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欺负
沈云姝是在下午的时候知道妹妹生病了。
彼时她还在书房里陪裴怀安读书,汀兰去筠芝院送衣服与耳珰,回来之后,便守在书房门口,待夫子中途休息时,才进来与她说了此事。
沈云姝料想是上午裴怀安吓得妹妹弄湿了衣裳,才会着凉发热。
但此时为了不打扰他跟着夫子读书,她只能暂时按下心思不表,随意寻了个借口,离开了书房,匆匆去往筠芝院看望沈悠然。
妹妹这几日月事还未尽,此时正是身子骨弱的时候,先前老郎中给她的开的驱寒药都还未喝完,现在病上加病,真真叫人忧心。
静姝也暗暗叹了一声,谁能想到尊主不过是来青鸾使房中探个病,竟会碰到这么多事,就该把这该死的郁瑾丢到寒狱中,让他后悔今日伤了尊主。
沈悠然和静姝两人离开后,一直假装昏迷不醒的裴怀瑾,悄然睁开了眼。
他怔怔地看着沈悠然离去的方向,忽然轻笑出声,不知笑了多久,直到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泪水从泛红的眼角无声滑落。
阿姐竟然没有死,她竟然还活着,他找到阿姐了,他竟然找到她了!
失而复得的狂喜如一阵狂风猛烈撞来,撞的他脑袋一片空白,浑身气血不受控制地胡乱激荡,让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此刻他的世界一片寂静雪白,只有那紫色的绝丽身影越发怀晰。沈悠然看着这一幕突然嗤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她不紧不慢地俯下身,一把攥住少年紧紧捂着胸口的手,随后撩起宽阔的袖摆正欲探脉,目光却被那截露出的小臂瞬间吸引了过去。
少年小臂冷白修长,充满了力量感,可上面却布满了怀晰可辨的交错红痕。这些痕迹粗且淤,有新有旧,一眼便能看出是被人以钝物击打所致,甚至到现在仍有这么深的痕迹,可想而知当初下手的人有多么狠。
沈悠然想到什么,目光陡然一暗,她抓住少年被汗水浸湿的后领,猛地一扯,将衣衫径直扯落了下来。有了裴怀瑾的帮助,云梦阁在短短几日再一次大变样,几乎与沈悠然描述中的一模一样。
裴怀瑾推开她屋里朝南的窗棂,外面正对着几棵被修剪齐整的海然树,粗壮的枝丫依稀能推测出下一个春日海然盛放的景象。
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叮当声响,沈悠然寻声探出头去。
几个宫人在海然树的左边收拾出一块空地当校场。他们把原本栽种在上面的花草尽数移栽到墙边,又用三寸宽一尺长的长条形青石板取而代之铺在松软的土地上,缝隙处用碎石子填平,空地边缘放置上几个木桩,一个放兵器的木架。
沈悠然看得目不转睛,眼神动容,泛着粼粼波光,毫不掩饰她的欢喜雀跃。
裴怀瑾挨着她故意问:“还有哪里不满意,我们继续找。”
听到他调侃的语气,沈悠然回过神,红着脸摇头。
“谢谢殿下。”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曾经在脑海里构想过无数次的家。
她忽地心神一动,拉着裴怀瑾走进隔壁厢房。
裴怀瑾虽然参与找东西,但布置厢房这件事沈悠然坚持不让他插手,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来。
屋里虽然昏暗,但半点没有阴沉腐朽的味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清香,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四周都安置了烛台,虽不是她提到的样式,但比寻常的要多出几个放蜡烛的铜台。
沈悠然兴致勃勃拉着他参观这间一眼就看到底的屋子,给她送来的四柱红木架子床、梅兰竹菊苏绣落地屏风等一应上好的家具物件都被放到这间房里。
西南角摆上一座武器木架,可以放下数柄长剑,短剑,只是现在还空空如也。
裴怀瑾走到床榻前,伸手握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香囊,浓郁的草木药香和茉莉花香混在一起,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院子蚊虫多,我便在床帐四周多挂了几个香囊。”沈悠然看向青竹色纱帐上的靛蓝绸布袋,“药材方子是宫里传出来的,驱虫效果奇佳,我嫌里面的药味重,加了点干花。”
裴怀瑾垂眸,扯了扯嘴角。
香囊里都是不难弄到的寻常药材,宫里的皇子公主们在夏日时人手一个,年年如此,唯有他从未拥有。
最可笑的是,将这个香囊配方传出去的是他的生母李贵嫔。
沈悠然兴奋地向裴怀瑾介绍屋里的每一个摆件,没注意到他逐渐冷淡下去的神情,最后她重新把问题抛回去。
“殿下瞧瞧,有没有不喜欢的地方?”
裴怀瑾从没打算住这里,当然也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人在睡觉的时候警惕性最差,他平日里就寝时不允许任何人在屋内,连睡着时都要枕着匕首,更何况自己不熟悉的地方。
他愿意在闲暇之余陪沈悠然演一演琴瑟和鸣,只因她是个非常适合做他妻子的人选。
细数沈悠然的优点,她虽出身望族,可本身地位低微,母族落寞,又无兄弟,只能倚靠他。相比起其他又蠢又作的女人,她懂分寸,识大体,既不无理取闹,也不会自作聪怀。
他总归要娶妻生子,找一个爱自己又不惹麻烦的女人总比找一个有目的,贪得无厌的强。
沈悠然从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实在是太好懂,让裴怀瑾觉得很安全。
满背的冷汗暴露在冷风中,裴怀瑾蜷缩地愈发紧,沈悠然的目光却被那光裸的背部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眼前的后背修长劲瘦,沟壑优美,只是上面竟然布满了和手臂上如出一辙的红色淤痕,饶是以她的暴虐恣意,都忍不住要叹上一声这人当真是下手狠辣。
沈悠然深深凝视着这满身伤痕,头一次想要去了解一个人,她想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样处事不惊,甚至即使痛狠了也能冷静地告诉她,他自己身体的极限。
“这些伤,是谁打的?”她手指轻轻抚摸过这些淤伤,目光渐渐危险起来,这么漂亮的身体自然只能由她留下痕迹,迟早有一天,她会将这些淤伤全数覆盖。
少年却只蜷缩着不住颤抖,偶尔从紧咬的唇边溢出一两声控制不住的破碎呻/吟。
沈悠然眸光渐冷,她伸出一指搭在裴怀瑾腕上,随后又渐渐变成两指,最后变为三指。可不管她如何探,指腹下的脉搏蓬勃有力,只是内息稍显空虚,应是受了内伤,但是没有丝毫中毒迹象。
也就是说他现在这样,只是在演给她看,为的就是回避她的提问。在一阵欢快的“汪汪”声中,她终于问出那个她早就该问“楼稷”的问题,“你……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裴怀瑾艰难地躲避无忧的舔舐,在间隙抽空回道:“那日情况十分紧急,阿姐你为了救……小六中剑后,我便拉着他分头躲在水缸里,也不知躲了多久,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我才从水缸中爬了出来。”
“躲水缸里?”沈悠然眯了眯眼眸,她认识的楼稷,不冲上去和那些战斗已是极限,怎么可能躲在水缸里,他怎么可能在乡亲们被残忍屠杀时,忍得住一个人躲在水缸里?
她霍的一下站起身,“起来,跟我去一个地方。”
少年顺从地起身,没有开口询问要去何处,似乎不管她去哪儿他都会跟随。
可裴怀瑾不问,静姝却不能不问,“尊主,您要去哪儿,可要婢子安排马车?”
“我要去石河村,你把无忧照裴好便是,若不行就让它先待笼子里。”沈悠然神情凝重,今日之事疑点重重,只有去一趟石河村才能水落石出。
“石河村?”静姝脸色顿时一颤,“那个地方已经到了西州的边界,若是您不能及时赶回来——”
沈悠然举手制止,淡淡道:“无妨,我自有安排。”
裴怀瑾上天阙峰时是被蒙着眼带上来的,这次下去,同样是被沈悠然蒙住眼睛扛下去的……
直到两人到了山脚山门处,沈悠然才解开他蒙眼的黑布。
沈悠然脱下身上暖和的白狐裘交给护卫,翻身上马,对裴怀瑾回首一笑:“会骑马吧?”
“会。”裴怀瑾微微颔首。
“跟上!”话音未落,沈悠然便猛地一夹马腹,霎时间马蹄扬起尘土奔腾如飞。
两人一前一后纵马疾驰,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石河村。
下马后裴怀瑾从沈悠然手中接过缰绳,将两匹马栓到河边的歪脖子树上,明明是第一次做,却默契的像是做过无数次。
“阿姐,这些年你可曾回来过,当初又是怎么活下来的?”裴怀瑾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悠然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绿意盎然的村落,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走吧,进村子再说。”
两人相携往村里走去,数日前裴怀瑾只是远远地看着村子,今日走近才发觉,村子竟如此热闹。
在一望无垠的翠绿田地旁摆着许多摊子,卖的都是干货和时令的鲜货。
而村民对他们两个生面孔也十分习以为常,热情地叫卖吆喝。
沈悠然冷冷站起身,地上少年颀长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乌黑长发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冷白的脸侧,淡薄的嘴唇带着被咬破的血色,让人心中隐藏的暴虐暗暗滋长。
“静姝!”沈悠然取过一旁衣架上的素锦披风披在身上,高声喝道。
静姝一直站在金甲卫旁,此刻听见沈悠然呼唤连忙一路小跑上来,方才她远远看着这郁瑾都晕倒了尊主还残暴地去扒人衣服,此刻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人竟然被尊主折磨的这么惨。
“你去把我宫里的黑色锦盒拿来。”沈悠然唇角噙这若有似无的冷意和期待。
静姝猛地一惊,她时常见到尊主打造物件放入那黑色锦盒中,却从来没有拿出来用过,今日这是想用在这郁瑾身上?可是,这人都晕过去了,再这样感觉也没什么意思。
静姝这般想便也这般问了出来,沈悠然皱了皱眉,这才发现地上的少年似乎已经没了动静,她双手抱胸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双眸渐渐眯起,抬脚径直踹了两下,少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俯下身,少年垂着的眼睫因为方才的折磨而沾着诱人的水光,可不管她如何触碰,那如鸦羽般浓密修长的睫毛都没有任何反应。
竟是真的晕了过去。
习武之人想要让自己陷入昏迷有上百种方法,这人为了躲避回答,竟然当着她的面使诡计让自己昏迷。
却不知裴怀瑾本就受了内伤,又跪了整夜,再突然遭此猛烈刺激,终是再也压制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尊主,现在要如何处置这人,您可有问出什么?”静姝敏锐地察觉到沈悠然此刻心情不是很好。
她可有问出什么?沈悠然唇边缓缓泛起一抹冷笑,一夜过去,她竟然没有得到丝毫有用的信息。
这人当真是厉害,这么多年,除了那裴怀瑾外,她已许久未曾有过这种棋逢对手的跃跃欲试。
“把他和其他人关在一起。”她倒要看看,和他人在一起时,这人是否还能做到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毫无破绽。
天色边不知何时已然微亮,沈悠然将双手泡在温泉水中,一点一点洗净手指方才碰到少年的地方。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
“统领,他没有昏迷!”一名金甲卫发现了裴怀瑾,连忙高声示警。
裴怀瑾却根本没有听到金甲卫的声音,狂喜过后,一股强烈的后怕如海浪般席卷而来,几乎要把他整个淹没。
他一心想要除之而后快的沈悠然竟然会是他的阿姐,他好容易才又找到她,却差一点就要害死她,他差一点就要再次失去她。
浓烈的愧疚和自责排山倒海般倾泻而来,情绪剧烈波动之下裴怀瑾周身气势陡增,内力瞬间澎湃激荡,让人无法靠近他半步。
天阙峰山谷的地热绵延数里,让此处比其他地方暖和不少,源头的一汪温泉处更是一年四季鲜花常开不败,因此得名百花泉。
此时天色已暗,一轮明亮弯月高悬夜空,在泛着水纹的池面投下淡淡的月影。
一刻钟后,他发觉身体隐隐又有起势的迹象。
两刻钟后,他无奈地从榻上起来,往净房走去。
又一刻钟后,没能成功纾解的他回到寝房,径直走去了沈云姝的床边。
“姝姐姐,姝姐姐……”
幸而沈云姝今夜睡得浅,朦胧听到他的声音后,便睁开了眼睛,扭头瞥见他伏在床边,那双漂亮的瑞凤眼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
“怎么了?”声音中满是困倦,她实在打不起精神,便没起身,只翻了个身面对他,眼眸半睁半阖,“书看完了?”
“看了两本……”
“嗯,作何感想?”
“想……想做坏事……”
沈云姝登时睡意全无。
第 37 章 红杏
沈云姝将那些书送给裴怀安时,便料想到他会躁动,故而今日特意叫人在房间里熏了安神香。
但现在看来,那安神香对他可谓毫无作用。
那双清若山泉的眼眸此时闪烁着诡异的光,直直地望过来,像是一只……注视着猎物的狼崽子。
沈云姝拥着被子坐起身来,戒备地往后靠了靠:“裴怀安,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念……”
她动,他便也跟着动。
她往后挪一寸,他就欺上来一寸。
“姝姐姐,”他的一条腿已经上榻,曲膝跪着,双手撑在她的身前,脸上有犹豫,有挣扎,更多的是被那难言的谷欠望驱使的不知所措,“我好难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帮帮我……”
沈云姝不意那些书竟有如此大的威力,见他似是十分痛苦的模样,心中到底不忍:“那我该如何帮你?”
“我自个儿纾解不了,”裴怀安在净房试过了,分明前三次都很顺利的,可一次却不行,他快要被憋坏了,“姝姐姐,你帮纾解一下好不好?”
沈云姝只从书上学过敦伦之事,只知这种事情须得男女一起,并不知还有其他的方式,故而听到他说这句话时,不免吓了一跳:“不好,我们不是真夫妻,不能做那样的事情。”
裴怀安委屈道:“可若不是姐姐让我看了那些书,我也不会这个样子……”
最后在离少年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似桃花般潋滟的眼底泛着晦暗的幽光。
“看来是还没尝够本教主灭魂鞭的滋味,此处宽阔,不如你我比上一场,看看究竟谁输谁赢。”
少年怀冷的脸庞瞬间一怔,咬紧了唇:“阿姐,我怎会同你动手……”
大概一夜未曾开口,低沉的嗓音竟是有些沙哑。
沈悠然冷冷扬唇,长鞭直指眼前少年,“既然不想和我动手,又何必执意见我。”
说完也不待少年回答,冷声命令:“把他给我锁起来!”
她隐隐知道少年为何执意想要见她,却并不想深思、更不愿深思。
“是!”两名金甲卫高声应下闻令而动,两人同时出列走到少年身边,就在即将伸手碰到少年时眸中却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惧意,竟是不敢接近少年,畏缩不前。
沈悠然明艳的眉目间再次凝起一丝冷意,她对着少年伸出手,红唇轻启,语气淡漠:“把箫给我。”
静姝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那箫可是别人保命的兵器,怎么可能尊主轻飘飘一句话就交出来。可是很快,静姝倒吸起一口冷气,少年一直紧攥的右手,竟然就这么松开,顺从地将那柄令人生畏的长箫放在了尊主的手心。
沈悠然接过长箫,触手处十分温热,她可以想见这一整夜少年是如何紧紧握着它,又是如何凭借这么一只箫让所有人都无法近身。
“咔嚓——”
沈悠然眼眸骤冷,将手中长箫冷冷折断,丢弃在地。
少年目光陡然一颤,随后渐渐涌现哀绝的红,像是被雨水打湿的黑曜石,带着无法克制的苦痛。
沈悠然却视若未见,她冷冷一脚踩在断箫上,对着一旁站着不动的金甲卫斥道:“还不快动手?”
两名金甲卫这才如梦初醒般动作起来,两人各自攥住少年一只手腕,见少年没有反抗动作瞬间麻利起来。
很快,裴怀瑾两只手腕都被锁进粗重冷硬的寒铁锁中,两只脚踝也被依样锁了起来。
最后金甲卫站起身,冲着裴怀瑾后膝处狠狠一踢——
少年双膝一屈跪倒在地,两只手被迫向上高高吊起。
静姝看着这一幕惊讶地嘴都合不拢,四根幽黑的寒铁链自山壁垂下,末端牢牢锁着那郁瑾的两只手腕和脚踝。
方才还桀骜冷傲、丝毫不让人近身的少年,此刻竟然敛去一身锋芒,任由金甲卫将他四肢尽数锁住,再无路可逃。
“看来这个法子不行,那日后我再另想个法子。”
“先别管日后了,我现在真的受不住了……”
裴怀安愈发往前欺近,沈云姝后退着,直至后背抵在墙上,再无退路。
“裴怀安……”
“姝姐姐,”他握住她的手,引着她的手缓缓往下移,语气极尽哀求,“求姐姐疼疼我……”
“不行,裴怀安,你冷静一下……”
偏此时,帐外灯盏中灯油耗干,残灯转瞬即灭,帐内的两人霎时陷入浓稠的夜色中。
沈云姝的手落在了某处,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喑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姐姐,我教你……”
此时西州天色仍暗,中州却已是大亮,卯初时分正是流云宗弟子被师兄师姐带着练功的时辰。
此刻流云宗内一片热闹祥和,位于最僻静处的正气轩却并不像往常那般平静。
“啪!”蓬山双手猛地一拂,一个青瓷的花瓶摔碎在地,发出怀脆的声响,蓬山却仍嫌不够,再次胡乱一拂,一个乌漆茶盘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蓬山师叔!”眼见蓬山还想继续摔东西,于湘灵连忙一把拉住,“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蓬山双目泛红地看着香台上晶莹剔透的琉璃盏,脸色阴沉地似能滴出水来,于湘灵也随着蓬山的视线看了过去,眼前瞬间一亮,赞叹道:“师叔,好漂亮的琉璃盏!”
可看着看着于湘灵便发现这琉璃盏里似乎有些不对,“师叔,这琉璃盏里飞来飞去的是什么,虫子吗?”
蓬山浑身笼罩着股可怖的阴森,混浊的双目里透着一丝狠戾,“这是一对蛊虫,一只在怀瑾体内,一只便被关在这琉璃盏内,它们本该处于长久的沉睡,可是现在却苏醒了。”
说到“苏醒”二字时,蓬山双手握拳攥的咯吱作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为什么突然苏醒?”于湘灵好奇地问道,“难道是因为春天到了?”可是现在已然快入夏了。
春天到了,春天到了?不知是被哪个字刺激,蓬山脸色再次一沉,右手猛地一拂竟是又摔碎了一个瓷瓶,“啪!”
于湘灵被吓的一个瑟缩,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以免被碎片波及,此时此刻的师叔就连她都有些害怕了,只能从一旁拿过笤帚收拾满地的碎片,避开蓬山那骇人的目光。
就在他准备把碎片带出去处理时,蓬山突然冷冷开口,“把这些碎片都留着。”
于湘灵诧异地抬眸,“留着?留着做什么。瓷器不比陶器,碎了就是碎了,纵使是再手巧的工匠也复原不了。”
“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恢复不了,再也恢复不了……”蓬山脸上的每一坨肉都气的颤抖不已,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就在于湘灵想再次把碎片带出去时,手腕却被蓬山一把攥住,她回过头,对上一张阴沉冷笑着的诡异脸庞,“留着。”
“他要送我,我没收嘛,我已为人妇,怎么好收外男的东西?”
“嗯。”看来那《女诫》没白背。
这番听下来,她对那梁家六郎应是没有任何想法的,但是那梁家六郎对她,显然有些不对劲。
毕竟眼前这位沈三娘子,可是很有让人一见钟情且念念不忘的本事。
当初七弟在庙会上只与她见了一次,便害了相思病,闹着要娶她,换亲那夜,即便知道她已经不清白了,还是坚持要把换她回去。
看来这梁六郎也不遑多让,即便她已经嫁作人妇了,他也还不肯死心。
好在这位沈三娘子是个不开窍的,梁六郎此番献殷勤,也只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不过坏也坏在她不开窍,看不透旁的男人觊觎她的心思,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裴怀瑾仿佛看到了自己院墙上,一枝娇俏可人的小红杏正在迎风招展。
墙内有七弟,墙外有梁家六郎,若是再算上陆家那位对姐妹二人都心怀叵测继兄,单单是他知道的,就有三位了,可谓内忧外患……
日后还是将她看紧些的好。
这琉璃盏中的虫子并非普通虫子,而是蛊虫,这蛊名为绝情蛊,蛊虫常年冬眠只会在一种情况下苏醒。
那就是宿主动了情。
这绝情蛊共有两只,琉璃盏中这只是母蛊,子蛊则是藏在裴怀瑾离开流云宗时服下的那枚药丸中。如今母蛊感应到子蛊的变化,突然间如此躁动,唯一的可能便是,裴怀瑾动了心。
蓬山双手用力到似乎要把轮椅掰断,那天阙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才多少时日,竟让他一手养大,素来待人冷淡的裴怀瑾,动了心。
不知是否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强烈的被背叛感,蓬山感觉自己心脏有如被万针齐扎般刺痛,十二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升出这种失控的恐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儿,命人给我们的卧底传话,让他想办法通知怀瑾即刻回宗。”
于湘灵愈发不解,“瑾师兄说过,他在五月十八您的寿辰前一定会赶回来为您祝寿,为何现在突然让他回来?”
“不行!”蓬山几乎人嘶吼着喊了出来,“他一刻也不能在那个魔窟多留!”
眼下这个蛊虫只是刚刚苏醒还并不如何活跃,一旦等到蛊虫活跃起来,便是真的无法挽回了。
想到什么蓬山冷厉的语气温和下来,“灵儿你可想嫁给你瑾师兄?”
没想到蓬山会突然这么问,于湘灵俏丽的脸庞突然一红,“灵儿自然是想的。”
当初在江南第一次见到瑾师兄时她便下定决心,她这辈子一定要成为瑾师兄的妻子,否则她为何放着好好的于家大小姐不当,千里迢迢跑到流云宗来。
“那你就听我的。”蓬山一锤定音。
刺杀总会有机会,当务之急是先让裴怀瑾回宗。他要去宗内的藏书阁中找一找,能否通过冰冻母蛊的方式,让子蛊宿主不再动情。
“对了,方才我回府时,被母亲叫去了一趟,明日我有一位远房的孟家表妹成亲,母亲也收到了请帖。不过她这两日身子有些不济,便叫我替她赴宴,你明日与我一起去……”
其实母亲只叫他一人去的,那位孟家表妹曾在母亲跟前侍奉过两年,他亦知晓母亲当初有意撮合他和那位表妹,为了避嫌,他不好明日一日独往,不若叫上她一起。
“好啊。”就当出去玩了,沈悠然兴冲冲道,“她嫁的是哪家的公子?”
“长兴侯府,林五郎。”
“林五郎?”这个人她不仅认识,且印象深刻,思及他那时的行径,沈悠然不由撇了撇嘴,“你表妹怎的嫁他了?”
“怎么?你认识他?”
“嗯,”沈悠然见他方才并未因为梁六郎的事情生气,这会儿自然十分信任他,什么都愿意往外说,“两年前他去我家向我提亲,我爹爹差点就答应了,还好那时候姐姐来了,帮我把这门亲事拒了……”
裴怀瑾:呵,第四个……
第 38 章 夜深
长空如墨,月色盈盈,辞忧院内庭灯煌煌,沈云姝在中堂看书,裴怀安在书房看书,谁都没有往寝房里去。
汀兰进来给沈云姝添茶,忍不住道:“少夫人,郎君如今变化可真大,如今竟开始挑灯夜读了……”
沈云姝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水:他哪里是在挑灯夜读,分明是躲着不敢见她了。
昨晚那一番胡来后,他落荒而逃,躲进厢房里睡了一晚。
她虽然叫人送来热水将手仔仔细细洗干净了,但那种粘腻的,滚烫的感觉,却似还停留在她的手心里。
事后想想也不能怪他,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那种书册与普通的书册一样,都是教授人知识的,不知道血气方刚的少年看了那种书后,会控制不住自己……
昨晚之事虽然尴尬至极,但是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她想等他从书房出来,两人好好聊一聊昨晚的事情,然后再一起商量究竟该如何帮他。
夜已深。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哪怕是只知武艺的金甲卫也敏锐地察觉到沈悠然情绪的异常,纷纷低下头去,生怕在此时触怒她惹祸上身。
季愁视线却远远落在倒在外间的少年身上,忽然咬紧了唇,试探着问道:“教主,那您恨小六吗?”
沈悠然倏地一怔,方才那些话她其实是故意说给季愁听,她想过他听完会有的反应,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她怔愣片刻,无声地笑了笑,“自然是恨的。”
她一直当作弟弟疼爱的人,却间接害的她家破人亡。
她知道他也是受害者,甚至当日面对屠刀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挡在他身前,可她并非圣人。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总会控制不住地怨恨,若不是他们一家,她本可以在村子里平安长大,她还是那个被父母宠爱着,一生幸福无虞的女孩。
季愁脸庞瞬间一白,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本就发白的嘴唇颤了颤,终是将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沈悠然正想说些什么,一股难言的晕眩突然钻入脑袋,她伸手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地说道:“今日受了内伤,我要去山谷温泉调养,先把他关起来,务必严加看管。”
“是,尊主。”金甲卫首领墨崖看着沈悠然,恭声应道。
却没有发现,在方才静姝那番话说完时,外间本该昏迷的少年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静姝,派人去好生查一这个郁瑾,年纪轻轻便有此内功,究竟来自何门何派,家在何处。”沈悠然没想到季愁竟会为这少年求情,既然如此,她并不介意过两天再把他丢进寒狱。
“是。”静姝恭声应下,“只是,他似乎格外关注您额头的胎记,您平日里额头坠有流苏正好盖住花瓣,不知都有哪些人知道您有这个胎记?”
沈悠然神情微怔,知道她额头胎记的人,应该都已不在人世了。
她在软榻上缓缓坐下,素来明艳的脸庞仍旧有些苍白,目光中却透着罕见的怀恋,“以前我还叫沈檀,只是石河村中一个普通的孩童,而知道这个胎记的恐怕也只有石河村的乡亲了。”
“教主您那时可有要好的朋友吗?”季愁站在一旁,突然问道。
季愁这问话称得上逾越,可沈悠然并无反应,静姝也不好越俎代庖。
沈悠然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季愁,竟是回答了他的提问,“那时除了弟弟妹妹外,我还有两个相熟的玩伴,只是他们都已不在人世了。”
“从没听您提起过呢?”静姝终于也好奇起来,这些年一直是她陪在尊主身边,却从来都不知道尊主以前的事。
沈悠然向软榻后靠了靠,整个人慵懒又惬意,“那个时候除了我爹娘,其他人家都不让女儿在外面疯跑,所以和我玩的来的人并不多,玩的最好的一个人叫楼稷,和我同岁却小上几个月,我总爱逼他叫我阿姐,还有一个叫郁小六,比我小了四岁长的跟个圆土豆一样,总爱跟在我和楼稷屁股后头。”
“后来呢,他们现在都在哪儿?”静姝坐在软榻旁听的很是入迷,托着腮就问了出来。
“后来啊……”沈悠然眼神时有时无地瞥向季愁,“当初郁小六一家是从外面搬来村里的,大家对他们都很照裴。可谁能想到,正是他们一家人将屠夫引了过来,那些人残忍地屠杀了整个村子,我的爹娘,我所有的亲人朋友,都丧身于那日的屠杀中,可他们仍不满足,竟然还放火毁尸灭迹!”
沈悠然嗓音冷冽,透着刺骨杀意。
明明屋内十分温暖,这般骇人暴行却听得静姝一阵寒意,她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地说道:“所以尊主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当初石河村的惨案,是因为您就是石河村的人。”
“冤有头债有主,我定会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天阙峰的夜比起别地总是要冷上许多,是时一轮圆月高悬夜空,在粼粼的温泉池中投下明亮的月影。
沈悠然素来对自己的武功很是自负,毕竟她是整个浮光教数百年来,唯一一个将霜天功练至第九重的人,可自从她突破第九重后,每到子时便会周身寒冷难耐,唯有这山谷处的温泉能缓解一二,此乃教中秘事知情者甚少。
“尊主,静姝回来了。”一个黄衣女子走到她身旁恭敬地禀告道。
“你总算回来了,”沈悠然看着来人微微一笑,“可有那裴怀瑾的消息?此次他杀我四大护法,重伤青鸾使,想必很是春风得意吧。”
“确如尊主所说,经此一役裴贼在正义盟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大江南北都是对他的赞颂。”
沈悠然眸色渐冷,若不是这厮抢走龙血草,也许她此刻已不用再夜夜泡温泉,只恨她无法长时间下山,否则岂会容此等小人猖狂。
静姝再次开口:“我们的内线传来消息,裴怀瑾已动身前往东海寻找鹿活草。”
“鹿活草?”沈悠然眸光倏地一震,“看来这鹿活草当真在东海,让紫霄、白虎同时去,这次务必谨慎行事,趁那厮不备抢回灵药便可,切不可正面冲突。”
静姝面露迟疑,“可若是两位护法都走了,这教中万一有事——”
沈悠然却蓦地扬了扬唇,裴盼间意气尽显,“本教主百毒不侵,更何况这天阙峰上有谁的武功能胜过我?”
静姝勉强地点了点头,确实,虽然沈悠然每晚都会寒冷难耐,但好在武功并没有受影响。
见静姝仍是一脸担忧,沈悠然故作轻松地调笑:“昨日你不在,那个婢女侍奉我就像老鼠看到猫一样,搞得我好像什么很可怕的魔头。”
静姝这才转忧为笑,“尊主可不就是魔头,不然也不会兵不血刃地就让那正义盟的人自相残杀起来,还把他们都关在那可怕的悬笼中。”
沈悠然舒适地靠在温泉的鹅卵石壁上,让肩膀缓缓没在冒着白色热气的温泉水中,“算算时间他们也快被关了两日一夜了,情况如何?”
“那悬笼暗无天日又寂静的吓人,这八人被分开关押,从昨夜开始便已忍耐不住开始大吼大叫地求饶,把姓名来历全招了,按您的吩咐,即使招了的人我们也没有放他出来,而是每过两个时辰打开石板再次询问,直到每次招的都一模一样才把他们放出来,关在别院。
静姝越说笑意越深,“尊主您都不知道,那些人被放出来的时候要不是在痛哭流涕,要不就是在不停地重复自己的姓名来历,跟傻了一样。果然如主上所料,这八个人里有四个都是来刺杀您的,还有两个是垂涎青冥宫的财富地位,还有一人是妄图想来征服您。”
沈悠然从静姝手中接过一纸名单,“卢青阳,二十一,千机阁,奉命刺杀;应拭雪,二十,烈阳宗,富贵险中求……”
“这才被关了不到两日,真是无用、无趣。”沈悠然意兴阑珊地将名单丢入温泉池边燃着的烛火中,看着明亮的火苗将黄纸吞没,才再次开口,“那个郁瑾如何了,这名单上为何没有他的名字?”
想到那个被护卫反剪双臂仍是一脸淡然的少年,沈悠然脸上终于涌现几分兴趣。
她伸出手来,朝他喊:“快把我的荷包交出来!”
裴怀瑾配合她,在她手心点了一下:“给你荷包。”
她便像真的拿到荷包了一般,捧着一把空气高兴道:“我抢回荷包啦……”
既然“荷包”已经找到了,现在应该可以安生睡觉了罢?
裴怀瑾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想将她扯回怀里,孰料她身子一晃,惊到:“我荷包掉了……”
裴怀瑾:“……”这都能接上?
“我荷包呢?”她摸索着,从床褥上,一直摸索至他的胸前。“我的荷包掉哪里去了?”
裴怀瑾欲再次将“荷包”递给她,奈何她一直没有抬手,反而扯开他的衣襟系带,好一顿摸索。
裴怀瑾不由呼吸一热,想要制止她的胡作非为,但那双柔软的手扫过时带来的酥栗感,又让他生生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闭眸忍着,喉结滚动的厉害。
第 39 章 姐夫
翌日,风寒痊愈的沈悠然神清气爽,感觉手脚重新蓄满了活力。反观裴怀瑾气色似乎不太好,今日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院子里与青见晨练。
青见察觉他走路姿势有轻微异样,便关心了一句:“郎君可是腿脚不舒服?”
“无碍,”裴怀瑾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只是扯着了。”
“可扯伤筋骨了?要不要我给郎君推拿一番?”
“不必了……”
他叫青见往厨下去一趟,今日的早膳他想吃荷包蛋,让厨娘额外给他做一碗,要两个。
以形补形。
因着赴宴的时间在下午,沈悠然上午无事,用过早膳后,便去辞忧院找姐姐了。
洞开的轩窗之中,裴怀安正坐在窗边读书,见她进来,与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嫂嫂。”他故意将最后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嗯?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居然主动唤她嫂嫂了?
“是。”紫霄使躬身领命而出,离开前仍贪婪地看了眼沈悠然假寐的侧颜。
宫外的人听到这消息时,偌大的台阶上一片哗然。
“这该死的女人竟敢让本公子在外面等她,等她爱上我后,定要让她也尝尝今日屈辱。”
“这到底是是选男宠还是选侍卫,还要耐心好?”
“这么冷的天,能撑到最后的那定然是内功精深的,她就这么放心让这种人睡再枕边?”
裴怀瑾耳力极佳,哪怕相隔百米也能将众人的低声议论听的一怀二楚,这些年他和魔教中人多有交手,因此才更加怀楚这魔教之主有多难对付,只是没想到一来便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
一开始众人还想着熬一熬便能撑过去,可随着时间推移,已然有人撑不住倒了下去,然而剩下的人仍有数百之众,谁有自信一定能撑到最后,又有谁甘心就这么在雪中站着,让身体慢慢冰冷?
眼看雪越来越大,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裴怀瑾目光瞬间一凛,竟是有人对着身边人出手了!
而随着这人的出手,打斗就像是疫病一样,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瞬息之间整个台阶上已是一片混战,毕竟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击倒身边的人远比原地撑着轻松许多。
而只要杀到只剩最后十个人,就可以见到沈悠然了。
裴怀瑾淡漠的双眉在看到青冥宫的守卫竟然没有制止时,终于微微蹙了起来,他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沈悠然想要的效果。
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知道每个人的修为强弱,武功路数,当真是好心计。
而不知何时沈悠然已倚在窗边,任风雪从大敞开的窗户灌入,不动声色地观望着长阶上的一举一动。
“尊主,不知可有合您心意的?”白虎使走到沈悠然身旁,恭敬询问,“属下看着这些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武功,都远远不如紫霄使。”
“尊主,您难道真的要把最后剩下来的人都招来侍奉,他们哪里比得上属下?”紫霄使满脸不忿,“您究竟对我哪里不满意,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接受属下的心意?”
沈悠然呷了口手中热茶,透过氤氲的白气看向眼前满脸不甘的俊朗男子,慢慢开口:“紫霄,你会问出这番话,便说明你不是我想要的人。”
能让她满意的枕边人,她说什么便是什么,绝对不会质疑她的决定和想法。而若不是看在紫霄使同她这十余年来的情谊,她根本不会让这样一个觊觎她的人留在身边。
年轻的紫霄使闻言愈发不甘心,沈悠然总是这样不把话说明白,“那外面这些人,就能令您满意?”
沈悠然视线落在宫外一片混战的众人身上,她因内功的原因暂时离不开这天阙峰,而之前各地分舵送来的人都太过无用,没一个禁得起她玩,她正好在这些人身上找找乐子,待她玩够了,这些人还有大用。
青冥宫的玄玉洞中收藏有各派武学,这些年她几乎通看了一遍,对各派武功称得上如数家珍,她因为修行功法的缘故目力极佳,不过片刻的功夫已将众人武功路数看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和浮光教交好的门派外,这正义盟还真是看得起她,几乎数的出名号的门派都来了。
有意思。
眼见沈悠然似乎看的饶有兴致,白虎使忍不住说道:“尊主您若是喜欢看比武,尽可去修罗场看个痛快,何必看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