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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见没再说话……

但是沈悠然觉得他的眼神在骂人。

丹若拿来铲子和黑布,沈悠然叫她用黑布将鱼裹住,去院儿里的玉兰树下挖个坑,把鱼埋了。

丹若与青禾亦习惯了自家姑娘偶尔的幼稚行径,并不多言,依着她的吩咐各自去忙了。

此时厨下的人送来了早膳,折腾了一早上,沈悠然也饿了,坐下吃了几口,觉得味道不太对劲:“我前几日吃的早膳味道都很不错,怎的今日差这么多?”

“前几日还未查出是何人给你下药,故而没敢叫你吃府里做的饭菜,你前三日吃的,都是青见亲自去外面的酒楼里买来的……”

“好吧……”沈悠然捏着筷子,悻悻地夹了一块酥琼叶。

唉,早知道刚才就不故意气他了。

裴怀瑾用完早膳后便出了门,临走前嘱咐她,今日去辞忧院,注意叔嫂避防,不要与裴怀安走得太近,不要待太久,午膳之前要回来。

这话说的,好像她和裴怀安之间有什么猫腻一样。

“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自己的亲弟弟么?”

“你们二人没一个叫人省心的……”

青见:“也没有……”也没有很乖。

“哦?”裴怀瑾约莫能猜到,“她没抄《女诫》?”

“没有。”

“那她今日做什么了?”

“吃饭,睡觉,骂您,”青见顿了一下,一张棕褐色的,硬朗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粉色,“调戏我……”

裴怀瑾:“……”还挺忙。

第 23 章 上来

“调戏你?”裴怀瑾的目光变得幽深,透着几分不相信,“她怎么调戏你的?”

“她让我给她表演轻功,我不愿,她又让我表演后空翻……”

这位少夫人可真有耐心,趴在窗边硬是讹了他足足一个时辰,最后他实在抵不住,给她打了一套拳,她才满意地回去午歇了。

裴怀瑾听罢,笑道:“哦,那不是耍猴么?”

青见的脸,青了。

“行了,”裴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看看她,帮你说她两句……”

“少夫人她不在房里了,”青见道,“您刚解了她的禁足,她就跑出去了。”

跑得倒是挺快。

这偌大的裴府,她能去的地方,估计也只有沈云姝所在的辞忧院了。

禁足了两日,约莫是攒了一肚子的委屈要去找她姐姐说。

早上他出门时听闻七弟一大早又跑出去了,估计天不黑不会回来,既然七弟不在辞忧院,裴怀瑾便也不着急叫人催她回来了。

次日清晨,东方既白,凝露的枝叶在晚秋的晨风中微晃。

沈云姝摘下披风上的帽子,立在椿萱堂外,准备给老太太请安。

裴怀安生母早逝,她上面没有婆母,本不必晨昏定省,但裴老夫人健在,待她颇为怜爱,是以沈云姝每日都会来椿萱堂行晨谒礼。

老夫人梳洗妥当后,蒋嬷嬷便唤沈云姝进去,彼时二房夫人抱着账本姗姗来迟,与她一并走了进去。

请安,奉茶,一番寒暄之后,裴老夫人问沈云姝:“安哥儿可回来了?”

自那日回门之后,裴怀安叫庆梧驾马车离去,便一直没有回来。

“还未,孙媳今日打算出去寻他。”毕竟她已经答应了裴怀瑾,日后要督促裴怀安读书,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将人找回来。

“可知去哪里寻?”既然开始洗漱了,应该很快。约莫一刻钟后,沈悠然也离开了假山,漫无目的地在园子里乱转。

她嫁来裴府不过两日,对府中布局并不熟悉,方才溜去厨房也是裴怀安带的路,这会儿只剩她一个,加之眼睛在黑夜中看不清明,都不用假装迷路,她是真迷路了。

已是深秋,夜里寒凉得紧,一阵风吹过,激得衣衫单薄的沈悠然打了个喷嚏,抱着手臂去找青见他们。

方才不想见他们时,他们步步紧逼,这会儿想见他们了,竟一个人也找不到。

沈悠然在外面转悠了许久,快冻僵了才被青见找到,带她回了筠芝院。

原以为青见会先带她去书房见裴怀瑾,没想到对方直接将她送去了寝房,疏淡客气道:“少夫人,早些休息。”

咦?沈悠然一觉醒来,房中比她睡前还要昏暗。沈悠然鼓了鼓嘴巴,凑了过去,指着自己的眼尾道,“其实我的眼睛还没好,你看,是不是还有点红?”

到底年纪小,给点好脸色就敢蹬鼻子上脸。

“我话还没说完,”裴怀瑾抬手,抵住她的额头将她推开了些,严肃道,“今夜之事,我不会再追问,再有下次……”

沈悠然忙比出三根手指发誓:“没有下次了!”

“嗯。”看在她认错态度还不错的份上,今晚就先说到这里,“很晚了,睡觉。”

他重新躺下后,见她还兀自扭捏着,满脸写着不愿意。

“你今晚……真要在这睡啊?”

洞开的窗牗外面飘着暮云,斜阳融于天际,竟已是日暮十分了。

这一觉睡得安生,连带着眼睛都清明了许多。

就是有点饿。

她抚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打开房门,欲唤丹若传饭食,不曾想一开门,便有两个眼生的婢女拦住了她。

“请少夫人止步,郎君说要让少夫人在房中反省,这两日不得出门。少夫人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奴婢们去做……”

什么意思?

不让她出门?

裴怀瑾要关她禁闭?

凭什么啊?今日之事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把她关起来?

“裴怀瑾呢?”她气呼呼问道。

“郎君在书房……”

“让他来见我!”

“郎君先前交待过,这两日不见您……”

“那我去见他!”

“郎君说过,少夫人您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沈悠然试图强行冲出去,但两个婢女的力气显然比她大许多,将她拦回去之后,立即将房门阖上了,任她喊了好几声,也不肯给她开门。

“不让我出门是吧……”沈悠然叉着腰在原地生了会儿气,转身搬了个凳子走到窗边,“本姑娘翻窗就是了。”

提裙踩上凳子,双手扒住框沿,半个身子便探了出去。

面前蓦的横过一条修长的手臂,惊得她忙退了回去。

“少夫人,请回。”是裴怀瑾的随侍,青见。

早上她未曾看清他的样貌,现下终于看清楚了,和他主子一样,是个眉眼冷峻的死鱼脸。

房门和窗户都被堵住了,沈悠然终于接受了自己被关禁闭的事实,绷着脸道:“我饿了,要吃饭。”

青见面无表情道:“少夫人去吩咐门口的婢女,在下不负责传饭……”

沈悠然“啪”的将窗户关上了。

她自认今日无错,为了表达自己的抗议,她决定不吃饭了,绝食,绝水,绝对不会向他屈服。

青见在窗外守到月上中天,一直没有听到房内传来声响,趁着自家主子还未歇息,他去书房禀报:“郎君,少夫人一直没有让人传饭。”

也就是说,打从早上五更到现在,她还滴水未进。

“她这是在抗议我对她不公呢。”反省是没有的,气人倒是一绝。“让婢女去厨下端些汤饭送进去,她若还不吃,再来告诉我……”

总不能真的叫她饿着。

“是,还需我去窗边守着么?”青见问。

“不用了。”以她这单纯执拗的性子,知道窗户外面有人,应该不会爬第二次。

青见领了吩咐便出去了。

裴怀瑾居然不管她?

太好了!

沈悠然搓了搓被冻得冰凉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走去圆洞床边,随手脱掉了外衣,踢掉了鞋子,钻进红帐中,掀开被子动作丝滑地滚了进去……

下一瞬,帐内传来一声尖叫。

沈悠然一个骨碌爬了起来,跪坐在床边,大惊失色:“裴怀瑾,你怎么在这里?”

“在等你。”裴怀瑾不急不缓地坐起身来,眼眸淡淡看向她,语气透着比外面的风还凉的寒意。

“你等我就等我,作甚躺在我床上?”

“夜深了,屋里冷,而且,”他说,“这也是我的床,我们的婚床。”

话虽没错,可是……

“可是你不是应该去书房睡么?”

“昨晚去书房睡只是为了照顾你的情绪,从今晚起,我回这里睡。”

“为什么啊?我今晚的情绪也很需要照顾。”换亲之事沈悠然已经认了,但她尚没有做好准备去接纳他这个人。

裴怀瑾冷然一哂:“我是你的夫君,你最好早点接受这件事,不要再和七弟纠缠不清。”

提到裴怀安,沈悠然不由生出几分心虚,但所谓的纠缠不清,她是不认的:“我哪有跟他纠缠不清?”

“那你今晚为何偷偷跟他出去?”

沈悠然梗着脖子不承认:“是我自己偷偷溜出去的,与他无关。”

“窗边有颗梨核,是七弟给你的梨吧。”

沈悠然气势弱了几分:“……不是。”

“我问过婢子,今日府中未曾采买梨子,除了白日里不在府中的七弟,还会有人跑来给你送梨?”

沈悠然垂下头来:“好吧,我方才撒谎了……”

她对不起裴怀安和姐姐,那会儿在假山下,他们二人为了掩护她不惜在青见面前演戏,结果她一回来就被裴怀瑾识破了。

“不过你别误会,我并非与七公子纠缠不清,我只是太饿了,叫他带我去找点吃的而已……”在那双淡雅如雾的冷眸之下,她弱弱地解释了几句,而后捏着衣角,小声问他,“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七弟吧,我们真的没什么……”

她跪坐在绛红的软衾之上,垂着脑袋,一改方才的嘴硬,认错的模样倒是乖巧。

“眼睛好些了么?”他问。

“嗯?”虽然纳闷他是何时知道自己眼睛不适的,但听到他的语气比起方才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她还是很积极地回应了他这个问题,“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

“既然好多了,明日开始抄《女诫》。”

裴怀瑾便没动筷:“无妨,我等着她。”不然呢?没瞧见他寝衣都换上了么?

沈悠然一点一点地将被子往怀里扯:“要不,我去书房睡?”

裴怀瑾知道她在怕什么:“今晚不碰你,安心睡。”

沈悠然拥着被子讪讪地躺下,末了还是受不了,又坐起身来:“其实我这会儿不困……”

“那你现在就可以出去抄《女诫》。”

“突然就困了呢……”

躺下,闭眸,捏紧了被子,薄薄的眼皮下眼珠还在骨碌碌的转。

裴怀瑾勾了勾唇,不再与她说话,兀自睡去。

幸而今日床上有两张被子,两人各盖一张,井水不犯河水,沈悠然拥着自己身上的那张,在心惊胆战中逐渐入了梦乡。

因着前头那日白天睡了一觉,惯喜欢睡懒觉的她,难得早醒了一回。

扭头看向枕边,裴怀瑾还在睡,睡姿端正,连头发都不曾乱。

他睡觉都不动的吗?

天光朦胧透进来,落在他冷隽秀致的面庞上。睫羽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两抹淡淡的翳影。这双眸子不睁开时还好,一睁开,便有说不出的冷意,轻易就能洞穿她的心思。

一想到要和他共度余生,沈悠然心里就懊恼不已。

也怪她新婚那晚不矜持,被他的好皮相诱惑,沐浴之后急吼吼就跑回来了,但凡她像往日一样泡个花瓣澡,耽搁上小半个时辰,事情也不至于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唉,原来美色误人,也可以用在男人身上。

她这厢正对着这张俊脸叹气,不妨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吓得她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听声音,对方应是坐了起来。

而后好一会儿没有其他声响传来,应是在醒神。

沈悠然耐心等着,在对方下床之前,她是绝对不会睁开眼睛的。她可不想伺候他穿衣,她连自己穿衣都嫌麻烦。

正盼着他快点下去,背上忽然传来一阵莫名的痒意。

虽不是特别痒,但因为此时她是清醒着的,又因为装睡无法做其他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于是背上那份小小的痒意便被无限放大,不消片刻便痒得叫人受不了……

她想,便是真的睡着的人,应该也是可以挠痒痒吧?

只是现下她是平躺着的,若是要挠后背,得侧过身来才行。

可是往哪儿侧呢?

往里侧,便是正对着裴怀瑾,往外侧,又会被他瞧见自己挠痒痒,动作应该是雅观的。

要是他不在床上就好了。

沈悠然咬牙又坚持了一会儿,听见对方仍没有要下床的动作,实在受不住痒,只好背对着他侧过身去,负过手去挠后背的痒处……

偏痒痒的地方在肩胛骨中间,她的胳膊韧性差了些,够不到。

于是伸出另一只手,试图从肩膀处绕过去挠。

还是挠不到……

再努力将手伸长一点试试……

无论她怎么尝试,两只手都够不着痒痒的地方,反而两只胳膊扭得快要抽筋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哪里痒?我帮你。”

她只能放弃装睡,羞恼地坐起身来,打算喊丹若进来给她挠背。

只是还未等她下床,一只大手从身后拉住了她,轻而易举就将她定在原处。

“去哪儿?”

“去喊丹若。”

“喊她作甚?”

“给我挠痒痒。”

“是我没长手么?”

丹若欠身退下,转而回到卧房,将起床起了一半,半个身子还挂在床上的沈悠然扶了起来,焦急道:“少夫人,郎君在等你用早膳,您快些过去吧。”

“丹若……”沈悠然软绵绵地靠在她的身上,“我这一觉睡得好累啊。”

梦里又是背书又是被老虎追的,一觉醒来,不仅不解乏,反而觉得脑袋嗡嗡的。

“姑娘快清醒一些,奴婢方才骗郎君您已经开始洗漱了,咱们得快些……”

她先前端了水进来,动作麻利地伺候沈悠然漱口擦脸,简单将头发挽起,便将人扶去了偏厅。

沈悠然勉强打起精神,但身体中的困意还未消退,此时一点胃口也无,委顿地坐在桌前,两眼直直的望着桌上的早膳发呆。

“这次不是剩饭。”裴怀瑾见她迟迟不动筷,便想起昨天晚上她委屈巴巴的模样。

“哦。”沈悠然面无表情地应了声,一双眼皮沉沉地就要往下落。

裴怀瑾这才看出来,她竟是没睡醒的模样。

“昨晚不是亥时就睡了么?”算算时间她差不多睡了五个时辰,怎的还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我这会儿委实吃不下,”沈悠然思绪神游的这一会儿,已经为自己想到了一个补觉的借口,“我的头发还没梳好,今日回门,我想梳个隆重些的发髻,你先吃,我回房梳头了……”

而后叫上丹若,昏昏沉沉地回到寝房。

她没敢回床上补觉,担心会睡过头,便坐在梳妆台前,趴在桌案上打算小憩一会儿:“我就睡一小会儿,待会儿你就喊我起来梳发……”

丹若知晓自家姑娘是个贪睡的,只好先帮她打理头发,选好首饰,待一刻钟后,才出声再次叫醒了她。

待梳好了头发,画了好妆容,再次返回次间时,桌上的早膳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早膳呢?”沈悠然问正在擦桌子的婢女,“他没给我留点吗?”

“郎君说,少夫人不吃剩饭,便叫奴婢们把剩菜剩饭都撤下去了。”

“现下还不确定,不过祖母放心,孙媳一定将七郎寻回。”

裴老夫人看着温婉懂事的孙媳,愈发怜惜:“安哥儿被他爹宠坏了,不懂事,委屈你了。”

“祖母,孙媳不委屈。”旁人都以为她嫁了裴怀安是委屈,殊不知这桩姻缘里,真正受委屈的人是裴怀安。

他本可以恢复自由身,是她求着他扮演假夫妻,用这桩姻缘约束了他,反而大家都以为是她委屈求全。

不过现在看来,应是用不了一年,她和裴怀安便都能恢复自由之身,只要陆翊被驱逐出京,他们也不必继续演下去了。

沈云姝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后,便起身告辞,叫人备马车准备出府寻人。

椿萱堂内,便只剩了二夫人与老太太说话。

“母亲,这是上个月的账目,您瞧瞧……”二夫人惴惴不安地将一摞账本呈了上去。

老太太将府中中馈交于二房打理已有五年,这五年来查看账目的次数少之又少,昨晚椿萱堂的人突然来二房的院儿里传话,说是老太太要看上个月的账本,事出突然,二夫人一夜未睡,连夜将上月的账目整理出来,今早险些误了请安的时辰。

然而即使勉力找平了账目,但老太太年轻时掌家多年,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账目里有诸多问题。

裴老夫人知道这位二房儿媳的本事,掌家能力本就一般,又总想着往自己房里捞点好处,若非是大房儿媳身体不好,府中又无旁人可用,掌家之事也不会交给二房。

昔日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二房捞得别太过分,她也懒得计较。但如今府中添了两个孙媳,若瑾哥儿媳妇实在扶不起来,叫三房的孙媳沈云姝掌家也不是不行。

是以今日老太太便没再惯着二房儿媳,将账本上的错处与不妥之处从头到尾挑剔了一遍,直说得二夫人颜面尽失,讷讷不敢言。

二夫人也不是个傻的,从前老太太对她很是宽容,如今忽然挑剔起来,无外乎是不想她继续掌家了。

至于这掌家之权究竟是想交到哪个孙媳手中,二夫人一时还猜不透老太太的心思。

但今日老太太看过账本之后,便将账本留下来了。

二夫人多了个心眼,留下一个心腹婢女守在椿萱堂附近,果真没多久,那婢女便回来禀报,说老夫人叫人把账本送去筠芝院了。

看来老太太日后是想让瑾哥儿媳妇掌家。

这倒是好办了些,那瑾哥儿媳妇嫩得像颗生瓜,一副完全没有心机的傻样,对付她,倒比对付安哥儿媳妇容易的多。

罢了,想来这个年纪的姑娘,正是好睡的时候,背《女诫》的事儿,明晚再说吧。

裴怀瑾将她身上的被子取下,暂时搁到一旁,而后将她扶回里侧,摆正她的手脚,再将被子给她盖好。

那双或嗔或喜的眸子,此时安静地闭着,纤长的羽睫在眼下覆下一抹薄薄的阴影,全然不似今早装睡时,睫毛一直在乱颤。

要是醒着的时候,也如睡着后这般安静乖巧,就好了。

虽然睡前没有将《女诫》第四篇背下来,但是沈悠然做了一个梦,梦里裴怀瑾一直逼着她背书,还威胁她,说不背书,就圆房,吓得她一边哭一边背……

可是梦里那本《女诫》上的字,除了第一句,其余全是扭曲的,她不认识的,她看都看不明白,根本背不下来,她急得要去找姐姐,结果裴怀瑾像老虎一样扑过来,咬上她的唇,说要与她圆房……

“呜呜我不要圆房,”她哭着跪下来求饶,“你别吃我……”

正要哭醒之际,一只大手在她肩侧轻轻拍了拍:“不吃你,安心睡吧。”

“呜呜……”

梦中的大老虎忽然放过了她,她迷迷蒙蒙的又接着睡了。

第 24 章 不嫌

熹微晨光漫过天际,在白墙黛瓦上落下薄纱似的的柔光。

卯时一刻,习惯早起的裴怀瑾,自床上坐起身来,捏了捏眉心,试图上自己尽快提起精神来。

里侧的人儿还在睡,姿势早已不复昨晚那副乖巧,两只手随意搭在枕侧,脸朝一边偏着,一丝睡相也无。呼吸绵延悠长,显然还在熟睡之中。

房内熏炉里的炭已经燃尽,空气中凝着凉意,裴怀瑾将她的两只手塞进被下,这才撩开幔帐走了下去,兀自去衣柜前换了衣服,洗漱之后,便去院里晨练。

青见已经等在院中,陪他一起晨练。

“郎君昨晚没睡好?”青见瞧见他眼底两抹青黑色。

“嗯,捉了一晚上的猫儿。”

“郎君房里有猫?我怎的没听见?”

沈悠然恼羞成怒,她右臂被那赵文普拉伤了,疼得无法动弹,费了好大的劲才推开裴怀瑾,怒道:“不许再看了,请殿下转过身去。”

她虽心中感激裴怀瑾突然出现相救,却没料到小衣脱落,竟被他看光了。与他数次有了肌肤之亲。

真是前世冤孽!她方才遇到危险之时,其实心中盼着二表哥来救她,可想着二表哥必定已经追出去寻姐姐,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更是失望又愤怒。

她却不敢在裴怀瑾面前表露自己的身份,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扮姐姐。

但好在宁王也并未认出她来,顺从地转过身去。

她拾起小衣,用左手勉强穿在身上,可那细带需饶过颈后系好,她右手手臂应是脱臼了,半点也使不上力气,怎么也抬不起来,反累得自己疼出了身汗,无奈她只好开口求助宁王,脸也红透了,“那个,还请殿下帮我!”

裴怀瑾得到她的允许这才转身,见她虽背朝着自己,露出莹白光洁的后背,漂亮诱人的蝴蝶骨。

再往下是他手掌握过的侧腰,后腰处有一对浅浅的腰窝,他想抬起手指顺着脊柱往下轻抚,手指只碰到她的颈后,感受到肌肤细腻,肤若姝脂,触之如柔软的丝缎,不禁爱不释手。

情不自禁在颈后娇嫩的肌肤上多停留了片刻,却又怕冒犯了她惹得她对自己反感。

“王爷,好了吗?”言观高声感叹道:“殿下竟如此心系王妃,让人好生感动。”

“本王送她的,她未必会稀罕。不过她倒会哄骗本王。”只不过,沈悠然总是对铺子之事很热衷,对绣盖头之事却不怎么上心,总是今日拖明日,明日拖后日。

这天,宫里传来了消息,礼部也呈上了宁王成婚的吉日,皇帝便随手指了其中一个,便将宁王的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五这日。

眼见着婚期将近,离八月十五中秋节只剩三天。

沈府正在筹备嫁女,满府皆是一片红灿灿的喜庆颜色,因为姐姐嫁的是宁王,宫里的赏赐不断,还有宁王送来的聘礼,几乎塞满了前院。

相比与皇室联姻,沈悠然和谢玉卿的婚事显得过于低调不起眼。

而那则流言也传了出去,说她私会谢家二郎,有损闺阁女儿家的清誉,败坏沈家的名声。

两相比较之下,沈家长女才艺双绝,乃是闺门女子的典范,而沈悠然原本不堪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纷纷议论她粗鄙不堪,声名狼藉,沦为世家贵女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就在沈云姝成婚的前一日,董菀也上门代谢家商议了两家定亲的日子。

谢玉卿亲自选了和沈悠然定亲的日子,就在沈悠然和沈云姝的十八岁生辰,八月十四那天。

与此同时,赵家也将嫁女的吉时选在了八月二十。

京城双殊同在八月出嫁的消息瞬间传遍京城。

裴怀瑾想起她第一次见面便骗他说自己是她的夫君,第二次在假山洞中,她骗他喜欢他,可拿发钗刺他时却毫不手软。

他轻抚着手背上被刺伤口,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她分明真正喜欢的人是谢玉卿。

“去叫辛荣进来,本王要去谢府。”

言观却躬身一拜,“求王爷也带在下前往。”

裴怀瑾看了一眼言观,冷笑道:“竟差点忘了,你仰慕谢玉卿的琴技,巴巴跟去谢府,是想找机会听他抚琴吧?”

言观摸了摸鼻子,“殿下知我没什么别的喜好,唯独喜爱音律。”

“好,准你也一道前去。”看来今日她不想嫁也只能嫁了。

“求祖母答应我和二表哥成婚。”

沈老夫人生气道:“就因为你喜欢谢玉卿才要嫁给他?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处境!你姨母和表姐就等着你答应亲事,等着你钻进她们的圈套。”

沈老夫人生气之余,心中也是极诧异的,孙女聪慧机灵,不是糊涂之人,更不会明知是个圈套还往里钻。

那余悠然分明打的是这个主意,只等沈悠然嫁过去和王念云成了妯娌,再想办法拿捏沈悠然。

她瞧着那董菀也是个有手段的,谢玉卿的母亲卧病在床,对于府里的事也是有心无力。沈老夫人也考虑到谢玉卿虽然不错,但毕竟曾和沈云姝有过一段过往,更何况谢家的处境,二房只怕要被长房长期压制,沈悠然嫁过去也只能受制于人。

“你同我说实话,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你不顾自己的终身幸福,明知是陷阱也要往里跳。”

裴怀瑾刚出了出房,转头问了他一句,“谢玉卿比之本王如何?”原来武德候谢玉琦的原配夫人不幸病逝,便打算续弦再娶,王家姨母也为女儿的婚事四处张罗打听,后来由谢玉琦的庶母董菀做主,将王念云许给谢玉琦做续弦。

昨夜,王念云也去了谢府的寿宴,她与董菀关系亲近,听她说起了谢玉卿要上沈府提亲的消息。

谢玉卿的母亲卧病在床,他便央求董菀上门提亲,王家姨母自告奋勇陪同董菀上门。

如今董菀正在前厅和余氏喝茶,已命人将聘礼抬进了府中。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海棠院,福宝得知谢家提亲,顿时欣喜若狂,“恭喜二小姐,董姨娘今日登门来提亲,二小姐就要得偿所愿,要嫁给谢二公子为妻了。”

昨夜谢玉卿醉酒才说了那番赌气之言,没想到今日竟真的上门提亲,还来得如此之快,沈悠然惊得手中的茶盏滑了下去。

倘若她不知晓昨夜二表哥与姐姐相会,不知谢玉卿定会因为谢玉卿提亲之事欣喜不已,可她知谢玉卿只因姐姐要嫁与宁王,他这才赌气求娶,哪里还有半分喜悦。

“快,咱们也去前厅阻止这桩亲事。”因钱掌柜为人机灵,时常在余氏面前献殷勤,颇得余氏器重,再将此人举荐至珍宝阁当掌柜。钱掌柜私吞的银子大半都进了王家姨母的腰包。

那王家姨母听说沈悠然竟然在查珍宝阁的事,还想出了拿新首饰去换旧首饰的主意,对此却是束手无策。

那些她私吞的银子是不可能再吐出来了。这些年她和女儿王念云挥裴惯了。大半银子都花了出去,剩下的也为女儿攒了嫁妆。如今女儿说了亲事,吉日已定,聘礼已收,那些嫁妆是不能动的。

可眼看着钱掌柜要暴露,沈悠然已经找到了证据,王家姨母这几日更是着急上火,觉得这把火迟早会烧到她的头上,这几日更是频繁去沈家寻余氏打听。

余氏心思单纯,对亲姐姐自然是知无不言,便将如何从几位夫人那里换来了旧首饰,沈悠然如何查出钱掌柜在外大肆置办房子地契,全都一股脑对余氏说了。言语间还有些埋怨姐姐识人不明,竟将钱掌柜此等人品不端之人推荐进了沈家,害得她被婆母责骂。

沈老夫人的厉害王家姨母自是知道的,就在她束手无策之际,竟然从女儿王念云那里得到一桩好消息。

就在今日,谢玉卿央庶母董菀上门求亲,要迎娶沈悠然。

而这时,寿安堂的陈妈妈也前来替沈老夫人传话,让沈悠然过去一趟。

沈悠然匆匆前往寿安堂。他的声音太好听了,同她无数次在夜里梦到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在说什么!他方才说要成婚!沈悠然突然反应过来,差点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

她感觉无法思考,那股好闻的竹叶清香就萦绕在鼻尖,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如此近距离地拥有。

她试探地伸出双手,环住谢玉卿清瘦的侧腰。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沈悠然这不对劲,今夜的谢玉卿不太正常,当谢玉卿的唇缓缓靠近,想要低头亲吻她时,她用力的推开了他,用紧张到结巴的声音说道:“二……二表哥今夜喝醉了,我……我便先回去了。至于婚事,还需父母亲做主才行。”

说完这几句话,沈悠然觉得脸颊烫得像灼烧起来,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害臊,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暗示什么。

那是表哥喝酒之后的醉话,又怎可当真。

她一时觉得心情负责极了,逃也似的跑出了望春亭。

言观一时愣住,给出十分圆滑的回答,“自然是殿下更加英武不凡。”

裴怀瑾冷笑:“果然奸滑!”沈悠然面露狡诈的笑容,唇边两个浅浅的梨涡俏皮可爱,“这大白天表姐都能认错,更可况是在晚上。昨夜偷偷前往谢府,夜会二表哥之人便是我沈悠然。”

王念云皱了皱眉头,脱口而出,“你不知廉耻!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竟然夜会情郎,可惜谢玉卿那般的如玉君子竟也是凡夫俗子一个,竟然有眼无珠看错人的时候。”

原来王念云也曾暗暗爱慕过谢玉卿,只可惜谢玉卿对她却并不理睬,便自知无趣,经过母亲一番劝说后才幡然醒悟,认为只有银子才能保证她下半辈子的富贵,这才决心嫁给谢玉琦做续弦。

王念云只顾着讥讽沈悠然,竟不知自己上了当,余悠然低声呵斥,“住嘴!”

也不知沈悠然用了什么办法,竟将女儿也哄得一愣一愣的,如今王念云当众认错了沈悠然,无论她再说什么,旁人都不会再相信了她的话。

情急之下,余悠然只得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向余氏,“是妹妹亲口承认,昨夜沈云姝扮成丫鬟私会谢玉卿。”

裴怀瑾微微一怔,竟舍不得将手移开。

却听得一阵杂乱匆忙的脚步声,沈悠然大惊失色,“好像有人来了。”

“开玩笑的……”这都听不懂。

不是猫儿,是个被梦吓哭的小姑娘,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哭着嚷着不要吃她,还爬起来又是磕头又是求饶,弄得床上一片乱糟糟的,他被吵醒了,实在看不下去,只好坐起来一边拍一边哄。

成亲前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得半夜起来给妻子接觉。

晨练之后,他去海棠苑给母亲请安。

母亲因着他袒护沈悠然的事情,还在与他置气,不肯见他,他问了侍奉的婢女,得知母亲身子并无大碍,便回来了。

此时卯时过半,天光变得充裕起来,他去书房中看了会儿书,习了会儿字,不知不觉半个时辰便过去了。

辰时,厨下的人送来早膳,裴怀瑾人都来到偏厅准备用早膳了,发现沈悠然竟然还没从寝房出来。

她的婢女丹若过来,怯怯地与他解释:“少夫人还在洗漱,让郎君先用早膳。”

王念云俨然以长嫂的身份训话,见沈悠然一声不吭,也不搭话,她好似并未听进去,便也觉得无趣。

回头见她满脸警惕防备,顿时不满道:“我好心引你去换衣,你这是在怀疑我?”

王念云气性大,便生气丢下沈悠然离开,任凭沈悠然怎么叫唤,她也绝不回头。沈悠然不便再追上去,只得独自前往面前的小院换衣。

让丫鬟锦霞守在屋外。

这间屋子摆放了不少的珍贵摆件,墙壁上挂了不少名家字画。

房中伺候的丫鬟拿了一件干净的衣裳交给沈悠然,便关上门退了出去。

沈悠然低头见胸前湿了大片,湿答答的有些难受,还可看见隐约透出内里小衣的海棠花刺绣,她不禁皱了皱眉头,褪下衣裙,解下脖颈的细带,衣裳半褪之时,竟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锦霞,发生什么事了?”

却并未听到锦霞的回答。见兄长眼巴巴地望着沈悠然的背影,赵文婕轻咳一声,“人都走远了,兄长还巴巴地看着呢!”

赵文轩回过神来,正色道:“小妹又在胡说些什么。”

“倒是小妹,宫里差事繁忙,今日怎得空来武德候府,据兄长所知,小妹和谢家并无私交,难道宁王殿下也来了。”

赵文婕面色一红,低头摩挲着官服上的仙鹤刺绣,白净清丽的脸庞似染云霞。“兄长总是这般善于洞察人心,将人的一言一行都揣测得彻底。我若非是你的亲妹妹,我必定不敢和你多说一句话。”

赵文婕擅刺绣,凡她手中的绣品皆生动鲜活,栩栩如生,以刺绣闻名京城。一双巧手颇得赵婕妤的喜爱,后被赵婕妤举荐给了皇后,入了尚衣局当女官。

她和秦宓是手帕交,秦宓是当年太子妃的人选,太子也很满意这位温柔文静的太子妃,便时常让长公主安排一些赏花作诗的宴会邀请秦宓赴宴,秦宓每次都约赵文婕一同前往,而太子担心裴怀瑾性子孤僻不合群,便总是拉他一同去。

每每秦宓和先太子单独说话,赵文婕便和裴怀瑾在远处替他们二人守着,久而久之,赵文婕对裴怀瑾暗生爱慕。

裴怀瑾常年在外征战,她与裴怀瑾多年未见,但总能听到他获胜的消息,在和北狄长达五年的征战中大获全胜,使北狄人元气大伤,不得再侵犯大燕的领土。

美人自是爱慕英雄,这些年对裴怀瑾的心意不减,一心想要嫁他。

此番听说裴怀瑾回京,便央求姑母赵婕妤同月妃娘娘说道。而沈贵妃得知赵家想要拉拢皇子,虽说是不受宠的宁王,她在宫里与赵婕妤一直不对付,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家得逞,便暗中也去找了月妃,于是沈赵两家的女儿都成了宁王妃的人选。

虽是两家相争,但沈赵两家的女儿才貌出众,都是数一数二的才女,两人并称为京城双姝。

月妃自是满意赵家和沈家的女儿,但正妃之位只能有一个,她也难以抉择,便设宴让裴怀瑾亲自挑选,裴怀瑾虽然错过了宫宴,但裴怀瑾对着沈云姝的画像出神,让她成功补捉到了一丝不寻常,去求了圣上赐婚。

赵文轩自是极了解自家妹妹的性子,虽然妹妹的相貌和姑姑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清秀与世无争的长相,性子也十分相似,是那不达目的不罢休之人。

此番宁王妃之位被沈家抢了先,赵文婕如何能罢休。

“妹妹,此番不可做的太过,行事需顾及赵家的脸面,你是女子,更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

赵文婕很是感动,父亲政务繁忙,总是在外应酬结交,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影,平日里都是兄长照顾她和二哥,“我有分寸的,多谢兄长提醒。”

二人正在说话,见谢府的婢女形迹鬼祟,毕恭毕敬地从后门引着两个丫鬟入了府里,其中一个赵文婕认识,正是沈云姝身边的丫鬟慧儿,而另外一个虽是丫鬟打扮,但举止端庄得体,俨然是个大家闺秀。

赵文婕笑道:“兄长猜那人是谁?”

那人离得甚远,只能囫囵见到个背影,赵文轩识不出,便摇了摇头。

赵文婕笑道:“我猜必定是那位沈家大小姐。”

谢玉卿和沈云姝从小青梅竹马,他们暗中来往之事,虽然做的低调隐秘,但却未必能瞒得住所有人,两家的亲戚便知晓此事。

得知沈云姝和裴怀瑾赐婚后,赵文婕哪里肯罢休,于暗中打听沈云姝的事,最好能找到沈云姝的破绽把柄,想办法阻止这场婚事。

可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股酒气扑鼻而来,沈悠然已经来不及再穿上衣裳,赶紧用双手挡在胸前,被解开的细带也松松挂在脖颈上。

裴怀瑾从小案几上倒了杯茶水给她,沈悠然喝下之后,又咬了两口饼子,便将其搁在了案几上。

“吃饱了。”虽然还没有全完吃饱,但是没有清淡的小菜佐口,她委实吃不下两个油乎乎的肉饼。

裴怀瑾见那油纸上剩下的那一小块饼,三四口就能吃完的样子,便劝她:“今年三月,北方少雨,麦收不比往年,不要浪费粮食。”

“我知道浪费粮食不好,”沈悠然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剩下的饼子,“可是我真的不想吃了。”

“罢了。”裴怀瑾并没有强迫她,而是自己拿起饼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沈悠然看着他平静而优雅地吃掉了她剩下的饼子,不由惊骇:“你、你怎的吃我剩下的?”

裴怀瑾咽下最后一口饼子,道:“总不能扔了?”

“可是……上面有我的口水啊?”沈悠然尴尬道,“你不嫌弃么?”

“不嫌,”他淡淡地看着她,“我们不是亲过么?”

沈悠然:“好了别说了……”

第 25 章 客房

挂着裴府家徽的另一辆马车上,裴怀安手里捧着四个熟肉饼,眼看追逐前面的马车无望,只好一边咽口水一边道:“大哥的马车实在太快了,这饼子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是我自己吃吧。”

说着,递给沈云姝两个:“你吃么?”

沈云姝用过早饭了,自是不吃,裴怀安假意叹了口气:“那我自个儿都吃了吧。”

“可是你不是已经吃过早饭了,”沈云姝惊讶地看着他,“你还能吃下四个饼吗?”

“当然,我这个年纪,正是饭量大,饿得快的时候……”

于是沈云姝眼睁睁看着他大口并小口,风云残卷般地把四个肉饼都吃光了。

“你很喜欢吃肉?”她突然问。

裴怀安不假思索道:“肉这么香,我自是爱吃。”

既然这么爱吃肉,那么三妹妹昨日说他要“出家”的事情,看来的确是场误会。

“我能问你一件事么?”看到他嘴上吃得满是油光,沈云姝拿出帕子递给了他。

“什么事?”裴怀安接过,随意往嘴上擦了擦,便要将帕子往自己袖子里塞,“回头我叫人洗干净了再给你。”

沈云姝倒是不在乎一条帕子,反正她有很多。只是见他没有将嘴角擦干净,于是便按住了他塞帕子的手:“嘴上还有,再擦擦。”

妹妹也对玉卿……她竟未曾察觉,那妹妹看到她和二表哥相处时,必定心里十分难过。

她更觉得心乱如麻。“儿臣知母妃是为了儿臣好。”

每回都是如此,和月妃的交锋,他回回必输,月妃一哭,他不仅被磨得没了脾气,还只能耐着性子顺从着她。

面对哭得伤心的月妃,裴怀瑾这位久经沙场的战神也只敢小声地说一句,“儿臣也没说不娶。”

月妃听说他愿意娶妻,立刻止住哭声,嘴角扬起了笑,“那你是答应了?”

裴怀瑾遗憾地道:“可母妃安排的相看对象都已经出宫了,要不今夜还是算了吧,娶妻之事倒不必急于一时。”

“不行。”沈悠然心想什么都瞒不过祖母的眼睛,她赶紧摇头否认,眼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落寞,提起谢玉卿,她满面含羞,轻咬着嘴唇,“二表哥曾于我有恩,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谢他,明日是他的生辰,我便想着送他一件礼物。”

谢玉卿和姐姐才是一对,他们情投意合,早已心意相通,她喜欢谢玉卿,那也是她一厢情愿的单恋,长久以来也只敢将心思小心翼翼藏着,从不敢显露半分。

沈老夫人笑道:“谢家二郎一表人才,相貌俊朗,自然讨人喜欢。若是喜欢,却不想着去争取,久而久之会成了心病。悠儿难道就甘心一直将心思藏着,不想知道谢家二郎是如何想的吗?”

从万寿院出来,沈悠然一直在想着祖母说的话。

既然喜欢,便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倘若不能如愿,也可从此放下,从头开始。

难道还打算藏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说?拿不起也放不下,拖泥带水,当断不断可不是她的行事风格,可偏偏面对感情之事,她却犯了糊涂。

于是沈悠然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明日一定要借送琴的机会,试着对二表哥表明心意。

想到明日便能见到二表哥抚琴的神仙风姿,她却是辗转难眠,夜不能寐。想对月祈祷二表哥定会喜欢她挑选的礼物。

但外面却漆黑一片,雨打屋檐,沙沙作响,整夜未停。

沈老夫人站在窗边听外面的雨声,陈妈妈为她披上一件薄披风,感叹道:“老祖宗,二小姐可真您像当年啊!她是那般的聪慧,有灵气,遇事有决断。”

沈老夫人也带着欣赏的眼光,很赞同陈妈妈的话,“这些年悠儿虽流落在外,但许怀山将她教养的很好,她母亲性子太软,遇事没有主见,是指望不上的。好在老天爷将她送到了我的身边,让我有了好帮手。今后我也放心将沈家交给她。”

陈妈妈暗暗觉得吃惊,没想到老祖宗竟然想得如此长远,竟已经打算将整个沈家都交到二小姐手里。

沈老夫人轻咳了一声,“人老了,身体也越来越差。只怕过两年我就会撒手去了。若是悠儿能拿到钱掌柜私吞银子的证据,我便借此机会将管家权交给她。”

裴怀瑾一直在外打仗,极少回京,这一次回京,瑞帝只怕很快又会派他再去领兵打仗,她一定要让裴怀瑾娶妻。让她早点过上孙子承欢膝下的好日子。

月妃笑吟吟地看着裴怀瑾,裴怀瑾被那眼神看的心底发毛,心想母妃到底又在酝酿什么折腾人的坏主意。

“来人,将两位小姐的画像拿上来。”

裴怀瑾看着面前的两张画像,心里更是对母妃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怕在他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掉入了母妃的圈套陷阱之中。

画像上,沈云姝手执团扇,端坐着的那副温婉优雅的模样,裴怀瑾想起了那个伶牙俐齿和言观斗嘴时的情景,不禁暗自弯了弯唇角。

只怕这沈家长女的温婉优雅都是装给旁人看的。

他不经意间多看了眼沈云姝的画像。沈老夫人满意笑道:“悠儿此举真是妙啊!如此也可降低咱们珍宝阁的损失,悠儿果然聪慧。”

沈老夫人更是难掩对沈悠然的喜爱,高兴说道:“如今悠儿一回来,咱们沈府终于有了指望了,从今日起,悠儿便来万寿院协助我管家料理铺子。”

见儿媳余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满地道:“你不许阻止,更不许用你再用那些陈旧迂腐的规矩道理约束我的悠儿。”

余氏见婆母下了命令,不敢再多说什么,以免惹得婆母不喜,“既然是老祖宗的吩咐,儿媳万不敢违背母亲。”

见余氏并未反对,沈夫人稍微缓和了语气,“不过还有一事需由你来做,你素来同几位尚书家的夫人有私交,就由你去换回那些首饰。”

“是。儿媳一定办妥当了。”

沈老夫人看了眼低眉顺目的余氏,“今后少与你姐姐来往。”

余氏自从嫁入沈府,丈夫虽对自己宠爱有加,但婆母却总是这般性子严肃,看不上她的行事,动不动便随口斥责,府里只有一个妾室茉姨娘,那茉姨娘曾是她的洗脚丫头,她也瞧不上茉姨娘卑微的出身,在偌大的相府她竟找不到一个与她性情相投之人,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她先后生育了长子沈燃,次子沈籍,后又生下沈云姝和沈悠然双生姐妹,虽说茉姨娘也生下沈况,但却是个不着调的纨绔。自然难以撼动她正妻的地位。

年轻时她总想着争掌家大权,被沈老夫人发现后,教训了身边唆使她的人,她自知不是婆母的对手,加之丈夫只听婆母的话,她自讨没趣,后来慢慢断了这个念头。

至此,她便时常回娘家找母亲和姐姐倾诉,后来沈远官至右相,便越来越忙了,陪她的时间也更少了,她便经常去找姐姐陪她说话解闷。

偶尔同姐姐说说府里的事,那钱松是姐姐的奶娘徐妈妈的儿子,也是姐姐极为信任之人,是派来帮她的。

如今尚且没有证据证明是钱松在暗中捣鬼,婆母便如此武断竟不许她和姐姐来往,就算钱松有问题,姐姐应当也不知情,她的亲姐姐难道会害她么?

余氏看着婆母那张冷脸,心里越想越委屈,“姐姐介绍钱掌柜只是为了替我们沈家分忧,目前尚且还不知钱掌柜是否有问题,便是他有问题,那必定与姐姐无关,姐姐也是一片好心,真心想要帮我。”

裴怀瑾挑了挑眉,“是吗?在下不才,怎敢与宁王相比。”心里却想着她明知自己的身份,却还在演戏,看她还能装到几时。

那凶犯头目也知在场的就数这身穿黑衣的男子武艺最高,苦于找机会脱逃,但倘若他挟持的是那男子之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那男子竟然袖手旁观,不免心中焦躁,手中的刀刃又往沈悠然的脖颈逼近了一寸。

脖颈被划伤出了血,沈悠然疼得皱紧眉头,挤出几滴眼泪,“夫君见死不救,可是担心我不许夫君从外带回来的心上人进门,这才想借旁人之手将我灭口吗?”

周围之人听闻却议论纷纷,都开始谴责裴怀瑾,“看上去相貌堂堂,没想到却是个衣冠禽兽。”

“在外面养了野女人,便要逼死元配正妻,真是丧心天良,不怕被上天谴责吗!”

“真可惜了这般深情又如花似玉的娘子。”

沈悠然又适时掉了几颗金豆子,装成被抛弃的凄惨模样,“郎君,我不是那不能容人的人,若是郎君不能容我,我自请下堂便是。郎君何至如此狠心!竟然见死不救!”

沈夫人拧起眉头,“哼,不服是吧!等查明真相,定便叫你心服口服。”

眼见母亲又被斥责,沈悠然两边相劝,劝得祖母平息怒火,余氏又哭哭啼啼,便又去劝母亲,真是手忙脚乱,心力交瘁。

这时,府中下人来报,“大小姐回来了。”

余氏此前一直担心沈云姝进宫会选为宁王妃,听说长女归来,想知晓长女是否当选,这才止住哭泣,告别婆母离开万寿院。

余氏走后,沈老夫人将沈悠然拉到身边坐下,“听说悠儿今日买了一张价值三百两的琴。”

沈悠然见福宝低着脑袋,不自然地搓着衣角,便知她被陈妈妈套了话,说出了自己去大雅琴行为二表哥挑礼物的事,不禁脸一红,老老实实回答,“是。”

沈老夫人笑道:“我记得你并不喜弹琴,也不喜音律,难道是为了明日谢家二郎的生辰宴?悠儿喜欢谢玉卿吗?” 正是他这些无意间的举动,被月妃看在眼里,见他对沈云姝不但没有表露反感厌恶之意,却在暗中偷乐。

虽然月妃心中最合适的人选并不是沈云姝,但既然裴怀瑾喜欢,她自是要想尽办法促成这桩姻缘。

毕竟她多年来不得瑞帝宠爱,半生孤单寂寞,恨不得天下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所以当裴怀瑾前脚刚迈出明月宫,月妃后脚便带着羹汤去见了皇帝。“是。”沈悠然这几句话让钱掌柜觉得慰帖极了。他知道这沈家的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闻名的才女,素爱看书抚琴,点茶插花,右相家的长女公子,又怎会去学那些商贾之家做生意。

他倒是听说沈家二女公子流落民间,已于年前被寻回,还曾学过做生意。只是不知品行才貌到底如何,京中关于沈家次女的传闻只是流落在外,长于乡野,上不得台面。

方才定是他多心了,大小姐不过是对那些好看的首饰感兴趣,或许并未发现什么。

钱掌柜又训斥了那伙计几句,罚了半个月的工钱,亲自去了库房取来了一套做工精美的红珊瑚首饰,这红珊瑚色泽均匀,色彩明艳,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一看便知是来自深海的稀罕珊瑚制成,少说也值上千两银子。

“这是大小姐上个月托小的定制的首饰。”

“有劳钱掌柜。”

沈悠然接过首饰,心中觉得甚是可惜,这样名贵的首饰,姐姐只为出席今夜的宫宴所戴,而这样奢靡华贵的首饰,姐姐每年要定做四套。

沈悠然将装首饰的匣子合上,轻轻叹息。

“武德候府不比从前,谢二郎一直被长兄庶母幼弟压着,倘若他怂恿你抗旨,惹怒圣上,不仅前途尽毁,性命难保。但若是他和沈家结亲,身后便有了倚仗,大小姐念着和他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情分,也该为他考虑,不是吗?”

陈妈妈的话击碎了她心里最后一丝念想,她不能抗旨,不能连累生养她的父母,更不能葬送了谢玉卿的前途。

陈妈妈什么时候走的,她竟浑然不觉。周全本就心细如发,自然看出裴怀瑾这几天不眠不休地赶路,也不曾睡好,是以面色憔悴,嗓音带着几分暗沉沙哑。

“王爷此番回京,可是因为月妃娘娘为您选妃一事?比您计划回京的时间足足早了七日。”

裴怀瑾轻抬眼皮,“谁告诉你本王答应选妃了!”

周全小声嘀咕,“等见到月妃娘娘,您同娘娘说去。”同时他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希望到时候您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常年在外征战,整整三年没有回京,与军营将士同吃同睡,在边境苦寒之地浴血奋战,裴怀瑾练就了铁血手段和冷硬性子,可偏偏最怕柔柔弱弱的月妃。

月妃娘娘自有一套办法教他妥协并乖乖听话。

周全暗暗笑着,心想每一次王爷和娘娘见面,王爷最后都被磨得没了脾气,只能点头答应,他那乖巧顺从的模样,母慈子孝的感人画面,莫名地让人觉得很感动,很温馨。

“你说什么?”裴怀瑾卸下身上的铠甲扔给周全,那几十斤的铁甲差点没将周全那细胳膊压断。

周全呵呵一笑,“月妃娘娘让您今晚进宫一同用膳。”

府里下人打了水,裴怀瑾在水盆中胡乱洗了把脸,用干净的巾帕擦去沿着脸颊滴落的水珠,含糊不清地说道:“今晚有事,你同母妃说一声,明日一早,本王再进宫请安。”

“还是您自儿亲自见到娘娘去说吧。您也知道娘娘的性子,娘娘若想做什么便一定要办到的,她若是想要您娶妻,您逃避是没有用的。”说完,周全抱着铠甲,一溜烟跑了。

等裴怀瑾将巾帕递给下人,见周全早已放下手中干净的衣裳,溜得比兔子还快。

裴怀瑾无奈摇头,“都出去吧!”

屋中下人垂首退了出去。

辛荣将衣裳拿给裴怀瑾,替他更换身上满是尘土的衣裳,低声道:“先太子殿下送给秦姑娘的那套南珠首饰出现在朱雀街的珍宝阁。属下的人打探到那套首饰被钱掌柜送给了沈家的长女公子。”

“沈家。”提及太子皇兄,裴怀瑾顿时变了脸色,眉眼中笼罩着一层浓郁的戾气。

他紧握成拳,压抑着内心翻涌着的满腔悲愤,冷声道:“那沈家长女现在何处?”

辛荣恭敬回禀:“去了西市的琴行为武德候府二公子挑选生辰礼。”

“武德候府?”

在裴怀瑾的印象中,那位武德候倒是一位英雄人物,曾大败北狄,还活捉了北狄的大皇子,破其十万大军,只是后来北狄带兵反扑,他死守悠门关,战至最后,被北狄国君一箭射死。

不过这位候爷死后,家中后继无人,至今也没再出一位像武德候那般的英雄人物,何况裴怀瑾离京三年,只知京中发生的几桩大事,对其余的事一概不知。

“如今候府中还有何人?”

“长子谢玉琦承袭了侯爵,但他的才华武功实在平平无奇,倒是次子谢玉卿,才华斐然,是今年的乡试魁首,一手琴技无人能及,才艺双绝,人称玉面潘郎。在京城倒是有几分名气。”

裴怀瑾笑道:“玉面潘郎?”

辛荣突然想起一事,点头道:“想当初殿下那也是闻名京城。”

裴怀瑾换好了常服,系好腰间的玉带,整理身上的玉珏玉佩,看向辛荣,戏谑道:“人家是玉面潘郎,本王却是玉面阎王,这两者可差得远了。”

辛荣思索着该不该对王爷说出那位沈家小姐和谢玉卿的关系。

却听裴怀瑾道:“走,去琴行。”

沈云姝呆呆坐在地上,从天明哭到日落,又从日落哭到天色彻底变暗。哭得双眼肿若桃儿,她接受不了这般沉重的打击,觉得天都塌了。

余氏得知女儿被禁足在曲殇院的消息,远远便听到女儿痛苦压抑的哭声,担心女儿接受不了赐婚,怕她想不开会出事。

她不顾沈老夫人的命令也要进去看女儿,沈云姝哭倒在余氏的怀里,母女抱头痛哭。

“母亲,你让我出去好不好?我只见他一面,见他最后一面,同他好好说清楚,劝他娶了妹妹,让他忘了我。”虽是如此说,但沈云姝只觉得五脏俱伤,心如刀绞。

余氏见女儿如此痛苦,更是揪心难过,不忍心见女儿哭得嗓音都哑了,好几次哭得快要晕厥过去,只好点头答应。

“只是如今你祖母盯紧了这间院子,不许你出府一步。姝儿也知道,就连你爹爹都听你祖母的,她若是不许你出去,你半步也休想离了这曲殇阁。”

沈云姝一遍一遍苦苦哀求母亲,“我扮成慧儿的模样悄悄出去,我只和表哥说一句话便乖乖回府。母亲,难道你忍心想看着女儿去死吗?”

余氏心软点头答应。

夜里,沈云姝和翠果换了衣裳,和慧儿套了马车,偷偷溜出府去。

她是没有证据,但是她有的是力气。

她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扬手,对着那张满是讥诮的脸便打了下去。

陆翊才被沈云姝用花瓶砸了脑袋,现下还钝痛着,这会儿又挨了沈悠然一记耳光,难免恼羞成怒。

沈云姝跑的快,他捉不到,眼下沈悠然却自己送上门来,倒是叫他想到了一个报复沈云姝的法子。

眼看沈悠然的手又要落下来,陆翊眸中寒光一闪,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得弯下身来。

当着裴怀安的面,陆翊装作深情的模样,痛心疾首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既然说是我做的,那便是我做的,谁叫我这么喜欢你呢?”

“你、你浑说什么?放开我……”沈悠然脚底的瓷片还没来得及拔除,只能踮脚站着,这会儿被他扯着,愈发站不稳,眼看就要被他拽到怀里去,她一咬牙,索性将那只脚踩实了,痛得她低呼一声,但同时也稳住了身子,得以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你受伤了?”他恍若才发现的样子,吃力地站起身来,“你留在这里莫动,我去给你找些伤药来……”

“我不要你的臭药,”沈悠然此时虽恼恨极了,但也没有忘记她来此的目的,“我姐姐呢?你可见到她了?”

陆翊走至门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放心,我若见到她,便叫她来这里找你……”

说完,便将房门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