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儿了?”
“吵架了,也可能更严重些……”虽然她还是不信端方守礼的大哥会打人,但是丹若也不是会撒谎的人。
裴怀安从床榻上下来,也拿了衣服穿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外面在下雪,你身上有伤,乖乖回床上躺着……”
“不碍事的。”
这是个好机会,他喝醉了,现在没意识,轻轻贴上去三十息就行。她心跳如擂鼓,再确认一下:“裴大人?”裴怀瑾纹丝不动。
对不住了。
沈悠然屏住呼吸,弯下腰,倾身过去,缓缓靠近。裴怀瑾唇色殷红,经过酒水滋润,更是潋滟。
她心一横,亲了下去。
裴怀安坚持要陪她去,沈云姝拗不过他,只好帮他挑了一件厚实的披风,将他裹严实了,两人才冒着雪出了辞忧院。
去往筠芝院,裴怀安问起他们吵架的缘由,丹若便又与他说了一遍。
得知是因为大伯母要给大哥纳妾,裴怀安用自己最近越来越灵光的脑袋想了想,猜出了大伯母的真正意图。
“恐怕大伯母不是想让表姐给大哥做妾,是拿这事逼悠然离开大哥,好让表姐给大哥做正室夫人……”
沈云姝也想到了这一层:孟家姑娘的出身虽然比不上悠然,但也并非是小门户,加之大夫人对她颇为喜爱,怎么忍心让她做妾?
而且大夫人在这个时候提出纳妾的事情,无非是因为知道了被匪徒掳走的人是悠然,本就对悠然不喜的她,更是不想要一个“不清白”的儿媳。
若是三妹妹没看透这一层,闹着要与裴怀瑾和离,才是真正中了大夫人的下怀。
尽管街上那么多人,他还是第一眼就能看到了她。
女扮男装的沈悠然。是裴怀瑾。
裴馨宁也看到他了,拾阶而上:“二哥,你怎么不进府?”
“裴大人。”沈悠然行礼。【触发恶毒女配任务,请宿主亲裴怀瑾,时限一个月。注意,亲人的时间需要维持在三十息以上,低于三十息则视为失败。】
她心情瞬间又不好了。
“沈七姑娘。”裴怀瑾回以一礼,望向她身旁的裴馨宁,神情温和,“我找沈七姑娘有事。”
裴馨宁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更不知道沈悠然对他说过刺客的事,此刻一头雾水,困惑道:“二哥找乐允有事?什么事?”
裴怀瑾:“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有机会再跟你细说。”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裴馨宁不可能再缠着他们要解释,沈悠然虽与她二哥面和心不和,但他总不会伤害沈悠然,于是她回府去了。
裴馨宁单纯,遇事不会往其他方面乱想。陶朱却跟她截然相反,惊疑他们怎么走得那么近了。
发生了什么?她很不安。
等裴馨宁走远了,裴怀瑾直视沈悠然,音色温柔:“不知沈七姑娘可否随我去一趟北镇抚司。”
陶朱大惊,他为什么要她家七姑娘进北镇抚司?在她印象里,北镇抚司有进无出,还有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怖诏狱。
她担惊受怕,扯了下沈悠然的衣袂:“七姑娘?”
沈悠然安抚性地握了握陶朱的手:“没事的,你先回去,晚上吩咐小厨房做我爱吃的烧鸡。”
晚上吩咐小厨房做她爱吃的烧鸡,意味着会回沈家吃晚膳,不会被扣在北镇抚司。陶朱听得出沈悠然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仍担心。
陶朱鼓起勇气问:“裴大人,七姑娘为何要去北镇抚司?”
裴怀瑾面色如常:“我只是有事需要沈七姑娘的帮忙,若沈七姑娘不愿,也可以不答应的。”
沈悠然挑眉道:“愿意的。俗话说,助人为乐嘛。陶朱你放心,我不是犯了罪,别多想,弄得自己战战兢兢的,回去等我。”
事已至此,陶朱唯有从了,她看着又不像被人胁迫的。
陶朱坐上沈家马车,沈悠然目送她离开,扭头就问裴怀瑾:“裴大人要我去北镇抚司作甚?”
沈悠然也不知道裴怀瑾为何要她去北镇抚司,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她,好奇之下直接同意了,但刚才不问,不代表现在不问。
裴怀瑾淡笑道:“你不是说过记得密谋刺杀我的人的声音?”
“没错。”沈悠然眼神闪烁,在小巷子里听到密谋刺杀一事完全是她杜撰的,哪里记得什么声音,能记得他的声音就不错了。
半个时辰后,沈悠然终于知道裴怀瑾带她到北镇抚司的原因了。
就是挨个听声音。
眼下她与他同坐在堂屋里的落地屏风后,屏风外是锦衣卫。
这一切源于她说密谋刺杀他的人里有一个锦衣卫,不过这事倒是真的,作者亲自写的剧情能不真?可沈悠然不知道是哪个也是真。
书上只写了锦衣卫里有叛徒,最后被裴怀瑾揪出来杀了。沈悠然看着屏风外晃动的身影,如坐针毡,万一露馅了该如何是好。
裴怀瑾缓慢敛眸,抬起拿弓的手,指腹轻勾弓弦,对准他们。
帐中的郎君唤住了她们。
丹若以为郎君这是要发落她们了,膝盖一软,正要跪下认错,却听见郎君略带喑哑的声音,语气还算平和:“叫厨下再烧些热水,送去净房……”
他和沈悠然身上都汗津津的,尤其是沈悠然,湿得像是一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
单单用盆里的水擦拭显然是不够的,待会儿沐浴一下,会清爽很多。
两个丫鬟领了吩咐便出去了,裴怀瑾待怀中的人儿身体终于平静下来,才一点一点地退出来,将她搁在床的内侧,还算干燥的被褥上,而后套了件衣服,下去将水端过来,替她细细擦拭起来……
沈悠然想自己来,奈何身上的力气都散了,懒洋洋的,不想动,只能忍着羞耻,由着他摆弄自己。
锦衣卫和酒楼的掌柜腰背挺直地站在裴怀瑾后面,掌柜的身体尤其僵硬,如履薄冰般,脸颊冷汗不止,抹了后又不要命地冒出来。
说来也是无妄之灾,锦衣卫估算出花魁游街当日射出箭的位置就是这间雅间,掌柜对此毫不知情,见人找来担忧会受牵连。
他想解释,可眼前这位大人不开口,自己又不敢擅自辩解。
想了想,掌柜还是壮起胆子解释:“大、大人,出事那日,这间雅间没人订,我也不知道那些箭为什么会从这里射出去。”
“铮”一声,裴怀瑾慢条斯理地弹过弓弦,射了个空箭。
掌柜吓一跳,险些跪下。
他抖如筛糠:“大人,小的当真不知情啊,那日来过酒楼的客人名册,小的早已奉上,不敢有丝毫隐瞒,望大人明察。”
“你紧张什么,我可没说过此事与你有关。”裴怀瑾回眸一笑,朝锦衣卫伸手,后者递来一支箭,他转身回去,利落地弯弓搭箭。
掌柜见他要亲自验证箭是不是从此处射出,不多言了。
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他朝外射箭就不怕会误伤行人?锦衣卫行事也太任意妄为了。掌柜如此想道,担惊受怕地看着。
身披大红官服的青年面如冠玉,举止优雅温柔,唇角带笑,挽弓搭箭的动作却无比娴熟。
掌柜莫名一阵毛骨悚然。
裴怀瑾勾弦手指微松,铁箭咻地飞出,直射长街。
掌柜不禁踮脚往外看。
铁箭不偏不倚地插进一少年的脚旁,只差分毫便能射中要害,对方吓了一跳,手里拎着的萝卜糕洒落在地,嘴里还咬着小半块。
沈悠然下意识拉着今安在往后退了几步,顾不上捡地上的萝卜糕,仰头看箭来之处。很快,她与手还握着弓箭的裴怀瑾对上眼。
裴怀瑾似心不在焉地倚在窗前,垂眸看着大街,眼神淡淡的。
擦过之后,他扯过被子给她盖好,之后将自己也擦干净了,掀开被子回到她的身边,伸手欲将她捞进怀中。
沈悠然的鬓角也湿了,浑身黏糊糊的,不愿再与他贴着,翻了个身背对他:“还没沐浴呢,不想抱……”
他亲了亲她潮湿的脸颊:“方才匆忙了些,你可尽兴了?”
沈悠然委实不好意思承认,方才她不止尽兴了,且十分尽兴,这种话叫她如何说得出口,于是只含糊道:“唔,还行……”
“哦?那便是还不够尽兴。”欲意未退的声音,与灼热的气息一起,打着旋儿飘进她的耳中,“既然待会才能沐浴,不若……”
他自背后拥住她,大手捞住她的腰往上一提,便寻了个正着。
帷帐再次无风荡漾。
第 54 章 沐浴
沐浴的水准备好后,青禾回到寝房门前,正要敲门,却被丹若阻止。
丹若的脸,此时就如她的名字一般,红得犹如涂丹。她冲青禾摇了摇头,朝房里努了努嘴:“等会儿再敲。”
青禾不解,附耳贴在门上听了听,一张小脸也登时红了个彻底。
她家少夫人又在“哭”了,只是这回声音小了许多,嗓音也沙沙哑哑的,像是没了力气。
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捂嘴偷笑起来,离开这里,去外间守着了。
直到铃铛声再次响起,两人才跑回来,此时郎君已经打开了房门,怀里抱着被软衾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夫人。
骏马奔腾,嘶嘶马鸣混着铁蹄声响彻天空,掀起一片尘埃。也有些马待在马厩里悠闲地吃着草料,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沈悠然应约来马场,一下马车先看到的却是骏骑驰骋的画面。
马上之人身穿窄袖骑装,裤角束在黑靴里,腿显得更长了。她目光往上移,裴怀瑾那张算不上熟悉,又算不上陌生的脸落入眼中。
他有股天生的文雅气质,即便骑装在身,看着也不像将军,更像随军为将军出谋划策的文臣。
可裴怀瑾也只是看着像而已,并不是真正的文臣。
沈悠然在想今天能抱到裴怀瑾的可能性,抱人是一个很亲昵的动作,他怎么可能随意让她抱?
牵手可以装作不经意,抱人怎么能装作不经意?感觉做生意都没抱他这件事难,沈悠然搓了搓早上起来就跳得厉害的右眼皮。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另一头,沈悠然已跑出棋盘街,气喘吁吁窝在犄角旮旯处瞄四处的动静,生怕裴怀瑾会追上来。
过了一刻钟,周围还没动静,她放心摘下帷帽,脸颊滚落几滴汗水。幸亏这一年来为生意到处奔波,体力有被锻炼到,跑得快。
沈悠然不是没想过用别的办法对裴怀瑾说我喜欢你。
譬如她先对他说我喜欢你,再说他手里的东西,连起来就是“我喜欢你,手里的东西”。
但应该行不通,任务是表白,不是单纯带上这句话就行。沈悠然最终选了戴帷帽,隐藏身份表白的方式,赌他不会当街掀她帷帽。
毕竟她又没干什么坏事,当街说一句“我喜欢你”罢了。
当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时,沈悠然差点跳起来,成功了,心说今晚可算能睡个安稳觉。
昨天也睡得好好的沈悠然一脸郁闷出府,一脸愉悦回府。
提心吊胆守在院里的陶朱察觉到她的情绪有着翻天覆地转变,不解地迎上去:“七姑娘。”
沈悠然把拎在手里的油糕递给陶朱,一边解开外袍的扣子,一边口吻轻快道:“给你买的油糕。”帷帽在回沈家前就扔掉了。
陶朱被她的喜悦感染到:“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不。”
她口干舌燥,进房喝水,几个来回方解渴,整个人都舒畅了:“我是解决了一件烦心事。”
烦心事。
生意场上的烦心事?陶朱似懂非懂道:“原来如此。”
不管怎么样,安然无恙回来就好,陶朱放油糕到桌上,没着急吃,掏帕子给她拭汗:“瞧您满头大汗的,奴伺候您沐浴更衣。”
沈悠然汗涔涔的,皮肤被汗弄得滑腻,也想沐浴清爽身子,换掉衣裳,便由着陶朱去备浴汤。
家中富裕的闺阁小姐,浴汤都会混些香料,净肤留香。
李氏只有她一个女儿,什么都要给沈悠然争最好的,香料也是,每个月送到她院中都是上好的,对身体有益,且香气持久。
沈悠然是沈家的姑娘,这些琐碎小事不过耳,一般交由房里的大丫鬟陶朱打理,自己不过问。
她褪去抹胸,踏进浴汤,入鼻就是虽不浓但难散去的香。
陶朱:“三夫人待七姑娘真好,这款香料在京城可是一盒难求,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还是三夫人费尽心思托人买下的。”
“多少钱?”比起香料难得,沈悠然更想知道买它要多少钱。
“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对京中一些达官贵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却够普通人家丰衣足食一年了。因为官员的俸禄虽不高,但耐不住他们喜欢搜刮民脂民膏。
而沈三爷的俸禄也不多,李氏的嫁妆却多,她偶尔会买些“奢侈品”给沈悠然用,不让他知道。
李氏一直防着沈三爷呢。
这款香料之所以会那么出名,是因为它一月只卖十盒,卖给谁会记录在账,不许多买。陶朱一一向沈悠然道来:“可不就稀罕。”
沈悠然恍然大悟,饥饿营销。
她啧啧称道:“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吧,太能赚钱了。”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香料的利润大,不失为一条路子。”
陶朱看出沈悠然的心思,好笑道:“您心里除了做生意,还有什么?瞧您掉进钱眼里去了,若喜欢钱,寻个有钱的夫婿”
她反驳:“自己赚的钱不一样,旁人的钱终究是旁人的。”
“奴说不过您。”
沈悠然捧起浴汤来闻了闻:“之前没留意,还真挺香。”
陶朱回道:“您用了它已有半月有余,如今身上都是这股香气,闻习惯了,没留意正常,其实您用过的东西也会沾上香气呢。”
“你刚说什么?”沈悠然忽而神色一凛,抓住陶朱的手。
她被沈悠然的反应弄得心漏半拍,讷讷重复一遍:“奴说您用了它半月有余,如今身上都是这股香气,闻习惯了,没留意正常。”
“不是这句。”沈悠然必须找到来钱快的生意,尽早攒够三千两。
即使布庄一年的生意都好,所赚也不过百余两,远远不够。与少年合伙接江湖生意是她的希望,完成一桩就有几十两或上百两。
一个月接几桩类似的生意,收益比得上寻常商铺辛苦几年。
至少沈悠然暂时找不到能比它来钱快,赚钱还多的生意了。当然,高收益往往伴随着高风险,出这些任务会有一定的危险。
她也愿意承担。
他们分工合作,会让她借着沈家姑娘的身份跟京中贵女打听一些普通人打听不到的消息。
而他收到消息后行动,赚来的银钱还是对半分。
书斋稳定盈利后,他们也没想过对外招人帮忙。虽然大燕律法没禁止,但还是见不得光的,被旁人发现可能会牵扯出不少麻烦。
所以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书斋也只会有两个人。
那就是她和他。
沈悠然习惯跟少年一起办事了,听他今天忽然说要去苏州,不禁手忙脚乱,又问一遍:“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已经接了的生意?”
少年沉默片刻,眼风扫过她:“不是还有你?下一桩生意是找人,我相信你能胜任的。”
沈悠然怎么可能答应。
“不行,我不准你去苏州。想去也行,干完活再去,否则没”话音未落,一枚暗器刺进沈悠然旁边的椅子,擦着她头发过,
剩下的门字在沈悠然唇齿间绕了一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改口:“你去吧。”
挑选生意合伙人需谨慎,一不小心他会威胁你。
一眨眼,少年跃至靠小巷的窗前,面具下的半张脸轮廓分明:“半个月后我必定回来,接下来的几桩生意,我分文不取。”
沈悠然摆了摆手,让他快点滚蛋,免得在这碍眼:“接下来的活要我一个人去干,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分你一文钱的。”
少年离开后不久,沈悠然也走了。听陶朱的话,早点回沈家。
冤家路窄,就买油糕的功夫,她遇到了裴怀瑾。他没穿飞鱼服,站在一家香粉铺前,一身低调青衣,更像进京赶考的白面书生了。
早说晚说都得说,择日不如撞日,沈悠然灵机一动,拐弯去买帷帽,包得严严实实,跑走到裴怀瑾面前,飞快地说:“我喜欢你。”
说完撒腿就跑。
陶朱说后半句:“其实您用过的东西也会沾上香气呢。”
糟了。
沈悠然沐浴的好心情一扫而空,草草地清洗一番披上衣裳,吩咐陶朱去拿笔墨纸砚。
沈悠然拿起一张纸,对她道:“你到外面候着。”
陶朱踌躇着往外走。
约莫半刻钟,沈悠然开门出来,让她闻闻纸上可有香气。
在通风的门外站了片刻后,陶朱一靠近那张纸就闻到了味道:“有的。是不是这香哪里出了问题,七姑娘,您别吓奴啊。”
沈悠然仰天长叹:“香没问题,但感觉我可能要有问题了。”
陶朱茫然。
今天有灾?
也不是她迷信,可穿书这么玄乎的事都发生在她身上了,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然她也不会整天对着财神拜了。
夏子默姗姗来迟道:“裴三姑娘,沈七姑娘。”
沈悠然:“夏世子。”
跟沈悠然一起来的裴馨宁抬了抬眼,想看夏子默又担心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夏世子。”接着面对裴怀瑾的方向轻声喊:“二哥。”
裴怀瑾下马朝她们走来,手牵缰绳,微微颔首:“夏世子。”顿了一下方道,“沈七姑娘。”
沈悠然向他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裴大人。”
陶朱神情古怪地看着她。七姑娘脑子被驴踢了?纵然她之前没和裴怀瑾撕破过脸皮,做一些表面功夫,但也极少这样对他笑。
裴怀瑾似乎没发觉不妥,也淡淡一笑,低头抚马鬃,大约是他太温柔了,马仰头蹭了蹭他的手。
裴馨宁的目光在沈悠然和裴怀瑾二人之间来回跳跃。
她就是知道他们的关系不怎么样,才下定决心从中调和。裴馨宁拉过沈悠然,问裴怀瑾:“二哥,你骑术好,可不可以教她骑马?”
沈悠然本想拒绝的,可想到自己要抱裴怀瑾,保持了沉默。
这或许是个机会。
裴怀瑾缓缓地收回抚马鬃的手,整理了下缰绳:“我可以,就是不知沈七姑娘会不会介意。”
“怎么会介意,那就麻烦裴大人了。”沈悠然抬步走向他。
她的身子骨不算柔韧,昨晚自己这双腿被他压着,按着,甚至扛着,只不过当时欢愉更甚,才忽略了不适,今天起来后,两条腿就像是刚长出来似的,走起路来根本不由她……
裴怀瑾停下脚步,认真与她道歉:“抱歉,此事委实令人极致愉悦,一时失控,委屈你了,需要抱么?”
又来又来!真受不了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么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沈悠然不仅不让他抱,反而拖着两条不怎么听话的腿,走得更快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辞忧院,汀兰见他们二人过来,忙进去通传。
此时沈云姝已经忙完了中馈之事,正与裴怀安一起在书房,各自看各自的书。
听到大哥与悠然过来了,两人心虚地对视了一眼。
“完了完了,”裴怀安咬着手里的书,慌张道,“大哥这是来找咱们算账来了……”
昨晚丹若那小丫头,可是把他们夫妻俩给坑惨了,让他们大半夜的,不辞辛苦的,顶着风冒着雪,去打扰人家夫妻俩圆房,真是作孽哦。
第 55 章 憋坏
辞忧院。
昨晚那番乌龙后,今日四人见面,都有些尴尬,眼神互相躲闪着,谁也不看谁。
倒也不耽误说话聊天。
裴怀瑾今早已从丹若青禾的口中得知了七弟与沈云姝夜闯筠芝院的缘由,丹若那小丫头虽不懂事,但护主心切,也算情有可原,裴怀瑾并未多加指责,自然也就不会追究七弟与沈云姝打搅他们圆房这件事了。
沈悠然同姐姐说起要回娘家住些时日的事情,虽然回沈府住可以避开婆母,但是也见不到姐姐了,沈悠然难免有些不舍。
沈云姝反而看得开:“咱们出嫁后,就没怎么回去看过爹爹,你回去住一段时间也好,替我多向爹爹尽孝……”
必须当面跟他表白?“七姑娘!”陶朱和其他仆从一样候在大树底下乘凉,她一直有留意着沈悠然这边的情况,见人滚进草堆里,赶紧跑去扶。
草堆软绵绵的,沈悠然摔得不疼,就是头发和衣裙都插了些草,坐起来的瞬间像个精致稻草人,站在几步之远的裴怀瑾倒是衣冠整齐。
陶朱心疼得很,轻轻地给沈悠然摘下这些草,问她怎么摔了。
沈悠然也抬手摘手臂上的草,乐观地想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第一次骑马太激动了,下马后跑得太快,没站稳脚。”
她说得轻描淡写,半句不提袖手旁观的裴怀瑾,却不知陶朱目睹了她滚进草堆里的整个过程。
正因如此,陶朱更心疼沈悠然了,毕竟是自家七姑娘,忙不迭扶她到旁边坐下,又迅速查看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生怕人磕着碰着。
确认沈悠然身上无伤,陶朱那一颗紧绷着的心得以放松。
“吓死奴了。”
她们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裴馨宁得知沈悠然摔倒,立刻让夏子默扶她下马,着急赶来,此刻见沈悠然平安无事坐着才放心。
“乐允。”她唤了沈悠然的字,低语问,“这是怎么回事?”
沈悠然淡定地搬出用来应付陶朱的说辞,一字未改,嘻嘻地笑着:“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如果不是自己约沈悠然来马场学骑马,她今天就不会受到惊吓了。裴馨宁愧疚不已,眼尾微红念叨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裴怀瑾垂眸看被沈悠然压过的草堆,那里留下了较深痕迹。
而夏子默若有所思看了裴怀瑾一眼。他在教裴馨宁骑马的时候,无意间转头看到沈悠然下马后跑向裴怀瑾,裴怀瑾侧身躲开的那一幕。
以他的身手,想阻止沈悠然跌倒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他没有。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他误会沈悠然想奔向的是他后面,好心让路?
夏子默被自己最后那个想法逗笑了,怎么可能是好心让路。
他没克制住笑出声来。
裴馨宁回头错愕地看着夏子默,以为他这是在取笑自己的手帕交沈悠然摔倒后的窘态,没该有的分寸,好感顿时降了三分。
她既羞愧,又愤怒,小脸憋得通红:“夏世子何故发笑?”
是个人都能察觉到裴馨宁语气有变,暗含质问。虽说夏子默习惯以玩世不恭的态度去面对大多数事情,但此时不由得正色。
他能言善辩,欲出言化解裴馨宁的误解:“我没别的意思,裴三姑娘别误会,我不是在笑沈七姑娘,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
可惜,愣是夏子默再能言善辩也遭不住被人打断施法。
裴馨宁将沈悠然看得很重要,柔弱如她竟狠下心来头一回对他冷脸:“好了,我累了,先和乐允回去。”她转过身看裴怀瑾,“二哥。”
裴怀瑾知道裴馨宁想说什么,扫了一眼满脸无辜地看着他们争吵的沈悠然:“我送你们回去。”
沈悠然挑了挑眉。
老天作证,她绝无一丝一毫挑拨这对小情侣的意思。之所以不开腔阻止他们吵架,是因为沈悠然清楚裴馨宁擅长脑补的性格。
只要她开口替夏子默说话,裴馨宁就会认定她是惧于世安侯府的势力,被他肆无忌惮嘲笑了,也不敢得罪世子,想要息事宁人。
如此一来,裴馨宁会更生气,为她与他生了难解嫌隙。
沈悠然当然不是什么息事宁人的主儿,可敢肯定夏子默不是在笑自己,笑什么就不知道了,他也是倒霉,这一笑撞裴馨宁枪口了。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等裴馨宁气消了,夏子默放低身裴来一哄她,沈悠然过后再表示不在意,她心太软,事情很容易翻篇的。
沈悠然当没看到夏子默沮丧后悔的眼神,抬步走进马车。
进去好一会,她才看到裴馨宁慢慢扶裙而入,对方神情还隐有羞怒,但淡了点,怕不是在上车前又被夏子默拦下解释一番。
陶朱岂会感受不到气氛微妙,眼观鼻鼻观心,眼疾手快过去帮忙扶住帘子:“裴三姑娘。”
裴馨宁闷闷不乐地坐到沈悠然身侧,脑袋紧靠着她肩膀。
伺候裴馨宁的丫鬟和陶朱对视一眼,二人默契退出马车,只留她们。也不知沈悠然使了什么法子,不到片刻,裴馨宁便被她逗乐。
裴怀瑾手握缰绳骑着另一匹马,不远不近跟在马车后面,听见女儿家隐约的笑声,无动于衷。
马车内,沈悠然哄好了裴馨宁后掀开帘子往外看。
折返回城中经过山沈,翠绿的树枝稀碎了从天而降的阳光,导致落影杂乱,看得人头晕目眩,她以手遮额,缓解一二。
后方有马蹄声,沈悠然视线随之移动,而裴怀瑾骑马时需要往前方看,他们的眼神不期而遇。
裴怀瑾的眼神落在沈悠然的脸上,沈悠然的眼神却落在了他腰间。
在他发觉她的目光再不受控制落到他腰间之前,沈悠然缩回往外看的脑袋,放下帘子。她唏嘘,看来今天是没能完成任务了。
回到沈家,沈悠然倒床就呼呼大睡,心力交瘁了,骑马消耗体力,想办法抱裴怀瑾消耗心力。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当面跟裴怀瑾表白那以后如何能妥善脱身?
可妥善脱身与被系统抹杀相比,还是后者更严重,前者她还可以想旁的办法解决,再坏也坏不过被抹杀。沈悠然权衡利弊。
房间的笑声骤停,她头顶乌云密布,满脸怨气,从床上爬起来。陶朱看着沈悠然一愣,刚刚不还是很开心?怎么突然愁眉苦脸了?
沈悠然一不高兴就喜欢关上门摸自己辛辛苦苦攒起来的金银。
陶朱习以为常,还贴心地举起金子给她摸个遍:“七姑娘还有其他烦心事?”经此一闹,沈三爷短时间内不会再找沈悠然的麻烦。
她思绪还没梳理好,抽回摸金子的手,没正面回应陶朱的问题,只道:“我要偷溜出府。”
沈悠然猛地跳跃到出府,陶朱一时没跟上来:“您要出府?”
“对。”她弯腰穿鞋。
陶朱不赞同:“您如今称病,如果让三爷发现外出,又少不得一顿责罚,这不是自讨苦吃?不是什么急事,可以过几天再办。”
沈悠然打开衣柜,拿出一套衣裳,对着镜子稍作打扮伪装,做事有自己一套歪理:“不让他发现不就行了,不会有事的。”
自知拗不过沈悠然,陶朱无奈叹气,能做的只有为她遮掩了。
陶朱不放心道:“七姑娘,您可千万要在入夜前回来,听说近日有乱党闯入城中,宵禁更严了,一旦被抓住,非同小可。”
她的生意是一年前搞起来的,从那时候开始,沈悠然频繁出府,据说是要亲自处理商场上的事,叫陶朱留守府中,不要想那么多。
“你还不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偷溜出府了,有分寸的。”
沈悠然见陶朱闷闷不乐,捏了把她脸,暂时抛却肩负任务的烦恼,笑嘻嘻逗她笑:“别担心,我肯定平安归来,还给你带油糕。”
陶朱撇嘴:“奴不要什么油糕,奴只要您早点回来。”
“知道了。”沈悠然推门出去,她熟知沈家宅院的布局,想绕开下人出府是轻而易举的事。
晌午时分,骄阳似火,皇城内的长街依然车水马龙,不减半分热闹,换上朴素棉麻衣裙,仅编了条长辫子的沈悠然穿梭在人群中。
开在棋盘街中间的麟记布庄人头攒动,生意火热,伙计忙得晕头转向。沈悠然路过往里看一眼,被任务打击到的心好受不少。
麟记布庄是她开的,也是被沈三爷发现的生意。
不过麟记布庄不是沈悠然唯一的生意,旁的生意才是她的主要收入来源,那家店铺开在棋盘街不起眼的边角处,售卖书籍。
裴怀瑾深知,自己现在开了荤,日后房事只会只多不少,如她这般娇气,指着她喝避子药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刚好待会儿咱们去医馆看望青见,我去找郎中问问有没有不喝药的避子方法,或是男人吃的避子药……”
沈悠然唇角抿出一对小梨涡来:“那还可以。”
用过午膳之后,丹若与青禾已经将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裴怀瑾让她们把自己的行李也带上,一起出门。
“带你的行李作甚?难道你今晚不回来住了?”
“今晚我陪你回娘家住一晚,明日一早,我从沈府直接启程。”
虽然此时他正襟危坐,双目清正,但沈悠然已经料想到他陪自己回去住的这一晚要发生什么,不由双股瑟瑟:“其实,你不用陪我回去住也可以。”
“乖,”他惯会用沉稳平静的语气,说出惊世骇俗之话,“若是问到合适的避子方法,今晚便辛苦你了……”