柳,还带走了几个用着顺手的人,秘书部人手骤然紧张,需要尽快招一批新人补位。

“招新”成了宋柳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她对此极为上心,每一份简历都亲自过目筛选,生怕不小心引入什么麻烦人物。直到她在简历堆中看到一张照片。

宋柳的目光定在那张简历上,迟迟没有移开。照片上的人五官俊朗,神情干净,却让她微微皱起眉头。她咬着指尖犹豫了很久,最终截图,将照片发给了何欢。

【欢姐,我这边筛到一份简历……】

宋柳虽然跟方颂安接触不算太深,但做秘书的,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她记得这人曾在三部短暂任职,方总对他……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没过多久,何欢直接打来了电话。

“这份简历,你放在备选名单的第二页,最上面那一位,换成个普通点的,整理好一起送到方总办公桌上。”

“明白了,”宋柳答道,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欢姐,我跟方总接触时间不长,对她的喜好不太了解。这位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

“多的我不好说,看方总的态度吧。要是真让他进了公司,到时候她会告诉你的。”何欢声音低了几分,“现在你就当……熹妃回宫。”

宋柳轻声吸了口气,低声道:“好的,欢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半小时后,宋柳敲开方颂安办公室的门,把资料放到她办公桌上。

“方总,这是秘书部招聘的候选人资料。”

秘书部的人都是方颂安亲自面试,她们只做初步筛选。

方颂安闻言放下手头的工作,接过简历,皱着眉心快速浏览着。刚翻了一页,指尖骤然顿住。

她掀起眼皮,冷冷看了一眼宋柳,语气冷淡。

“秘书部什么时候开始招男性了?”

宋柳一愣,忙解释道:“我是看这位候选人的简历比较出色,所以才放了进去,我这就把他摘出来重新筛选。”

方颂安把资料甩到了桌上,问她:“何欢的主意?”

宋柳低着头不敢说话。

方颂安冷哼了一声,说道:“三部最近缺人吗?”

宋柳想了想:“市场部准备分出一个独立组,原意是从主管里面选出一个经理。”

“让他去,”方颂安敲了敲桌上的简历,说道:“三个月,他能待住就让他留下,待不住,就说明他没这个本事。”

宋柳点头道:“是,方总。”

出门后,她看着手中的简历看了半天,皱着眉,始终没能明白方颂安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起来。

欢姐这份工资还真不是谁都能拿的。

晚上下班后,方颂安开车行驶在路撒很难过,心里想着千禧的变动,回过神来,竟不知不觉开到了开发区的公寓。

自从贺年离开,她就搬回了市中心。但她的房产每周都有家政打扫,方便她临时起意住进去。

她把车停在门口想了想,来都来了,也懒得再折腾回去,于是把车停到了车库,上了楼。

电梯爬到一楼,刚打开门,进来两个工人搬着冰箱上了电梯。

方颂安皱起眉,她本想出去等下一趟,出口却被堵住,索性就待在了里面。

这间公寓一梯一户,看到工人按下的数字,竟然就在她楼下,也不知搬来的是谁。

电梯提示声响起,工人将冰箱搬了出去。方颂安正要按下关门键,忽而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师傅,这里,慢一点。”

方颂安忽而瞪大眼,指尖一转按下开门,紧跟着工人走了出去。

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她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问道:“贺年?”

正在指挥搬家的男人闻声回过头,对她抿唇一笑:“哎呀,方总,好巧。”

方颂安一张嘴开开合合,也没想出要说什么。

想了半晌,她问了一句废话:“你离职了?”

贺年向她走了过来:“我爸妈身体不好,晓婷也要去国外读书,我要回来照顾他们,”

好无懈可击的理由,可是他爸妈又不住在晋城。

方颂安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不长住这里,贺年住在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于是转身便要走。

贺年忽然拉住她:“方总!”

他笑眯眯道:“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我刚搬过来,还得方总多多照顾我。”

装什么大尾巴狼?他在楼上住了好几个月。

方颂安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

“抱歉,我不长住这里,不熟。”

第53章

夜幕降临,门铃响起时,方颂安心中竟有种“果然如此”的安定感。

她深吸口气,打开门,没有丝毫意外地看到了贺年的脸。

目光落到他的身上,从上看到下,方颂安差点觉得自己回到了五年前。贺年头发蓬松,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头前面,身上穿着的是他最爱的米白色的居家服,露出精致的锁骨,带着一点微红,脚上穿着一双棉麻拖鞋,整个人身上传来一股温暖的气息。

他看上去有些尴尬,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我刚搬过来,家里的水管坏了,还没修好,能不能借你的浴室用一用。”

方颂安抱起手臂,靠在门框上,一双眼看透了一切。

贺年耳后还有一撮头发没有吹干,身上甚至还带着沐浴后的香气。

“我这有物业电话,发你。”

正要拿出手机,忽然间,贺年迅速上前,一把按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语气里有些委屈。

“别戳穿我呀,我想了好久的理由。”

他倾身过来,整个人几乎都贴到了方颂安身上。

方颂安下意识低头,视线恰好落在他的锁骨上。她忽而愣了一下,目光停留片刻,觉得这块皮肤红得有些不自然。

她皱了皱眉,伸手去触碰那一片红色,轻轻擦拭了一下。

竟染到了她的指尖。

“你……”

方颂安错愕地抬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竟然在锁骨上打了腮红……

贺年看着她的动作,也不阻拦,哼哼地笑出了声。

“我在网上学的,喜欢吗?”

方颂安瞪了他一眼,戳了戳他的胸肌:“在国外都瞎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贺年只是笑,拖着长音道:“还学了好多好多,要每一项检查一下吗?”

话音未落,便拉过她的手向自己衣襟里探去。

方颂安深吸口气,猛然抽回手,伸出一根手指把他推远了点。

她自认自制力不错,可不知为何,一到贺年这里,就总是被他三番五次地引诱。

“贺年……”

她的声音好似叹息,却是明显的拒绝。

第一次,贺年没有听从她的语气里的暗示,直接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的腰。

他低着头,眼睛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赤诚和感情。

“方颂安,是我自己贴上来的。我不要名分,不要你负责,也……也不需要你的爱。我只想让你快乐一点。你把我当成刚搬来刻意勾引你的貌美邻居不好吗?就像在哈顿那样,只有一晚也没关系。不要想那么多,不要看得太清楚。和我在一起很快乐不是吗?”

方颂安被他逼得后退,手撑在玄关上,几乎快要被他说服。

她张了张口,残存的一点道德让她做出最后的抗争。

“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谁说的!”贺年眉心微蹙,双眼泛红,紧紧盯着她。片刻后,竟是直接吻了上来。

他一边亲一边含混地低语。

“我人就在这里,我觉得公平得很,没有比这更公平的事情了,我要开心死了。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你快乐,方颂安,别再推开我了,求你……”

这不能怪她,方颂安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

她又不是真的圣人,换成谁看到贺年顶着这样一张脸红着眼睛求她,都会忍不住的。

抗拒的手很快便落到贺年的腰间,是无声的暗示。

贺年亲吻的动作顿了片刻,接着是更猛烈的示爱。

来借浴室的邻居如愿闯进了卧室,和主人反反复复洗了三次澡,夜半都未停息。

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体都太过熟悉,结束后,贺年把她抱在怀里,抱着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胸肌上,手指玩着她的头发。

方颂安不太困,捉住他作乱的手,捏在手里玩。

“我今天看到你的简历了。”

贺年有些惊讶:“竟然真的入选了,我都没抱希望,还以为第一轮就会被筛下去。千禧的秘书部好像没有男性?”

方颂安在充满弹性的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更加舒服的位置。

“你欢姐把你放进去了。”

“欢姐好,谢谢欢姐。”

贺年另一只手给她按着腰:“安安姐姐要不要也对我好一点,让我免试入职好不好?”

方颂安轻哼了一声:“我不给人开后门。况且,哈顿大学的高材生,来我小小的秘书部,屈才了不是?”

“怎么会?”贺年无辜道:“是老板的学弟,是老板的秘书,还能给老板当小情人,我多全能呀,秘书部就需要像我这样的人才。”

听到小情人,方颂安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更不行了,我怕你进了秘书部,把我的人都带坏了。”

贺年轻轻哼了一声:“我这么好的人,又能帮你干活,又能帮你暖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这么好的秘书。”

“你欢姐刚帮了你一把,你转头就抢她的最佳员工。”方颂安翻了个身,侧身抱住他。

“我把你扔回三部了。”

贺年忽而一怔。

离开时方颂安说的那句话,他做梦都能背下来。

“当初让你进三部时,我是有想过,有一天能把三部亲手交到你手里。”

心里涌起阵阵酸胀的热潮,比刚才方颂安吻他时还要强烈。其实他无法确定,方颂安如今的安排,是不是还和原来一样的想法,也不敢向她确认。

但他愿意骗自己。

贺年双手抱着她的腰,脸贴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方颂安闭着眼睛,声音低得像是要睡了。

“别撒娇,高兴得太早了。现在的三部和你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能不能待住看你自己,我可不会帮你。”

“不要你帮,”贺年声音开朗:“我很省心的,我现在自己可以养自己了。”

方颂安不知想起了什么,本来瞌睡得快要睡着了,忽然抬起头问他:“这套公寓不便宜,你哪来的钱?”

贺年刚兴起的斗志瞬间蔫了下去。

“没有买,我租的。”

方颂安放下心来,又躺了回去,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当年给你的卡没拿走,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贺年笑道:“我哪里花得了那么多,我走的时候带走了钱的。”

方颂安皱起眉:“我给你的生活费好像都在里面,你哪来的钱?”

“和孔文祥的赌局里,我赢了一百万,还有那只表,我卖了。”

久远的回忆突然袭来,方颂安仿佛还记得孔文祥当时的表情。

她轻笑了一下,问道:“在哈顿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贺年声音闷闷的:“每天都在想你,好想你。”

方颂安咬了他一口。

“能不能聊天,再这么说话我睡觉了。”

贺年笑了出来。

“其实过得很好。有钱有时间,晓婷学习也很好,不用我操心。我在外面成长得很快,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快。”

方颂安的唇角不自觉勾起来。

“我自己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不过……”

她的手向下掐了一下。

“好像还可以,没有变得更快。”

贺年猛然瞪大眼睛,浑身一僵,一把抓住方颂安的手。

他缓了半晌,咬着牙说道:“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不能聊就继续。”

方颂安笑出了声。

“别闹,我累了。接着说,你在哈顿都做了什么?”

贺年缓缓给她按着腰:“我修了双学位,没什么时间社交,但我养了好多盆植物,家里有很好闻的味道……”

他顿了一下,问道:“发财呢?我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它。”

“死了,被我扔掉了。”

腰间按摩的手瞬间停住。

半晌后,他语气有点难过。

“你有把他埋掉吗?”

方颂安察觉到他的反应,忽然有些后悔开这个玩笑。

贺年对这棵树好像很有感情。

“骗你的,”方颂安道:“在我那里,娇气死了。水浇少了叶子要黄,水浇多了也要生病,我还带他去看了医生。后面干脆跟书房里那盆菜叶子放在一起,自生自灭算了。”

“你找了伙伴陪着他,他就不会生病了。”

方颂安打了个哈欠:“你是他的好伙伴,明天你去我那,把他带走,我不要养。”

贺年不会戳穿她的口是心非,满口答应下来。

“好的,我不仅是他的好伙伴,还是你的好邻居。”

贺年见她困了,没有再多说,没过多久,方颂安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第二天方颂安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起身走出卧室,餐桌上摆好了早饭,但“好邻居”已经不见了踪影。

餐桌上的饭依旧都是她的口味,不得不说,从昨晚到现在,是她五年来过得最舒适的一个夜晚。

贺年的糖衣炮弹让她根本无法躲避,稍微给他一点不拒绝的信号,他便再度挤进她的生活,用她最舒服的方式。

方颂安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

贺年的爱像哈顿吃过的那只冰淇淋,甜得刚刚好,让她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人都没有办法拒绝。

她还能坚持多久呢?

流心煎蛋被她戳烂,和她现在的心绪差不多。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方颂安看了一眼手机,皱起眉头。

第54章

“周六我生日宴,江北的别墅,小雨她们都在,方总赏个脸过来?”电话里是熟悉的慵懒声调。

听到电话里的邀约,方颂安心头一跳,下意识瞟了一眼日历。

她给忙忘了,周六是邵熙云生日。

但不巧的是,何欢早就约了她。

这次调岗到一部后,何欢说什么也要请她吃饭,说是要答谢她这几年的照顾。她拒绝了几次,但何欢邀请再三,再推脱倒是有些刻意了,于是便把时间定在了周六晚上。

两人都是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法再挤出别的时间来,下周何欢便要出差离开晋城。

方颂安想了想,选择拒绝了邵熙云。

“礼物我让人给你送去,我那天还有事,恐怕不到场了。”

“行不行啊方总,这都几年了,我生日宴你回回缺席,什么事能有我重要啊?”邵熙云语气有些不满。

“女人的事,你一个男人不懂。”方颂安语气淡淡,没有提何欢,找借口说道:“我现在忙得很,商会那边这几天还有交接。”

邵熙云笑道:“好好好,方会长现在的官威可是一天比一天大了,那你有空记得来家里一趟,邵董这几天总念叨你呢。”

“嗯,我抽空去。邵姨身体最近怎么样?”

“一巴掌能给我扇十里地,前两天还骂我不务正业呢,放心吧。”

“那就好,”方颂安道:“我这边还忙,先挂了。”

说完也没等邵熙云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而希云的总裁办公室里,邵熙云骤然冷了脸,浑身气压都变得低了起来。

他勾了勾手,叫来了站在一旁的秘书。

“去查查她……”话说一半,他不知想起什么,闭上眼摆了摆手。

“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