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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冬 小长衿 19239 字 5个月前

助理很快就发来资料,冰岛高奢品牌vivy准备拍卖一条叫“槐雾”的高定项链,又全球顶尖的设计师配合匠人打造,全球独一无二,作为压轴品,起拍价自然很高。

他都以为少爷只是问问。

却听路梁放淡声说:“让人拍下,不惜一切代价。”

“少爷…这……”

前段时间捐款两个亿的事,路家产业下就有很多股东不满了,现在又要拍一条项链,怕是又要闹翻天。特别大家都知道项链是送谁的。

路梁放打断他,“你还有事吗?”

“没,没……我这就去办。”

第76章 我的名字叫红

冬屿披着毯子,等了路梁放很久。他没有回家的迹象。说需要冷静,就像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所以这算冷静还是冷暴力。

有时候她自己都分不清。

给路梁放下完最后的通牒,冬屿抱着枕头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把衣服袜子塞进纸箱里,一扭头,看见了书桌上的相机。

相机里的照片很多是偷拍的,路梁放很多时候都不知道。

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了。

她一并删除,然后拔出内存卡,丢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江华联给她打来电话,先是问路梁放知不知道这件事,冬屿一直沉默。

他便明白了,“你们吵架了吗?”

冬屿学着哥哥的姿势靠在阳台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温和地说:“江叔叔,我不想再寄人篱下了。”

“小岛,很抱歉……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

冬屿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慢慢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去外省,隐姓埋名。但是他们还是不会放弃找你。”

“我其实打电话是跟你说威胁短信的事,今天开了个会,上边的意思是让你先答应他,不要打草惊蛇,等到交易的那天,带着我们特制的纸币过去。里面装了微型定位器。你只需要拖时间,剩下的交给我们。”

冬屿说:“好。”

最好的结果是当场控制住对方。就怕被对方察觉自己已经报警了。

她衡量了一下语气,给对方发筹到钱的消息,路梁放没有怀疑,也不知道这件事。对方显然很高兴。

不过情况也似乎并没有因此乐观一点。

陌生号码:两天后交易,我会在交易的前三个小时把地址发给你,确认完当着你的面删除照片。倘若让我发现有别人跟你一起来。

冬屿,我就不会保证你的人生安全了。

对方特地把她的名字打出来提醒。

冬屿并没有被吓到,转而给江华联发了一条短信:保险起见,能不能在我身上也装个微型定位器。

江华联很快就回了:好。晚点会有谈判专家给你打电话,教你怎么跟那人周旋。

冬屿:谢谢,江叔叔。

处理完这件事,路梁放也回消息了。

L:两天后回来行不?岛。我想明白了。

他还是头一回这样称呼她,冬屿鼻尖泛酸,她使劲按着手机,很久才缓过劲回了他两条短信。

冬山与:你思考的结果,原来就是让我继续等你。

冬山与:行吧,我就等你最后一次了。

心情从未像此刻这般宁静。

在这之后,冬屿回望了一眼收拾好的东西,拨打了家里的电话。

最后的办法是去外省亲戚家住,等到大学开学就好了,只不过这样很难见到父母。

当下还有件更棘手的事。

女佣和管家在冬屿收拾东西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感觉冬屿好像在偷偷忙着什么别的事,给路梁放发消息。路梁放在等拍卖会一锤定音,除了冬屿的消息谁也没注意。

就这样过去两天。

冬屿把谈判专家教的这些熟记于心。路梁放说好的今天回。

她等了一上午没等到。

夜幕降临,天空被渲染成忧郁的深蓝色,冬屿看着手机时间,快到交易前三个小时,路梁放才回来。

自上次在街边闹矛盾,她还是头一回这么认真地打量他。路梁放短发有段时间未剪,长了几寸,有点遮眉,也显得神情中的冷淡更深。

他还是这样,瞳仁淡漠,穿着宽松的黑色上衣,褶皱平正,双手插进口袋里,给人一种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感觉。

两人对视,一时空气沉默。

冬屿问:“这段时间,为什么不回来?”

路梁放沉默地说:“你生气了。”

“然后你就又对我冷处理。是吗?”

冬屿双膝并拢,头发散着,她面容很宁静,语气温温柔柔,没有再看他。

“……”

“对不起。”他说。

客厅只开了小灯,黑暗停滞于大半空间,路梁放走到她身旁、坐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银色的链条在灯下闪着光,一看就不凡。

想着冬屿一定会很喜欢。

冬屿余光见项链上雾蓝色的宝石,便知道这项链价格不菲,普通人一年的工资都够不着零头。

“精品店买的,价格还好。你戴着很合适。”

路梁放抬手把她头发拨开,露出雪白的脖颈,冬屿手臂僵直,被他触碰到的地方痒痒的,但是她很乖地坐着,没说一句话。

见她没一点反应,路梁放有种不祥的预感,很快又自我安慰,不过是个小矛盾,很快又过去了。

他勾手正要扣上扣子,冬屿突然按住他的胳膊。昏暗的光线下,她低着头,喊了路梁放的全名,看不清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他只觉得胸腔中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人生中从未像现在这般不安宁。

“分手吗?”

冬屿模仿他当时随意的语气,抬眸,眼中像有一场雨,淋得人很心痛。

路梁放迟钝了很久,没有反应。

她拿走他手里的项链,抬起胳膊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很温柔地告诉他。

“你的喜欢跟这条项链一样廉价。我什么都感受不到。崔旭说的没错,我跟你不合适。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在一起都这么随意。

结果怎么会是好的呢。

啪嗒——项链落在垃圾桶的声音刺痛着路梁放。他想要去抓,但晚了一步,只抓到了冬屿的衣袖,像蝉翼一样脆弱。

路梁放盯着她的侧脸,淡声问:“跟我提分手。你不后悔?”

“路梁放。”

冬屿抽回手打断,看向他,脸庞温和,“我从没在你的口中听到过一句喜欢,为什么要后悔?”

“我原以为恋爱会是干柴烈火。可路梁放,你给我的,到最后都只是一杯寡淡的白水,喝到嘴里又涩又苦。真好呀。你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吧?”

“难为你这段时间和不喜欢的人谈恋爱,这种感觉一定很痛苦。所以,分手好了。我们不要再遇见了。好吗?”

从始至终,她没有一个字是重的,或许失望积攒太多,剩下的只是平静。

路梁放枕在沙发上的胳膊动了动,最终扭过头“哦”了一声,说好。

他还是不变。

室内风缓缓而过,鬓角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冬屿没有什么情绪地起身,低头看手机里多出的短信,眼见着推开他家的门。

在路梁放家耗费太多时间了,交易时间接近,对方在催她。冬屿离开时,身上只背了个挎包,带着一台手机和一些零钱。

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悲伤。

来到和警方约定的地方取钱,经过排查周边没有什么可疑人员,路家保镖没有跟着,他们是需要出行提前报备的,冬屿离开的突然。

她把微型定位器塞进袖口,提着装满特制钞票的编织袋查看交易地点。

编织袋里本来还有耳返,但为了保险起见,她接近交易地点就摘下放进衣服口袋里,抬头打量眼前废弃的大楼。

这在之前是一个五星级酒店,后面资金链断裂,股东会跑路,酒店就停业至今,走进去能闻到菌斑的味道,冬屿皱眉,步子放缓了一点。

周围杂草丛生,铁皮已经腐烂,穹顶塌陷出一个口子,抬头就能看见无风的夜晚。

冬屿打开手电筒,拍照给对方看。

:我已经到这里了。

废弃酒店外,狙击手准备就绪,特警埋伏在周围,抬着麻醉枪,用老鹰一样的眼睛盯着四周的风吹草动。只等那人露面。

或许能成为找到牧师的关键线索。

日子越久,牧师在他们心中留下的那根血刺就扎得很深,作为犯下数起大型跨国贩毒案和两起爆炸案的罪魁祸首,省公安厅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击毙。

怦怦——怦怦——

周围越安静,她的心跳声就越大。

冬屿站在原地等了许久,屏幕才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嗯,很好。我现在给你发真正的交易地点。希望你别耍什么手段。

冬屿心中一紧,现在这个地方原来是假的交易地点,缓慢后退几步,不小心踩到了掉下来的铁片,顿时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空间中传开,抓紧她的心脏。

外面狙击手和特警的神经正紧绷。冬屿却安然无恙的走出来,手中编织袋原封不动。

经验丰富的他们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无论是绑架案还是敲诈勒索,歹徒们似乎都喜欢通过临时更换交易地点和交易时间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新交易地点很偏僻,是一座无人岛,上岛需要泊船。无人岛四面都是海,视野辽阔,谁上岛一望便知。

这大大降低了警方维护冬屿安危的可行性。特别是岛上大概率会有监视器,就等着他们过来自投罗网。

去?还是不去?

众人面临两难的选择。

以牧师的疯狂,要知道冬屿考上哪所大学必定不会让她有所安宁,最恐怖的一点还是,会有很多无辜的学生受到连累。

指挥中心。

江华联站起来,摘下耳机,“该死!”

无人岛的别墅会客厅内。

孟初正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眼中也有了一抹光彩。

等拿到钱,眼前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她能去国外留学,然后跟家里说是爷爷朋友的安排。唯一遗憾的就是钱要少了,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马仔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拍了一下肩。

孟初连忙收起手机,“怎么了?”

慌忙之下手机没拿稳,顺着胳膊往下滑掉在地上。

马仔露出黄牙,满眼轻蔑,“这么开心吗?真觉得自己平安无事了?中缅边境跟你一样大的小孩多了去了,知道最后结局是什么吗?如果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未来就很精彩了。应该有人跟你说过吧,我们不养废人。”

孟初吞吞吐吐,“我,我知道。”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要捡回手机。就要触碰到时,有一只手比她更快一步。

孟初脑子嗡地一声,抬眼看是路承洲。

一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他并非善茬,最痛恨属下有自己的小心思,动不动就暴打别人出气。

怕路承洲看见短信的内容。

孟初不安地缩手。

第77章 我的名字叫红

路承洲捡起手机,低头发现手机已经锁屏了,好似不经意问:“你在跟谁发消息?”

他眼皮耷拉着,按了一下孟初手机边缘的按键。

孟初手机有密码锁。他人无法打开。

这男人性格偏激,染有毒瘾。要是被他发现私自跟冬屿交易,肯定讨不到好处。

孟初注意力转向他腕上的表,故作轻松:“我,我在跟家里报平安……”

还好……手机锁屏了。

每次路承洲出现,孟初都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尽管这是牧师的安排,但她还是很害怕,不敢跟这些人有太多的接触。

路承洲把手机还给她,眼神像是在狩猎,“给你个建议,把我堂弟女朋友约出来怎么样?”

孟初一下就变得紧张,对他说谎,“其实我跟她关系不好……而且……牧师不让我跟她有联系,只,只让我提供一些信息。他说我有别的用。”

路承州失去耐心了,按了按脖子,“他现在能飞到峪平来?我让你约就约。”

“我约不出来,我跟她关系真的不好……她特别讨厌我,我上学的时候跟她有矛盾,还吵过架……”

孟初不蠢,帮路承州约冬屿对她来说没半点好处,她只想要那十万块钱。

路承洲神智明显有些不清醒,冲上去想威胁孟初,但很快被按住,这里有些人只听命于牧师,自然不会让路承洲太过随意。

路承洲冷笑几声,离开了。

孟初心有余悸。

她跑到走廊,确认四周无人解开屏幕。入目的第一条信息便是:“好,我现在过来。但是要慢一点,路上堵车。”

孟初松了一口气,还怕她不来。

城市边缘,街道很少有车辆经过。

冬屿站在人行道边,影子覆盖上墙。她手提着编织袋,红绿灯变换几次她都没有任何动作。

她在等,再过一会,海上就会起雾。

能见度降低,岛上的人就很难察觉有人跟着自己一起来。

耳返中,江华联问她怕不怕。

她故作轻松说不怕,爸爸都不怕。

街边忽明忽暗,身影都快要跟树木融在一起。冬屿望着远方斑驳的色块,想起那个夜晚,路梁放牵手带自己去吃火锅。

尽管感受不到他有多喜欢,手心的触感依旧是真实的。

但可惜。

她骗不了自己感受不到的爱算爱。

耳边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幸好今天有雾,你现在上岛。那个人应该给你安排了船只,我们的快艇会隔一段安全距离跟着你,这样有意外也会及时做出反应。”

海岸边,冬屿根据指示找到船只,虽然有雾,但海面上风平浪静,船夫听闻她要去那座无人岛,脸色微微变化。

冬屿迎着海风,给对方发消息。

——我要上岛了。

黑夜特别干净,繁星点缀其中。

她盯着视野尽头的无人岛,衣裙在风中翻飞,脸色无比平静。

孟初收到消息起身,却被路承洲的手下逮住。男人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挑眉问:“去哪?”

孟初手扶着墙,下意识说:“去外面走走。”

男人问:“是吗?”

孟初生怕他察觉出什么,点头不说话。男人哈哈大笑,拽住她胳膊扯进隔间。

门砰地关紧,孟初狼狈地摔在地上,一抬眼,看见了路承洲等人。

心中咯噔一声响。

“真以为少爷什么都不知道吗?!这里的监控连你脸上有痣都能看得清,别提你那些聊天记录了。就说你不安分,说谎都不能把舌头捋直,这点小心思能瞒得过谁?”

男人居高临下,夺过孟初的手机。

孟初眼中惊慌闪过,忙伸手去抢夺。她张口咬住男人的胳膊,努力想去删手机短信和照片。手指却被路承洲的皮靴踩住,刺骨痛感袭来。

她咬紧牙关,不想害冬屿。

路承洲冷冷俯视她,张口威胁,“把手机打开还能少受点罪。别以为我没看见短信内容。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心眼,还真喜欢自作聪明。”

不清楚他究竟看见了多少。

孟初沉默地盯着地面,拒绝配合。

路承洲也不急,冷笑几声,招呼几个人强行用她的指纹解开手机锁。

孟初手机很快就被打开。

他看着还未及时删干净的短信内容,幽幽将目光转向她,“看看,你这不就把她约出来了吗?”

笑容令人胆寒。

孟初背脊发凉,悔意蔓延全身。

如今钱不指望能拿到了,只能祈祷冬屿不要出事。

冬屿踏上岛,整片岛屿都笼罩在白雾之中,可见度很低,她怕走错方向迷路,给对方发短信。

陌生号码:你真带了十万块?

冬屿皱眉,给他拍了编织袋内现金的照片。虽是假的,但做得十分逼真,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陌生号码:你抬头会看见绿色的指示灯,你跟着指示灯走。

冬屿抬头,果然看见幽绿色的指示灯,从白雾后方的某处灯塔传来,像一盏鬼火。

四周寂静,有很多无人的建筑,脚踩在树枝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冬屿打开手电筒,步子很慢,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时刻提防着白雾中可能会冲出来的人。

陌生号码:把耳返摘下来丢进海中呢。

冬屿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开头发把耳返摘下,本以为浓雾加头发遮挡对方就发现不了,没想到对方的监视器厉害到这个程度。

陌生号码又发:不要现在丢。你跟他们说,敢上岛我就弄死你。

冬屿否认:没有人跟着我。

她其实有点奇怪,之前对方的态度是敢报警就会让自己付出代价,可现在明明察觉到了,却没有很生气。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冬屿把装满十万现金的编织袋放到指定地点。

灯塔下方有一尊天使神像注视着她,它面容虔诚,双眼流泪,在迷雾渲染下流露出淡淡的伤感,让冬屿想起了死去的宋娰。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冬屿没有多看,低头回短信。

按你说的做了。

不是说当面删给我看?

不确定对方有几个人,最保险的方式便是等冬屿交易完安全离开这里,特警便上岛,把他们一网打尽。有定位器,即便他们跑也跑不掉。

只是对方现在的态度耐人寻味。

冬屿唯一和警方保持联络的方式也被切断。

她环顾四周,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实在不行还能跳海,反正不能落在对方手里。

情绪紧绷了半天,对方突然回复。

陌生号码:删了。你可以走了。

冬屿:录屏给我。你之前说当面删。

陌生号码:没有录屏。我说删了就删了。

路承洲望着监控屏幕,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路梁放的人本来就守在无人岛附近监视,看见冬屿出现,他们还以为是看错了,再三确认打电话给路梁放。

听到她的消息后,路梁放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一次吵架的,本以为只是闹别扭……她气消了就回来了。

他站起身。

“少爷,你去哪?这么晚了……你不用担心……”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路梁放低眼看手机来电,是路承洲打来的。

嘟嘟嘟——

来电声在昏暗的客厅内显得异常诡诈。

冬屿盯着手机信息,察觉到不对劲。

对方不确认金额,从头到尾也没有出现过,说删就删,没有任何证明。她根本就放不下心。

不过她更放不下心的还是自己,越在无人岛上待久越觉得不安。

先走吧,离开这里。管删没删。

等落网了才是真的一锤定音。

她说服自己,转身跑到码头。只要坐上船,回到岸上就安全了。

海边风冷,浪花击打礁石。

一来一回,冬屿手指被冻得通红,她搓着手,视线被飞扬起来的头发遮挡,白裙勾勒出单薄的身躯。

她一刻也不敢怠慢,船夫就在不远处等待。

可就在这时,冬屿又收到一条短信,就七个字。

准备好遗言了吗?

轰——

冬屿放下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路梁放按下接通键。

路承洲已经迫不及待嘲讽,“堂弟,别来无恙啊,我一直都很失望,为什么我年龄比你大,爷爷看重的是你而不是我。失望太多了,我便明白了,那就是你们都有眼无珠。甚至我都躲到这个地方了。你们还一个两个都不肯放过我,所以,我不会让你好过。”

“说完了?”路梁放反应冷淡,“你还活着就是一件浪费公共资源的事。这不很简单?”

路承洲冷笑,“你觉得我会生气吗?还是以为……我就会放过你的小女友?我给你打这通电话可不是为了吵架,而是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要不猜猜?不过我现在可没多少耐心。所以——”

他顿了顿,“还是直接告诉你吧!”

在发现孟初私联冬屿之后。路承洲就命人在各个码头埋了炸药,以至于冬屿踏上无人岛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无法走出去。

路承洲按下遥控器,顷刻间,码头爆炸。

火光冲破天际,形成滚滚黑烟。

电话这头被爆炸声侵占,剧烈的冲击波令玻璃震颤,路梁放猛然看向窗外,瞳孔剧颤。被路承洲控制住的孟初听见这声爆炸,眼神惶恐,无力地靠墙跪在地上,留下悔恨的泪。

管家看见路梁放手机突然掉到地上,犹豫着上前去帮他捡起,可一抬头。看见了路梁放极其难看的面容。

他第一次在少爷

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冰冷、无助、悔恨。还有黑暗中清晰又剧烈的喘息声,比犯病了还严重数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看见少爷在翻垃圾桶。

他看见少爷找到了一条项链。

他看见少爷紧攥着这条项链,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眼眶泛红。

好像之后就再也不会笑了。

都说悲痛不能一蹴而就,而是可持续性,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渗透进你的生活,直到接受不了。

爆炸发生的瞬间,特警们冲进黑烟中,一无所获。

他们忍着悲痛把岛上的人全部逮捕,举着枪冲进房间。似没想到警方的动作这么快,路承洲刚要翻窗逃跑被当场抓住。而孟初在看见警察的瞬间,跪在地上哭。

消息传开,媒体开始大肆宣扬无人岛上发生的这起爆炸案。

这次在爆炸案中,丧生的是一名女高中生,刚毕业不久,名叫冬屿,长相漂亮,据说是今年的高考状元,本来有大好前程。

具体案件细节警方尚未公布。

镜头前,六中校长和老师提起冬屿就开始流泪,目击者船夫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颤着双唇描述当时的恐怖画面。

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六中组织了校友自发在海边献菊花。

裴佳邈听说后,组织了一些一中的人也参与其中。

尽管记者每天都蹲守在冬屿家附近。冬屿家里人依旧拒绝媒体采访、一切探视。老人身体不好,一听闻噩耗就住进了医院。

即便这样,他们还是要为死去的女儿办葬礼。

第78章 我的名字叫红

往后几天雾雨蒙蒙。

墓园里,古乐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相比之下,家属的情绪还稳定许多,轻声细语安慰往来吊唁的人。

雨越下越大,人影幢幢,模糊成色块。

有人单独撑着把黑伞,注视着墓碑。等人都走后,路梁放才走到她墓前蹲下,轻轻放下一束花。

那不是白菊花。

而是鲜艳的玫瑰花。

满目黯淡的花海中,它是唯一的色彩。

路梁放撑伞,一直到这场雨停。陈常绪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想起在一起的时候,冬屿总是在雨天下意识地抬头看他,犹豫一会,才肯把冰凉凉的手递给他。

她的目光温柔,情绪安宁。

路梁放喜欢牵着她的手,觉得这叫爱,殊不知,冬屿的情绪其实是有点失落的。

性格原因,他们之间很少有寻常情侣那般的甜言蜜语,最多的肢体接触只是牵手。

路梁放不会对喜欢的人动手动脚,不符合他的观念,也不会一堆甜言蜜语,觉得这样不会长久。

喜不喜欢这件事,口说了又不算,心说了,才算。他想法是这样,却遗忘了对于女生而言,是需要感受到明确的爱,才会觉得幸福。

这时,路梁放对死亡还没有概念,直到回家,他习惯性地打开灯,把衣服丢在沙发上,扭头看向她房间未关的灯,问今天送来的牛奶热好了没。

管家神情惶恐不安。

路梁放站了一会才意识到什么,哦了一声,走进冬屿的房间,看着冬屿分手前收拾好的东西,默默让管家进来拆箱子。

衣服鞋袜、相机书本,根据记忆把那些东西从箱子中拿出来,放回原位。

只有这样。

他才会有点她还在身边的感觉。

夜深了,路梁放躺在她床上看书,发现她也看《双城记》、《傲慢与偏见》,书桌上有一些新闻书一些报纸还有一些小言。

路梁放听着她mp4里的歌,用报纸遮盖住整张脸,然后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吵架时想要送给她的项链,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项链太过漂亮,的确不适合男生戴。

可他想以这样的方式多了解她一点。

或许这样,等有朝一日能够逆转时间回到过去,他们就不会吵架。

那么当晚冬屿也不会红着眼睛跑出去,从此彻底消失在海上。

路梁放从警方口中得知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想起冬屿收到勒索短信的那几天,正是他们闹矛盾的时候。

冬屿几次三番让他回来,说谈谈。

说的谈谈不只是他们之间的事,或许还有勒索短信的事。失望太多次,她也失去了跟他沟通的欲望。

只是说:“我就等你最后一次。”

这最后一次,就是分手了。

路梁放强忍住情绪,躺在她床上睡觉。夜里醒过很多次,他抱着她的玩偶睡去、醒来,反反复复很多次,却还是接受不了,这张床上只有一个人的事实。

都说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不合适,一个性格很淡的人怎么能和另一个性格很淡的人在一起?合适的爱情是应该是性格互补,是一冷一热。

没人看好的。

在知道这些的前提下,路梁放还是选择了问她想不想谈恋爱。

真正的爱其实不是性格合不合适,而是明知道不合适却还是想尝试,如果是和她的话结局是否会有所改变呢。

不过,最好的一点是,路梁放的手机是苹果手机,有实况,他还可以在实况中听见她的声音,即便只是很轻很轻的喘息。

冬屿在的时候,路梁放还没对大舅一家赶尽杀绝。

现在路承洲入狱等待审判,他算账还找不到人,直接跟大舅家翻脸,把这些年他们挪用公款买房赌博的证据拿出来,告上法庭。

他们早就嗅到不对劲,连夜收拾东西想要逃往美国,在机场被捕。

此事一度登上了头条,成为继冬屿死亡之后,最热议的话题,无非是猜测路家的股票会不会下跌,别家会不会趁火打劫。

裴佳邈刚从集会上回来,看见裴斌在台灯下写新闻稿,随口问:“你不是跟冬屿关系挺好的?当年学校活动还成她监护人了,这会出事怎么不见你有太大反应。”

裴斌挠挠头,“你懂什么?成年人表达情感的方式跟你们这些小孩又不太一样。她去世的那篇新闻报道都是我写的。”

裴佳邈抱着反复胳膊强调,“我成年了。”

裴斌拗不过她,“好”了半天停下打字的手,突然问她,“你有没有多余的衣服?”

裴佳邈不知爸爸在盘算什么,下意识问:“干嘛?”

裴斌说:“没干嘛,借你堂妹穿一下,她现在不太方便买衣服。”

裴佳邈:“?”

“我哪来的堂妹?”

“过年叫你走亲戚你就跑去跟你那些小姐妹看贺岁片,当然不知道你哪来的堂妹啊!”

裴佳邈切了一声。

路梁放登上冬屿的游戏账号,开了双人模式,他一个人操纵两个游戏手柄,在游戏对局内被公屏开麦嘲讽,下一秒,对方血条就被清零。

“操作总算没那么笨了,下次要瞄准一点,不要总站在我身前,有人来往我这边引就行了。”

路梁放边打边说,光影缓缓在室内移动,沙发上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他的朋友们发现他终于上号了很开心,纷纷拉他组队却发现他已经在队伍之中,过了一会,路梁放才加入队伍,那人自觉把队长转让给他,然后发现路梁放随便把一个人踢出去,又拉了另一个人进来。

队伍中唯一的女号,昵称是:山与。

之前的战绩都惨不忍睹,但最近的都特别高,号上还特地氪了很多金,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挂件,有漂亮的对话框,情侣头像。

等待的时候队伍里的所有人都会在队长的家里。

他们看见那个叫山与的女号,跟队长站在一起,做比心的手势。

之后,每个人的右上角都多出一个好友申请,通过以后不久,屏幕就显示家里储存的能量都被这个叫“山与”的偷光了,俏皮地留下一张字条。

路梁放始终跟她形影不离,游戏中他也一直带着她,仿佛冬屿还在身边,陪伴着他,亲密关系也从未解绑过。

他接受的了分手,因为未来的日子还长着,两个青涩的孩子总要摸索一番才能知道如何把不合适变成合适。

可谁能想这一次矛盾酿就永别。

路梁放很少玩微信,一般找人都是直接打电话,只有跟冬屿在一起后才用上微信。后来他知道手机号会关联抖音号,于是通过冬屿的手机号找到了抖音。

冬屿的抖音号就一条视频,有几十万赞,内容是讲自己高中时期暗恋上了异校的一个男生,他特别冷漠,无差别讨厌所有人。

她觉得这下去不行,悄悄接近他

,通过兼职知道了他的手机号,给他发慰问短信被当成了骚扰。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可暗恋不就是这样,即便是没有回应依旧选择继续下去。

她写了很多很多他们之间的事,即便是上学时期路梁放都忽略的小细节,枯燥却令人怀恋。

学生时代的感情特别单纯,不是想着会不会跟暗恋对象在一起,而是想着下晚自习能不能遇见。

评论区很多人问,主播主播,最后怎么样了?和L在一起了吗?

冬屿始终都没有回应。

路梁放用大号评论了一条:我是她现男友,最后在一起了。假如她愿意,我们毕业后就结婚。

虽然这条是很久前的视频了,却还有零星几个人观看,路梁放那条评论很快收获了点赞,被顶上去。

很多人在评论区祝福,但也有很多人点进他主页发现他就是路梁放本人,以为是盗视频的,纷纷@他们家公司的官方号。

过了一会,官方号变私密账号。

一切不言而喻。

路梁放的手机又开始被家里打爆,他一个电话也没接。

收拾好冬屿的房间,他准备将乱放的书本塞回书架按顺序排列整齐。

也就是这时,路梁放发现了分手信。字迹娟秀,一看都是她写的。

L,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经要离开你了。你曾经给我带来快乐,现在又给了我很多泪水,让我开始感到不安,也让我不再幸福。

其实,我可以接受你的性格,这世界上没有谁是完美的,只要让我感受到你喜欢我,我会尝试着让我们的关系更加长久,很可惜,我尝试了很久,还是没能感受到。

那天有个女生跟我聊天,她说她男朋友对狗毛过敏,她想要养狗,她男朋友还是给她弄了一只,为此还去医院挂了吊水。

我才明白有的事情是可以改变的,只是你不会为我改变。你或许还没遇见会为之改变原则的女生。

失望太多了,我就不会再期待了喔。

所以,我要回家了,我想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的哥哥了,想我那些——本应该要做的事。

《我的名字叫红》里有一句话:我不想成为一棵树本身,而想成为它的意义。

希望未来的你也如此。

祝好!

窗帘翻动,夏风吹进冬屿的房间,燥热又满怀心事,她的字迹在路梁放脑中逐渐模糊,最后整张纸都是空白的。

很快,高中的教学楼再次热闹起来。

暑假结束了。

第79章 飘

无论如何,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米切尔《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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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落下,石墙泛着水光。

学生们手挽着手穿过小巷,扭头经过附近商铺,店员正好交班。

这一带靠近居民区,不算很繁华的地带,生活气息浓厚,街边有理发店、五金店、还有一些新开的私人诊所。

只不过现在,这家新开的私人诊所门口热闹非凡。警察接到报警电话赶过来,见一个中年男人拿着把刻刀,抵着个年轻女生的脖子。

“都别过来!都别过来!信不信我弄死她!都别过来!”

“全部后退!不要看!散开散开!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会弄死她!”

群众没有散开,反而伸着脖子越来越起劲。私人诊所被乌泱泱的人群围堵,警察们好不容易开出一条道。

“发生什么了?把刀放下!”

被挟持住的女生抬眼,语调冷静,“我是寰宇社的记者沈诗理,接到群众举报,卧底半个月,收集到了他们非法贩卖人体器官的证据……”

“胡说!你胡说!什么非法贩卖器官?你就是没事来找事的!仗着自己有张嘴就开始乱说话,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男人明显有点慌,生锈的刻刀往上挪了点。警察互相对视一眼,跨过围栏假装要他先冷静下来,然后悄悄靠近,趁其不备夺掉他手里的刀。

围观人群惊呼一声。

女生趁机往男人后膝盖踢了一脚,跑到了安全地带。

警察把男人控制住。

危机刚解除,她面色还有些苍白,从包里拿出相机,确认里面的视频还在,松了口气。

同事许梦颖跑过来,满脸关切,就是她报的警。本来说是接应的,没想到临时发生了变故。

“理理!还好你没事!我都说了不要这么拼,有的是办法揪他们的小尾巴。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好了,我不是没事吗?围观的这么多人,他也不敢真动手,就是吓唬一下。他们多狡猾你又不是不知道。”

警察走过来,许梦颖出示了记者证,女生很快也找到了自己的记者证。

许梦颖指着她脚底下,“理理,你好像掉东西了。”

那是一张学生证,名字是很好听的两个字。许梦颖还没看清照片。

冬屿就从地上捡起来,微微笑着说:“谢谢啊。我晚上请你吃东西,今天辛苦你了。”

许梦颖撇嘴,红着眼睛说:“我有什么好辛苦的!倒是你,总是这样,一点都不叫人省心,要是有一天真出事了怎么办?”

冬屿说:“那我也会死里逃生的。”

无意瞥了眼高中学生证,十年过去,学生时代的记忆对她来说已经很遥远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但其实早在收到短信的刹那她就选择了跳海。

危急时刻,船夫朝她抛出了救生圈,把冬屿拉到船上,挽救了她一条命。

江局也将计就计,对外宣布她意外死亡的消息,逃过牧师的追捕。

醒来后,冬屿如愿过上了正常的大学生活,只不过要暂时跟家里撇清关系,这点她家里特别支持。

她对外是沈诗理。

在校成绩特别优异一路保研,毕业后在裴斌的推荐下去了国家通讯社实习,没多久就转正。

许梦颖跟她是一起进社的,也是名校毕业生,这姑娘热情,藏不住话,跟冬屿性格正好互补。

上面领导喜欢让她们搭档。

随着现场秩序恢复,诊所的负责人被警方带走。冬屿跟警方交接完工作,准备和许梦颖一起去吃餐饭,自己做饭太耗费时间,回去还要写新闻稿。

“想吃什么?烤肉还是西餐?”冬屿问。

许梦颖笑着说:“理理,你要不去我家里吃饭吧!正好我男朋友今天过生日,他叫了些朋友来,我俩平时都挺随意的,就打包了一点菜,凑合凑合吃。人多热闹。”

冬屿想了想说:“好。”

两人叫了出租车,从步行街到国金购物中心,附近居民还是不肯散去,围着诊所紧闭的卷帘门前指点,警察见他们又聚在一起很是无奈,目标瞄准站马路中心的吃瓜大爷。

“诶?江北!你还没下班呢!”

那个叫江北的外勤警察侧头,看见禁毒大队的那些人,穿着常服,朝这边招手,看样子是去聚餐。

江北指着围观的群众说:“这不要下班了又接到出警任务,看到没!这个黑心诊所,别看它表面平平无奇,其实还干着贩卖人体器官的活呢。”

“那诊所里的人呢?”

“被拷到所里去了,现在疏散围观群众呢!说起来还是一个记者卧底了半个月发现的,特别年轻漂亮,被人拿刀抵着也丝毫不怕,胆子很大,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

“又来了。”对方哈哈笑。

江北问:“你们去哪吃饭,带我一个呗!我马上下班了。”

“什么吃饭?陪

我们队长去医院换药呢,他上个月打牧师手底下的窝点被那群吸红眼的弄了一下,你说这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贩毒?明明这么害人害己。”

江北下意识抬头,看见了他们年轻的队长。

男人神情冷淡,眉骨下方有一道很淡的阴影,抬眼与江北对视,情绪几乎是没有的。

看不出这人身上哪里有伤,只能感受到他往人群中一站特别高挺,几乎吸引所有女生的目光。

听说家里特别有钱,名校毕业,履历优秀,圈层里的富少大小姐非常多,偏偏挑了这么危险的警种……

“记者叫什么名字?”路梁放淡声问。

江北回神道:“一个叫许梦颖,一个叫沈诗理。”

“哦,没听过。”

他背过身去,对同伴说:“走了。”

出租车还没到十字路口,遇上了高峰期堵车。

国金购物中心附近很多商铺,杂乱的音响下有时让人听不清耳边声音。冬屿坐在出租车内,双膝并拢看向窗外。

许梦颖特别喜欢找她说话。

“理理,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叫我男朋友等会打点,或者说你有没有忌口,什么不爱吃香菜之类的。”

“理理,你想喝什么呀!西柚果蔬汁?抹茶星冰乐?还是牛油果蜂蜜酸奶之类的!我喜欢西柚果蔬汁!”

“理理,你理理我嘛!”

冬屿回头想了一会说:“我没什么忌口,只要不是狗肉之类的都行。跟你喝一样的吧,我不喜欢喝奶茶。”

许梦颖说:“巧了嘻嘻,我也不喜欢喝奶茶,喝奶茶容易发胖!”

想到什么,许梦颖试探性地问:“理理……晚上……你会带男朋友这些的吗?要带提前说一声,我们准备好。”

冬屿说:“我没对象。也没谈过对象。就我一个人,是人还不够吗?”

“不不不不,够的够的,我是想人越多越好嘛!平时工作这么忙,偶尔聚在一起放松才好呢!”

许梦颖边说,边调节车内空调。冬屿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在听见车内电台时,笑容顿了片刻。

“怎么了?”许梦颖感知向来敏锐。

她听了会电台说:“你也在关注毒贩窝点被打掉的事吗?不过这篇报道好像不是由我们负责,你也知道涉及这种话题由社里资质高一点的老人弄才稳妥一点。”

冬屿摇下车窗,心不在焉,“嗯。”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许梦颖家楼下,冬屿和许梦颖买好饮料上楼。

吱呀一声,门推开,男生们早就准备好菜肴,等她们的同时,靠在窗边玩斗地主。

许梦颖一进来,高兴地踮脚拥抱她男朋友,然后介绍冬屿,“这是我同事沈诗理!非常温柔的理理,她干什么都超级厉害喔!”

冬屿温温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人齐了,一屋人坐在饭桌前,开着电视把酒言欢。

许梦颖的男朋友特地给冬屿分了块很大的蛋糕,想让冬屿在工作上多照顾一下她。酒足饭饱之后,三男一女坐在地毯上聊天。

许梦颖拿了几个游戏手柄出来,“都在一起的话——我们来打游戏!好久没玩了好想念。理理,你跟我们一起,不会玩没关系。我保护你。”

是个枪战游戏。

冬屿看见莫名熟悉的登录界面,下意识说:“还是算了吧。”

许梦颖失落地说:“只有六个人才可以组队,你不来我们队伍少一个人,我可以帮你注册游戏账号!”

她男朋友提醒,“新账号至少要过一小时的新手教程……”

冬屿沉默了一会说:“我有游戏账号。”

许梦颖:“你也玩这个游戏吗?”

冬屿面不改色,“很久之前吧。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我哥哥玩。是他给我注册的游戏账号。”

有十年没登了。

她还记得账号密码,因为她所有平台的账号密码是一个,如果要手机号验证就麻烦,因为她老手机早停掉了。

索性不要,她很顺利登上来了。

看见自己号里突然多出很多家具,衣柜里也很多时装,冬屿突然就愣了一会。

许梦颖看了眼她屏幕也呆住了,“你……你好多衣服都是绝版的,收号都收不到,怎么怎么弄到的?”

最主要还是,冬屿根本就不像个会玩这种游戏的人。

冬屿仔细思考了一会,回答,“开挂开出来的。”

“不怕封号嘛?”

“封了就不玩了呗。”

医院里路梁放换好药,刚准备回公馆,唐灏问他打不打游戏。

他说不打。

唐灏:“不是在线吗?为什么不打?”

路梁放:“呃…眼瞎就去治。”

唐灏:“哪眼瞎?我视力好着。嫂子的号都在游戏中了,还说不在线。不打就不打。兄弟去酒吧喝酒去了,你路少慢慢玩,不奉陪了哈。”

电话挂断,路梁放先是皱眉躺了会,猛然从椅子上下来,动作幅度太大,腰间新换的绷带渗出黑血,他手指下意识按住,指尖是血。

阵痛感袭来。他浑然不顾,任由血滴在地面上。

“队长!队长!你怎么了!伤口又裂开了……”

第80章 飘

队友目光饱含关切。

路梁放胳膊靠着椅子,侧头看窗外漆黑的天,淡声说:“没事。”

医生闻讯赶来,放下手提箱,拆开他腰间绷带。从清洗伤口到再次换药,路梁放全程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种错觉——他们队长心情变好了。

晚间时分,灯光点缀城市夜景,坐在许梦颖家,抬头转向窗,偶尔可以见云层间飞机的机翼闪烁。

“哎呀,又输了。”许梦颖抱着男友的手,侧身看向冬屿,“理理,你要回家了吗?”

退出游戏账号,看了眼右上方的时间。

冬屿温声说:“我得回去写新闻稿了。”

“要不我送你?”许梦颖男朋友起身。

他是一家公司的小职员,有自己的车,经常来接许梦颖下班。

冬屿摆手拒绝,“不用了,我打车回去,路上还想买点东西。不麻烦了。”

“那好,路上注意安全。”

合上木制的门,冬屿手插在兜里下楼梯,一路上的灯驱散黑暗,网约车停在许梦颖小区门口。她上车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非法贩卖人体器官案告一段落,冬屿静下心来,反复观看当时录下来的视频,想着回去要从哪切入写稿子。

视频里的中年男人正在搬运一箱东西,左顾右盼,手机放在箱子上开着免提键,对方催促着他赶紧交货,背景音很杂。男人眯着眼,一直点头哈腰说好的好的。

拍摄这段视频的时候,冬屿躲在角落,背景音很杂,没有太过在意通话内容。

以至于她现在靠窗戴着耳机,将一切细微声音放大再听的时候,发觉了不对劲。跟男人通话那个人的背景里还有旁人在说话。

虽然说的是英文,但冬屿还是听懂了,她猛然按动音量键,把耳机里的声音调到最大,整个世界只剩下对方的声音。

“最近条子查的严,好几个窝点都被端了。牧师老大让我们低调行事,那批冰糖的事先缓缓堆在仓库里,别急着找买家。”

“先搞定这边的生意,风险低,条子不怎么管,现在医院很多需要移植器官的,特别是那群有钱人……”

牧师……

听到这个代号,冬屿当即坐端正,捏紧手指间的相机,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十年了,他们又出现了。

光影掠过她瓷白的面庞,到家附近了,司机转头说了什么冬屿都没听见,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对他说:“就停到斑马线附近吧。”

“好,美女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哈。”司机说。

回到家,冬屿把相机里的视频洗出来,整理成一个文档发过去。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非法贩卖人体器官案,没想到还关联着贩毒案。她闭眼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给裴斌发了条短信问好。

这些年,裴斌对自己照拂有加,在工作上几乎是师父一样的存在。

虽然两人不在一个新闻社,但她发现什么还是会跟他说,裴斌经验丰富,考虑事情严谨,很会拿主意。

“你写新闻稿不用管这个,专注曝光黑心诊所就是,视频这些你交去警局报案,他们会管这件事。这么多年,总该连根拔起了。”

冬屿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你吃饭了吗?”

“在同事家吃的,她男朋友今天过生日,弄了很多菜。你又在吃泡面?”

“什么

泡面?早就不吃了。对身体不好。我在我女儿这。她今天回来了,还带了一个男朋友,长得挺帅的,就是比我年轻时差一点。你什么时候也谈个?不一定说结婚什么的,就是体验体验人生吧!”

冬屿一愣,手撑在桌边嘟囔道:“不谈。谈恋爱一点都不美好。”

“行吧。尊重你的想法,记得早点睡,我听我朋友说你很拼命,别弄垮身体了。”裴斌说。

冬屿答应着,还是放心不下。第二天上班,许梦颖问她下班后有没有空,冬屿说有点事。许梦颖没再追问,手搅着咖啡,告诉她下星期有个特殊任务。

“快到什么节日了吗?”冬屿随口问。

“这个倒不是。只是做个特殊采访啦,社里想要锻炼锻炼我们,周老带我们去。他人脉特别广,这次采访也是他牵的线。”

冬屿没太上心,低头修改新闻稿,头发垂落在桌面上,椅子晃来晃去。

她问:“你知道采访内容吗?”

许梦颖笑着说:“这个嘛,当然知道呀!周老身边的人透露过一点,就采访一下禁毒大队,找一些吸毒家破人亡的新案例。锻炼我们是真的,但主要还是配合上面做禁毒宣传。”

她的话还没说完,冬屿手一滑,圆珠笔头戳破纸张,留下一道深刻的划痕。

许梦颖放下咖啡杯,忙给她递用水打湿的纸巾,“怎么了理理?是很紧张吗?没关系的,实在不行我上就行。哎我再给你复印一张,这张不要了。”

冬屿盯着地面摇头,似想起了某个人,声音有点沙哑,“我可以不去吗?”

她知道他毕业后就去了那,跟高中时一样,天之骄子,干什么都一帆风顺。

许梦颖有些为难,“这……好像不太行。你这次立了大功,社里特地点了你去,包括周老,对你很感兴趣……”

冬屿心不在焉地说:“我明白了。”

下班后,她带着视频去了趟警局,江北看见她有点惊讶,毕竟那天的事对她还是有印象,听她说完后。

江北咳了两声,指着后面,“哎呀,你还是去找禁毒内勤那边的人报案吧,专业对口,我就是个管醉汉打架的。就在后面、右转!别走错了!”

冬屿往后望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里面都是女警。

她莫名松了口气。

说明来意之后,女警脸色变了下,涉及牧师的一般都是跨国大案,特别他最近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外勤那边在绞灭他窝点时吃了好几次亏。

冬屿说:“我原来以为诊所里的人只是买卖交易的中间商,没想到他们还会向贩毒集团供货。那些人太谨慎了,我能知道的东西也有限,不过审讯一下或许可以从他们口中撬出那部分毒贩的躲藏地点。”

女警们点头,“这些我们明白了,如果有空的话,还是麻烦沈记者带我们确认一下诊所的位置,还有他们进行非法交易的仓库。”

冬屿很快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是怀疑诊所在进行人体器官贩卖的同时也存在□□、甚至参与过部分毒品交易。

当时自己只顾着找他们进行非法交易的证据,倒是没有察觉到这方面,现在想想毛骨悚然。

诊所那几个负责人知道事情败露后这么着急,显然还干了别的亏心事。

她温和地说:“我现在就有空。”

女警笑道:“稍等一会。我叫上几个同事跟你一起出外勤。沈记者可以先到那边的桌子上吃点水果,都是新鲜的。”

尽管没看见那个人,冬屿还是越坐越局促,僵硬地说:“我还是去外面等吧!”

跟她一起去的有两名男警和一名女警,江北趴在柜台边,跟其中一名男警挤眉弄眼,男警白了他一眼,不敢直视冬屿。

她太漂亮了,披着白色的大衣,手中拿着相机,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温柔与冷淡并存,眼中的情绪总让人捉摸不透。

推开门,迎着烈阳抬起手臂遮挡,警车早就停在门口等待了。

冬屿坐到副驾驶,才系好安全带。

男警憨笑着问:“你,你就是沈诗理记者吗?”

冬屿嗯了一声。

“久仰大名。我们队长上次还问过你的名字。你真的很厉害,被人用刀挟持还能不怕的,这么黑的一个诊所,你说闯就闯,最后全身而退,可以加个微信吗?”

“干嘛呢干嘛呢。少说两句,出任务来的还没个正形。被队长听到了小心挨骂。”

“队长又不在。”

“我发了位置过去,说不定他就来了。”

冬屿没见过他们口中的队长,但听形容应该是跟自己高中班主任一样的老古董。心想还是别来好了。

又回到那条商业街,诊所的位置贴上了封条,仓库的位置在旧巷子里面,左右两边还有服装市场。

负责人不让兼职的员工靠近,说资质不够,平时打打下手就够了。

冬屿只是知道位置,并没有去查看。现在想想确实遗漏了许多。

她指着偏僻处的卷闸门,两个男警拿着棍子合作把卷闸门撬开,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冬屿打开灯,有种不好的预感,似被什么人盯着,从找仓库的时候就存在了。

她皱着眉头走进去,看见很多他们用来装人体器官的箱子,随着他们深入,警犬突然冲到角落里狂吠。

女警眼睛一亮,“我就说,这些人肯定不老实,你们过来看……”

冬屿还没来得及过来看。

滋滋滋——头顶灯光熄灭,卷闸门轰地一声掉落,在场的人皆是一惊,四周瞬间陷入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冬屿神情一动。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悄悄摘下头发上的金属发卡,攥在手中。

女警呵斥,“什么人!出来!把手举起!蹲在地上!”

“把手举起!出来!”

脚步声窸窸窣窣,黑暗中人没说话,冬屿打开手电筒举起,面前出现一个长得像山羊一样的男人,他锚定了冬屿是最柔弱的,眼一历,抬手要掐住她脖子。

冬屿早有准备,亮出手心里的发卡往他干瘪的手背上用力划出一道口子,紫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地,山羊男尖叫着骂了一句,“你这个婊子!就知道坏我们好事。”

他从腰间拿出一把刀,对准冬屿的肩膀刺去。男警刚准备出手,山羊男后背却突然被人踢了一脚,重重跪倒在地。

“队长!队长!你来了!”男警狂喜。

冬屿捏着发卡,顺着来人的方向望去。

男人自黑暗中走出,枪口指着他的后背,声音冷漠,“你这点智商,也怕被别人坏好事吗?”

寂静中,就属他的脚步声最清晰。

警犬咬住山羊男的大腿,发出凄厉的哀嚎。他的声音好熟悉,冬屿差点将手机摔地上,呼吸都急促起来。十年了,就这么措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